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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商品簡介

狼系”霸道總裁陸淮深 vs 美貌“小狐狸”江偌
高冷總裁人設崩塌在即
時刻化身毒舌犀利“大魔王”


“陸江”夫婦日常互懟——
“陸太太,我能換著花樣親你一百次,不帶重複的。”
“呵,男人。”


明知不可,偏偏心動,你是可愛不可及。


傳聞中,博陸的執行總裁陸淮深是個不近人情的人。
直到領教過陸淮深的手段後,江偌才明白:陸淮深何止是不近人情,他簡直就是睚眥必報!
對此,某人頗為得意:“我陸淮深向來有仇必報。”
令江偌無奈的是,這個毒舌又犀利的“大魔王”是她的法定丈夫。
——“早知今日,我……我嫁給誰都不會嫁給你。”
——“後悔?晚了。”
“狼系”霸道總裁與美貌“小嬌妻”的互懟日常正式開啟。

作者簡介

西風灼灼

95後作者,川蜀人士,強迫症及糾結症晚期的處女座。
願筆端永遠有故事,願心中常懷有熱忱。

目次

第一章 陸淮深,你是鐵公雞嗎?
第二章 兔子急了還咬人
第三章 住進你家裡,再住進你心裡
第四章 大雨將至
第五章 針鋒相對
第六章 換著花樣親你一百次
第七章 遲到兩年的新婚夜
第八章 無事獻殷勤
第九章 家宴與車禍
第十章 江偌,你喜歡我?
第十一章 名留山之夜
第十二章 山中蜜月
第十三章 相擁而眠
第十四章 將假設變成絕對
第十五章 你才是最大的變數
第十六章 你認為我是虛情假意?
第十七章 可愛不可及
番外 他的別有用心

書摘/試閱

第一章 陸淮深,你是鐵公雞嗎?

五月初夏時,傍晚的東臨市,一場大雨來去匆匆。
剛入夜,盤山公路上的路燈頗有儀式感地自山腳往上逐次亮起。半山別墅門前高懸兩盞照明燈,幾縷雨絲在微黃光影下飄搖。
幾秒鐘之前,江偌隻身攔住了一輛黑色轎車,車頭刺眼的燈光將她的身影放大數倍後釘在了後方的鐵門上。
江偌盯著膝蓋前的車頭,後怕像毒蛇芯子順著她的脊背爬上後頸。
她剛才沖過去的時候,全憑走投無路激發出來的一腔孤勇。現在想想,如果這一下真的撞上去,沒死卻丟了半條命,才是真的可怕。
她抬頭看向車內,視線越過那名不知所措的司機,瞧見了後座上的男女。
想起既然是求人,得講究主動,江偌索性把心一橫,貼著車身走到後座車門前,敲了敲車窗:“陸先生,我有事找你,方便說兩句嗎?”
江偌想,她卸下自尊、放低姿態,應該會使那人心情愉悅些,所以恬淡的嗓音很合時宜地帶了幾分低聲下氣。
片刻後,車窗降下,露出那人輪廓立體的側臉來,他一言不發地看著前方,目光冷冽。
借著不太明亮的光,江偌也看見了剛才靠在他肩上的女人。
她的堂姐江舟蔓。
陸淮深鍾情江舟蔓多年,不是什麼秘密。
但陸淮深已經結婚了,娶的不是江舟蔓,知曉此事的人卻不多。
江舟蔓看著江偌,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也有些不悅:“江偌,你怎麼來了?”
江偌沒答,始終不動聲色的男人卻看也沒看江偌,只是朝江舟蔓說了句:“你先等會兒。”
聽著那低沉嗓音中似乎隱隱溢出的寵溺,江偌忍不住想笑,事實上她也的確笑了。
她沒笑出聲,卻正逢陸淮深轉過頭,他好巧不巧地捕捉到了她嘴角那轉瞬即逝的弧度以及她的黑眸中顯出的光彩。
他看著她,即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顯得淩厲的劍眉和深沉的目光仍舊給人一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感,襯得他氣勢凜然。
陸淮深關上車窗下車,他身量高大,江偌身高一米六八,穿上八釐米的高跟鞋,仍是比他矮大半個頭。
陸淮深扣上敞開的西裝,掃了眼她淋了雨後凍得蒼白的臉,生出一分好奇:“你剛才笑什麼?”
他的言辭間聽不出情緒波動,聲線卻相當清冷,給人一種由內而外的涼薄之感。
江偌抬起頭,儘量讓自己看起來真誠得不做作,輕聲慢氣地說:“陸先生和堂姐如膠似漆,我替你們高興。”
陸淮深盯住她,有那麼一晌沒說話,似乎是在分辨她話中的真假。
江偌垂眸自顧自地解釋著來意:“我去你家找你了,沒見著你人,就來了江家,心想遇不著你,也能見到江家的人……”
“說事。”他打斷她的話,點了支煙,一隻手放進褲袋裡,“半支煙的時間。”
江偌下意識地看向他指尖那抹紅光,他淺吸了一口煙,紅光明亮再一瞬轉暗,青煙上升,煙尾頓時多了一截煙灰,昭示著時間的流逝。
她的心跟著一緊。
陸淮深看了一眼她濕淋淋的一身,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們沒讓你進門?”
“進了門,就沒我跟你現在的對話了。”
如果江家的人讓她進門,她就會直接去找他們談條件。
陸淮深叼著煙,神色不明,眼底隱約有抹笑意:“所以我只是你考慮的第二人選?”
江偌張了張嘴,隨後又抿緊唇,看了眼又燃了半截的煙,抓緊時間開口:“那是因為你不願意見我。”
陸淮深說:“我以為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
“但我現在真的需要一筆錢。”江偌看著他道,不徐不疾的,但將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也很……低聲下氣。
“要多少?”
“八十萬。爺爺和我小姨的病情轉危,要儘快手術,還有我要還我小姨父生前欠下的高利貸……”
江偌一副百依百順的姿態,並且不時伴以歎息,低眉斂目,做出一副楚楚可憐又走投無路的樣子。
陸淮深這人,做了決定就不輕易更改,江偌其實也知道讓他鬆口的希望渺茫,猜想他下句話興許就是讓她滾遠點。
誰知道他開了口,卻輕飄飄地說了句同情的話:“嗯,挺可憐的。一邊是親爺爺,一邊是養父養母,擔子卻要讓你一人承擔。”
江偌一時沒出聲,只緊緊地瞄著那正搖搖欲墜的煙灰。察覺到她的視線,陸淮深伸手彈了彈,灰燼頓時飄灑而下。
“這樣吧,你求我,說不定我就幫你了。”他挑了一下眉,將煙倒過來立在車頂。
江偌一怔,但下一秒話就脫口而出:“求求你。”
他沒詫異於她的果斷,只是皺了下眉,似乎不大滿意:“我沒名字?”
江偌依言加上稱呼:“求你了,陸淮深。”
陸淮深仍是皺著眉,語氣冷淡:“叫得這麼生疏?”
江偌看了他半晌,拿不准他的想法,生怕說錯一個字。末了,她了然一笑:“求求你,姐夫。”
她在心裡回味著這稱呼,還因找對答案而暗暗自得了一下。
而他笑了笑,眼底卻不見笑意:“現在叫‘姐夫’,還為時過早。”
江偌總算明白過來了他的意思,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冷峻的面容,笑容逐漸淺淡,直至於無。
她緩緩蜷起手指,那種只可意會的抗拒從她逐漸消散的笑意裡鑽出來。
“這麼為難就算了。”陸淮深看見她越發冷淡的模樣,忽然覺得乏味,好像她是失去了吸引力的玩具,他輕睨她一眼便要轉身。
“老公。”江偌凝視著他,眼角雖有笑意,情緒卻像被抽離了似的,一顰一笑顯得十分空洞。
她笑問:“現在高興了沒有?”

傳言,陸淮深和江舟蔓情投意合,娶的卻不是江舟蔓。
事實是,他娶了江舟蔓的堂妹,也就是她——江偌。
大約兩年前,江偌成為陸太太,無關情愛,純屬是江偌的爺爺江啟應在抓住陸淮深的把柄的情況下進行的不太愉快的商業聯姻。
本以為陸淮深這種人最煩別人威脅他,他當時卻答應得利落。可想而知,最後他對江啟應的報復也十分爽快。
陸淮深聯合江家養子,也就是江舟蔓的父親,裡應外合扳倒了江啟應。從他和江偌結婚那日算起,用時不到兩年。
如果她不姓江,如果嫁給陸淮深的不是她,她可能還會有閒情逸致為他拍手叫好:陸總臥薪嚐膽,好手腕!

江偌的笑,讓陸淮深一如既往地討厭,因為那笑容相當虛情假意。
“我該高興?”陸淮深面無表情地嗤笑道,“我看你好像恨不得在臉上貼行大字——‘我是曲意迎合,並非真心’。”
江偌:“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是你比較能接受我直接走到你面前,手一伸,說‘我要錢’?”
陸淮深沒接茬,看起來耐心已經耗盡。
江偌知道他根本就是耍自己玩兒,心裡急惱,真話也就脫口而出了:“你根本就是看我不順眼,你一開始就決定無論我怎麼做都冷眼旁觀……”
她無意中看到幾乎要燃完的香煙,降下怒火,低低的嗓音越發顯得冷漠:“你明知道,要不是走投無路,我不會再來找你,不會再來找姓江的。看我這樣你很開心?”
他低沉懶散地“嗯”了一聲:“算不上開心,頂多覺得舒坦。”
江偌被氣到心絞痛。雨後的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青草味和腐朽的泥土氣息,濕透的衣服黏在她身上,無聲地助長著她心裡無可奈何的悲憤。
小姨父生前欠下三百多萬的高利貸,她手中屬�爺爺的資產已經全部被凍結,她把自己手上不多的股票和基金全部套現,取出這幾年的存款,也沒有還清這些錢。昨天放高利貸的人追上門,放出話來:限時三天,拿不出剩下的錢,要讓她的弟弟下半輩子都在輪椅上度過。
這些都是拿命走江湖的人,江偌不敢跟他們硬碰硬,而爺爺那邊除了醫藥費,接下來打官司所需的各種費用也是問題。
她在事發後放棄研究生學業回國,一直在與陸淮深談離婚的事,這種膠著的狀態持續了整整一個月。然而他們當初結婚的時候,婚前協議的內容于他而言簡直稱得上是“不平等條約”,僅僅拿“離婚家產平分”這一條來講,他寧肯跟她耗下去,也不會離婚。
江偌一再妥協,只要兩百萬。這兩百萬在當時大概能還清高利貸,也可以支付爺爺打官司以及住院的費用。
但陸淮深的答案是:“免談。”
他一分錢都不願給,想離婚可以,條件只有一個——她淨身出戶。
江偌不免想起外界對陸淮深的評價:淩厲心狠,不近人情。
她算是切身體會到了,陸淮深何止是不近人情,他分明是睚眥必報,定要將她往死裡整。
江偌問過他:“既然你如此厭惡我,那就離婚。配偶欄上寫著我的名字,你不覺得噁心嗎?”
他說:“我陸淮深向來有仇必報。”
他說那話時的模樣她還記得,嘴角輕揚,眼神銳利,慢條斯理又風度翩翩。
江啟應算計陸淮深,她是幫兇,他厭惡她是應該的。輕輕鬆松就同她離婚,也確實不是他的作風。
江偌日復一日地這麼自我安慰,近乎麻木,但再麻木也抵消不了心裡日漸滿溢的怨恨。
明明是相看兩相厭,陸淮深有本事看盡她的好戲,逼得她走投無路,她卻沒有這個本事。
這就是她和他之間的差別,這就是為什麼現在他仍然高高在上,而她卻不得不低頭,不得不將自尊挖出來放在他面前,任憑他的喜好將其肆意蹂躪。
江偌緊緊地盯著陸淮深,憤恨和不甘幾乎溢出眼眶,最終還是怕自己眼底的情緒流露,她迅速垂下眼睫:“就這一次,老公。”
她忍著噁心,將那兩個字說出口。
見她滿腔怨氣,卻強作低眉順眼狀,陸淮深覺得沒意思,聲音也冷厲起來:“老公現在心情不好了,識趣點,嗯?”
意思是,她現在就可以麻溜兒地滾了,不留一點餘地。
江偌的心涼了個透徹,事到如今,她知道強求也無用,更不會歇斯底里地去惹他討厭。她一張白淨清麗的臉,除了看起來狼狽些,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她只在最後關頭喊住他:“能不能讓你的司機送我下去,這裡不好打車。”
陸淮深“嗯”了一聲,躬身進了車裡,江舟蔓伸手攀上他的臂膀的畫面一閃而過。
江偌站在車外,漠然地看著那一幕,心中漣漪驟起,那滋味又苦又澀,無人可知。
過了半晌,有車開出來,車裡只剩司機一人。
江偌看了一眼後座,想起先前那兩人的親密之態,徑直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上車後江偌撥了個電話出去,等那邊接通,她說:“我考慮好了,你幫我跟襄姐說一聲,我等下就過去……”
江偌掛了電話,又朝司機報了個地址。
江偌到地方下車後,司機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進了那處燈光旖旎的地方,在心裡權衡了一下,不知該不該同那人說。
陸先生對她並不在意,說了似乎也沒用。可若是不說吧,陸太太也是一介良家,若是在這裡出了什麼事,頭頂“發綠光”的是自己的老闆。
真是愁死個人!
剛好這時候陸淮深打電話過來,讓他回江家。
司機盯著人影消失的地方,對電話那頭恭敬道:“好的,這就來,我剛把人送到,還在禦樓這邊。”
那頭靜默了一下,才道:“禦樓?”
“就是您朋友常光顧的那家夜總會……太太在車上打了個電話,讓對方聯繫什麼襄姐,應該是去找人吧。”
他故意模棱兩可地說完,掛了電話後一邊找地方調頭,一邊哼著曲兒:“愛是一道光,綠到你發慌……”

江偌見過襄姐之後,被人帶到了化妝間,洗頭、換衣服、上妝。
與江偌一同坐在化妝桌前的,是個穿著黑色吊帶裙的漂亮女人。
那女人任由髮型師折騰頭髮,將江偌從頭到腳打量個遍:“你是新來的?”
江偌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那人覺得她過分冷淡,嬌笑兩聲說:“想賺錢,就得笑著討人歡心。你若是一直喪著臉,被客人投訴,最後錢沒到手,還得挨頓打罵。”
“……”
“你為什麼來這兒啊?”見江偌不答話,那女人又閒不住嘴似的沒話找話。
江偌垂著眼,嗓音淡淡:“能為什麼?當然是為了錢。”
那女人捂著嘴嬌媚地笑:“這不就得了,又沒人逼你,你幹嗎苦著一張臉呢?”
話音剛落,襄姐從外面推開門進來,看見打扮好的江偌,不覺皺了皺眉,對造型師說:“別給她穿黑色裙子,她生得這樣白,挑件襯膚色的,妝也不要太濃,不但遮五官,還顯得俗氣。”
造型師給她選了一條水綠色的吊帶裙,江偌拿著去換,造型師跟襄姐搭腔:“你怎麼還親自把關,她什麼來頭?”
“明鈺介紹來的,現在急著要錢呢。”
“要多少?”
襄姐伸出手指比了個數,造型師嗤笑一聲:“五十萬?這姑娘這麼單純?讓她賣賣酒,真是浪費了好皮囊。”
“你曉得什麼!”襄姐斜他一眼,“我就是承明鈺的情幫她一把,她就是個燙手山芋,我可不敢亂打她的主意。”
造型師難掩興奮:“怎麼說,她到底是什麼來頭?等等,不對啊,賣酒的話她不應該穿統一的服務生制服嗎?”
“去去去,你少管!”襄姐揮揮手瞪他一眼。
江偌換了衣服走出來,襄姐立刻愁眉轉笑,見她沒耳洞,從梳粧檯的盒子裡扒出一對耳掛給江偌戴上。
襄姐趁機附在她耳畔低聲說:“江小姐,咱們可事先把話說明白了,要是出了事兒,責任你全攬,我得罪不起姓江的,更得罪不起姓陸的!可憐的人我見得多了,若非明鈺一再拜託,我絕不會冒這趟險!”
江偌輕聲一笑:“襄姐放心,我保證,無論是姓江的還是姓陸的,麻煩都找不到你頭上,好嗎?”
襄姐得到保證,滿意地笑笑,抬頭看向鏡子裡的江偌。
江偌五官精巧,可塑性強,現在的妝容一定程度上配合著夜場的奢靡氛圍,一雙澈目流盼間,讓她都心動。
襄姐忍不住惋惜一句:“可惜沒機會,否則我定要好好栽培你。”
江偌眉心微蹙,不知該說什麼。這時有人進來通知襄姐前場有人鬧事,說是哪兒哪兒的大哥,姓陳,點名要她出面。
襄姐翻個白眼:“水淺王八多,遍地是大哥,讓我瞧瞧是哪個‘王八’不知天高地厚。”
她囑託一名服務生幫江偌安排接下來的事,搖著柳腰出去了。
剛處理完那位大哥的事,有人找上了襄姐,在她耳邊說了句話,她立刻領著人往入口那邊去。
見了人,襄姐諂媚地迎上去:“陸先生怎麼來晚了呀,賀總他們開局可是有一會兒了。”
陸淮深看了她一眼,徑直往VIP電梯的方向走去:“賀宗鳴在幾樓?”
襄姐攔住他的去路,抱歉地說:“哎喲,太不巧了,VIP電梯出故障了,正在維修,委屈一下您,先乘公共電梯?”
陸淮深又盯了襄姐兩眼,那目光太過淩厲,她有點頂不住,心裡直打鼓。他進了公共電梯,她一路作陪,出了電梯後,穿過格局複雜、燈紅酒綠的走廊。
賀宗鳴先前接到陸淮深要過來的電話,這會兒正出來接人:“你不是說不來嗎?”
二人一同往包廂走,襄姐識趣地離開。
陸淮深:“想來就來了。”
賀宗鳴用手把頭髮往後梳了梳,一邊感激一邊發愁地說:“那正好,那孫子跟我玩迂回戰術,你來幫我撬撬他的嘴。城南的項目再沒進展,老子的錢就要打水漂了。”
陸淮深正想說什麼,經過的一間包廂門沒關嚴實,男女調笑聲夾著歌聲傳出。
那歌聲充滿了年代感,女聲細膩清新:“曾經是對你說過這是個無言的結局,隨著那歲月淡淡而去,我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我將會離開你,臉上不會有淚滴……”
他頓住腳步。
賀宗鳴問他怎麼了,陸淮深沒理,直接走過去,將那半掩的門推開了些。
偌大的包廂裡,斑斕的燈光充斥著每個角落,一男一女在唱歌,女人坐在最靠外側的沙發上。
賀宗鳴不明所以,隔著些距離朝裡面看了眼,隨口說了句:“那女的真像你老婆。”
男聲部分結束,女人又唱:“分手時候說分手,請不要說難忘記……”
賀宗鳴凝神聽了下,覺得有點詭異:“怎麼連聲音也挺像的,你覺不覺得?”
“嗯,覺得。”陸淮深沉默兩秒後,轉身離開。
賀宗鳴跟上,但不知陸淮深說的是“嗯”,還是“哼”。走廊上的光線晦暗不明,一如陸淮深的表情。

一首歌結束,江偌將話筒放下,站起身來拿起面前茶几上的託盤,對剛才唱歌的男人說:“陳總,酒送來了,歌也唱完了,我就先出去了。”
陳總笑著遞給她一杯香檳:“不喝一點?”
江偌心有顧慮,香檳易醉,給女人灌酒又是大部分流連於聲色場所的男人的常態,她朝他大大方方一笑,婉拒了。
陳總扶了扶眼鏡,目光大膽地流連在那被包廂光線模糊了的精緻五官上,這妝容使她看起來欠缺清純又性感不足,她的眼神如星般清明亮堂,跟這地方格格不入。
他不禁疑惑:“你真是這裡的服務生?”
江偌客客氣氣地答道:“是的。”
陳總猶疑著說:“我怎麼看著不像……可沒見過其他服務生穿成你這樣。”
“我們這兒的規定不一樣,陳總可能不太瞭解。”江偌面不改色地胡謅。
陳總半信半疑:“是嗎?”
他鐵了心想讓江偌喝兩杯,指了指旁邊的座位硬要她坐下來,包廂的門被及時推開,襄姐一臉急色進來,對著江偌就一陣罵:“怎麼還在這兒偷懶?樓下那麼多事情沒人做,你還磨磨蹭蹭做什麼?”說著她看向陳總,立馬換了副笑臉,“陳總,怎麼一個人呢?哪裡不滿意告訴我,我給您安排個中意的如何?”
見襄姐解圍,江偌趁機溜走。
江偌在門外候了兩分鐘,襄姐出來後帶著她繞到了一間包廂門前,親自將門打開,讓她進去,並朝裡面說了句:“陸先生,人來了。”
江偌身後的門被關上。
這間包廂跟剛才那間完全是兩種風格,光線明亮如晝,中式沙發配雕花案幾,青花瓷瓶搭牆上的書法字畫。但在聲色場所附庸風雅,難免顯得滑稽。
江偌一眼掃過整個格局,自然注意到了站在一幅國畫前的男人,他身形頎長,一手搭著腰一手拿了杯酒,黑西褲白襯衫,跟此間風格相得益彰。
他背對著她沒出聲,江偌也沒輕舉妄動。
過了半晌,男人依舊看著面前的畫,開口時聲線低沉清冷:“我的陸太太,先解釋一下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的陸太太”這樣親昵的字眼,從他嘴裡說出來卻淡漠疏離,還帶著那麼點兒諷刺的意味。
“你的陸太太缺錢呀,老公太缺心眼兒,不給錢用,只能來賺點外快。”她的聲音本就輕細,故意軟糯地說話,很容易讓人誤以為是嬌嗔。
不知是哪句話使陸淮深的心情愉悅了,他哼笑一聲,將餘酒一口飲盡,走到沙發邊坐下,看向站得遠遠的江偌:“你是喜歡站在門口跟我講話,還是在等我開口請你過來?”
他不經意間帶著威勢的語氣,讓江偌覺得像極了教導主任訓話之前的開場白。她看了看他,抬腳走到他右手邊坐下。
陸淮深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後,看她更不順眼了,從髮型妝容到衣裙鞋子,都是他討厭的風格,尤其是那裙子,簡直綠得扎眼。
“今晚賺了多少?”他語帶譏嘲。
“陸先生中途來找我,所以我連基本的小費都還沒拿到呢。”
江偌覺得,她這輩子活到現在全憑一個“忍”字,所以不管陸淮深說什麼,她都不會覺得太刺耳,放低自尊的話她也說得出口。
陸淮深姿態悠閒地交疊著長腿:“是嗎?一晚能有多少小費?”
江偌靠著沙發沖他笑:“端茶送水的服務生能有多少?”
陸淮深傾身往杯子裡添酒的動作微頓:“服務生?”
“不然你以為呢?”
陸淮深涼涼地盯著她:“服務生會穿成這樣跟人唱歌?”
江偌不以為然道:“那是客人的要求,對方態度強硬,一首歌既能息事寧人又能賺小費,何樂而不為?”
“靠小費攢八十萬?你誆我?”陸淮深掐住她的下巴,目光鋒利,“你要是真心實意地想在這兒賺錢,不如做得徹底點,或許能賣個好價錢。”
江偌不出聲,款款地迎上他的目光。
陸淮深笑意深沉冰冷,盯著她逼問道:“你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江偌依舊抿著唇不接話,陸淮深一把甩開她的下巴,她受力偏過頭去。
陸淮深往沙發裡一靠,視線瞥過她,拈出一根煙點上:“老實巴交的小村姑留了幾年學回來,竟學會了耍小聰明。做戲也該做得逼真一點,你說呢?”
江偌聞言一怔,隨後用手慢條斯理地撥了下頭髮,又伸進發間捏了捏自己被耳掛弄得微微發疼的耳骨。

“小村姑”這個外號,是她十六歲那年剛到江家的時候,江舟蔓的哥哥江覲隨口給她起的外號。
十六歲之前,她一直由小姨夫妻二人撫養,那幾年小姨父因生意失敗借了高利貸,正值家裡最落魄的時候,她沒那個條件再去講究穿衣打扮。
她就那樣突然地闖入曾經完全無法企及的上流家庭,跟光鮮漂亮的江舟蔓站在一起,她顯得拘謹而沉悶。
江覲看著她,張口就帶著嘲諷地笑說:“這小村姑的確長得有那麼點兒江家人的影子。”

陸淮深看出了她的小把戲,江偌一點都不意外。
陸淮深是個過了而立之年的成熟男人,論城府、論閱歷,她無法企及;再者,他是商人,早在她這個年紀就深諳心機與謀略。她那點花花腸子,甚至算不上他無聊生活中的一味調劑品。
江偌將陸淮深的嘲諷全都收下。反正他軟硬不吃,她再百依百順,他看膩了、玩夠了,還不是三兩句將她打發了,她索性也不再刻意迎合他。
她撐著下巴笑眯眯地說:“江家大小姐有為她撐腰的父兄,還有個對她死心塌地的你,我自然比不上了。我唯一的靠山都倒了,只能耍耍小聰明謀些好處。”
陸淮深瞥了一眼她嘴角的弧度,眼神冰冷而銳利:“的確,你跟她比不了。”
“我也不想跟她比,”江偌一直在調整耳掛,那東西弄得她耳朵很不舒服,因此跟陸淮深說話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我不過是需要些錢,但陸先生對我堂姐顯然不太重視,原本要分我一半家產才能離得了的婚,兩百萬就能打發掉我,還偏偏不願意,這婚要是不離……”她看向他,黑眸裡漾著燦爛的笑,“你的江舟蔓,可永遠是個第三者啊。”
江偌的這個笑,在陸淮深眼裡,等同于小人得志,他對她的厭惡程度可想而知。
陸淮深凝神看了她兩秒,突然鉤鉤手指,她遲疑了一下,還是稍微傾身靠近他一些。
陸淮深伸手就擒住她的下巴,力氣大得不容她掙脫,他低沉的笑聲中帶著狠勁:“別說什麼兩百萬、八十萬,我要的是你淨身出戶,知道什麼叫淨身出戶嗎?”他鉗著她的臉靠近自己,在她耳畔補充,“就是我們離婚,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江偌怔了下,一股氣愣是沒忍住從胸腔躥了出來,她忍著下頜傳來的疼痛,咬牙切齒道:“陸淮深,你是鐵公雞嗎?”
陸淮深端詳著她氣急的樣子,一字一頓地說著淡然冷漠的話:“跟你的婚姻不過是一場交易,我以為你跟我結婚的時候已經很明白了,利益至上,不是嗎?”
說完,他忽然撩開她的頭髮,看向她充血的耳朵,伸手就將那副耳掛扯了下來,往旁邊一扔,剛好掉進了垃圾桶裡。
江偌沒去管,恨恨道:“是你婚內出軌在先,你才是過錯方!”
陸淮深:“是你錯了。”
江偌的憤恨幾乎溢出眼眶:“我沒錯!”
“跟我結婚,你就錯了。”
江偌還沒從他那句發人深省的話中回過神來,就聽他不徐不疾道:“至於婚內出軌一說毫無對證,況且你親自加進婚前協議的條款我可是如約遵守,陸太太還有沒有印象?”
在乙方江偌畢業前,除非乙方願意,甲方陸淮深不得以各種方式與其發生性關係。
江偌記得清清楚楚,這是她在知道陸淮深不愛她的情況下提出的。
因為早料定這場婚姻無法善終,也明白他對她的反感,所以她並不打算強求他,也徹底消除自己犯賤的可能性。
只不過,江啟應之後在補充條款裡添了這麼一句:婚後甲方不得與其他異性或同性發生性關係。
這下就連江偌都覺得陸淮深有些可憐了,被逼著娶了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還要受這種限制,也難為他能忍到今天。
江偌眼底的怒意逐漸隱去,相當不真心地笑著道歉:“的確,跟你結婚是我錯了,我認錯。我不該明知你心有所屬還要嫁給你,不該明知你別有所圖,依然不改變心意還要嫁給你。”
她半垂眼睫,很有認錯的誠懇態度,輕輕補充:“我的確,錯得徹底。”
陸淮深很是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漠然地道:“你要是下一句還想講廢話,現在就可以滾出去了。”
江偌知道跟陸淮深講對錯、講道理根本就是她太愚蠢。
“那我就直說,我現在需要錢,讓我淨身出戶不可能。我既然已經窮途末路,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試想一下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陸淮深娶了江偌,不僅算計自己妻子的親爺爺,還出軌妻子的姐姐,逼得自己的妻子走彎路……”
江偌挑了挑眉,看向陸淮深。她的臉有棱角卻不清瘦突兀,五官精緻分明,可塑性極強,豔可風情萬種,冷可清豔絕塵。然而她本人卻太過溫婉平淡,像一杯溫度適宜的白開水,不會讓人感到燙手,也沒有冷到難以入喉。喜好熱情似火的人會嫌她無趣,熱衷於冷美人的人會覺得她過於平庸。可她刻意起來,卻似乎又很像那麼回事,就像此刻,眼尾若隱若現的風情有幾分慵懶、幾分豔麗,語氣平和卻帶著鋒芒:“陸家家大業大,能者也多,你雖然身居高位,卻也不得不忌憚著各位兄弟叔父。你說,你的醜聞一旦遠揚,他們是會幫你善後呢,還是會趁此機會打壓你?”
陸淮深微眯著眼看著她,燈光再明也照不清他眼底的顏色,他抿著唇似笑非笑,勾起薄唇輕蔑地哼了一聲。
“我現在一無所有沒什麼好在乎的,倒是陸先生,商界精英,年輕有為,有名有利,何必跟我這種人鬧到撕破臉而自毀前程的地步?”
陸淮深隔著煙霧瞧她,目光淩厲而冷峻:“估過自己的斤兩沒有?你還真是看得起自己。‘甘蔗沒有兩頭甜’,你今天耍手段引我過來談判,威脅我,又想從我這兒拿到錢後全身而退。有破釜沉舟的決心固然值得誇獎,可這世上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再說,裝模作樣地陪老男人唱首歌還威脅不到我,你要是真有那個決心,想來錢還不是一晚上的事。”他冷眼看著她的無可奈何,“這輩子敢威脅我的人除了江啟應就是你,你想找死我可以成全你。想要錢就得靠本事,懂不懂?”
江偌死死地盯著他,攥緊了手指。
陸淮深掃了眼面前的話筒:“既然你喜歡唱,那就唱,十萬一首,想要多少唱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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