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如一日沉澱,才知道最好的愛情是我和你,縱然跨越萬水千山,我也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哪怕這個世界未必溫暖,我也始終相信,能再相遇已是再好不過的事
你可曾想過“八年”是什麼概念?
八年,近十年的光陰——
她認識他2921天又4.5小時
離別5次,生死與共1次
說“我愛你”15次
心動N+1次
庭院的梧桐開花1811021朵
樓下的小狗絕食7次
兒子喊爸爸4912次,找媽媽321次
她見過生離死別
數過時光歲月的碎片
品嘗過海風咸咸的思念
踏過下雪的北國與飄雨的南方
記得日記中與他有關的每一筆
而他
追隨著她的腳步
漂洋過海28000公里
坐過她喜歡的街角咖啡店
拿著她的照片走過一條又一條街
想著回到有她的那一天
她是申璿
他是裴錦程
數年如一日沉澱
他們才知道最好的愛情是我和你
◆千萬粉絲翹首以待,年度備受好評的豪門虐戀灑淚完結
◆網路億萬點擊,連載期間11次月票榜冠軍,9次連冠,網站訂閱總榜NO.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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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以為於男女之間來說
這世間最誘人、最像海誓山盟的三個字便是“我愛你”
其實不然
原來這世間最誘人的三個字不是“我愛你”
而是——“我想你”
甜的、辣的、酸的、苦的,她都記得
她錯也錯過,對也對過
無論如何,在她的心裡,他們已經不能再分開
誰也不能
他跟不跟她說“我愛你”三個字,她都覺得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一起
第一章 入骨相思
裴錦程找到監控裡的畫面,把屬於酒店裡的全看了,一幀都未曾放過。
穿著薄呢大衣外套的女人挽著一隻手提包,雙手插在大衣袋子裡往酒店外面走去。酒店的監控錄影顯示,她轉出酒店後在外面一截小路上一直走著。
裴錦程呵呵地笑了一聲。看著螢幕的時候,他眼裡泛起浮光,他舔了一下唇,有些傻氣。他似松了口氣一般,把手裡拎著的袋子往桌面上一放,又笑了一聲,抬手揉了揉頭髮,說:“我就說嘛,她就是出去逛逛,可能去了商場也不一定。”
裴錦程轉身出了監控室,開著自己的車子,在大街小巷中穿梭。
裴錦程停了車,推開車門下車,用力摔上車門,向著服裝店、精品店、飾品店,一個個走過去。
他要麼搖搖頭——“這不是她的風格,她不會在這裡逛”;要麼在看到好看的衣服後,會想像衣服穿在她身上的樣子,然後選一個她能穿的尺碼,刷卡,打包,然後把買好的東西放進店外他那輛外觀霸氣強悍的裝甲越野車。後備廂放不下了,就往後座放;後座放不下了,就往副駕駛座上放。
他一邊買著東西,一邊用目光四處搜尋著。他漫無目的地找啊找啊,自己都不知道在找什麼。
車子在夜裡一點鐘開回了裴宅,家人都等在停車場,裴立站在當中。
裴錦程下了車,跟裴立打招呼,儘量扯著平時的那種聲音,稍稍上揚又帶著禮貌:“爺爺!爸,媽!你們怎麼還沒睡?”
裴立沉著臉,季容已經急著上前,雖是訓斥,卻又透著溺愛擔憂的口氣:“上哪兒去了,電話打不通?今天你這樣冷落珊珊,白家的人都拍桌子了,你是安了心讓我們為難是吧?”
裴錦程像沒聽到似的:“沒事,去外面逛了逛,你們早些睡,我先回去了。”
“趕緊去珊珊那裡!今天你這樣弄,白家鬧起來我們都沒辦法解釋。”
“我想休息了,就不去茉園了。”
裴立站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直到裴錦程說完這句,他才沉著臉問道:“阿璿沒跟你一起嗎?”
“啊?”裴錦程雙眼的光有些散,眸子底下又有那麼一點點堅定的光放了出來,像是要蠱惑誰似的,聲音從喉嚨裡發出來,他感覺都不是自己的,“她早就回來了。”
“回來了?”裴立的手裡還撥著佛珠子,“哼!現在都幾點了?兩個人讓一大宅子的人等,手機都打不通。阿璿去了哪裡,你說!”
“她在外面遇到個朋友,說在外面吃個夜茶就回來。”
“朋友?”裴立疑聲問道。
“嗯。”裴錦程點點頭,轉身去拉車門。
他的一舉一動和平常一樣,除了身上穿了件年輕人不會穿的刺繡唐裝以外,看起來跟平日裡的裴錦程沒有任何分別。
裴先文跟著走到了車門邊:“這麼晚了,像什麼樣子?你給她朋友打個電話,現在可以回來了。”
季容也跟了過去:“錦程!你這太太到底是怎麼回事,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嗎?裴家不比申家,這深宅大院的,她是不是該注意一下裴家的聲譽?一個已婚的女人,都夜裡一點多了,誰知道她出去見什麼朋友!”
裴錦程轉過身來,鳳眸緊斂,忽然問道:“裴家不比申家?裴家為什麼不能比申家?”申璿說,錦悅對她好。
季容被兒子這一縷眸光瞥得渾身不自在:“我說說她還不成了?難道裴家的規矩不需要遵守了嗎?哼!”
裴錦程呼了口氣:“她就是出去玩玩,有什麼不可以?我同意的。”他轉身看著停車場的保安:“給我叫輛電動車,開進來。”
“好的,大少爺。”
季容被噎住了,而且還被無視了,感覺極不舒服。
裴錦程的車門打開,幾個人看著裴錦程把購物袋一個個地拿出來,讓保安幫著放上電動車,裝了整整一車都沒裝下。
電動車不比他的車,他的車有車門,裝再多東西也不怕,塞滿了可以關上車門。可是電動車的四周沒車門,東西裝多了會掉下來。
裴錦程又叫了輛車。
季容看著一車全是女士品牌的東西:“錦程,這是給誰買的?公司最近女客戶很多?”
“這是阿璿的,要換季了。”裴錦程似乎耐心越來越不好,他抬腿上了電動車,“爺爺,爸,媽,你們早點睡,我回梧桐苑了。”
裴立看著裴錦程的車子開出了停車場,不發一言。
裴錦程讓下人幫忙,一趟趟地把購物袋往樓上拎。他眼睜睜地看著兩車購物袋被慢慢搬空,一個不剩,心也跟著一點點空了起來,可剛剛明明被塞滿了的。
現在空得他心裡開始發慌,嚇得他趕緊轉身上樓,他記得剛剛讓人把袋子放進了二樓臥室。
裴錦程打開臥室的門,他想讓空了的心看著這些東西,還能再滿起來,可他的眼睛睜得再大、再用力看也沒用,空了就是空了,怎麼填也填不滿!
“錦程!”背後有老人的聲音傳來。裴錦程一怔,轉過身,他抬手捏著鼻樑,閉目揉了揉:“爺爺,您回去睡吧。”
“阿璿去哪兒了?”老人的聲音很嚴肅,帶著不容反駁的威懾力,並不打算放過他。
裴錦程腿上一軟,他退到床邊坐下來,垂下肩,彎下腰,屈起的雙臂正好把低下來的頭顱抱住。他輕聲地、毫無底氣地說:“她覺得太無聊,跟她的朋友去喝夜茶,是我同意的。她沒怎麼出去玩過,所以我給她放寬了些,今天晚上可以不用回來,免得不盡興。”
“錦程,爺爺再問你一次,阿璿上哪裡去了?”
裴錦程鬆開雙臂抬起頭來,眼睛裡發紅泛潮,聲音都有些啞了:“爺爺……”
裴立心裡一緊,上前把孫子抱在了腰間:“阿璿去哪裡了?”
裴錦程覺得有一座山,在他快要倒下的時候,突然過來讓他靠住了。“爺爺,您說得對,您那時候說阿璿會無動於衷,我這輩子怕是都等不來她那種心思。”那些祖孫之間的對話,就像預言一樣,都應驗了。
“跟爺爺說。”老人撫著自己已經三十歲的嫡長孫的肩膀。嫡長孫的手抬起來,緊緊地抓著他的衣擺,腦袋埋在他的腰間,害怕得像小時候初次受罰時的戰慄,又像有什麼東西在割著他的聲帶,聲音也顯得空蕩:“阿璿……我把她弄丟了,爺爺,怎麼辦?我……怎麼辦?”
裴立像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似的,身軀往後仰了一下,他俯首看著腰間嫡孫的發頂,狐疑地問道:“丟了?”
裴錦程猶疑了一瞬,又自欺欺人道:“也許只是出去轉轉。”
當裴錦程把申璿那封已經被他捏破的信拿出來的時候,裴立的目光雖還在裴錦程身上,手卻已經伸了過去。
看完最後一個標點符號,裴立深呼吸,閉眼,他仰起脖子,再次深呼吸!
他不知道裴家的列祖列宗能不能看到他們這些後代把裴家的基業保得如此之好,發展得如此昌盛,可是他知道,站在他的角度回望過去幾百年的歷史,他是自豪的。裴家每一任家主都盡責盡職,將家裡的子孫按照最有效的方式培養,從不偏縱溺愛家裡的男嗣。
當有一天,他的子孫後代也回望歷史的時候,是否也會有同樣的想法?
裴家的每任主母都是由長輩挑選的。
他們那個年代的人,思想保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婚只是順應家命,但又都扛著責任,相攜扶持,夫妻之間共同進退,最初也會因為思想不同和各種矛盾吵鬧,但在家族使命上,卻從來不會撂挑子。
白珊太過柔弱,怎麼能挑起當家主母的擔子?孫子是新時代的年輕人,執意要找個溫柔的賢妻,他不去反對,卻並不代表以後會讓孫子順利地迎娶成功。
看到申璿的時候,他眼前不禁一亮一澀,申璿像極了他的幼女,跋扈地闖著禍,一發不可收拾。但申璿敢承擔,他當時就看中了她骨子裡的那股勁。如今這個年代,有幾個年輕女孩能有那種敢承擔的勇氣?只怕是不過受一點點委屈就已經要鬧著辭職、離家出走、絕交了,還美其名曰,我的人生我做主。只要自己活得好,哪管別人好不好?
如今,申璿卻還是走了。如果她註定不是裴家的人,那必然是強求不來的。
裴立睜開眼睛的時候,把申璿寫的信箋對折,然後決絕地撕成兩半!
裴錦程聽到聲響,惶然地睜大了眼睛,騰地站了起來:“爺爺!”他伸手去奪信箋,裴立往後一退,再撕一次,幾次之後,信箋的紙片漫天飛揚。
“爺爺!你還我!你還我!”裴錦程大吼起來,連基本的敬語都忘了。他伸手去抓空中的紙屑,又蹲下身去把一小片一小片的紙屑都撿起來。紙片並非雪白,而是淺淺的米色,有紅色的線,一條條的,線條裡面裝著她筆鋒強勢的行楷……
“既然阿璿不想做裴家的主母,我自會再挑一個!明天開始,你給我去上班,下班後就回宅子,不准去找她!”裴立說完,緊捏佛珠的手往後一背,轉身就走。他才一抬腳,樓下便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樓下的鐘媽一再強調,她要上樓通報少爺。白立軍卻伸臂一推,將鐘媽推開,然後領著白立偉,徑直往樓上沖去。
兩人才沖到臥室外面,就看到背對著他們的裴立抬手指著低頭愣在屋中央的裴錦程,正在厲聲斥駡:“這麼大的工程,上百億啊,說虧就虧!我告訴你,裴氏的基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這個敗家子!你做不了家主的接班人,我自會另覓合適的人選,收起你那副自以為是的混帳樣子!”
裴錦程的頭更低了些,聽著裴立的“責駡”,眼睛盯著地上的紙片,他很想伸手去撿起來。這副樣子看在旁人眼裡,便是萎靡不振。
白立軍一把拉住白立偉,兩人都退到了門外,心裡不禁犯嘀咕:上百億的損失?這沒什麼,裴家有銀行和基金,肯定能慢慢補起來。可是說裴錦程做不了家主接班人,這是什麼道理?裴家的家主向來都是立嫡不立長的!裴錦程不做家主,誰做?
原本打算來討說法的人,這下子卻真沒什麼心思了。
“你再這樣折騰下去,我會動用裴氏的銀行和基金把錦程式控制股逼至破產,然後把你逐出裴家。身在福中不知福!”裴立罵完,憤然轉身。待看到白立軍和白立偉二人,他立即狀似驚訝地揚起虛假的笑意:“立軍、立偉來了,你們找錦程是吧?你們聊,我不打擾了。”
裴立說完,又轉身瞪了裴錦程一眼,走過去,仿似低聲卻能叫門外的人聽清:“你不是成家了嗎?自己去想辦法,休想動裴氏銀行和基金裡的錢!”
白立軍和白立偉並沒有和裴錦程聊太久,就叫他先休息。
兩兄弟回去後整夜未眠,裴立的斥駡聲對二人的震動非同小可。那話裡面的內容簡直太明顯了,裴錦程根本就是半邊屁股都還沒坐上皇位的皇太孫,可是皇太孫有什麼用?皇帝一紙詔書想廢就廢,想立誰就可以立誰。不但可以被隨意廢立,而且還可以直接被貶為庶人、發配邊疆!現在的情況是皇帝對皇太孫很不滿意,可以說是失望透頂,這皇位皇太孫怕是以後坐不上了,而且坐不上不說,還有可能會被逼得身無分文!
裴立回到沁園,他下車時手剛剛搭到生叔伸過來的手臂上,便突然一個不支往前撲去。
生叔大駭:“老爺!”
裴立擺擺手,臉色愈發不好起來:“別聲張,回屋!”
生叔看一眼電動車司機,便抬起裴立的手臂,從他腋下繞到了身前,背向著裴立躬身彎下,把裴立背在背上,快速又平穩地往主樓奔去。
一把裴立安置到床上,生叔便拿起電話給醫所的醫生打電話,並叮囑不可鬧出大動靜。
裴立躺在床上,抬手撫著胸口,然後換氣。生叔發現後馬上過去彎下腰在床邊替裴立順氣:“老爺子,以後早點睡,兒孫自有兒孫福,總是管不完的。”
“阿生啊,我還是走了眼啊。”
“老爺子?”
“阿璿離開得乾乾淨淨,不拖泥帶水。”裴立換上氣來,呼吸有些困難,中間便歇了一陣,“阿生啊,我這日子只怕是也不多了,怕是沒有再一個四年了,再也沒有了……”
老人閉上眼睛前那一瞬的失望和悲痛刺疼了生叔的眼睛:“老爺子,咱們找找。”
“那可是我一手栽培出來的人啊,她敢這樣走,便是不可能再讓我們找到了。”裴立閉著眼睛,眼角潮濕了,帶著唇紋的嘴微微抖動,“四年了,她剛到裴家的時候,懂什麼啊?會什麼啊?我逼著她一點點學,逼著她一點點去懂得社會的生存法則,她說她學到的東西將會是她一生的財富,可不管她帶走了多少精神財富和身心悲痛,她都是在挖我的心啊!這四年,我對她,是盡心盡力啊!把她當成瑤兒一樣對待……”
生叔一邊幫裴立順氣,一邊道:“少奶奶興許是出去玩玩。老爺子,咱們不擔心,啊!”
裴立喟歎一聲:“我倒沒什麼,以我這樣的年紀,反正都是一口氣就要背過去的人了,痛一陣就過了。我現在就擔心錦程,那孩子今天那個樣子就跟瘋了一樣。我擔心,擔心得很啊……”
“老爺,不准說那種話。醫生等會兒就過來看看,沒事的,我等會兒過去看看少爺。”
裴立聲音輕下來:“嗯,盯著他。”
梧桐苑大門緊鎖,二樓臥室的燈光徹夜明亮。
裴錦程找來書桌台抽屜裡的信箋紙,取了四張,然後把那些撕碎的信箋殘片拿過來放在書桌上,把固體膠塗在完好的信箋紙上,一點點開始拼湊起來。
他按照順序,一點點地找,從第一句往下拼。
“錦程,我走了。你和白珊,還是四年前的裴錦程和白珊……”
那些撕裂過的縫隙間,接起筆墨間的線條無論如何都拼不回當初光滑乾淨的紙張,只能看到她筆鋒強勢的行楷,一行行地,認認真真地寫下她想說的話。她下筆那麼重,重得句號成了多邊形。
他的手停在那裡,撫著拼好的字跡,聲音微沉:“你走了,你走到哪裡去?你那時候從抽屜裡拿出來的結婚證是假的嗎?你不是問我,裴錦程到底是誰的合法丈夫嗎?你說說,裴錦程是誰的合法丈夫?裴家的婚契上,你簽過字,摁過手印,可……現在說走就走。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再提離婚的嗎?”
他的目光依舊有些散,開始找下一個缺角,一邊找,一邊喃喃自語著:“呵,也對,你並沒有跟我離婚,你只是……不要我罷了。”
申璿一直都睡不著,她拉開遮陽板,被巴黎時間下午三點的太陽照得眼睛很痛。
排隊下機。
她其實沒有目的地,只知道到了巴黎,再轉高速火車去馬賽。
馬賽,真是個好地方。
她沒有行李,只挽著手提包,便一路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G城的冬天不冷,現在已經偏春天氣候的巴黎,女子們摩登時尚,若是她要穿那麼短的裙子,裴錦程一定會強迫她再穿兩條絲襪。
一下子被一個從人群中沖出來的男人擁進懷抱的時候,申璿嚇得差點就抬腳一踩。
可頭頂的聲音卻是:“小璿子!”
抬眼,眼前的韓啟陽似乎從未變過,他對她永遠是這樣的笑容。好好的一個花樣美男,圍著她轉了二十六年,他為她從來都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她用雙手捂住鼻子、嘴巴,露出來的眼睛彎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走吧。”
“去哪兒?”
“你不是去馬賽嗎?我跟你一起去。”韓啟陽從申璿手裡扯過她的包,然後伸臂攬著她的肩,像小時候一起去詐騙別人的時候一樣,偏仰著頭,得意道,“反正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你去馬賽,我自然也要去馬賽。”
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申璿心頭一苦。如果這些話是她的丈夫以前在她耳邊說的,她一定會感動得泣不成聲,不過說話的是韓啟陽,她又何德何能讓他如此付出?她輕籲一口氣:“哥告訴你的?”
“你也別怪他,是我強迫他說的。他說,順其自然。”把申璿塞進計程車,韓啟陽也坐了進去,“小璿子,你也順其自然吧。我們都順其自然,好不好?”
申璿沒有說話,如果人生真的能夠順其自然,該有多好?可是有那麼多的事,都在受外力干涉著。
她一直睡不著,卻在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身邊睡著了。
申璿和韓啟陽兩個人到了馬賽,便開始租房,尋了個短期的公寓先住著,準備把一切都弄妥了,再想買房子的事。
她以前總是怕和韓啟陽走得更進一步,因為沒有火花的生活她不喜歡,覺得像哥們的兩個人,怎麼能成夫妻?可現在經歷了裴錦程,她才知道生活裡的火花不是誰都能受得住的,有時候火花會把人全身燒成焦炭。轟轟烈烈不如平平淡淡,那才是真。
她已經不是申璿,韓啟陽也很少再喊她“小璿子”,而總是喊她的新名字:Chriyl。
兩個人住在一起,尋思著先玩兩個月,到處旅遊,再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申璿同意了,兩個人背著背包,穿著休閒裝、旅遊鞋,戴著棒球帽,從這個城市穿梭到另一個城市,拍下無數張笑容燦爛的合影。
賓館裡,申璿流覽著電腦裡的照片,摸著自己的無名指,那是她從G城帶走的唯一一件和他有關的東西。喜服、鑽戒、鑽石手機、絲襪,那些和他相關的東西,她一樣也沒帶走。
等旅遊結束,她就去找個醫院,把文身洗掉!
纖指慢慢蜷起,握緊。洗掉了,她就徹底自由了!
裴錦瑞是在一個星期以後,才確定申璿離開了裴家。
早上,趁著人員最齊的時候,裴立宣佈:“從此,申璿的名字將從裴家的家譜上清除,不再和裴家有任何關係。錦程,你和申家那邊聯繫,去把離婚手續辦了。讓申家的人告訴她,不用隱姓埋名,她以後還可以拿著申璿這個名字再婚!”
裴立嚴肅而認真,連平時看到錦悅會鬆弛一笑的表情都不再有了。
裴錦瑞有一個星期沒有見到申璿,而在這一個星期裡,裴錦程根本沒有出過梧桐苑,裴立讓下人把他強行從梧桐苑拖出來吃早飯。
裴錦瑞這才意識到,申璿出走了、消失了,而他是一個星期以後才知道的這個消息!他等來了白珊和裴錦程的婚禮,也等來了申璿的死心,卻根本不想等到申璿音訊全無的人間蒸發。
裴立一宣佈這個消息,裴錦瑞本來以為母親、大媽她們會很開心,不想,他卻看到了她們唇角的抽動和眸色裡的驚懼。
是啊,怎麼能不叫人驚懼?
申璿在裴家宅子裡明明就是個罪人,大媽多少次在裴立面前哭得暈倒,長跪不起求家主替嫡長孫做主,一定要讓這個罪魁禍首得到應有的懲罰。可偏偏爺爺賞識她,對她多次袒護,連大媽絕食都沒有用。大媽幾次私下裡想趁爺爺不在的時候把申璿給處置了,卻總是被生叔告狀,最後反而自己還會受罰。這種袒護是一種權威,幾次下來,其他人也不敢再對申璿下手了,即便是惡言相向,也絕不敢再動那要傷她的心思。
可偏偏是被這般袒護過的一個人,如今都消失一個星期了,也沒聽說爺爺要讓人去找,而是當著全家人的面宣佈,將其從家譜上除名!
那其他沒有得過爺爺這般袒護的人若是忤了他的意,會是個什麼下場?
誰不心顫?
裴錦瑞捏了拳,申璿,他得去找!
白珊是唯一一個聽到這個消息沒有內心驚寒的人。她很高興,她怎麼也沒想到申璿居然會莫名其妙地不見了,就算裴錦程這幾日都關在了梧桐苑裡對她避而不見,但將申璿從裴家家譜上除名後,大少奶奶的位子就是她的了!
裴錦程自顧自地吃飯,他還穿著家居服,眼窩有些凹,臉上的鬍子也沒有刮,看起來蓬頭垢面的樣子。若放在平時,裴立肯定會叫這種形象的人滾出主宅。可裴錦程的樣子顯然是不在乎有沒有人叫他滾的,他完全不顧一桌人的驚駭之色,坐在位子上,停下了吃東西,若無其事地問:“爺爺,您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阿璿不過是出去玩一段時間,玩夠了就會回來的。”
裴立接過生叔幫他盛的清粥:“這個世界上的確只有一個申璿,但並不是只有申璿一個人適合做裴家的媳婦。人我已經在物色了,下周安排你們見面。”
白珊睜大了眼,簡直是晴天霹靂!物色?申璿走了,居然還要給裴錦程另外物色一個太太嗎?那她呢?她永遠不可能嗎?
白珊坐在副桌上,心裡翻江倒海,不管申璿走不走,她都不是大少奶奶嗎?
錦悅早就發現了不對勁,可又沒人跟她說,這時候爺爺突然說要將申璿除名,嚇了她一大跳。嫂子用這樣的方式離婚?
“爺爺!嫂子跟哥……”
“閉嘴!”裴立一眼瞪過去,瞪得錦悅一個哆嗦,“這件事,沒你插嘴的份兒!”
連錦悅也被吼了!在早飯的時候,被吼了。
裴錦程沒吭聲,他站起來:“爺爺,不打擾你們吃早飯了,我回去收拾一下,今天去上班。”
裴立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
裴錦程微一頷首,推開椅子,轉身離去。
錦悅放下筷子追了出去。
“哥!”錦悅追上裴錦程,坐上了同一部車,“哥!我跟你一起去找嫂子。”
“去上你的學。”
“我陪你一起找。”
“不用你操心。”
裴錦程偏首睨著妹妹,眼裡隱隱有光:“錦悅,阿璿說你對她好。你為什麼要對她好?你是不是很討厭我,所以她把我打傷了,正合了你的意?”這口氣,是很明顯的激將法。
可錦悅的年紀小,聽到裴錦程這樣說立時就急了:“誰說的?她進門的時候我也是討厭她的好吧!我還給她的飯菜裡下過瀉藥,我還找過小混混要打她!”
裴錦程暗沉的眸光一蕩,錦悅想再掩飾已經不可能了,必然會被裴錦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所以乾脆都招了算了。她支吾一陣,便道:“可她沒計較那些,之前有一次我叫小混混打過校花,她後來報仇,找小流氓要收拾我,被嫂子碰到了……那次要不是她,我就……完蛋了。”
錦悅一直都記得,那天晚上申璿開著寶馬撞那四個流氓,怕是把他們都給撞殘了。申璿霸氣地下車,把她從牆角拉出來。高跟鞋踢在一個小流氓的腳上,申璿高傲地揚著下巴,對著那些人說的話又冷又酷:“想死得快點就去報警,G城裴家的門,永遠為你們打開著!”
那幾個人看她那氣勢都嚇得發抖了,哪裡還敢報警?
後來申璿把自己的扣子扯了,脖子上抓了傷痕,又把髮髻扯亂,做成廝打過後的樣子。
裴錦程聽完臉色一變:小流氓?妹妹才多大,都跟些什麼三教九流一起混?他沉聲問:“你不學好,爺爺知道嗎?”
錦悅低了頭:“哪敢讓爺爺知道,他肯定會弄死那些渾蛋的,而且我叫小混混打架的事,他肯定也就會知道了。嫂子怕我挨家法,就跟爺爺說我對她有氣,故意把她引到小地方動手打她,她火一上來就把我給揍了一頓。爺爺一直都知道我整了嫂子好多次,那時候知道嫂子打了我,居然也沒罰她。”
錦悅覺得,那時候她似乎從爺爺的眼裡看到了讚賞,她心裡有些吃味。
裴錦程默了默,申璿從未提過錦悅欺負過她的事,只是說,錦悅善良、對她好……
裴錦程頹廢多日,終於肯面對現實。
他剛到公司,正準備聯繫所有的關係網找人,便接到了裴立的電話:“我馬上到你那裡,有報社的人和我一起,澄清你和阿璿的關係。離婚的事,我已經跟申家通過電話,儘快辦。”
裴錦程的下巴骨在脖子抬起的時候很明顯地凸了出來,一個星期前還神采奕奕的人,如今像是被上帝用極細薄的手術刀從他整個身體上削下了一層肉,一個動作便會讓關節處的骨節更加分明。
“我有個會,沒空接待您。”裴錦程掛了電話。裴錦程知道,爺爺向來都是個下得了狠心的人,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申璿。
裴錦程跟裴立說過他要出差,其實是藉口。他只是住在酒店,不想回去面對爺爺,兩個人爭執的方向完全不同。他也感覺到最近爺爺瘦了很多,定是激怒不得。無論如何,他都不願意為了申璿的事,跟爺爺發生吵鬧。
在他心裡,爺爺給他的關愛比親生父母還要深重得多,即使他現在全身都被刀尖子紮著,他也不想和爺爺關係破裂。
結婚證他已經帶了出來。和申璿結婚之前,他並沒有像G城的風氣那樣,先轉了國籍方便以後結婚,因為他從小就沒有想過自己以後會娶妾。
現如今就算結婚證被申璿拿去起訴,他也只能離婚,但他必須保存好它,至少留個念想。
爺爺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誰都知道裴立這個人在G城的聲望,如果爺爺拿著兩本結婚證去換一個離婚證,只怕也是分分鐘的事。沒有離婚證,發聲明也沒用。
馬賽的港口海鳥滿天飛,申璿紮著馬尾,悠閒地坐在碼頭邊石砌的沿上,海風吹得她髮絲飛動。她幽幽地看著東邊,那邊是她的家鄉。她看了很久很久,兀自出神。
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有意,從網上翻到那則聲明時,她的心還是跟著抽痛了一下。雖然是她決定不要他的,卻沒有想到自己看見他也不要自己時,心竟會那麼痛,居然比得上她離開時的掙扎。
一個星期而已……
原以為他會找,其實,是她庸人自擾吧?
她抬起右手的無名指,閉著眼睛仰起頭,把文身放在唇邊親吻。嘴角勾起的時候,眼角的清淚滑進了耳廓:“永別了,我的信仰。”
肩膀被人輕輕地拍了拍,申璿轉過臉望著韓啟陽。初春的氣候,毛衣都是帶著春天氣息的絨綠色,看得人心頭癢癢的。圍著一條圍巾,他一向都打扮得很時尚,整天跟個明星似的。她以前就不喜歡他天天把自己弄得那麼漂亮,總覺得他身邊會有很多蜂啊蝶啊的東西。
他的桃花眼裡從來沒有憂愁,她羡慕他,羡慕他不會像她一般萎靡不振。“你怎麼來了?不是說要找店址嗎?”
韓啟陽蹲在石沿上,看著申璿眼角的淚漬,伸手替她抹掉。才出去玩了沒幾天,她就說膩了,感覺沒什麼特別,要回馬賽。結果一回來她就喜歡坐在碼頭,看天看海,只朝著一個方向。
“嗯哪,找到了。”
申璿笑了笑,並未覺得尷尬,她在韓啟陽面前,似乎從來都不知道什麼叫尷尬。她抬起袖子揉了揉眼角:“怎麼樣?”
“我覺得那個小酒吧還不錯,現轉的,裡面什麼都有,包括駐唱、樂隊,我聽了一下,感覺很不錯。”
韓啟陽這個海城的富家公子,追隨她到G城幾年時間,學會了燒菜,總是說要燒點什麼新東西給她吃。裴錦程不會燒菜,但卻總是要求她燒菜。對於燒菜,她永遠都沒有韓啟陽那樣熱衷。
韓啟陽看著申璿的眼睛,他很想伸手過去把她眼裡的霧驅散掉,她臉上有笑,眼裡卻沒笑。
馬賽很美,生活節奏也緩慢,是一個很適合調節情緒的地方,但他知道,她的情緒也許不是這個地方所能調好的。
“怎麼了?又不開心了?”
“還好,我今天想去找個醫院把手上的文身洗掉。”
“文身?”韓啟陽看著申璿的無名指,在申璿邊上坐下來,拉過她的手,看著四葉草組成的文身,一枚指環的形狀。
這是她為了堅定自己照顧一個植物人的信心時文下的,她說她這輩子都不會洗掉他,除非把手剁掉,她會堅持下去。如今,她卻說要洗掉。洗掉這個唯一從G城帶出來的指環,意味著她的重新開始吧?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捨得嗎?”
她矯情地引用別人說過的話:“有舍,才有得。”
韓啟陽歎了一聲:“Chriyl,你變了,變了很多。現在已經不在G城,你可以做回以前的你,可以大膽地出去玩,穿短裙、穿熱褲、穿抹胸、穿皮裙,不會再有人說你什麼。只要你覺得快樂,我不會對你有任何要求。”
申璿搖頭,這麼好的男人,她要何時才能接受?抽回在他手中的手,她雙手撐在身兩側的石面上,搖晃著腳,用一種輕鬆釋然的口吻說:“啟陽,我覺得現在的我,就是我自己。只不過是我長大了,無法再像四年前那樣無法無天,跋扈得不顧他人感受,去做一些隻讓自己舒服的事。以前的我只是青春年少時的一個片段,如果我到六十歲時還那樣,我的人生不就是垃圾了嗎?人怎麼可能永遠都做那個最張狂年紀時的自己?”
韓啟陽知道,屬於他的小璿子已經不在了,其實早在四年前就已經不在了。他總是心疼地想要給她肩膀靠,但她卻越來越堅強,堅強得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肩膀。他看著她的側臉:“我陪你去。”
申璿轉過頭來,皺了皺鼻子,俏皮地一笑:“不要,我想一個人去。”
“那我要送你去醫院,我在外面等你,等一個洗掉了四年文身的Chriyl,同意嗎?”韓啟陽舉起手掌,申璿看著韓啟陽修長的手掌和他臉上向來迷人的笑容,自己的手掌也抬了起來,啪的一下用力拍過去擊掌:“好!”
申璿躺在雪白的診床上,她知道,文身一次洗不乾淨,以後還得來洗。
文的時候,沒打麻藥,洗的時候,也不用了吧?她不相信現在比以前還要痛,絕不相信。可無名指上的疼痛突然襲來的時候,她的左手猛地摁住了心口,她真的感覺到有刀子在心窩子裡剜,一直剜!
腳趾疼得都緊緊地繃了起來,相疊交搓。她咬著唇,眼淚洶湧而出,嗚嗚地哭出了聲:“還是疼啊,比以前……還要疼……”
疼的又何止肉身?她不知不覺地在四年中已經將他的名字刺進了心窩裡。
想著他們如何認識,如今要將他剔除,為什麼會疼成這樣?
初次見他,心裡頭那片刻喧囂著的兵荒馬亂,堪堪地將她的心智迷惑住了,不過一瞥,便讓她回了頭。她從未想過自己會看一個男人超過一分鐘,從他進入夜場那一刻,從她瞥見他那一眼後,她便傻愣愣地盯著他看。
其實公司裡的員工見到韓啟陽的時候總會說:“哇,韓總好帥,比我們總裁還帥!”
可偏偏,他為什麼就能吸引她看了那麼久?世界上無人可以比及。
因為他一偏過頭來,視線似乎就撞到了她的耳際,在那麼強勁的音樂聲中,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那一瞬,看得她面紅耳赤。
她看到了他的漠然和冷淡,從未追過男人的她,視線愣是跟著他的身影,追了好久。
他前生一定是在她的身體裡種了蠱,那種蠱,三生三世都要折磨著她。不管在哪裡,哪怕他淹沒在人潮中,她也能一眼找到他。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一見鍾情,而且在她的生命中出現過……
好像有心電感應一般,韓啟陽奔跑至二樓診室,看到醫生、護士都圍著病床上喊叫的女人詢問。韓啟陽看到申璿哭著喊疼,疼成那樣,他沖過去就差點揍人。哪知那馬賽醫生用法語說:“天!怎麼回事?還沒有正式開始!”
韓啟陽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麼,他過去跪在床上抱起蜷成一團的女人,攬在懷裡。她臉上的汗已經把貼在臉上的頭髮都沾在了一起,他輕輕捋開頭髮,從她嘴裡把床單扯出來。看她緊緊地握著右手的無名指,像是護著比命還寶貴的東西一樣,他的心頭一疼,一低頭,眼淚便落進她的頭髮裡。他輕輕地揉著她的腦袋:“Chriyl,不哭了。咱不洗了,不洗了。”
蜷在韓啟陽的懷裡,申璿似是躲得更進去了些,她怯怯地說道:“啟陽,疼,疼得很。”
韓啟陽鼻子一吸:“嗯,疼!咱不洗了,不洗就不疼了。”
似乎得到了保護,她的情緒慢慢放鬆了下來,無助地喃喃著:“我還需要點時間,還需要點時間的。”
韓啟陽依舊跪坐在床上,申璿就兜在他的懷裡。她從小本來就確定了是他的媳婦兒,可是長大了,卻變成了別人的。小的時候,她從來不會倒進他的懷裡說她疼。她上躥下跳的,身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還會擦破皮,但是她從來不會說疼,連給她貼個創可貼她都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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