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子書店》是書店與文學的情懷,是半個世紀中國民營書店的發展縮影,更是幾代中國人和文學之間的不能割捨的深厚情感。
——徐則臣(著名作家、茅盾文學獎得主,代表作:《北上》《耶路撒冷》)
用自己的方式書寫時代和人的命運。宛若一聲輕微的嘆息,從心靈的隧道傳來。
——鮑十(著名作家,代表作:《我的父親母親》)
在這個故事裡,碧珊用優美動人的文字,向文學傾訴了愛慕之情,一種隱藏在平淡下的至死不渝的癡情。
——永城(著名作家,代表作:“秘密調查師”系列、《國貿三十八層》)
這是一部能聽到翻書聲和時鐘滴答聲的作品,碧珊用書與人的佳構巧製表達了對外在與內在時空的觀感與態度,讀書也是讀人,《谷子書店》呈現的是書中人的世界,也是碧珊的世界。
——衛毅 (《南方人物周刊》副主編)
這本書讓我感受到了文學打動人心的力量,一種真正屬於女性內心的溫暖。
——晏積瑄(著名播音員、小說演播藝術家、北京人民廣播電台主持人)
《谷子書店》裡有一座用書架築成的迷宮,當你走到出口,人生的時間維度就會在你面前全部展開。
——嚴東旭 (知名編劇,代表作:《流浪地球》)
後記 / 如果小說會說話
今晚有些煩亂。
坐在書房裡一直想著怎麼才能把這篇後記寫好,筆拿在手卻遲遲不能落下。隨意在書架上找了本雜誌,是1986年的某期《世界文學》。翻到後面就看到這樣兩條資訊:《佩德羅·巴拉莫》的作者胡安因病去世;馬爾克斯的最新長篇《愛在霍亂蔓延時》剛剛出版。這給我的感覺很奇特。怎麼說呢?三十多年前的這兩條消息透過這三十多年前的紙張,竟然擊中了三十多年之後的我,也在寫小說的我。
合上雜誌我不禁去想。作家會離世,但作品不會。好的小說只會隨著時間的流逝綻放更持久的生命力,就好像消息中的這兩部作品。
如果小說會說話——既然它們是有生命力的,那它們應該也會說話——如果過去我看過的那些小說和我自己寫的小說會說話,它們現在會和我說些什麼呢?寫小說十一年,理想谷累計客居一年多,回京後閉關寫作四年,累計創作完成定稿超一百五十萬字……
我終於過上了十九歲時就夢想過上的創作生活。完全地沉浸在文學中的、只為了創作小說而活的生活,每天都被文學創作激盪著,每天都按照寫作進度像一個真正的大作家那樣一點點推進自己的寫作計劃。但現實真這麼美好嗎?
2014年4月,在一個還有些發冷的初春,我拉著行李箱來到了位於杭州西溪的麥家理想谷。因為之前用四年時間創作的一部長篇女性家族三部曲參加了麥家理想谷在2012年發起的全國征稿,被麥家老師選中,他電話邀請我到杭州理想谷書店客居創作。當晚見過麥老師後,我被安排住在了二樓的客居房間。那是在一層書店的正上方隔出來的一個閣樓。房間不小,有一面窗戶,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地板都是木質的,腳踩在上面咯吱咯吱,有種強烈的懸空感。就像我在本書開頭兒不久寫的那樣:當從北方來的康阿婆第一次踏在二樓樓板上時,以為自己會掉下去……
我永遠永遠,我想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在理想谷客居的那段日子。本來我想盡量寫得平和,卻在寫下這段字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這是我的第二個家啊,是除了北京西山永定河畔的家,我在這世界上最親最近最熟悉的家啊。還有誰比我更熟悉那裡呢?因為我不單單是白天在那裡創作,晚上也在那裡入眠啊。每個晚上,累計一年多,超過三百六十個夜晚,日日夜夜,夜夜日日,和所有那些書店裡的幾萬本好書同眠,這種殊榮和幸福又是幾個人可以經歷的呢?記得有次,麥老師帶了客人吃過晚飯後來到書店前面聊天,等離開時客人問我,晚上就一個人住書店嗎?麥老師笑著說,當然了,晚上這裡就都是她的了。
我剛在理想谷客居時是麥家理想谷的營業之初。雖說是營業,但它只接待看書不賣書,是一個完全公益的圖書館。那個時候,我每天一早就沏上一杯茶,坐在門口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上開始一天的閱讀,中午到前面餐廳吃飯後再去樓上房間開始一天的寫作,吃完晚飯活動一小時再接著寫,一直寫到睡覺前。
從4月到11月,從初春到初冬,我坐在書店裡看著來理想谷的讀者逐漸變多,也會幫著前台女孩一起煮咖啡、刷杯子、擺椅子,所以有機會接觸到全國各地形形色色的讀者,看到了讀者百態。這些都為本書的寫作提供了素材。
那段日子,其實我心裡是十分擔憂的。因為來理想谷看書的讀者不多,尤其是最初三個月,有時我在書店大桌子前寫上三個小時都沒一個人進來。我心中就有這樣一個念頭冒了出來,難道真如很多媒體所說,人們已經不再需要讀好的小說了嗎?記得一個週日,我坐在樓下看書,直到下午兩點才進來了一個推自行車的女讀者。她說是騎車太累來這裡要杯茶喝,我給她倒了一杯。喝完茶後她果真就走了,真的一本書都沒看。我那天的心情可以說是跌落到谷底。雖然前年又回了理想谷給麥老師看本書初稿,看到來理想谷看書的讀者多到椅子、地毯都快坐不下了,但在2014年,那樣蕭條冷清、門可羅雀的日子真讓我害怕。
客居回來後,2015年的春天,我在家對面租了一間專門用來寫作的房子。本打算全力以赴寫作一部麥老師提了修改意見的長篇小說,但寫到四分之三時,我預料到那小說的寫作難度已經超過當時所能承受的極限。所以,為了抻長那部小說的發酵時間,又或者說是為了打開新思路,把自己從長久苦攻單一題材中拯救出來,寫一個新小說,短一點的小說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麥老師曾告訴我,他說很多作家在寫作初期都會選擇自己最熟悉的題材來寫。比如他寫的第一部也是他目前最成功的小說《解密》,講述了破譯天才容金珍的故事,就因他曾在相關部門工作過。這是其他作家都沒有的獨特體驗。而我呢?我坐在那小屋裡想,我又有什麼是最熟悉的,別人都沒體驗過的,還是我強烈渴望寫出來的呢?
“寫一個書店小說!讓人們看看書店有多重要!”又是一個閃念跳出來。我為這個想法興奮不已。就在那天下午,完成了本書的前幾個段落。
店主康阿婆,她並不算是一個完全虛構的人,她有我的影子。都從北方來,都帶著一種期待,都對好書有一種真正的敬畏之心,都會在習慣南方的同時深切想念北方。她在書店獨居,和當地人處於半隔絕的狀態。她熟悉書店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書架,每一本書放的位置,幾乎到了閉眼都能背下它們排列順序的程度,這事兒我在客居時也能做到。
康阿婆的老伴兒司徒玉是有人物原型的。原型就是台灣漫畫家蔡志忠先生。因為蔡先生的繪畫工作室就在理想谷幾十米外,他經常來書店給我們送南瓜。他那種台灣人特有的幽默口音和他對所愛之事的執著目光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曾說過這樣一句話,說自己會“生於台灣,死於杭州”。這句話也是司徒玉的宿命。
本書裡著重筆墨寫的燒餅西施阿清,人物原型來自一位富陽大姐盛楓英。盛姐姐經常來書店和我聊天,也確實在和她弟弟一起賣燒餅。阿清的言行和故事背景都有她的影子。
鎮長的人物原型是麥老師的弟弟,他威嚴又有男子氣概,勤勞又幽默,總來書店幫著收拾花草。我對他說話時的神態和語氣特意觀察過,一寫到鎮長,他的樣子就會浮現眼前。
村民大駱駝,也就是最後把作家們都帶來的那個高個兒男人真有其人。他是蔣村鄉里一位身高超過兩米三的巨人。我聽聞已久,有次散步古墩路突然看到他像小山一樣走過來,我把對他身高的驚訝寫在了小說裡。
對其他的人物如老蔣、林嫂、店員珍嫂和桂嫂等鎮上居民的創作靈感,都來自那段時間裡來書店工作過的花匠、短工和做飯阿姨。因為平時接觸很多,寫起來並不費力。
“好鳥兒”鸚鵡“馬爾克斯”,來源於我從北京帶去給書店的一隻景泰藍小鳥。它就在理想谷玄關上放著。
書店外面的世界,也就是阿婆從書店出來去買菜的路是我經常去買黴干菜燒餅的路。那裡有石橋,湖水,公園和垂釣的人。我要感謝在那路盡頭有一個蔣村菜場,是它濃郁又集中的生活氣息讓我在有限的客居期間接觸到了更多本地風物。
本書的寫作累計超過一年半,初稿完成後我拿給麥老師看,他給我提了十幾條修改意見,其中包括讓我改用二十五本書串起二十四小時,每本書一個章節,還有關於結尾的修改。這是兩條建設性意見,我用幾個月都改好了。他說本書中最讓他喜歡的就是讓名著裡的人物自己跳出來說話,這也是我最喜歡的。老實說當時寫的時候並沒有預先設想,只是寫到一個段落,某本書裡的某句話就自己跳了出來,我就把它寫上去了。我一直相信,真正好的小說,它的人物是擁有獨立靈魂的。它們遺世而獨立,所以當然會說話。所以,如果一家書店擁有幾萬本藏書,那些書幾十年來持續被人翻閱,持續被人喜愛,即將被人丟棄,那麼在書店就要拆遷的最後一天,書裡的人不跳出來發聲才怪。
人的一生何其短暫,未來充滿著未知。人生不是小說,雖然我不能拿起筆來用盡全力創作自己的人生軌跡,卻可以在寫作每部作品時都用盡全力,不留遺憾。對於本書,我已經用盡全力。它不算完美,但我已在寫它時將過去三十多年來文學給予我的一切和我對文學的一切都寫了進去。它也融入了我對麥家理想谷書店的所有情感。
那是我的文學殿堂,永遠是。
碧珊
2019年3月5日
北京家中
目錄
上部/ 001
《簡·愛》/ 003
《芙蓉鎮》/ 012
《白鹿原》/ 026
《飛鳥集》/ 037
《百年孤獨》/ 048
《藝伎回憶錄》/ 068
《根》/ 081
《小王子》/ 103
中部/ 125
《紅樓夢》/ 127
《月亮和六便士》/ 137
《查泰萊夫人的情人》/ 152
《悲慘世界》/ 159
《微物之神》/ 173
《蘇菲的世界》/ 192
《神曲》/ 210
《解密》/ 226
《荊棘鳥》/ 244
下部/ 273
《麥田裡的守望者》/ 275
《朗讀者》/ 296
《城南舊事》/ 300
《鐵皮鼓》/ 311
《怪談·奇譚》/ 317
《追憶似水年華》/ 339
《乞力馬扎羅的雪》/ 356
《情人》/ 367
《簡·愛》
那天,出去散步是不可能了。
——摘自[英]夏洛蒂·勃朗特《簡·愛》
無論怎麼說,今天還是要開門啊。
阿婆想到這兒,一下子就睜開了眼。在中國南方某鎮的一家小書店的二層,書店接管人康阿婆決定從現在開始撐過這書店的最後一天。畢竟,書店開門的日子常有而書店關張的日子不常有,對於所有書店來說,關門大吉揮手告別的日子也就這麼一天。這一點,就算是她這個已經在店裡度過了一萬七千多個開門日子的人也不能否認。
她眼望著右邊牆上的玻璃窗,雨點在她的眼中閃光。她帶著那種只有求雨人才會有的眼神,在雨點再一次打花窗玻璃的時候期盼著完全相反的結果。儘管在她的一生中有過太多次的教訓告訴她,越是害怕的事,大多數、最後、終將,都必定會發生的,她還是不甘心地帶著最後一點兒憧憬對自己說,萬一今天是個例外呢?她把目光從窗戶上挪開,不再試圖透過天色來判斷什麼了。梅雨確實是連下了一個星期,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畢竟,雨停只要一分鐘啊。她點了點頭。毫無疑問,這雨肯定會停的。她對自己說,到了晚上,事情發生的那會兒,肯定一滴雨也不剩了。
此時正是黎明時分,黑夜還未散去,光明尚待來臨,可阿婆心中卻充滿了希望。她甚至動了動嘴巴,調整假牙到最合適的位置,嘴角向上做了一個常人稱之為微笑的表情。這表情在她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就早已遠去了。
“振作點兒啊,振作點兒啊,”她用北方口音喃喃對自己說,“給老伙計告別也要帶著點兒笑模樣不是?”可她的嘴角卻又耷拉了下來。有什麼好笑的呢?她抽泣了一聲,“明天早上,在哪張床上醒來還不一定呢。”想到這兒,她的腦袋就不受控制地搖晃了起來,“遭罪啊,”她喜歡把話重複說兩遍,“真是遭罪。”
雨水在流下窗玻璃的短途中不時閃動著光,有那麼一會兒,我們大致能看清楚這個阿婆長什麼樣兒。因為天還黑得很,她的臉色看上去有些發藍,但那實際是薑黃色的。她七十已過,準確地說是七十三了,頭髮卻並未全白,在這間充滿了濕氣的房間中因為吸足了水分倔強捲曲著,散落枕上。她有個圓臉,皺紋看上去不太明顯,兩道眉毛中間的位置上卻被南方的雨水沖出了幾條細溝。這讓她看上去不太和善,加上一頭亂髮捲兒和永遠看向前方的大眼,正是這種面相的老太太常給人的那種感覺,也是這幾十年來,鄉人在任何時候提起她時都會說的那樣:“一個倔強的、冷漠的、書店裡的北方女人。”
夜空中傳來飛機低飛的轟鳴聲,過去四十多年,每天固定的幾個時刻,飛機都要出來轟隆那麼幾下。這倒把阿婆給轟隆精神了。她睜大眼睛,隨著那轟隆聲去看天花板,扭著脖子從右向左,追尋飛機的軌跡,直到那聲音消失了,也就是說,飛機飛走了,過去了,徹底沒了,她才眨了眨眼,嘆了口氣。
“這樣也好,”她說,“只有快丟了的東西人們才想去珍惜吧。”
今天晚上,就在那個時候,鐘聲敲響,全鎮人到齊了的時候,這個書店,連同它所有的東西就都要像這飛機一樣,轟隆一下飛了,沒了,找不見了。她和丈夫司徒都要離開,還有這樓下滿屋子的書架、數不清的超過五萬本的書,還有閆太留給她的沙發、桌椅、檯燈,各種擺件,讀者喝水用的杯子、咖啡勺、餐巾紙、奶精、砂糖、茶葉、茶葉包全都要消失了,像股白煙一樣都沒了。
是呀,咻—砰!然後一切結束!
不過,我會看見一些他看不見的東西,比如,有隻鳥在空中盤旋……
“買後悔藥去吧。”她說。
她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這件事兒了。今天是多麼特別的一天啊,是這家書店自從五十三年前開張那天之後最重要的日子,是全鎮人——當然,主要是她和她老伴兒司徒最特別的日子。
“那就想點兒高興的事兒吧。”她沒底氣地說,“心裡想得美,好事自然來。”
因為連日下雨,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水汽,阿婆深吸了一口氣,讓濕潤的空氣充滿整個身體。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踏進這間屋子時的情景。
四十八年前的那個晚上,她這個北方來的二十五歲的女人,拖著一身疲憊在一踏進這間屋時就聞到了一股潮氣味兒。她把包放在床上,接過閆太——這家書店的老店主遞來的被褥。她發現每走一步木樓板都會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這讓人很不踏實,好像隨時都要掉下去似的。她看了看自己踩在木地板上的光腳,腳指頭碰著腳指頭。她紅著臉告訴閆太說,這是她長到二十五歲第一次住在一個二層樓的木板房裡。閆太在檯燈光下微笑,安慰她說,“沒事,沒事的,小康,住住就習慣了。”
她還記得,就是在這間屋子住下來的第二天,閆太遞給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本真正意義上的小說。那天,外面的雨還沒有停,所以書店暫時關閉一天,吃過早飯後她就和閆太坐在一層的沙發上講話。她身穿著閆太給的棉布裙,閆太穿睡裙,披一條真絲披肩。
她就那樣把之前的事都說了。
“就這些?”閆太笑著問。
還不夠?她心想,嘴上卻說:“嗯。”
“那你下面打算怎麼辦呢?住幾天再回去?你女兒還很小啊。”
“我不知道,”是啊,誰知道呢,“也許,我可以在這里工作。”她脫口而出,“有地方住,有地方吃飯,不要工錢都成,只要不回去求他。”
閆太拍拍她的肩膀,轉身從身後拿出一本書來遞到她手上,“我常和別人說,所有的秘密都隱藏在書裡。去看看吧,你剛剛說要在這里工作?那麼好,三天后等你把這本書看完再做最後決定吧。”說完,她就走了。
閆太走了,還是阿姨的阿婆只好捧著書上樓。她小心翼翼,把書平攤在手上,那樣子像極了禮儀小姐手捧著托盤,裡面的東西卻和她毫不相關。她就回到了這間潮氣屋子,關上門坐在了床上。用手摸了摸這書的封面。這算是個考驗嗎?想在這里工作必須要看書?還是,只是一個善意的托詞,不想讓她留下來的暗示?她的腦子裡一下湧出了許多疑問,其實她剛剛說要在這里工作也只是突然想到的,還不確定。畢竟,這裡是南方啊,距離自己北方的家一千多公里。她還沒想清楚要在這裡待多久。眼看著手裡的書,她覺得有點兒陌生。過去,她除了上學時的課本也就看過工廠發的章程。對於這樣一本工作外的書她還真沒看過呢。母親倒是喜歡看書,但父親不喜歡……她的嘴角耷拉了下來。那真是太久遠的事情了。
這本書的封面上是一個穿黑色長裙的女人,頭戴一頂英式帽子,手拿著一束花,神情安然地低頭聞花。書名只有兩個字——“簡·愛”。她又翻開正文的第一頁,只見那第一頁的第一句話這樣寫道:“那天,出去散步是不可能了。”
那天,出去散步是不可能了。其實,早上我們還在光禿禿的灌木林中溜達了一個小時,但從午飯時起(無客造訪時,里德太太很早就用午飯)便刮起了冬日凜冽的寒風,隨後陰雲密布,大雨滂沱,室外的活動也就只能作罷了。
我倒是求之不得。我向來不喜歡遠距離散步,尤其在冷颼颼的下午。試想,陰冷的薄暮時分回得家來,手腳都凍僵了,還要受到保姆貝茵的數落,又自覺體格不如伊麗莎、約翰和喬治亞娜,心裡既難過又慚愧,那情形委實可怕……
這是一個孤女的故事。一個叫簡·愛的女孩從小沒有父母,和舅媽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因為她長得又瘦又小,總受到表兄表姐的欺負。阿婆想起了自己幼年時候的經歷,那些因為被人說是“沒娘的孩子”而打過的架和被打的架,對簡·愛產生了同情。
她像是著了魔,這一天除了吃飯,上廁所,都捧著這本書看。直到晚上臨睡覺前,她已經看到了簡·愛從寄宿女校畢業,刊登求職廣告的那一頁。
現有一位年輕女士,熟悉教學(我不是做了兩年的教師嗎?)願謀一家庭教師職位,兒童年齡須幼於十四歲(我想自己才十八歲,要指導一個跟我年齡相仿的人是斷然不行的)。該女士能勝任良好的英國教育所含的普通課科,以及法文、繪畫和音樂的教學(讀者呀,現在這張狹窄的技能表,在那個時代還算是比較廣博的)。回信請寄××郡洛頓郵局,J.E.收。
簡·愛會找到工作嗎?她後面的人生又要經歷怎樣的變化?
她帶著這樣的疑問不捨地倒在了床上,剛睡了兩個小時又爬起來繼續看。
簡·愛去了一個叫桑菲爾德的地方做家庭女教師,她以為那個雇主叫費爾法克斯太太但其實只是一個管家。她見到那個要教學的女孩說著一口聽不懂的話,但還沒見到主人。幾個月過去了,一天,女孩阿黛爾生病了,她就披了斗篷步行去海鎮給費爾法克斯太太送信。就當她在黃昏中俯瞰風景,在寧靜中聆聽溪水和蟬鳴和風聲颯颯時,一個聲音出現了。
還是阿姨的阿婆雖然在這之前從未有過這種閱讀體驗,但憑著直覺她也能感受到這聲音的出現很可能會和簡·愛的未來發生某種關係。她屏住呼吸讀著這段文字,生怕錯過一丁點兒信息。很快,她的猜測得到了印證,因為那是一匹馬,馬上坐著的主人摔倒了,簡·愛要去幫忙。阿婆笑了,這是她第一次品嚐到閱讀的滿足感。
那是個神秘的男人。他本想拒絕簡·愛的幫助,又不得不接受。這個小插曲很有意思。很快,她發現這個人其實就是桑菲爾德府的男主人羅切斯特。他坐在客廳裡說的話是多麼奇怪啊。他問那些畫的摹本是不是出自簡·愛的腦袋——
“就是現在我看到的你肩膀上的腦袋嗎?”
“是的,先生。”
她讀了兩遍,笑出聲來。
晚上,她已經讀到了羅切斯特要結婚,簡·愛在飽嚐了暗戀的苦澀後終於忍不住和羅切斯特在果樹下說出的那段話。阿婆的內心也無比激動。當時她還不知道,就是這段話也曾經感染了無數人,很多人都能熟練地把它背下來。她只是,作為一個剛剛才開啟文學之門的人,單純地被它的力量打動了。
“我告訴你我非走不可!”我回駁著,感情很有些衝動。 “你難道認為,我會留下來甘願做一個對你來說無足輕重的人?你以為我是一架機器?—— 一架沒有感情的機器?能夠容忍別人把一口麵包從我嘴裡搶走,把一滴生命之水從我杯子裡潑掉?難道就因為我一貧如洗、默默無聞、長相平庸、個子瘦小,就沒有靈魂,沒有心腸了?——你想錯了!我的心靈跟你一樣豐富,我的心胸跟你一樣充實!要是上帝賜予我一點姿色和充足的財富,我會使你同我現在一樣難分難捨,我不是根據習俗、常規,甚至也不是血肉之軀同你說話,而是我的靈魂同你的靈魂在對話,就彷佛我們兩人穿過墳墓,站在上帝腳下,彼此平等——本來就如此!”
“看完了?”三天后,當她把《簡·愛》送回的時候閆太問。
“嗯。”
“覺得怎麼樣?”
“我打算學簡·愛。”她說,但又覺得這樣回答不太明確。又說:“堅強、有力量、不依靠他人。我要留在這裡,無論未來發生什麼。”
閆太笑了。她的英國丈夫英曼也笑了。
“這才剛開始呢。”閆太笑著說。
“It is just the beginning.”閆太的丈夫英曼說。
阿婆沒想到,正是這本《簡·愛》開啟了自己和書店幾十年的不解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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