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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得獎作品

「這年頭,生離死別都成了平常事,你想找那個雙胞小哥,這事可放心上;能再重逢,算你福氣大,找不著,你也得平常看。」

    這是一段探索追尋之旅,也是一段啟蒙之旅。一個尋找失散雙胞小哥的少年、一個善良單純的殺人犯、一個熱情奔放的魯凱少女、一個與丈夫聚少離多的妻子,以及一支慰勞開路弟兄的「寶島文化工作隊」,在迂迴曲折、沉靜億萬年的山谷裡,在落石、坍方、炸藥與生生死死中,他們會開鑿出一條什麼樣的路呢?
李潼結合歷史、地理與自然文化,帶你穿越時空,走一次東西橫貫公路的舊時足跡,尋覓你所不知道的臺灣。


◎本書關鍵字:
李潼、中央山脈、太魯閣、中部橫貫公路、榮民、生命教育、認識臺灣、友情

感動推薦
李如青/童書作家

李潼(1953~2004) 
本名賴西安。出生花蓮,定居宜蘭縣羅東鎮。年輕時,在校園民歌時代勤於歌詞創作,以〈廟會〉、〈月琴〉、〈散場電影〉最為膾炙人口。同時開始從事兒童文學創作,曾獲五十多項重要文學獎項,以《天鷹翱翔》、《順風耳的新香爐》、《再見天人菊》三部作品,連續獲得洪建全兒童文學創作獎少年小說首獎。
一九九○年以《博士、布都與我》獲得第十五屆國家文藝獎。
李潼致力於少年小說創作,作品包括《夏日鷺鷥林》、《我們的祕魔岩》、《少年噶瑪蘭》、《少年龍船隊》、《水柳村的抱抱樹》、《大聲公》(以上由小魯文化出版)、《太平山情事》、《明日的茄苳老師》、《龍園的故事》、《相思月娘》、《李潼少年小說創作坊》等。散文〈破紀錄〉、〈油條報紙・文字夢〉、〈老榕樹下讀報紙〉、〈熱荔枝〉、〈收集喜悅〉、〈做人做事做長久〉、〈努力愛春華〉、〈少年傀儡師〉選入國中小國文課本。另有作品翻譯成英、日、韓等多國語文,並改編為偶劇、舞臺劇與動畫影片。
作品的質與量為臺灣兒童文學作家中罕見。


 

導讀
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
文/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兼任教授 張子樟
探索的目標
在小說中,不論是哪種類型的主角,最後都得走上「探索」(Quest)的旅程,才能演完扮演的角色。這種探索,也許是朝向某處遠地的實質旅程,也可能是主角內心深處的內在旅程。但無論是肉體上的或心靈上的,也不論是其長短遠近,這趟旅程必定是艱鉅、危險、無法規避的。
探索並非是單純的磨練或考驗,它一定有它的目標。在旅程終點放置的某件貴重物品(不論具體或抽象),就是主角走上這趟旅程的鵠的。它的價值,對主角或依賴主角的人極為重大。這個目標是推動與發揮主角本色的原動力。主角必須走完這段艱辛的旅程,才能說探索已告結束;但是否達成目標,並不十分重要。
究竟哪些是主角探索的目標呢?可能是名譽(Honor)與榮耀(Glory)、勝利(Victory)、社會秩序(Social Order)或愛(Love)。這些目標,可能是主角花費一生歲月去追尋的,也可能是生命中某個階段的目標而已,因為探索旅程對於某些人來說,可能一生不只一次,也可能一次定終身。
《尋找中央山脈的弟兄》的主角沈俊孝的橫貫公路之行,是影響他一生的旅程,但絕非生命中僅有一次的探索之旅。換句話說,沈俊孝的十七歲之旅,只能說是他的啟蒙之旅,他成長中扭轉一生的重要之旅。
探索旅程一定有它的目標。沈俊孝年少不懂事,他的目標不涉及名利的汲求,因此絕非名譽、榮耀、勝利與社會秩序這些抽象的目標。勉強來說,他的唯一目標是找回他的雙胞小哥沈俊仁,他所追求的是兄弟之愛、親情之愛,是「小愛」。他絕沒想到,一趟探索之旅結束後,「小愛」即變成大愛──「同胞之愛」、「鄉土之愛」、「民族之愛」,當然還附帶了「男女之愛」。

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
兩個來自舟山群島的十七歲兄弟,隨著軍隊撤退到完全陌生的臺灣,落腳在蘇澳。兩人想自力更生,於是跑到宜蘭魚市去找工作。沒想到語言上的差異、當地居民的成見與小哥舉止行為的慌亂,竟造成嚴重的誤會,兄弟失散。沈俊孝風聞小哥參加開發工作,更加入文化工作隊,在深山峻嶺之間尋找他失蹤的小哥。從東勢直到太魯閣入口處,一路下來,沒幾個月,周圍的天候變化、生死掙扎與純純的愛,使得沈俊孝完全變了一個人。
沈俊孝啟蒙之旅的特色之一,是強調在「無常」中尋求「隨緣」。試想一萬多人,組織分子複雜,龍蛇雜處,不懼艱難危險在深山裡開路,生命經常朝不保夕。地震與風雪、出沒的野獸、爆破的施放,隨時威脅著這群把生命寄託於冥冥之中神的開路者,難免會有一切隨緣的想法。
這種置生死與度外的態度並非消極,反而是智慧的圓融轉化。所以劉老爹對沈俊孝說:「出門在外,處處無家,處處家,能活著才有希望。」一位開路兄弟說:「天涯弟兄,沒路找路,有路儘管走,大步走,大聲唱,日子再苦也得過。」小號兵陳日新說:「患難相聚,大家都是兄弟,有緣相見,只要不嫌棄,也是兄弟。」陳段長夫人也勸俊孝:「人的命運受時代捉弄,家人有聚少離多,生離死別,竟然都成了平常事……『且把他鄉當故鄉』……『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
俊孝剛來文化工作隊報到不久,魏叔也對他說過:「這年頭,生離死別,悲歡離合,都要平常看,要不,人怎麼走得下去。」俊孝親身接觸了「板凳老梅」之死與好友陳日新遇難後,終於體會到何謂「隨緣聚散」的「無常人生」。

蔣先生與陳段長
沈俊孝是個幸福的人,周遭的人沒有一個不愛護他的,魏叔、劉老爹、伙房阿嫂、陳段長夫婦、活張飛、陳日新等,都以不同的人生態度,給他帶來不同程度的啟發,讓他的啟蒙之旅加添了不少色彩。沙鴦的純純之愛,俊孝起初無法領受,等到兩人往回走時,俊孝同時飲用了記憶與遺忘兩池的水後,他終於默默地接受了。
除了上述這些人的言教身教之外,還有兩段話給沈俊孝的影響最大。第八章出現的蔣經國先生,面對一群外役重刑犯講的一席話,讓沈俊孝對有罪與無罪有了新的看法。
蔣先生強調,每個人都有一顆善良的心,要把每一個人都看成好人;光明與黑暗完全來自自己的選擇,人人都要發揮善良與仁愛的本性,愛護自己,愛護團體。講完這些話後,蔣先生與重刑犯同宿一處。這種勇氣加上小號兵陳日新的驗證,確實使沈俊孝對人生是非與善惡,有了深層的了解。
第二段話是沈俊孝自己引出的。他問陳段長參與開山工作,生活危險,日子又苦,如果重新選擇,會不會再選擇到中央山脈開路。陳段長的答案是肯定的:「……自古以來,臺灣人都是各世代移民組成的。我和一群弟兄全力開鑿一條路,就像別的弟兄在他專長的行業,也能為臺灣開出不同的路。我們對自己有交代,對後代的移民弟兄和小孩們有交代……不論誰從哪裡來,來早來晚,總要對自己落腳的任何地方,貢獻一點體力,貢獻一點智慧才好。」
這番話讓沈俊孝開了竅,終於了解人活著的真正意義,懂得如何在未來邁開堅實的步伐。
蔣先生的話,開啟了沈俊孝的道德與倫理的大門;陳段長強調了人與鄉土之間的關係,比較實際,而且容易實踐。兩人從不同角度詮釋人生的價值,給沈俊孝的人生旅程,帶來無限的活力與希望。

小人物與性善
基本上,這本書的主旨之一是為小人物立傳。書中絕大多數的角色都是小人物,沈俊孝、沙鴦是小人物,那群在山嶺中穿梭奉獻歲月的弟兄也是小人物。這些值得我們歌頌的英雄大部分是自由人,上山幹活是實踐奉獻的願望,並不十分計較物質上的酬勞。上萬名的弟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由於命運的牽引,他們一起為共同目標努力,生命就在號聲、爆破聲、敲打聲、吆喝聲中耗盡了。有時候鄉愁湧上心頭,難免會有情緒化的動作,如老吳在晚會中的哭喊,點明了離鄉背井者的心酸處。這些人日夜在死亡邊緣徘徊,希望能省下一筆錢,為後半輩子打算。他們的言辭雖然略顯粗俗,但人人都是不折不扣的血性漢子。由於他們的犧牲與奉獻,臺灣的後代子孫,才能享用這樣的一條公路:「那是一條血淚之路,是一條後悔與不悔,絕望與希望的路。」
除了幾位主角的動人故事之外,作者還不時以感性的筆觸來刻畫人性。文化工作隊與運鈔隊同行,路遇大熊,驚慌之下,隊員的一包鈔票布袋掉落山崖,樹幹劃破布袋,「飛散的紙鈔像蝴蝶,像美麗的紅葉,隨山風旋轉……一一飄落在大甲溪。」所有的人都急急忙忙去撿拾鈔票,然後在石頭上曬鈔票。少了七十七張,劉老爹、運鈔隊長、隊員與魏叔,都爭著要貼補丟失的錢。他們的想法完全出自內心,凸顯了人性善的一面。
小號兵陳日新難耐思親之苦,離隊逃亡,來到碧綠覓食時被發現了。陳段長堅持依法處理,段長夫人出面求情:「給他一碗湯,給他一次機會,一個回頭重新做人的機會。」段長夫人這樣做,在於強調法外之情,並沒有存心積功德;但間接展現了她的為人寬厚、處事圓融。

啟蒙禮之後
樸素的情感、流暢的語言、宏偉的山水加上練達的人情,編織成這樣一篇感人肺腑的故事。結尾時,沈俊孝依然沒能找到小哥,但經過幾番生死考驗、善意的批評後,他在回程時展現的模樣,已經全無稚氣。人確實在艱難中成長得更快。這趟驚天動地泣鬼神的啟蒙之旅,讓他肯定自己、不懼未來,成為一個虛懷樂觀、渴慕人性之善的青年。

 

要為臺灣開一條什麼樣的路?
文/李潼
一九九四年晚春,我和陳廉泉、林多幸夫婦,以及黃金臣先生和幾位接應的工程界朋友,來到臺灣東西橫貫公路碧綠段的愚公峭壁,我們俯仰插天天嶺和遼闊的谷地。
在這之前,我已從陳廉泉先生珍藏的剪報、書籍和檔案,閱讀到這條艱險道路自一九五○年勘測到一九六○年完工的種種資料。這天,重走「舊時足跡」的行程,才到半途,這幾位當年開路人的口述回憶,更細微、更生活化的事蹟,在在讓我感同身受:這麼艱苦危難的開路生涯,簡直是一場生命的賭注。我為他們感嘆。
晚春的山嶺,仍有不散的寒氣。我們背向千丈的愚公峭壁,俯瞰懸崖下的雲海:雲朵層疊,緩緩翻湧,偶有島嶼般的山頭露面,讓人猜不透這懸崖有多寬闊、多麼深邃。這峭壁的上下左右,靜得出奇。
一九五○年,體型健壯的陳廉泉,從成功大學前身的臺灣省立工學院土木系畢業,不久即進要為臺灣開一條什麼樣的路?
入公路局,參加東西橫貫公路預擬的三條路線踏勘,在杳無人煙,更無路跡的峭壁、懸崖和原始森林往往來來;而後擔任碧綠段段長,和全線的一萬多名開路弟兄,加入實際的開路工作。
我突然有個念頭:以青年陳廉泉的學識、體能和抱負,他自己和他的家人,對他必然有若干期許,而他也的確有許多機會,「找一條平坦的路」去發展他的人生。他竟來到中央山脈開路,調侃的話是:「當仙人每天雲裡來,霧裡去。」其實是出生入死,命在旦夕。
於是我閒閒問他:「陳先生,假若時光倒退四十五年,你剛從工學院畢業,讓你重新選擇一次,你會選到這裡來開路?而且要在中央山脈一待十幾年,每天跟著落石、坍方、炸藥和生生死死為伍,這些狀況你完全明瞭。你願意?」
陳夫人林多幸女士聽得大笑。
愚公峭壁前的一夥朋友也跟著笑。
懸崖上的雲海加速翻湧,有薄薄的雲煙飄飛上揚;該是和一夥人的笑聲無關,是山風沉靜太久,要喚醒雲海,要山林舒展筋骨。
「這還是個問題?」陳廉泉微笑說道,忽然又提胸,正色說:「我當然要,再有一次機會,我還是選擇來中央山脈開路。我們這一代,為臺灣開闢了這條路;你們這一代,更年輕的一代,在各行各業,要為臺灣開出一條什麼樣的路?」
懸崖上停佇的雲海,這時終於狂猛翻滾。潮溼的雲霧衝向道路,順著我們背後的峭壁推拂而上,吹得峭壁的頁岩嘩嘩落下,我們無從閃躲,看見豁然開朗的山景;原來,懸崖下是一方幾里寬深的「淨空」,底處有彎轉的溪流和蒼綠臺地。
雲海在一瞬間散去,散得如此乾淨,彷如不曾出現過。我們望山高,藍天更高;俯瞰崖深,綠水更深。
這幾位「橫貫公路開路人」的口述回憶,連同那些剪報、書籍或檔案資料,生動處極生動,沉重處極沉重;但都不如這句「責任年代的一條路」,來得更能勾勒什麼叫「無怨無悔」;什麼叫做「立大志」。
我不禁也跟著朋友們笑起來,笑自己的假設問題,問得多不得體;笑這些與故人重逢的山風和雲海,表現得多麼急切。但又想,驟然掀拂的雲霧,和我們的笑聲音波無關,也未必和山風有關,鼓動它們的,該是「責任年代的一條路」的豪氣,這是干雲的豪氣。
直到二十世紀末,這條橫越臺灣中央山脈的道路,依然是世界道路工程界的高難度傑作。尤其是見識過太魯閣至天祥這段大理石峽谷十九公里險徑的人,都能同意這樣的評價。
施工的三年十個月時間,一萬多個男人遍布在全線三百五十公里的峰巒、峭壁和溪谷間搭橋造路,爆破聲中還有全部鑿斧敲擊的聲響,以及三百多人喪命的哀嚎。這在沉靜億萬年的中央山脈,是一款什麼場面?
這一萬多個男人,包括土木工程師、來自中國大陸各省的退除役官兵、刑事重犯和一般社會青年。他們的出身背景不同、人生經驗互異、工作履歷相差懸殊、生活習慣各有一套;甚至南腔北調的語言,都像他們的飲食口味,那麼多樣,而且一時難以改變。
因為時代的戰亂,讓他們聚集到臺灣;因為一時衝動與惡性而犯罪,讓他們無可選擇的以勞役代刑;因為土木專業的學養;因為較高的工資。種種來路目的,都因為東西橫貫公路的開築,讓他們在這裡的山塹溪壑,結合成生命共同體。
儘管命運的安排,讓他們如此親近,但從開工到完工,個人懷抱的心志,也多所不同,為理想、為責任之外,仍有為生存、為金錢的無奈、不甘、怨懣與頹喪。而時光過去四十年,驗證於他們的回憶和之後的作為,我們不難發現:開路弟兄的心路歷程,從在無路中築路、在險境中求生存,也為自己築出了一條「道路工程專業」的路;一條「種植蘋果、水梨」之路;一條條成家立業之路;一條引以為豪的來時路。
一萬多個開路弟兄的生命故事,我只能描摹到千百分之一。他們不僅是「一群開路人」,而且是一個個有血有淚、有情有義、有喜怒哀樂和小奸小壞的漢子。我在剔理口述回憶、爬梳文圖資料時,深受感動的,是他們共患難的兄弟之情,一種因時代、環境和際遇相結合的「落地成兄弟,何必骨肉親」的再生兄弟情誼。
這條道路能在最短的時間完工,所有人力與器械投入的最大動力,終究的依靠,便是這「共患難的兄弟情」,和開築「責任年代一條路」的豪情壯志。
臺灣東西橫貫公路東入口的太魯閣,立有一座「萬古流芳」的長春祠。
陪同我「重走舊時路」的陳廉泉和黃金臣兩位開路老將,特別提醒說:「三百多位開路殉職兄弟的牌位,供奉在這裡。我們的總工程師林則彬老先生,年年大年初一都要回來祭拜禮敬。九十多歲的老先生,一步步走過隧道,一步步拾階而上,總在這裡盤桓許久。」
東西橫貫公路又經過四十年的拓寬修鑿,早成了雙層巴士往來無礙的觀光大道。一批批遠道來的觀光遊客,在讚嘆這路是如何「鬼斧神工、頂天立地」的同時,怕是沒幾個人留意到長春祠或靳珩橋的由來,甚至不太確知這路是活生生的一萬多個男人的精壯血汗之路。
長春祠面向峽谷,面向悠悠流淌而來的立霧溪水。親臨這峽谷讚嘆「鬼斧神工」的朋友,若能在長春隧道口轉進一條步道,來祠堂向這些壯志未酬的開路兄弟上香禮敬,同時將眼光溯溪而上,想想更多苦勞、功勞兼具的開路人獻出的努力,這樣的禮敬追緬,是對前輩的感念,也可以在這「頂天立地」的氛圍中,想想自己在不同的行業、不同的職守,能為自己的「責任年代」開一條什麼樣的路,開一條讓晚代的人走來順暢、走來讚嘆且感念的路。
如此,我們和子弟們都有福了。

 

有誰見過我的雙胞小哥
潑墨山水中的留白
人要倒楣,吃水會噎到
大甲溪是一條富有的河
山頂上的遺忘池和記憶池
見過小哥的梨山伙房阿嫂
能把山豬捲成油條的大蛇
投宿在「不知名」的日新崗
「板凳老梅」抬不起的圓頭顱
勸退尋夫的「現代孟姜女」
溪谷中歡暢洗澡舞
挺立在風霜雪雨中的碧綠神木
迷路霜雪的小號兵
最深的傷悲是無可述說的沉默
記憶和遺忘的池水都喝它一口
後記備忘

要為臺灣開一條什麼樣的路?    文/李 潼
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     文/張子樟

有誰見過我的雙胞小哥

一九五七年十月,臺灣東西橫貫公路破土開工一年。
一輛軍用十輪卡車,從臺中到豐原,在東勢進入開鑿中的山路。車頭黃旗寫著「寶島文化工作隊」幾個小字。
寶島文化工作隊十七名團員,擠在車廂硬板顛晃,才進山路,八箱行頭便咚咚哐哐蹦跳。這道路,勉強有個路樣,但路面散布大小石頭、沙土堆和挖掘崩落的原始林木。卡車歪扭前進,閃避這些障礙、躲讓開路弟兄,車速減慢了,車身的顛晃卻也沒減少。
沈俊孝是寶島文化工作隊見習員,坐車尾「押車」。
文化工作隊的傳統規矩:外出表演,見習員得扛抬所有行頭上車,點數妥當,等著隊員就座,他才能找個空隙擠上來;晃到演出地點,他得先跳車,回頭調控個不大不小的音量,喊一聲:「該下車囉!」站在車外,伸手扶人,還要指點前輩,哪裡有個坑洞水窪,請前輩留神走。
「寶島文化工作隊」,這名字取得好。
誰說歌舞、雜耍、特技、魔術、話劇和相聲這些把式,不叫「文化」?道地的休閒娛樂文化!
文化工作隊,總歸是集合些才貌不俗、絕技懷身的各路演員,到部隊營區,到機關單位,到軍眷村落,給人娛樂,逗人開心。
這活動範圍可廣了:街頭巷尾、操場禮堂;深山荒郊、海邊懸崖;只要上級指派或單位邀請,只要有人不嫌棄,能集合比工作隊員稍多的觀眾來捧場,這個說、學、逗、唱樣樣不含糊的文化工作隊,就到那裡去。
寶島文化工作隊的隊長──魏叔,和沈俊孝守在車尾,背靠車板,順便把左右兩片帆布壓住。車廂內,其他隊員盤坐養神或索性趴在道具箱上打盹,卡車顛晃得愈厲害,這些人搖頭晃腦得愈來勁。
魏叔擅長說相聲。他嗓子清亮,說得一口滑溜的京片子,表演場外不常開口,但他交代事情,甚至開口罵人,聲音居然也頗動聽。
「『不表演,多休息,上臺才有精神』,沒錯,但大清早打盹,還得有些本事。」魏叔搖頭,笑說:「俊孝啊,你剛到隊上來,老規矩,得多幹些雜活兒。可你別埋怨,盡做這些,你遲早得上臺表演,歌舞雜耍統統得學,還得有幾樣絕活給別人看。別看這些弟兄姊妹能吃能睡,他們都有幾套拿手把戲的,他們的才藝,『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下了車,上了臺,個個都亮眼。不說你年紀最小,論咱們這一行,他們都是你的前輩師傅。」
俊孝點頭,說:「知道。」
有個閉目養神的人,半睡半醒,移到車尾來。他睨著一眼,說:「魏叔,您就拿我們打盹的事,編個相聲段子吧。」又問:「俊孝,你叫俊孝?你要是能學上魏叔的相聲功夫,只學上七分,文化工作隊這行飯,也不怕捧砸了。」
「喇叭,你養神也不專心。」魏叔笑說:「耍嘴皮子,一回事,能不能編個應時、應景的有趣段子,才是相聲真功夫。這功夫要學得用心,也得幾分天分,慢慢來。」
車後煙塵滾滾,隨風拂捲開來。煙塵之間,是連綿不盡的插天青山和蒼翠老松。偶爾在山彎過後,還能瞥見深崖下的溪水。車聲隆隆,聽不見潺潺溪聲;煙塵遮眼,山景朦朧,但在心神凝定的一刹那,耳目也能有另一種清明。就像回顧往事、瞻望前程,是的,只有心神凝定,才有清明。
魏叔的年紀,看來不過三十五、六,文化工作隊和他歲數不相上下的人,都這麼「魏叔,魏叔」的喚他。這該是魏叔做事穩當、為人周到,他自己用功、指導別人或帶團隊行動,都讓人服氣;否則,文化工作隊員個個有本事,身材相貌又出眾,誰肯這麼低他一輩的稱喚他?
「俊孝,你可坐好,別摔下車去。」魏叔說:「亂世兒女,要自求多福,懂得自我珍重,日子再苦,也得找些樂子排遣。這年頭,生離死別都成了平常事,單看咱們工作隊,誰又是一家子團圓的?你想找那個雙胞小哥,這事可放在心上;能再重逢,算你福氣大,找不到,你也得平常看。別盡皺著眉頭想,想得摔下車,小命沒了,你小哥回頭要找你,連影子也見不到。人,總要活著,才有希望。」
俊孝還是點頭,說:「知道。」
「知道。知道。你這孩子也別太乖了,放機靈、放調皮點兒,才藝才好學。」
哐踉空咚的大卡車,慢慢搖晃,過了白鹿、白冷和谷關。來到馬崙,突然安靜下來,停住了。
這一停,不吵不搖,一卡車養神和打盹的人,反都給靜得醒過來。「是怎麼了,輪胎給戳破了?」隊員們伸懶腰,起身做柔軟操。「是不是要放我們下去撒尿?」
「別急,我看看。」魏叔攀住帆布篷遮,探頭看,似乎沒望見前方動靜,喊問卡車司機:「是怎麼了?」
「前面路口,有人舉紅旗,不知什麼意思?」
「俊孝,你下去問問,怎麼不給過?」
沈俊孝跳下車,往前走去。離卡車不遠的路基下,爬上來三個工人。俊孝問:「大叔,那把紅旗什麼意思?」
抹一臉汗水和土灰的人說:「什麼意思?」他朝俊孝打量,忍不住笑起來。「歡迎你們的。你們打哪兒來?要往哪兒去?卡車是你們的,車燈邊的旗子又是幹麼的?」
另外一個工人,笑得更厲害。「一個看不懂紅旗子,一個不認得黃旗子,盡瞎猜。」
「我們是寶島文化工作隊,趕去梨山搭臺表演,說好今晚演出的。」俊孝說道:「是不是快到梨山了,怎麼有人來歡迎?」
「別聽這湖南騾子瞎扯。那紅旗是告訴你們別走,要放砲,要炸山開路啦!每天一早十點,下午三點,固定放砲時間,回去叫你們工作隊的相公和娘子們蒙好耳朵,別嚇破膽了。」一個黑臉大漢敲鑼打鼓說道。又一群二十幾個開路工人,急忙從山壁下來,從路基底下的山窪出現,向著文化工作隊的卡車急跑。他們穿卡其長衣褲,戴寬沿大斗笠,扛十字鎬、圓鍬或握鑿子,看見卡車前方插著的文化工作隊隊旗,大聲問說:「今晚要表演,演些什麼呢?」又問俊孝:「你這少年雞,會些什麼把戲?」一群人將俊孝團團圍住,上下打量。
魏叔大步走過來,「各位弟兄,大家放莊重,方才誰說相公和娘子們?咱們是文化工作隊,上級派來給開路英雄慰勞演出。我姓魏,寶島文化工作隊的隊長。」
就在這時,突然一陣爆炸巨響!
震耳的巨響,彷彿來配合魏叔的嗓門,強化他的氣勢。但這氣勢未免太強,前頭的山彎,噴射出硝煙塵土,成半圓形的擴散開來。碎石山路震跳不停,每一波震跳,山路又彎曲了些。卡車上的文化工作隊員,跳車逃命。魏叔和俊孝跟開路工人蹲下,雙手扶地,身子還止不住搖晃,像一船渡河的人或一群沒路可逃的螞蟻。
這音波震動,震垮了前頭山彎的整座石壁。巨大林木隨沙土滾落,一大片、一大片滑下溪谷,轟隆嘩啦的蔓延向魏叔和俊孝蹲著的山壁來。
「撤退!撤退!」那個罵人湖南騾子的人,大叫。俊孝愣了一下,給魏叔拉著,跟人拔腿就跑,死命地逃。
這一回,文化工作隊的隊員領先群雄,回頭往谷關方向跑去,山壁跳下兩隻松鼠和一隻野山貓,混在他們腿間,雙方又多了一種驚嚇,賽跑一般,每個人都跑出最佳速度以及最難看的姿勢。
盡責的卡車司機,知道後座載著演出行頭,他要退車撤離,車輪卻被石頭卡住。他看山搖地動,一群人沒命逃竄,再也顧不得行頭了,跳車,跑!
炸藥震塌的山壁,一直崩坍到卡車前方不遠的巨岩停住。巨石傾斜,擋了沙土,沙土像兩道瀑布,從岩石兩邊流下,而被炸的山彎,還不可收拾的崩坍,掩埋住車頭。
一群人跑了老遠,聚在一起喘氣,觀察,臉都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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