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
小花閱讀簽約作者。
95後,白羊座的法學生。
法海遨遊數載,因頭髮為數不多,幡然醒悟,回頭是岸。
林琅單手發完了微博,甚至都不想看一下底下的評論便洩氣地躺了回去。她歎了口氣,真心感謝醫用紗布,遮住了她此時喪氣又憔悴的臉。
林琅現在感覺自己就像個孫猴子,頭都快疼裂了,偏偏旁邊還有一個人執著地問著她:“林琅,你感覺怎麼樣?”
林琅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她還能感覺怎麼樣,當初宙斯生完雅典娜是什麼感覺,她現在就是什麼感覺。
當然,話不能這麼回,除非她不想在公司幹下去了。林琅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過去——病床邊坐著一個穿著一身鐵灰色西裝的男人,他長相冷峻嚴肅,眼角邊卻偏偏生著一顆風流多情的小淚痣。
這位仿佛從冰山總裁文裡走出的男人就是林琅的頂頭上司,鐘清臨鐘老闆。
作為老闆的貼心下屬,為老闆解惑是林琅的必修課,她露出一個職業性假笑:“我感覺很好。”
“昨天太著急,忘了告訴你。”男人臉上有些倦色,但眼中還是一片不可侵犯的凜冽,“我會對你負責的,請你放心。”
此話一出,林琅就覺得整個病房的空氣都凝固住了。她愣了半天,僵硬的腦子才轉過彎來:“什麼……為什麼?”
什麼負責?為什麼要對我負責?林琅被嚇得魂飛天外,她依稀記得自己只是受了點傷吧?怎麼人在醫院坐,男人天上來啊!
林琅看著男人深邃烏黑的眸子,恍惚間想起,十多個小時前,也就是在她二十五歲生日的這一天,發生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咚——”
風和日麗的星期五,林琅原本還想著下班和同事吃頓飯慶祝慶祝生日呢,主意剛一打定就聽見老闆辦公室裡傳來一聲巨響。
她嚇了一跳,顫顫巍巍地向辦公室的方向望了過去,這裡離那個閻王得有個快二十米遠了,竟然還能隱隱約約聽見裡面的怒聲,老闆怕不是在拆房子吧。
林琅和同事面面相覷,鄰桌的小美端著咖啡的手抖得活像是壓過減速帶的自行車,顫顫巍巍地送到嘴邊:“這是第幾個交提案被罵出來的了?”
“第……第五個吧。”林琅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緩了緩,“馬上就輪到我去給他交提案了。”
就老闆那個龜毛的程度,林琅真的很擔心他會不會一套小連招把自己打到地裡去。
“沒事,你應該沒事。”小美捂著臉倒在桌上,一臉生無可戀,“老闆可從來沒罵過你,他對你多好啊。”
這話嚴格說起來也沒錯,林琅在心裡呵呵一笑,老闆確實沒罵過她,可是那是因為她從來沒交過提案啊!光是被逮到玩手機時狠狠被瞪的那幾眼,已經夠讓林琅怕到腿軟了,還談什麼被不被罵,怕是他才一開口,她就會當場跪下來求饒了。
“老闆怎麼成天這麼凶,他也不怕動了肝氣。”小美四處看了看,又悄聲抱怨了幾句,“隔壁組的策劃都說只要交上去的方案,老闆不是說設計老舊就是說不符合市場,整得他們都想辭職了。”
“辭職?”林琅虛弱地問,“他們要是走了,還能有我們的好嗎?”
“唇亡齒寒。”小美歎了口氣,“他們走了就只剩我們挨駡了,那才真的完蛋呢。你說要是能知道那冰山怪胎在想些什麼該有多好,免得猜錯了又得挨懟。”
林琅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只是這個時候的她還不知道,小美原來還有烏鴉嘴的天賦。
正說著話,辦公室門開了,裡面走出來個壯漢,一邊走一邊抹淚,他抽抽噎噎地叫了一聲:“林……林琅,老闆他……他喊你進去。”
那可憐巴巴的語氣,活像個才受過氣的小媳婦。林琅聽得簡直都要於心不忍了,連忙遞了張面巾紙給那個落淚的壯漢,然後抄起策劃案以一種悲壯的心情走向了辦公室。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還打算吃你的蛋糕呢。”小美像送壯士上路一般沖她揮了揮手。
林琅哆哆嗦嗦地走到門口,剛想敲門,門就開了。
冷酷英俊的鐘老闆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這邊,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孩,然後微微沖林琅一頷首:“進來。”
林琅後背一涼,頓時後悔了。她現在才發現,用不著老闆瞪,他光是站在自己面前她就已經夠腿軟的了。
“好的,老闆,”林琅扶著門,臉上維持著完美的微笑,“這就來。”
老闆閱讀的速度很快,隨著策劃案頁數的減少,他的眉頭也皺得越來越緊,臉色嚴峻得像是一個在批改倒數差生作業的數學老師一樣。林琅心裡的那根弦隨著他皺起的眉頭也繃得越來越緊。
今天怕是走不出這間辦公室了,小美,別等我了,我回不來了。林琅看著老闆的嘴角勾起一個像是嘲諷又像是譏誚的冷笑,心簡直像是掉進了數九寒冬的冰窖裡一樣,拔涼拔涼的。
“……”完了完了,今天不僅是她的生日,還可能直接就是祭日了!林琅垂著頭,開始回憶自己那貧瘠的二十多年,她還沒活夠啊!
“林琅,抬頭。”老闆的聲音很好聽,低沉喑啞得像是大提琴音,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但是這個時候聽到,林琅覺得無異於死神在自己耳邊開唱的催命曲。
他摘下眼鏡,摔進了盒子裡,然後把那份策劃案往女孩面前一推,冷聲道:“劇情乾癟,人設不討喜,這就是你給我交的東西?公司每個月發給你工資就是為了讓你糊弄我的?”
林琅被他冰冷的語氣嚇了一跳,渾身僵硬,只剩餘光瞄向了那幾張紙,上面的褶皺充分體現出了老闆的憤怒。他似乎很生氣,卻又不知為何在忍耐著自己的脾氣。
“拿回去重改,改不完今天就別回了!”老闆揉了揉鼻樑,一指門外,“現在就去改!”
林琅趕緊接過策劃案,奪門而出!用她畢業後就再也沒有鍛煉過的八百米速度沖出了門,生怕在這裡多留一秒。
看到女孩躥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鐘清臨再生氣也發不出火來了,只好無奈地歎了聲氣。
一個小小的聲音忽然自男人桌上響起:“她怎麼呆兮兮的?”
男人揉了揉額角,嗤了一聲:“也挺可愛的。”
……
晚上七點,辦公室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而林琅今天慶祝生日的計劃也因為加班的緣故自然而然地取消了。
整個房間就剩林琅一個人在挑燈夜戰,孤零零地改著策劃案,幾個好心的同事實在看不過眼,眾籌給她訂了個蛋糕,讓她自己一個人吃了就當作慶祝了吧。
太慘了,實在是太慘了,二十五歲生日愣是過出了一種淒壯的美感。
窗外不知在慶祝什麼,放起了煙花,劈裡啪啦地響,林琅端著蛋糕站在窗邊,邊吃邊看。天上的煙花閃眼睛,爸媽做了一桌她沒辦法吃到的好菜,只有嘴裡的蛋糕是這冰冷世界裡唯一的慰藉了。
世界上還有比我更慘的人嗎?林琅一時悲上心頭,狼吞虎嚥地把蛋糕吃完,然後沖著上面插著的一根蠟燭默默許了個願——策劃案過了吧,求求了。
然後,她眼睜睜看著那根獨苗晃了晃,滅了。
不是,您這也太不吉利了吧!林琅嚇了一跳,趕緊手忙腳亂地重新點燃它,又閉著眼睛重新措了一下辭——讓我能別被老闆罵了,我怕他傷肝,這樣行不行?
那根蠟燭又晃了晃,火光明明滅滅的,林琅看得一口氣都快提起來了。
所幸的是,它只是動了動,還好端端地亮著。
還好,好歹“第二志願”被“錄取”了。
一想到二十五歲生日的願望都是和那個冰塊一樣的男人有關,林琅就為自己辛酸。像她這種兢兢業業為老闆著想的下屬,放到古代那就是青史留名的忠臣啊!
心酸著心酸著,林琅就酸不起來了——被蛋糕噎住了。她飛速沖到桌邊灌水,結果這個時候老闆剛好端著杯子走了出來,他看著林琅喝水的英姿頓了頓,神情複雜地問:“你策劃案改完了?”
“沒……沒改完。”
“那為什麼吃蛋糕?”男人挑起眉頭。
林琅終於咽下了那口要命的蛋糕,一聽他這話,頓時怒上心頭。她都加班了,怎麼連吃點東西的權利也沒有了?她狠狠瞄了男人一眼,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的生日蛋糕!她吃一口怎麼了!
老闆實在是太過分了,欺人太甚!她狠狠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來,感受到那股熾熱的氣流從肺腑間穿過,憤怒更是湧上了心頭。看著男人那雙波瀾不驚的眼,那一瞬間,林琅頓悟了,老闆這是在沒事找事啊!
但是,林琅能有什麼辦法,她也只是個過不了策劃案的可憐人啊,只好義正詞嚴地說:“沒怎麼,就是想到能為公司做貢獻,心裡特別開心。”
老闆似笑非笑地挑起了眉頭。林琅欲哭無淚,又覺得氣氛實在是太尷尬了,她只好從盒子裡切了一塊蛋糕抖著手遞了過去:“老闆,您吃,我不愛吃甜的……”
老闆泡咖啡的手頓了頓,抬起眼,用一種仿佛看到大街上一隻猴子突然變成人一樣的驚奇目光看了過來。
林琅剛一說完就開始臉紅了,人人都知道她視糖如命,平時就愛吃甜的東西。但是已經這麼遞出去了,她總不能收回來吧。林琅只能面紅耳赤地一邊強撐著堅定地和男人對視,裝出一副就是這個樣子你不信也得信的表情,一邊偷偷往回撤。
不要接,求求你別拿走蛋糕!林琅在心裡瘋狂呐喊,這蛋糕可好吃了,被全須全尾地買回來,就該被她全須全尾地吃掉啊!
“是嗎,”老闆端起小紙盤,淡淡地說,“我也很期待這份策劃案,但要是你改的還不如原先,以後辦公室裡就禁止吃東西。”
林琅:“?”
老闆,你是魔鬼嗎?吃了她的蛋糕還要這樣!也就是說今天我要是策劃案弄不好,我就成害得辦公室裡都吃不了零食的罪人了?
天要亡我啊!
林琅僵硬地目送著惡魔老闆一路回到他的辦公室,又開始欲哭無淚地看著面前的一遝紙。
外面的熱鬧更是凸顯出她的淒涼,此時此刻,林琅真的覺得自己像個做不出奧數的小學生,就是總被留堂很慘的那種。
面對眼前的策劃案,她就像在面對數學卷子上最後一道大題,就是它放在這裡,你每一個字都認識,但是每一個字給你的感覺又都不一樣,組合在一起又都是另一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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