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章
賽斯睜開了雙眼。難以忍受的戰栗終于停止了。他小心翼翼地撐坐起身。四肢不再劇痛, 眩暈已然消失,撕心裂肺的頭痛也不見蹤影,高燒已經全然退去。
他慢慢地從薄墊上撂下腿,環顧著幽暗的牢房。屋內一切如故:低矮的木桌上散落著草藥和藥瓶,還放著一杯清水。他瞇著眼,看著燃燒的油燈發出搖曳的光影。那光環散發出奇怪多姿的色調,令他有些不安。
“馬提亞?”他叫道。
他本以為自己的聲音會沙啞無力,然而卻非如此。他站起身,腿腳倒也有力。他走向門口,門開著。
奇怪。他走到狹窄的通道。空無一人。角斗營從來都是嘈雜喧鬧之地。
大家都去哪兒了?他跑到馬提亞的房屋,也是空的。只有一件長袍橫躺在睡墊上,還有那盛著磨了一半草藥的藥磨子,孤零零地被遺落在靠近小窗邊的桌子上。
賽斯走向窗邊,向外望去。空曠、詭異的競技場四周,也圍繞著奇怪的光環。他目光掃過場子,瞥到大門前。門衛去哪兒了?他們可從來都不會走開。
來不及多想,他拔腿便逃。穿過空無一人的競技場,賽斯終于跑到大木門前。匆匆回頭望了一下,他用力推開大門,大門哐啷一聲打開了,賽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溜了過去,繼續狂奔。那些門衛不一會兒就要追上來了。
他逃跑的目的地很明確:他們的密會之地。他都能想象到,她站在樹影中等待他的情形。
莉薇婭。他的莉薇婭。
忽然間他又站住,似乎想起了什么。她不會在那兒了,她不可能在那兒了。她已經永遠離開了。
他是親眼看著她死去的。
第一部分
1
問題少年
英格蘭,約克
公元2012年
“伊娃,你到底怎么回事兒?”
我聳了聳肩。這要我從何說起呢?
“你不去上學,到底去干什么了?
“呃……就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什么亂七八糟的事?”
你真的想知道嗎?“爸爸”?
“伊娃,你以后到底要怎么辦?”媽媽終于也加入了進來。
我怎么知道以后要怎么辦?親愛的媽媽,謝謝你又一次提醒我,我是個沒有未來的孩子;謝謝你又一次向我證明,你總會站到他那邊。
我回瞪過去,盯著他們。媽媽,還有繼父科林,現在就差親愛的泰德(他兒子,但絕不是我哥哥)出現了,要是他也在的話,就變成三對一了。
“我受夠了,伊娃。”科林說道,“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我也不想看見你。”我一邊咕噥著一邊撞開他,氣沖沖地跑回房間。
我本能地想抱起我的吉他,把音量調大然后跟著尖叫。但是我并沒有,因為我太愛惜那把吉他了——那是爸爸留下來的——何況我一心只想摔東西。我試著調整呼吸,但是內心的憤怒卻在一點點地堆積。我需要出去走走。于是我抓起外套,摔門而出。
我一路狂奔,穿過城區,越過公園,跑下一座小山,來到小河邊。我沿著小道一路跑來,完全無視兩旁那些鍛煉和遛狗的人,還有那不可避免的流氓口哨聲。只要我聚精會神起來,我可以將自己完全與世隔絕。終于,我感到呼吸沒那么沉重了,我漸漸平靜了下來。
我甚至還輕聲冷笑了一下。因為這一次,科林生氣確有原因。
我又一次被學校開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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