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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奇草紙:三島屋奇異百物語伍
定  價:NT$520元
優惠價: 79411
可得紅利積點:12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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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書摘/試閱

「只要說出來,那些重擔都會消失的。」
那些人類的愚昧、殘酷、哀傷、業障,只有透過述說,
才能重新直視,重新活回自己原來的樣子。
現今日本最會說故事的國民作家──宮部美幸
獻上一期一會,震撼人性的「百物語」。
第一部正式完結,期待下次的全新相會。
 
【故事簡介】
江戶的人氣提袋店「三島屋」,有個流傳市井的祕密。
店主的姪女阿近,以獨特的方式蒐集「百物語」,一次招待一名訪客,歡迎心底藏著故事的人。
而這些被難以啟齒的記憶、難以逃離的恐懼綑綁至動彈不得的人們,
透過說出那些晦暗的過往,才終於得以放下心中重擔──
〈不能開的門〉
為了在無處容身的家裡,找尋自己的立足之地,
遭到休妻被遣回娘家的寂寞女子,嘗試了「斷鹽」乞求願望實現,
沒想到竟招來了不該召喚的存在……
〈沉默公主〉
擁有召喚魔神能力之聲的女侍,被派去伺候無法說話的城主家的公主。
女侍一不小心喚出了一個幼小的靈魂,那是一個和城主有著千絲萬縷、難以言說的關係的靈魂,
也是城內黑暗過往的象徵……
忌諱的記憶、遭到囚禁的思念、無法逃脫的恐懼──
洗淨潛伏人心的恐懼的絕佳故事,三島屋奇異百物語系列第一部,在此完結。
【宮部美幸「百物語」系列,挑戰生涯最龐大99個怪談寫作計畫】
「百物語」是一種日本民間習俗,傳聞聚集百人,每說一則鬼故事就吹熄一根蠟燭,直到第一百根蠟燭熄滅,妖魔將會現身,因此人們會在第99個怪談前止步。
喜愛恐怖故事的宮部美幸,一直嚮往寫出一話完結就吹熄一根蠟燭的百物語,於是創造此系列,期望能在退休前完成,目前在日本持續連載中。
預計奇數冊走沉重路線(如《怪談》、《哭泣童子》)、偶數冊走療癒溫馨路線(如《暗獸》、《三鬼》),並且每冊與不同插畫家合作,創造閱讀小說的多元風景與樂趣。

宮部美幸Miyabe Miyuki
1960年出生於東京,1976年以《吾家鄰人的犯罪》出道,當年即獲得《ALL讀物》推理小說新人獎,1989年以《魔術的耳語》獲得日本推理懸疑小說大獎、1999年《理由》獲直木獎確立暢銷推理作家地位,2001年更是以《模仿犯》囊括包含司馬遼太郎獎等六項大獎,締造創作生涯第一高峰。

寫作橫跨推理、時代、奇幻等三大類型,自由穿梭古今,現實與想像交錯卻無違和感,以溫暖的關懷為底蘊、富含對社會的批判與反省、善於說故事的特點,成就雅俗共賞,不分男女老少皆能悅讀的作品,而有「國民作家」的美稱。

2007年,即出道20週年時推出《模仿犯》續作《樂園》。2012年,再度挑戰自我,完成現代長篇巨著《所羅門的偽證》。2013~2014年,「杉村三郎系列」《誰?》、《無名毒》、《聖彼得的送葬隊伍》接連改編日劇,2016年推出系列最新作《希望莊》。近著尚有《荒神》、《悲嘆之門》、《消逝的王國之城》等。

相關著作:《孤宿之人(上.經典回歸版)》《孤宿之人(下冊.經典回歸版)》《這個世界的春天(上)》《這個世界的春天(下)》《終日(上.經典回歸版)》《終日(下.經典回歸版)》《龍眠(經典回歸版)》《無止境的殺人(經典回歸版)》《樂園(上)(全新修訂版)》《樂園(下)(全新修訂版)》《三鬼:三島屋奇異百物語四》《希望莊》《怪談:三島屋奇異百物語之始(經典回歸版)》《本所深川不可思議草紙》《獵捕史奈克(經典回歸紀念版)》《逝去的王國之城》《蒲生邸事件(經典回歸紀念版)》《悲嘆之門(上)》《悲嘆之門(下)》《哭泣童子:三島屋奇異百物語參》《荒神》《相思成災(上)》《相思成災(下)》《聖彼得的送葬隊伍(上)》《聖彼得的送葬隊伍(下)》《無名毒(獨步九週年紀念版)》《誰?(獨步九週年紀念版 )》《繼父(獨步九週年紀念版)》《落櫻繽紛》《所羅門的偽證Ⅲ:法庭(上)》《所羅門的偽證Ⅲ:法庭(下)》《所羅門的偽證Ⅱ:決心(上)》《所羅門的偽證Ⅱ:決心(下)》《所羅門的偽證Ⅰ:事件(上)》《所羅門的偽證Ⅰ:事件(下)》《附身》《忍耐箱》《暗獸─續三島屋奇異百物語》《天狗風─通靈阿初捕物帳2》《小暮照相館(上)》《小暮照相館(下)》《不需要回答》《英雄之書(上)》《英雄之書(下)》《怪談──三島屋奇異百物語之始》《顫動岩──通靈阿初捕物帳1》《孤宿之人(上)》《孤宿之人(下)》《終日(上)》《終日(下)》


譯者:高詹燦

輔仁大學日本語文學研究所畢業。現為專職日文譯者,主要譯作有《蟬時雨》、《隱劍秋風抄》、《劍客生涯》系列、《光之國度》、《夜市》等書,並有數百本漫畫譯作。


「我老家是一間五金店,屋號為三好屋,位於先前吉原的大門通上。兩位可能也知道,那一帶有許多五金店。我老家也是其中之一。家人及住在家中的夥計,合算有將近二十人之多。工匠們也常在店內進出,所以家中可說是門庭若市,好不熱鬧。」
冒失鬼平吉,說故事的速度也相當快。也許這當中帶有一份焦急的心情,一旦開口說起故事,就想趁自己還沒感到害怕前趕緊說完。
「說起這故事的開端,已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在下的姊姊……呃,她是與我年紀最近的姊姊,是我三姊,在下有三位姊姊,三位哥哥。」
故事中有這麼多人,如果一樣是這麼快的講話速度,馬上便會分不清誰是誰,所以阿近決定由她來主導。
「三好屋是一家老店嗎?」
平吉就像原本衝過了頭,被人一把拉住似的,猛然噤聲,接著才用力搖頭,連聲喊「不」。
「是在下的祖父一手建立的店面,家父是第二代,在那條街道上,還算是一家新店。」
「您的祖父和祖母,是店裡的老老闆和老老闆娘對吧。」
「不過,我祖父在我出生前就已經過世了,祖母也在我兩歲時駕鶴西歸。」
「這麼說來,這個故事發生時,您家中只有您的雙親、兄姊,還有您,一共九人對吧。」
「是的。」
「接下來您要說的故事,是您一家人都捲入其中的一起事件嗎?」
之前平吉說過,他全家人都死了。
「沒錯。」
「那麼,事先請教一下您家人的名字或許比較好。如果您排斥的話,可以不必講真名,用太郎、次郎這樣的稱呼來代替。」
「這樣啊,也有道理……」
平吉的眼神游移。
「不,還是算了。這樣的話,在下在說明的過程中會不小心忘了。我大哥叫松吉,二哥叫竹藏,三哥叫梅吉。」
分別是松竹梅。
「您的姊姊們一樣有三人。」
「大姊阿優,二姊阿陸,三姊阿道。」
「如何排序?」富次郎問。
「排序?哦,順序是松吉、阿優、竹藏、梅吉、阿陸、阿道,然後是我。」
我爹娘生了很多孩子──平吉搔著頭。
「在下上面原本還有兩個兄姊。一個出生沒多久就夭折,一個則是出生的時候就死了。家母常跟在下說,要是他們也養大的話,就不會懷你了,所以你可是背負著三個人的生命呢。」
這句話或許也帶有「你就是這麼可愛的么兒」的含意。「正因為這樣,我大哥松吉和在下相差了十八歲。感覺不像我哥,反而比較像叔叔。」
「說得也是。那件事發生時,你們是多大年紀呢?」
「不行了,阿近。」
富次郎舉起雙手,打斷他們的對話。
「請等一下。我記不住。可以記下來嗎?」
阿近向平吉詢問。「可以嗎?」
平吉頷首。「這樣會占用您的時間,但還是請您這麼做吧。因為除此之外,還會提到在下的嫂嫂,以及姊姊們的婚事對象。」
「哇,會愈來愈多人是嗎。那麼,店內的夥計和工匠呢?」
「他們幾乎不會提到,請您放心。」
矮桌和文具盒就擺在隔壁房間。阿近站起身,正準備打開隔門時,富次郎抽出夾在衣帶裡的筆墨盒。
「只要準備紙就行了,阿近。」
守在隔壁房間裡的阿勝,從文具盒中抽出幾張紙送了過來。
富次郎將紙攤在榻榻米上,潤了潤筆。
「等故事說完後,會馬上將這張紙扔進火盆裡燒毀。先從您雙親說起吧。」
「當時家父五十二歲,家母四十七歲。」
富次郎動起了筆尖,一面複誦,一面抄下。
「三好屋店主五十二歲,老闆娘四十七歲。」
「長男松吉呢?」
「二十八歲。」
「您的兄姊各有三人,他們如果有什麼特徵的話……」
平吉直言不諱的應道:「他是個浪蕩子。」
富次郎挑起單眉。
「嗯,是屬於哪一方面呢?我指的是吃喝嫖賭。」
「嫖。家母常抱怨說,他原本就早熟,才剛成年,就三天兩頭愛往花街柳巷跑。」
「是令女人著迷的美男子嗎?」
「不,他長得像家父,有張馬臉。」
富次郎寫得一手好字。當初在惠比壽屋時,也曾學畫當娛樂,因此繪畫也有相當造詣。
「長男松吉,好玩樂的公子哥。」
他邊說邊寫,底下還畫了一幅頂著銀杏髻的馬面男子。
「那麼,長女阿優呢?」
「二十六歲,是名下堂妻。她十九歲出嫁,二十四歲與丈夫離異回到娘家。說來一點都不稀奇,跟她婆婆處不好。」
「有孩子嗎?」
「有。離婚時有個三歲的兒子,不過孩子歸婆家養。」
「待會兒會提到嗎?」
「會。不好意思。」
「那孩子就叫太郎吧。」
富次郎在「阿優」的名字底下畫了一個頂著髮髻的無臉女,在她的白臉旁補上一個小圈,裡頭寫著「太郎」。
「那麼,次男竹藏呢?」
「二十五歲。長得像家母,有張圓臉。」
媳婦是阿福,二十二歲,嫁到家中已有四年。兩人還沒孩子。
「我二哥二嫂取代我那沒用的松吉大哥,繼承了三好屋。」
富次郎畫下一對年輕夫婦的輪廓,一旁寫著小老闆、小老闆娘。
「接下來是三男梅吉。」
「十九歲,體弱多病。」
他好像從小就身子骨孱弱。
「每當季節變換,或是盛夏、隆冬時節,就常臥病在床。一年當中,就只有春秋這兩個時節狀況比較好,其他時候幾乎都穿著睡衣。」
富次郎畫下梅吉纖瘦的輪廓,那空白的臉蛋中寫下一個「病」字。
「再來是次女阿陸。」
「十七歲。已談好婚事,正準備出嫁。」
說到這裡,平吉突然音量轉小。
「她是個很溫柔的姊姊,但說來可憐,長了一張比家父和松吉哥還長的馬臉。」
富次郎換了張紙,開始朝島田髻底下畫一個有著長下巴的無臉女。
「左鄰右舍們都在背後說閒話,說這場婚事是我們送了一大筆嫁妝才得以談成。」
在一旁直呼可憐的平吉,彷彿是昨天發生的事一樣,一臉的不甘心。
阿近從旁伸長脖子,望向富次郎手中的畫。富次郎在那馬臉女子的髮髻上畫了一支玉簪。
「三女叫阿道對吧。」
聽到這聲詢問,平吉就像在反擊似的說道。
「她是個壞心腸的女人。」
阿近聞言為之瞠目,富次郎也抬起筆,望向平吉。
「抱歉,雖然她是在下的姊姊,但她的確是這樣的人。」
「她幾歲?」
「十六。在我三位姊姊當中自然就不用說了,就連在當地,也是數一數二的大美人,遠近馳名。」
富次郎開始畫起一名臉頰圓潤的少女輪廓,並補上桃割髻。唯獨這張臉,他動筆畫上眉和眼。
「明明是個小姑娘,卻橫刀奪愛,搶走阿陸姊的婚事。」
「哦。這件事也和故事主軸有關係嗎?」
「大有關係!」
富次郎一面交談,一面畫上少女的眉和眼。眼角上挑,眉毛兩端微微歪斜。
「小少爺畫得真好。」
平吉也從上座趨身向前,雙手撐在榻榻米上,朝富次郎的畫窺望。
「接下來是老么平吉。當時幾歲?」
「十歲。啊,小少爺,在下現在還是一樣沒變,頭髮又細又稀疏。」
的確,平吉的髮髻很小,髮鬢和髮髱都沒有厚度。
「當時我還留著光頭。」
富次郎依言描繪。沒畫臉,只在輪廓裡寫下「冒失鬼」三個字。
「這樣沒錯吧。」
富次郎將那兩張紙呈給平吉觀看。
「對,就是這樣。雖然沒畫臉,但每個人看起來就像這樣。」
像這樣畫下之後,阿近也覺得簡單易懂多了。
平吉望著紙上所畫的每一張臉,伸手摸自己的髮髻。
「阿陸姊也和在下一樣,髮量稀疏。所以不論是梳島田髻還是銀杏返,都覺得模樣很窮酸。」
形容美女有一頭「翠髮」,並非毫無由來。女人一旦髮量稀疏,髮髻就顯小,看起來很不起眼。
「髮髻小,更加突顯出她的馬臉。我姊姊真是天生就吃虧啊。」
這次不像剛才那樣顯得很不甘心,而是充滿哀戚。如今平吉的年紀,已追過早逝的兄姊,這是一名獨當一面的男子由衷的感慨。
「這麼一來,登場人物全湊齊了。」富次郎說。「待會兒出現的人物,我會依序補上。」
「謝謝。多虧有您寫下,這樣在下說起故事來就方便多了。」
首先要說的是──平吉雙手收進衣袖裡,來回望著那兩張紙,然後指向長女阿優。
「故事的一開頭,是這位阿優姊。」
阿優十九歲出嫁,二十四歲遭休妻,夫家在大川對面的本所經營一家當鋪。
「當初舉辦婚禮時,在下還是個懵懵懂懂的小鬼,所以沒看到對方的長相。聽說好像是家父在町內聚會裡熟識的一位好友,介紹自己的親戚。開當鋪的通常都財力雄厚,所以感覺是樁不錯的婚事。」
但是對阿優來說,這並非良緣。
「那位姊夫是獨生子,同時也是家中的繼承人,是婆婆的寶貝兒子,所以阿優姊似乎打從一開始就受盡虐待。因為在兩人離異前,她也曾哭著跑回娘家。」
雖然不清楚是怎樣的原委,但平吉清楚記得,當時阿優打著赤腳。
「別說一舉一動了,就連呼吸,還有眨眼的次數,她婆婆都有意見。」
儘管處在這樣的環境下,阿優還是很快便有了身孕。然而……
「足月後產下的是女嬰。這又成了婆婆虐待她的另一項原因。」
──女孩百無一用,只會吃白食。生不出男孩的媳婦,也一樣百無一用。
「她自己以前不也曾經是女孩嗎?」
阿近忍不住板起臉,以強硬的口吻說道,平吉縮起脖子。
「小姊您說得一點都沒錯。她似乎是個在店裡頤指氣使的惡婆婆,所以行事相當任性。」
女嬰斷奶後,便在婆婆的安排下送人當養女,阿優為此終日落淚。
「她每天以淚洗面,茶不思飯不想,憔悴得不成人形,但婆婆還是不斷催她早點生兒子,當真是個連虎姑婆都會怕得赤腳逃跑的惡婆婆。」
後來終於生下了男嬰,婆婆開心不已,整天抱著嬰兒,對於阿優,則是完全當她是餵奶的女侍,毫無顧忌。丈人和丈夫也都不居中調解,阿優再也無法忍受,跑去媒人家求助,最後換來婆婆一句「這種媳婦休了算了!快給我滾」。
「我阿優姊前往婆家,說她想看太郎最後一眼,但他們不僅朝她咆哮,還對她撒鹽。」
最後終究沒能見太郎一眼。
「我姊姊她很不甘心……」
平吉嘴角垂落,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儘管回到了家裡,但她仍長達好幾個月的時間夜不能眠,不是獨自哭泣、動怒發火,就是抓著某個兄弟姊妹訴苦,說著說著,氣血上湧,就此暴怒。家父說,雖然覺得她很可憐,但還是造一座牢房,把她關起來吧,結果惹來家母一頓痛罵。」
平吉說到這裡打住,眨了眨眼,望向阿近和富次郎。
「所以當時並未建造牢房。雖然沒建,但還是空出一間儲物間,心想,如果要造牢房的話,就用它了。」
三好屋北側有一間三張榻榻米寬,鋪有木地板的儲物間,用來收納舊衣和舊道具。
「家父把裡頭的東西清空,還找來木匠到現場查看。足見家父是很認真看待此事。」
「是否認真看待姑且不談,好在最後沒真的建造牢房。」
平吉聽阿近這麼說,點了點頭,但不知為何,舉止顯得不太自然。
「雖然晚了點,不過時間的良藥開始發揮功效,阿優姊的情緒開始平復。真是太好了。但當我們準備讓那間儲物間恢復原狀時,發現舊衣都破損發霉,一些舊道具也都變得像破爛一樣,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幾乎把所有東西都扔了,那三張榻榻米大的儲物間就這麼空了出來。」
空出約兩張榻榻米大的空間。
「那是面朝北方,只在天花板開了一個採光窗的昏暗空間。就這樣空出約兩張榻榻米大的空間。這和剛才提的事有關,請兩位先記得。」
平吉已平靜許多,開始由他主導發言權。這或許也是拜富次郎的圖畫之賜。
「由於整個人削瘦許多,身子骨也變弱不少,阿優姊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才恢復正常的坐息。她覺得自己出現在人們面前只會丟人,所以很是排斥,雖然不曾幫忙做生意,但都會主動作飯、打掃。」
──因為我是個回娘家吃閒飯的人。
「她常說自己立場尷尬,比女侍還不如。所以她就找上了和她一樣立場尷尬的梅吉哥……」
也就是在空白的臉蛋上寫了個「病」字的三男。
「她常和梅吉哥聊天,在一旁照顧他。因為梅吉哥只要一發燒、咳嗽、背痛、頭痛,就得請大夫、買藥,所以每次阿優姊都會陪在一旁。同是天涯淪落人,彼此應該比較處得來吧。」
和武士家一樣,商家除了繼承人外,其他孩子都算是家中「吃閒飯」的包袱。如果是兒子,就會找其他人家收為養子,全力投入生意中,培養能成為分家的實力。如果是女兒,則要把握好姻緣。想要安身立命,能走的道路有限。
要是沒能想辦法走上這條道路,將會一輩子待在老家吃閒飯。父母健在時還不成問題,但是等店面改為由兄姊這一代接手後,如果只是覺得尷尬倒還好,有時甚至會被掃地出門。
阿近偷瞄富次郎一眼。這位好脾氣的堂哥也是家中的次男。他在三島屋內絕不是個吃閒飯的角色,是位前景看好,相當可靠的好兒子,但他終究不是家中的繼承人,這是不爭的事實。
富次郎正專注聆聽平吉的故事。完全沒有要插話的意思。
「就這樣,阿優姊和梅吉哥不時會一起出門。而這也造就了這個故事的根源。」
當時平吉十歲。那是二十二年前盛夏的某天所發生的事。
「當時已過未時,在下剛從附近的習字所返家,看見阿優姊站在家中的後門。她背對著在下,和某人站著交談。」
儘管與丈夫離異已經兩年多,阿優還是一直委靡不振,很忌憚左鄰右舍的目光。
「她常說,附近的那些大嬸們儘管表面顯得很親切,但背後一定都在講我壞話,說我是個被人休妻,回家投靠的可憐女兒。」
所以今天這一幕實屬罕見。
──姊姊在跟誰說話啊?
連平吉這樣的小孩子也被激起了興趣,他馬上躲在暗處觀察阿優。
那是個悶熱的日子。阿優可能也覺得陽光刺眼,抬手在額頭上遮光。她縮著脖子,瞇起眼睛,與對方竊竊私語。
她的說話對象似乎剛好被阿優擋住。從平吉所在的位置看不到對方身影。就算踮腳也看不到。
「就在這時,阿優姊彎下腰,深深一鞠躬。就只有那時候,她以很清楚的聲音說道。」
──那就請您入內吧。
「阿優姊往後退,讓出路來。感覺就像要讓人通過似的。」
平吉心想,是客人嗎?會不會帶什麼禮物來?
「因為在下那時候正是能吃的年紀,整天都肚子餓。不管什麼時候,滿腦子想的都和吃有關。」
平吉大為開心,滿懷期待的望著前方,但這時他發現一件怪事。
「根本就沒人。」
阿優恭敬的守在後門外頭。她再度行了一禮,所以要是她身旁有人,此時正要進入門內,平吉應該會看到才對。
「但完全沒人。就只有阿優姊在。」
阿優腳下有很深的人影。就只有她自己的人影,沒其他人。
──這怎麼回事?
這時阿優俐落的抬起頭來,迅速的環視四周。平吉把頭縮回,躲在暗處,儘管只是眨眼間的事,但阿優那宛如被逼急了的可怕表情,平吉看得很清楚。
「阿優姊沒發現我,她逃也似的衝進後門內,啪的一聲把門關上。」
平吉感到一頭霧水。
「當時我還只是個小鬼,不懂得顧慮。馬上從暗處衝出,朝姊姊背後追去。」
平吉手搭向後門的門板,想要打開時,卻不自主的感到噁心作嘔。
「您差點嘔吐是嗎?」
「是的,因為我聞到一股為之皺眉的惡臭。」
那只是轉瞬間的事。臭味馬上消散。但這絕不是平吉自己神經過敏。因為他甚至還發出「嚇」的一聲驚呼。
「是怎樣的臭味,可以做個比喻嗎?」
面對阿近的詢問,平吉嘴角垂落,一味的以手指在人中處摩擦。
「有一種形容的說法,說是像魚腐爛的臭味。」
「沒錯。」
「在下開的是飯館,所以很清楚,如果只是魚肉腐爛,並不會傳出熏人惡臭。大不了鼻子一捏也就沒事了。真正可怕的惡臭,是魚肚腐爛的臭味。」
那才真的是令人「作嘔」。
「就像是那樣的臭味。」
平吉調勻呼吸後,從後門走進一看,裡頭空無一人。
「每天女侍都會準備好蒸地瓜擺在櫥櫃裡,給我當點心。我吃著蒸地瓜,但都沒半個人前來。」
如果是家裡有客人,姊姊她們或女侍應該會到廚房燒開水沏茶才對。
「在下當時對吃相當執著,心想,要是客人帶禮物來,她們或許會拿來給我吃。」
不過,平吉的苦等完全白費。
他益發覺得像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但他畢竟只是個孩子。而且平吉是個冒失鬼。
「不論是在家中,還是在習字所,在下都常挨罵,受人嘲笑,所以在下逐漸明白自己是個冒失鬼。雖然有這麼一件事,但要是在下隨便亂說,只會給自己惹麻煩,在下可不想這樣。」
大人做事自有其道理,往往不是孩子所能明白。用不著去細究,平吉就此忘了那件詭異的事。
「阿優小姊有沒有哪裡不一樣?」
「這問題很難回答呢。」
自從離婚返回娘家後,阿優總是顯得無精打采,而且少言寡語,總是過著低調的生活。
「幾乎毫無生氣,只比鬼魂圖畫裡的鬼魂強那麼一點。」
她都不會和家人說笑閒聊,所以么兒平吉也沒什麼機會接近她。
「只有梅吉哥例外,不過,他自己的情況也差不多,不知道該說是他刻意與家人保持距離,還是遭到眾人疏遠。」
「就算有哪裡不一樣,也不容易看出來吧。」
「是的,此事後來引發災禍,但在災禍發生前,都沒人發現任何異狀。大家渾然未覺。」
平吉以深有所感的口吻說道。
「事後回顧,不光在下,三好屋的人個個都很粗心。而壞心腸的也不只在下一個。」
他的話語中滿是痛苦的悔恨。
阿優在後門做出那奇怪舉動後,隔了約半個月,發生了一件事。
當時正是夏去秋來的時節,早晚天涼。因為這個緣故,平吉半夜尿床。一早醒來,發現被窩裡積了灘水。
已很久沒犯這種錯了。他自己也羞愧得臉上幾欲冒出火來,而他父親更是暴跳如雷。
因為是中年後才生的么兒,所以平吉平時備受父母寵愛。這還是他第一次因為尿床挨罵。他不懂父親為何這般生氣。
不過大致猜得出來。是因為松吉大哥的關係。昨天長男松吉又在外頭欠了一屁股債,一文錢也沒還,四處躲債,放債的人跑到家裡來要錢。
──松吉那傢伙,到底要讓我們家的招牌蒙羞到什麼程度才肯罷休啊。
爹臉色大變。把氣都出在我身上。
這個冒失鬼、粗心大意、又愛不懂裝懂。他要怎麼說都行,不過這種個性若換個角度來看,同時也表示腦筋動得快。而且腦袋想到的事,馬上就說出口。也就是守不住祕密。
平吉就是個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孩子。
「爹,你冷靜一點啦。其實你氣的人不是我,是松吉大哥對吧?在顧客面前丟臉,竹藏哥也很生氣呢。」
小孩子說話用這種狂妄的口吻,只會對父親的怒意火上澆油。
「你和松吉一樣不成材!」
父親怒喝一聲,一把揪起平吉睡衣的後領,直接在走廊上拖行。
「像你這種傢伙,就得好好餓你一頓。在你洗心革面前,不准你出來!」
他將平吉關進北邊的儲物間,並命女侍拿來頂門棍,把門關得無比牢靠。
「聽好了,沒有我同意,誰都不准放平吉出來。連一滴水也不准給他喝!」
在緊閉的木門外,父親仍罵個不停。平吉嚇得身子蜷縮,渾身顫抖,甚至還微微漏尿。
這時有人快步奔來,大聲喊著「爹、爹」。
──是阿優姊。
原來阿優姊也可以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啊。平吉一時忘了自己所處的窘境,腦中浮現這樣的念頭,足見阿優發出的尖銳嗓音有多緊張。
──姊姊是要替我說情。
平吉鬆了口氣,但很遺憾,情況並非如他所想。
「爹,請您別這麼做。原諒他吧。」
「爹在管教孩子,沒妳插嘴的分。」
「我指的不是平吉。是不能關進那個地方啊。」
「為什麼不行。」
「不能關進那個儲物間啊。要是把人關進去,會被帶往其他地方去。關進倉庫或壁櫥也行吧?」
咦?在胡說些什麼啊,姊姊也真是的。
「這儲物間裡有神明。是肯聽我祈願的重要神明。要是平吉在裡頭小便的話,可就一切全完了。」
妳也是,在這裡激動個什麼勁啊──爹更加光火。只聽到碰、啪、呀~!似乎是爹朝緊抓著他不放的姊姊打了一巴掌。
真糟糕,木門後方亂成一團。家人就不用說了,連掌櫃和女侍們也都聚了過來,有人安撫,有人道歉,有人安慰,不久,眾人鬧哄哄的離去。
平吉就此獨自被留在原地。真過分。
──我真的要在這裡餓肚子嗎?
原本朝北的房間就光照不佳,而且當天又是陰天。平吉坐在地上,雙手抱膝,環視四周,發現堆滿老舊行李和木箱的縫隙處結了蜘蛛網。滿是灰塵味,而且寒氣襲人。
以前這個儲物間差點就成了阿優的牢房。平吉知道當時整理完後就這麼擱著,所以裡頭空出很大的空間。因為動不動就愛裝出大人樣的三女阿道,曾經以一副無所不曉的神情告訴他這件事。
「女人要是變成那副德行就完了。阿優姊乾脆出家為尼好了,免得受罪。」
因為一段不幸的原委,而差點被拿來當牢房的場所,原本是儲物間,現在仍是儲物間。沒什麼好怕的。
道理是這樣沒錯,但還是免不了害怕。就是不合道理才可怕。此刻他仍穿著那件尿溼的睡衣,所以更加冰冷,寒意直竄全身。
先忍耐一會兒,當個乖孩子吧。這樣馬上就會有人放他出來了。要是大吵大鬧,永遠都得不到原諒。
平吉身子蜷縮,把臉埋進雙膝間。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
他試著緩緩抬起頭來。
周遭一片闃靜。沒人回來。
頓時一股淚意上湧,他強忍了下來,結果改為抽噎。為了停止抽噎,他憋住氣,結果痛苦難耐,一口氣爆了開來,情緒完全潰堤。
平吉一躍而起,撲向門板。
「哇~!放我出去!我不會再尿床了。絶對不會了,快放我出去啦!」
他以拳頭敲打門板,不住揮動手腳,大哭大叫,一面吸著鼻涕,一面大喊。
「爹,對不起!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就在這時。
平吉的右耳後方吹來一股溫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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