漢風：中國漢代文物展（簡體書）

《漢風》：中法建交50周年之際，中國國家文物局與法蘭西共和國新聞與文化部主辦、中國文物交流中心與法國吉美博物館承辦的《漢風--中國漢代文物展》將與2014年10月21日在巴黎開幕，作為配合展覽出版的圖錄，詳盡介紹了展覽概況及展品資料，是檔案留存、欣賞研究的必要資料。

緒言千秋偉業
兩漢雄風
中國漢代文物展 展覽札記
中國文物交流中心王軍
漢風
公元前221年,是每一個希望了解一點中國歷史的人都應該記住的時間。這一年,一個叫嬴政的人統一了中國,結束了此前兩千多年來邦國林立的歷史。為了將這一偉業傳至子孫,嬴政自稱始皇帝,但可惜,由于秦始皇的窮兵贖武和驕奢無度,致使政權很快被推翻?僅僅過了15年,秦始皇的孫子就向后來當上漢朝開國皇帝的劉邦投降。雖然我們今天只能看到秦始皇留給我們的巍然屹立的長城和深埋于地下的兵馬俑軍陣,但實際上,漢王朝不僅繼承了前朝廣袤的疆土和政治制度,繼承了幣同制、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等一系列治國方略,同時進行了一系列的政治改革和文化創新。漢朝確立的政治與思想體系成為后世興邦立國的基石,對其后兩千多年中華文明的延續和發展產生了重要而深遠的影響。
一、政治與皇權
漢王朝對于中國歷史最重要的貢獻是將這一時期形成的中央集權制完整地延續了兩千年公元前202年,劉邦擊敗了他的宿敵項羽,登上了帝位。對于滿目戰爭瘡痍危機四伏的新王朝來說,保證政權的穩固是最為重要的。劉邦首先確立了長安作為中央政權新的首都,經過半個多世紀的建設,直到漢武帝時才完成了漢長安城的基本布局,使其成為一座可與當時羅馬媲美的國際大都市。漢長安城平面近方形,總面積達36平方千米?城內分別由兩條相互交叉的街道將城區分為四個部分,皇族、官宦和平民各有固定的居住地,還辟有專門為城市服務的手工業作坊區和商業區。
漢代長安城 洛陽城的恢弘無法像羅馬一般依靠大量的石制建筑遺存供人瞻仰昔日的風采,這與中國的建筑形式有關。漢代并沒有狂熱的全民性宗教,這導致漢人不會出于宗教熱情營建類似于西方神廟的大型宗教建筑?漢代的建筑主體多是木質,木質建筑本身在當時具有相當的優越
圖一長樂宮發掘現場
由五棱陶水管組成的宮殿排水系統
圖二五棱陶水管
漢陽陵博物館藏
性,它們以夯土為基,就地取材,只需要相對較少的人力物力即可完成。
漢代作為封建制國家,奴隸人數一直比較少,西漢時的奴隸人數很可能少于當時人口(6000萬)的百分之一,而其中占多數的私人奴隸則更多地被用于從事家務勞動,很少參與生產任務,而且就算是土地耕種這樣的工作,多數大地主更愿意將土地租給無地的農民進行耕作,而不是由奴隸或雇農耕種?漢代的奴隸也很大程度上區別于西方奴隸制社會地奴隸,享有著相當的自由和權利(甚至漢朝奴隸的婚姻被法律承認)。
木質建筑隨著時間腐朽,大型建筑遺存就無法較好地保留下來,然而從城址宮殿考古的成果中,我們可以依稀窺探到當時城市的繁榮。長安城遺址位于現在西安城西北10千米處，根據考古發現,漢長安城的城墻均為板筑土墻(即用夾板置于兩側,中間填土夯實),墻高8米,墻基寬16米?東城墻長5940米,南墻長6250米,西墻長4550米,北墻長5950米,共有12個城門。很長時間以來,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對長安城遺址進行了系統發掘,探明了城門的尺寸大致為:32米寬,20米進深,共3個門道,每個門道達8米之寬。其中中間的門道是皇帝專用的“馳道”,保存較好,平展如新,甚至表面草泥還可見到;而兩側供一般人出入的門道則凹凸不平?城內的大街寬度基本相同,都在45~55米寬——可以容納15輛以上的悍馬H2(hummer H2)并排行駛，主城區居住的人口大約為24萬,加上周圍的城鎮,西漢長安城的總人口約在120萬上下。城內的宮殿有:未央宮、長樂宮、桂宮、明光宮和北宮,其中未央宮,西漢時的皇宮,面積約為5平方千米,而中國最后的皇宮紫禁城,面積約為0.72平方千米(圖一?圖二)
圖三“延年益壽與天相侍日月同光”脊瓦
建章宮遺址出土,陜西歷史博物館藏
宮殿是皇帝理朝居住之所,也是王權的象征?政府的統治中心。秦末起義軍首領項羽,攻占咸陽城后“……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焚燒宮殿這一行徑一方面是出于項羽本身對于暴秦的深惡痛絕,另一方面也是起義軍摧毀前朝意識中心的象征性行為,這種行為在中國歷史上改朝換代之時屢有發生(圖三)
在推翻秦國的暴政統治后,起義軍內部發生了一系列內戰,最后由劉邦稱帝建立了漢朝。作為中國歷史上首個較為穩定的大一統國家,漢承襲了秦朝的許多開創性制度并加以改進和發展,使得這個疆域廣褒的東方大國在很長時間內政治穩定、經濟強盛、漢朝政治制度的優越性不僅在當時得到了現實的肯定,在之后的千余年歷史中,歷代王朝的治國之法都能看到漢制的影子;更為重要的是,漢代的種種制度對于中國的國民性格塑造起到了根深蒂固的影響,在一定程度上,漢制奠定了中國封建王朝中央集權制度的基礎,促進了平和、包容、重德的中國文化的形成。
漢朝鞏固了秦朝開創的皇帝制度,使得國家權力集于最高統治者這一政治形式在日后兩千年的歷史中得到認可?皇帝在人們的觀念里不僅僅是行使最高政治權利的存在,同時也包含著神性的因素。從字面上看,“皇”與“帝”的原始意義就是神祗,自從秦始皇將這兩個字結合起來用于自己的稱謂以后,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似乎便具有了三皇五帝的能、道德、智慧甚至神性,皇帝統治國家也便具有了更多的合理性與合法性。秦漢時期的中國由之前的“邦國”制組成形式轉變成皇權至上的中央集權制國家,對于國家的統一，社會的穩定及發展，加強民族文化的融合等起到進步的促進作用。
與宮殿相對應的王權象征是皇帝的陵墓，漢代的喪葬極具特色,人民相信死后有靈魂存在,死后的世界與生前世界相同——這個觀念至今仍影響著中國,人們在祭奠先祖時會焚燒冥幣、冥器(日用生活無所不包,在清明節,甚至可以看到焚燒紙質的奔馳汽車benz和蘋果手機iphone),以供去世的親人在陰間使用。事死如生的觀念為考古學家還原漢代歷史提供了更多的可能性,相比生活遺跡,顯然地下的墓葬會更容易保存。考古學家在漢墓中可以發現墓主生前居所的模型。奴婢傭人的陶俑,以及其喜愛的物件,而皇侯貴族更依照嚴格的等級制度使用玉覆面甚至金縷玉
圖四金縷玉衣
徐州獅子山楚王墓出土徐州博物館藏
圖五玉覆面
長清區雙乳山漢墓出土山東濟南長清區博物館藏
衣來保藏靈魂,使之不朽(圖四、圖五)
在西安市郊區的漢陽陵,埋葬著西漢景帝劉啟與王皇后,對其的考古發掘只涉及主陵墓周邊的從葬坑,但僅是從葬坑已經足以讓人咋舌贊嘆。漢陽陵現在是重要的景區,游人可以深入葬穴,漫步其中參觀游覽。漢陽陵是漢代王陵中考古工作進行最多的一座,已經基本探明了陵區的結構:帝陵區為最重要的中心區域,埋葬著景帝劉啟,封土高31米,周圍有81個從葬坑,代表著不同的官職并埋藏相關隨葬品;后陵在帝陵東450米,高約25.5米,有28個從葬坑,埋葬著皇后王氏(圖六、圖七)
在外側從葬坑的發掘中,出土了大量的隨葬品,其中陶制動物和人俑占絕大多數,另有陶罐、陶倉、陶壺、鐵釜、鐵燈、銅斗、銅升、鐵劍、鐵矛,甚至糧食、肉類、紡織品等生活消費品。這是個浩大的還原景帝生時世界的工程,發掘現場的壯觀景象仿佛讓人看到了昔日輝煌強盛的帝國。這些從葬坑還出土了銅印。封泥,內容基本為宗正或少府下的屬官,所以研究者認為,
圖六陽陵帝陵及從葬坑平面圖
圖七漢陽陵從葬坑發掘現場
外圍的從葬坑象征著三公九卿中的九卿及其下屬機構。三公九卿制度是漢代的中央政府組成形式,基本沿用秦始皇的架構,在日后的歷史中,這個制
度一直被調整,但從來沒有顛覆式的改變。直白地解釋,三公九卿制度對應的今天的官職如下:
國家元首:皇帝
三公(宰相級官員):丞相——主管政治
太尉——主管軍事
御史大夫——主管監察
九卿(部長級官員):奉常(祭祀部長):漢景帝更名為“太常”
廷尉(司法部部長):后更名為“大理卿”或“廷尉卿”
圖八“長樂宮車”銅印
“長樂宮車”所屬太仆,掌管皇宮內車馬出行漢陽陵博物館藏
郎中令(宮廷禁衛軍司令):漢時守衛未央宮、長樂宮等宮殿
宗正(皇族事務部部長)

衛尉(皇城守衛軍司令):漢時守衛未央宮、長樂宮等宮門

太仆(交通部部長)(圖八)
少府(宮廷供給部部長)
典客(少數民族接待事務辦公室主任)
治粟內史(財政部部長?國庫總監)
至于地方政府,漢初時劉邦“懲戒亡秦孤立之敗”的教訓,在一些地區延續了秦朝郡縣制方式不變,其他地區則派遣新的王侯,世守為業,皇家近親為王,功臣重將則封侯，王侯屬地與直屬于中央政權的郡縣犬牙交錯,互相監督和鉗制,在推行郡縣制的同時分封諸侯王,有助于維持漢初的穩定。這一制度的弊端在日后“七國之亂”爆發時得到體現,之后諸侯王的權利日益削弱,郡國并行漸演化為單一郡縣制。
二、軍事與民族
漢朝興盛時,軍隊統一,軍權高度集中,軍隊的指揮和管理體制嚴密,兵役制度也較為完善。大部分時間里,中央政府采用征兵制,以閑時務農?戰時戍邊的國民組成主力軍,以二十等爵制嘉獎立功士兵保證其在戰場的積極性;另外漢朝大量屯田,為鞏固邊防和保障軍隊供給提供了條件,并直接促進了邊疆地區的農業發展。屯田是利用士兵和農民墾種荒地,以取得軍隊供養和稅糧的一種措施。武帝時,在對抗匈奴的軍事行動中,曾因軍隊“道遠,多乏食,士卒不患戰,患饑”而遭到慘敗,故采取屯田制給養軍士就成為屯田最重要的客觀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