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你的這一生,再也愛不上別人。
臥底警察X公益攝影師
這是一段刺激又驚險的愛情之旅,黑暗過後終見曙光。
比明天來得早一點的,是我對你的愛。
全新修訂+獨家番外
有一天,義站裡來了位美人,對誰都挺好,唯獨對蔣川敬而遠之。
朋友覺得奇怪:“你招她惹她了?”
蔣川低頭笑笑:“小時候親了她一口,她哭得天崩地裂。”
朋友震驚:“那麼小就耍流氓啊!不對,你小時候住在山溝溝裡啊,咋還認識她這樣的大小姐?”
蔣川沉著嗓音:“是挺流氓的。”
朋友踢了他一腳:“說說,你小時候怎麼會認識她?”
“她隨父母去做公益,到過我老家。”
“你們這緣分不淺啊,就為小時候親的那一口?”
當時秦棠就站在院子外打電話,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清。
蔣川想起昨晚她紅著臉的模樣,輕輕咽了咽口水,覺得心口發熱。
他說:“嗯,她記仇。”
陌言川
熱衷閱讀和寫作,文風多變,喜歡嘗試不同的題材和人設,願筆下的人物都能成為有趣的靈魂。已出版:《一點即燃》《戒不掉的喜歡》《時光裡的蜜果》
第一章 初次相遇
秦棠被電話鈴聲驚醒,屋子裡漆黑一片,她掙扎著去摸床頭的手機。賀從安的聲音從手機裡劈頭蓋臉地傳來:“回來怎麼不說一聲?每次都是看見你的郵件後才知道你回來了。”
秦棠這段時間沒休息好,昨晚剛回來就把照片整理好發給了他,一大早被吵醒有些火大:“你就不能晚點兒打?”
賀從安一聽,語氣緩了:“得得得,我賠罪。”
秦棠抓了一把頭髮,直接把電話掛了,關機。
秦棠沒有給賀從安回電話。她忙了大半個月,把已經預約的片子拍得差不多時,接到了賀從安的電話。
賀從安:“一起吃個午飯?有事跟你說。”
兩人約在秦棠的工作室附近,這兒離賀從安的公司也近。賀從安大秦棠五歲,兩人從小就認識,他又是做新聞網站的,秦棠每次都會把外出拍回來的照片送到他手上。
安壹基金現在的負責人是秦棠。秦棠剛接手,還沒在公眾面前露過面,在大家眼裡,她只是個小有名氣的攝影師。
這兩年兩人配合得很好,她出照片,他出新聞,至少賀從安是這麼認為的。
一個月沒見,秦棠沒什麼變化,去了一趟雲南也沒見被曬黑。賀從安攪拌著咖啡:“下次準備去哪兒?”
秦棠一頓:“不知道。”
她每年都會抽空去貧困山區,時間不定,地點臨時定。
賀從安笑笑:“下次我陪你去。”
秦棠抬眼看他,淡淡地道:“不用,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別人跟我一起去。”
賀從安皺眉,盯著她右手上的文身。雪白的手背上,格桑花的枝葉從手腕蔓延至手背。
他扯了下嘴角,說:“你那個基金被我們網站報道太多次了,已經有不少網友說我們網站騙錢了。這次要麼讓我跟你出去一趟,要麼你在公眾面前露面?”
如果讓網友們知道那些在窮山溝裡拍的紀錄片、照片均出自秦棠之手,安壹基金定然能引發熱議,公眾也會對安壹基金多一份信任。
秦棠沉默了一陣,說:“不用,我有辦法。”
分別時,賀從安叫住她,看著她說:“那件事不怪你,你別老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誰都沒想到的。”
秦棠安靜地看著他:“我知道,我沒攬在自己身上。”
賀從安氣得不行,這個女人,固執起來比任何人都可怕。
秦棠去安壹基金走了一趟,負責人老袁說:“棠棠,上次送往陝西那邊的物資出了點兒問題。”
秦棠皺眉:“什麼問題?”
老袁歎息著說:“遇上了大雨,車翻了。車上的東西都掉泥溝裡去了,衣服浸了污水,課外書也沒能倖免。”
秦棠僵了一下:“人呢?”
老袁說:“司機受了傷,在醫院住著,養一陣就好,沒啥大問題。”
秦棠松了口氣:“那就好。”
“現在路滑,那些東西一時半會兒運不過去。運輸公司看司機受傷了,車也壞了,現在跟我們鬧起來了,要賠償。”
“這件事你看著辦吧,聯繫另一家,靠譜一點兒的。”
“我挑了幾家,你等等,我拿給你看看。”
老袁捧著本子走過來,指著最後一家:“這家也是做公益的,不要運輸費。”
秦棠驚訝:“免費?”
老袁:“對,我查過了,這家運輸公司的負責人還負責西安義工組織的物資分送。”
秦棠瞥了眼備註:一周兩趟。
“就這家吧,我自己聯繫。”
秦棠訂了去西安的機票,下午兩點多抵達西安。臨行前西安這邊說會派人接機,她看了一圈舉牌的人,並沒有來接她的。
她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男人的聲音很爽朗:“秦小姐,對不住啊,我有事走不開,讓蔣哥順路過去接了。你等等,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秦棠掛斷電話,走到機場外。太陽大得有些刺眼,她不自覺地眯了下眼。
兩分鐘後,手機響了。秦棠看了眼陌生的號碼,接通後直接問:“你在哪兒?要是你沒空的話,把具體地址告訴我,我直接打車過去。”
那邊沉默了兩秒,男人嗓音低沉醇厚:“停車場,黑色吉普。”男人告訴她一個車牌號。
秦棠記下車牌號,拖著行李過去。黑色吉普很容易找,因為車身被濺了一身泥水,在太陽底下早已曬乾,十分顯眼。
她過去敲了下駕駛座的車窗,男人降下車窗:“車沒鎖,上車。”
接著,他的目光頓了一下。這女人,白得跟雪似的,在太陽底下晃人眼。
車裡的男人正在打電話,一頭乾爽的短髮,皮膚偏古銅色,五官輪廓分明,長相硬朗帥氣。
秦棠想起之前的連絡人叫他蔣哥,試探地問:“蔣先生?”
他點頭,沖電話說:“人接到了。”
秦棠看到他掛斷電話,說:“我是秦棠。”
“蔣川,上車吧。”
呂安說有人要捐物資,讓他到機場接人,沒說是什麼人,也沒說長什麼樣,只說叫秦棠。蔣川倒沒想到是個嬌滴滴的漂亮姑娘。
秦棠沒說話,拉開後座門,把行李箱塞進去,挪了一下位置,直接坐進後座。
蔣川看她動作利落,挑了下眉,轉動鑰匙啟動引擎,很快,車就開了出去。
路上兩人沒說幾句話,蔣川聽見細微的聲音傳來,朝後視鏡瞥了一眼:“沒吃午飯?”
秦棠正咬著小麵包,聲音有些含糊:“嗯。”
蔣川收回目光:“正好我也沒吃,吃面行嗎?”
秦棠說:“行。”
陝西的麵食店遍地都是,路邊就有幾家。蔣川靠邊停車,兩人下了車。蔣川站在秦棠面前,身材高大、體格健碩,強大的存在感讓人難以忽略。秦棠抬頭看了他一眼,才發覺這男人比她想像中要高。
蔣川上下掃了面前的女人一眼,她是少見的漂亮女人,白瘦高,身材棒,一雙腿修長筆直,皮膚嫩得好像一掐就能出水。
這種嬌滴滴的女人,準備跑山區?
蔣川微彎嘴角,指指旁邊的面店:“走吧,吃完回去還要幹活。”
看著他嘴角那抹漫不經心的笑,秦棠皺眉,總覺得這男人有些看不起她,看不起她什麼?覺得她不能吃苦?
秦棠跟在他身後走進店裡。這個時間,店裡只有一個客人,吸溜著麵條。蔣川站在廚房窗口道:“一份大碗牛肉麵,一份……”
他轉頭看向她,秦棠:“小碗。”
裡頭的老闆聽見了:“好嘞!”
蔣川又點了兩個肉夾饃,兩人面對面坐著。沒一會兒面就被端上來了,大碗的碗口比小碗的大一圈。蔣川吃得很快,秦棠吃到一半,朝他看了一眼,發現那大碗已經露碗底了。
蔣川隨意地瞥了一眼,忽然看清她右手手背上的文身,目光驟然緊縮。
秦棠餓過頭了,反倒沒什麼胃口,一抬頭便撞上他的目光,遲疑了片刻後,很快恢復了平靜。
蔣川沉默片刻,說:“吃不完?”
秦棠確實不想吃了,放下筷子說:“嗯,面太多了。”
蔣川翹了下嘴角,又露出了那種漫不經心、略帶痞氣的笑。他沒說什麼,但秦棠卻覺得他在嫌棄她浪費。
她不冷不熱地看著他,又拿起筷子。
蔣川笑出了聲,把兩個肉夾饃吃了。
秦棠勉強把面吃完,兩人走到門口,蔣川的目光轉向她:“住哪個酒店?”
秦棠問:“你們那兒有住的地方嗎?”
蔣川看著她說:“有。”
秦棠問:“有女人嗎?”
蔣川說:“有。”
秦棠摸了摸相機:“那我住你們那兒,方便辦事。”
蔣川瞧了她半晌,捋了下乾爽的短髮:“走吧。”
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秦棠朝四周看了眼,這裡顯然已經是西安郊區了,有些偏僻。蔣川把車開進一個院子裡,院裡有棵老樹,兩層舊樓,除去兩輛大貨車,還有一輛紅色吉普、一輛老式桑塔納,看起來有些像修車廠。
“到了。”
見秦棠沒反應,蔣川回過頭,看見她正盯著窗外看,扯著嘴角笑了:“現在知道怕了?”
她連人都沒問清楚,就敢跟他回來?秦棠回頭看他,淡淡地道:“怕什麼?我只是看看你們這地方而已。”
這裡是個義工組織站,有網站、有貼吧、有聯繫方式,網友要捐物資就往這邊寄,能用得上的東西,這邊就派車送進貧困區。老袁辦事很靠譜,如果沒有查清楚對方的底細,是不會讓她獨自過來的。
正好,門口開進來一輛三輪車,停在旁邊。車上堆滿了包裹,還坐著個二十出頭的大男孩兒,開車的是個跟蔣川差不多健碩的男人。
大男孩兒瞧見黑色吉普,眼睛一亮,利落地跳下車,很興奮:“哥,你回來了?”
蔣川下車,手插在兜裡,高大的身影站在那兒,把陽光都擋住了。
秦棠跟著下車。開三輪車的男人愣了下,隨即笑了:“秦小姐,我還以為你會先回酒店休息呢,這麼急啊?”
蔣川說:“她住這兒。”
秦棠默了兩秒,看向比蔣川矮半個頭的健碩男人:“你是呂先生吧?”
“叫我呂安就成。”呂安笑笑,指指大男孩兒,“他叫小城,我們這兒的條件不比酒店,房間倒是有。你要是願意住的話,等會兒我讓人收拾一下,不行我再送你去酒店。”
這姑娘一看就是過慣了好日子的,這次帶了錢和物資過來,他們總不能虧待了人家。
秦棠去過不少窮地方,睡過硬板床,也蓋過破棉被,這兒比那些山區的條件好太多了,她不挑:“就住這兒。明天一早你們跟我去辦事,等你們把東西運出去了我就走。”
呂安挑眉:“那好,你在邊上休息一會兒,房間整理好後我叫你。”
小城走了過來,撓著腦袋沖秦棠笑:“秦小姐,我帶你進去休息。”
秦棠指指樹蔭下的椅子:“不用了,我坐這兒就行。”
蔣川這兩天跑長途,在車上的時間長。他捏著脖子轉了轉,聲音慵懶:“一會兒把車洗乾淨檢查一下,發動機出了點兒問題。”
秦棠下意識地看向他,皺起眉頭。
呂安看她臉色變了,連忙解釋:“沒事的,車要有大問題,蔣哥就不會開去接你了。”
呂安朝蔣川使眼色,車有問題還開去接人,還當著人的面說出來……
蔣川眯了下眼,看向秦棠:“怕了?”
秦棠抿緊唇:“沒有,只是不贊同你的行為。”
他笑了笑。
呂安朝車身踹了一腳:“怎麼搞的?怎麼這麼髒?”
蔣川朝裡走:“陷泥坑裡了。”話說完,人已經踏上拐角的樓梯了。
呂安解釋:“蔣哥這幾天忙壞了,補覺去了。”
秦棠舉起相機按下快門,奈何蔣川的步伐太快,只有高大挺拔的背影落入了鏡頭內。
秦棠幾不可察地皺了下眉,等人不見了,又重新拍了一張。
呂安打了個電話,沒幾分鐘,院子裡進來一個年輕姑娘和一個中年婦女。年輕姑娘叫阿綺,中年婦女叫桂嫂,兩人忙去給秦棠收拾屋子。
秦棠看呂安還站著,就說:“你們忙你們的,不用招呼我。”
呂安笑了下,招呼小城拉水管,拿水桶、抹布,洗車。秦棠轉了一圈,站在邊上看他們洗車,問了句:“這車跑什麼地方?”
呂安忙裡偷閒回了下頭,笑道:“蔣哥去了一趟漢中鎮巴縣,那兒山路崎嶇,太難走了,邊上還是懸崖……”
鎮巴縣?
秦棠的眼睫一顫,小城憨笑:“也就蔣哥的開車技術好,要是我都不敢去。”
呂安笑笑:“。”
阿綺和桂嫂很快就把房間收拾妥當。阿綺是個靦腆的小姑娘,長得挺可愛,就是皮膚有點兒黑,笑眯眯地幫秦棠拿行李箱。
秦棠把包挎在肩上,跟在她後面,走到二樓東面倒數第二間房。
阿綺打開門,笑著說:“被套都是乾淨的,你可以放心住。”
秦棠掃了一眼,房間不大,很簡潔,有張小桌子和一個帆布衣櫃,床是一米五的。
“嗯,挺好的。”
她長得美,阿綺總忍不住看她。
秦棠發現了,轉頭看她。阿綺眨了下眼,友好地說:“那你休息一會兒,有什麼需要就跟我們說。”
秦棠點頭:“好。”
阿綺關門出去了。
秦棠收拾了下行李。外面有公共水龍頭,她拿了臉盆、毛巾,洗了把臉,之後就靠在走廊上站著。
鎮巴縣的松何公路碑丫豁路段,一面是山,一面是絕壁懸崖,那裡除了垮塌的路基,就是崎嶇、顛簸的土路。
不知道站了多久,秦棠咬下唇,轉身回房,從包裡摸出包煙,點燃一根,狠狠地抽了一口。
她的目光透過煙霧,染上了迷茫。
屋裡有些悶,她又回到走廊上,纖細白皙的手指夾著煙垂在護欄上,看樓下那幾個人拆包裹,書本、衣物、小玩具等擺了一地。
哢的一聲,房門開了。
秦棠下意識地轉頭,只穿著黑色四角褲的男人站在門口,兩人四目相對。她沒避諱,甚至上下掃了一眼。
男人的身材比她拍過的任何男模都好,肩寬腰窄,肌肉緊繃,雙腿修長有力。
東面倒數第一間房的房門正對著走廊,蔣川一拉開門就看見那個女人靠在走廊上。她文著格桑花的手夾著根細細的煙,手指纖細,白皙通透。
他盯著她看。他的眼珠很黑,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在這樣的目光下,秦棠堅持不了幾秒,低頭掐滅煙,又看向樓下,耳根有些發熱。
哢的一聲,房門關上了。
很快,門又開了,蔣川穿著灰短袖、黑長褲從門內走出來,朝敞開門的那間房裡看了眼。玫紅色的行李箱靠在床邊,房間設施和被套都換了。他看向秦棠說:“如果住不慣,我可以送你去酒店。”
秦棠回頭:“不必了,挺好。”
這時,阿綺從樓梯口走過來,先是沖蔣川甜笑,隨後才看向秦棠,笑眯眯地問:“秦小姐,桂嫂要做飯了,你有什麼忌口或者想吃的嗎?”
秦棠想了想:“沒忌口,給我炒盤土豆絲吧。”
阿綺點頭:“好嘞,我跟桂嫂說去。”
阿綺看著蔣川,蔣川將手插進兜裡,朝樓梯口走去。
阿綺跟在後面,語氣興奮地小聲說道:“蔣哥,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等會兒跟桂嫂一起做。”
蔣川散漫地說:“你會嗎?”
阿綺:“我學呀!”
蔣川笑笑:“隨便吧。”
蔣川走向呂安,呂安扔給他一包煙,蔣川利落地接下,倒出一根點燃,隨後頭一偏,叼著煙抬起下巴,看向還站在原地的秦棠。那雙瞳仁跟秦棠的對上,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嘴角微彎地看向呂安,問:“怎麼讓她住小城的房間了?”
這棟樓東面的建築比西面多出兩米,東面的房間比其他房間要大幾平方米,一樓那間用來堆放網友捐贈的物品。
樓上那間,是蔣川住。
當初租下這棟樓時,小城就挑了在蔣川隔壁的那間房,說是光線好。後來阿綺來了,一度想跟小城換房間,他說什麼都不換。
西面還有兩間房,恰好被後面一棟六層高的樓擋住了光線,偶爾有人來了就安排他們住那邊。
呂安朝二樓那邊瞥了眼,壓低聲音:“那不是貴客嗎?本來咱們應該帶人去住大酒店的。你把人帶到這兒,總不能讓你把房間讓出來吧?阿綺的房間倒是不錯,就是姑娘家東西多,收拾起來不容易。小城這幾天就暫時住樓下。”
小城在邊上小聲道:“呂哥說了,她有錢,是上帝,我們得供著。”
蔣川短促地笑了兩聲,眼皮微抬,秦棠已經不在那兒了。
“不過,一般有錢人的講究可多了,我倒是沒發現她有啥毛病。她是個挺奇怪的女人,獨來獨往的。”呂安摸著下巴說。
“是嗎?”
“不是嗎?”
“有沒有毛病,過幾天你就知道了。”
晚上幾個人圍著飯桌吃飯,菜很多,那盤土豆絲被特意放在秦棠面前。
呂安很爽朗,話也多,不斷找話題跟秦棠聊,其他人也附和幾句,氣氛倒是愉快。阿綺忍不住問:“秦小姐,你的皮膚怎麼那麼白啊?”
女人就愛說這些。
秦棠看了她一眼,說:“天生的。”
阿綺:“……”
大家樂了,連蔣川都扯了下嘴角。
呂安說這裡時常有人過來做義工,大多是附近的大學生,也有外地人。
秦棠問:“他們也住這兒?”
呂安說:“住啊,還有人打著做義工的名義來這兒混吃混喝呢!”
秦棠忍不住笑了笑,眼睛又大又清澈,跟以往淡淡的表情相差甚遠。大家不由得一呆,她來這兒半天了也沒見笑過,還以為她是個不愛笑的冷美人。
她問:“然後呢?”
呂安笑了:“然後被蔣哥教訓了一頓,扔出去了。我們這兒不養閒人。”
秦棠忍不住看向蔣川。蔣川扯著漫不經心的笑容看著她說:“放心吧,我不打女人。”
秦棠慢慢收起嘴角流露出的笑意,淡淡地說:“我也不混吃混喝。”
夜裡,秦棠在二樓的公共浴室洗了澡,出來時碰上了蔣川。他沒穿上衣,肌肉僨張,脖子上掛著條毛巾。
蔣川看她散著一頭烏黑的長髮,發尖還滴著水,提醒了句:“吹風機只有阿綺那裡有,找她要去。”
秦棠點頭:“嗯。”
秦棠側身從他身邊走過,蔣川似乎聞到她發間散出的淡淡香味,跟浴室裡放著的洗髮水的味道不一樣。
他用餘光一瞥,見她的臉盆裡放著沐浴露、洗髮水、洗面奶,以及蓋在毛巾下露出一角的寶藍色蕾絲布料。
秦棠用毛巾擦了擦頭髮,下樓找阿綺借吹風機。
阿綺給她插上電說:“就在我的房間吹吧,免得你跑來跑去。”
秦棠接過,手指撩著頭髮慢慢吹。
阿綺盤腿坐在床上玩手機,時不時抬頭看她。
幾分鐘後,頭髮半幹,秦棠放下吹風機:“謝謝。”
阿綺笑眯眯地搖頭:“不客氣,你是來幫我們的,好好招待你是應該的。”
秦棠笑笑,阿綺又問:“你是攝影師對嗎?”
她點頭:“嗯。”
阿綺:“你在這裡待多久啊?”
秦棠看著她:“一個星期吧。”
阿綺笑了笑:“其實麻煩的不是混吃混喝的人,而是有些女人打著做義工的名義來這兒住。”
秦棠挑了挑眉:“沖著蔣川來的?”
阿綺點頭:“對啊,蔣哥長得帥,身材好!之前有個女的跟我住一間屋子,半夜人不見了。我急得不行,半夜起來找她,結果發現她在二樓敲蔣哥的房門。”
秦棠:“……”
她盯著阿綺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喜歡他?”
阿綺紅了臉。
秦棠站起身:“放心吧,我對他沒興趣,更不會半夜敲他的門。”
阿綺的心思被看穿,她有些窘迫,小聲說:“我知道,你跟我們不一樣。”
秦棠低頭看她,不冷不熱地說:“你錯了,我是跟她們不一樣。”
她轉身出去。
阿綺僵在原地,懊惱地抓了一把頭髮。她好像說錯話了,要是壞了事,蔣川和呂安肯定會生氣的。
她急急忙忙地跑去隔壁找呂安,用力拍門:“呂哥、呂哥!”
呂安光著膀子開門,皺眉問:“怎麼了?”
阿綺低下頭:“我剛才好像說錯話了,不知道秦小姐有沒有生氣……”
呂安問:“你說什麼了?”
阿綺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呂安的臉色沉了下來:“誰讓你這麼說的?”
阿綺有些怕了,結巴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呂安拍了下她的腦袋,沒好氣地說:“她要真想睡蔣哥就好了,我們跟著傍上個富家小姐,能做點兒有實質性的事情。”
阿綺被拍蒙了,嘟嘴問:“什麼實質性的事?”
呂安說:“錢。”
這東西最現實!老人不是常把“有錢能使鬼推磨”掛在嘴邊嗎?有了錢,可以做太多事了。
第二天一早八點,秦棠准點起床,下樓一看,一群人都在等她。
阿綺給她準備了牛奶和包子。桂嫂每天早上都推著車去賣包子和麵點,包子是桂嫂自己包的,很香。
呂安遞給秦棠一張紙:“需要的東西我都列好了,你看看。”
秦棠掃了眼,問:“新華字典也要買?小城昨晚說上次有人捐過。”
蔣川從外面走進來:“我前段時間去看過,他們捐的字典基本是盜版的,印刷質量很差,還錯誤百出,我已經回收燒掉了。”
越是貧窮的地方越是缺乏知識,如果沒人發覺,有些錯誤可能會伴隨一生。
呂安憤憤地補充:“有些人就是沽名釣譽,捐的東西根本不像樣。”
秦棠抿了下唇,拿筆在上面補充了幾樣,遞給呂安。
阿綺和桂嫂看家,其餘人都跟著去。
秦棠見蔣川坐進那輛被洗乾淨了的黑色吉普裡,問了句:“車修好了?”
“嗯。”蔣川啟動車試試,看了她幾秒,“上車吧,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嘴角動了動,秦棠坐進了副駕駛座:“最好如此。”
蔣川看了她半晌,無聲地笑了下,把車開了出去。
後座的呂安和小城趕緊安撫了她幾句,呂安說:“放心吧,蔣哥的車技好、命也硬,幾年前摔下懸崖都沒死。”
小城拍馬屁:“跟著蔣哥,我們的命也硬。”
蔣川低聲訓道:“胡說八道什麼?”
小城和呂安安靜了。
秦棠轉頭看蔣川,他側臉線條硬朗,喉結凸出一塊,嘴唇抿得很緊,可能誰都有不想被提及的事吧。
秦棠買東西時跟別的女人很不一樣,甚至比很多男人都幹脆利落,速戰速決。她說完數量,金額大的付定金,金額小的付全款,什麼時候提貨都說好了,不帶眨眼的。
她第三次遞出卡時,被蔣川攔住了。
秦棠不明所以:“怎麼?”
蔣川看了她一眼,跟老闆談價錢,結果使她少刷了一半的錢。
於是,接下來的幾趟,蔣川談價格,秦棠遞卡。
幾人從服裝廠出來,呂安與小城跟在身後。小城嘀咕:“秦小姐真是‘白富美’啊!我們跟在她身後,像吃軟飯的……”
呂安笑出聲,蔣川回頭。
小城馬上住嘴了。
天色暗下,經過回民街,蔣川把大家放下來,他去找地方停車。
呂安問秦棠:“秦小姐以前來過西安嗎?”
秦棠看向那條熱鬧的街,緩緩開口:“來過幾次。”
呂安點頭:“這裡面可以吃到很多西安小吃,後面幾天我們可能就沒空盡地主之誼了,我們今晚在裡面吃飯,順便帶你逛逛。”
秦棠沒什麼表情,點了下頭。
他們走了一會兒,呂安回頭問:“有沒有看中的店?沒有的話我推薦……”
呂安話沒說完,目光忽然一驚。
蔣川很快就跟他們會合了,呂安在他耳邊低聲道:“我剛剛看見趙乾和了,那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獄了。”
蔣川皺眉,沉聲問:“人呢?”
呂安說:“剛在街上偶然看見的,他身邊跟著個女人。他也看見我們了,不過沒跟上來,估計早就摸清我們的地兒了。”
走在前面的秦棠忽然停下腳步,指著一家店:“我們在這裡吃吧。”
賈三灌湯包子館。
蔣川插著兜,睨她一眼:“早上也吃的包子,你確定?”
秦棠說:“我就愛吃包子。”
蔣川沒話說,手插進兜裡走在前面:“行,吃包子。”
她點了涼皮和八寶粥,沒有點包子,把菜單推過去給呂安:“你們點吧。”
她剛才在店門口看見服務員端著涼皮給客人了,就想吃涼皮。
蔣川看了她一眼,扯了下嘴角,沒戳穿。
服務員將小吃一一端上了桌,桌上的小吃被擺得擠擠挨挨的。幾個男人的食量都很大,尤其是蔣川,他們吃得也快,只偶爾交流幾句。小城說話時口音比較重,有時候乾脆說方言,倒是蔣川和呂安的普通話說得很好。
不過,陝西話並不難懂,秦棠基本能聽明白。
解決了晚飯,呂安拍拍小城的肩,看著秦棠說:“秦小姐還需要買什麼別的,或者想吃什麼嗎?時間還早,我們可以逛逛。”
秦棠看向四周的小店,說:“你們在這裡等我一下,我買點兒東西。”
她走進一家小店,買了點兒乾果和蜜餞。
她買東西一向快,從店裡出來,在門口跟一個男人撞到一塊兒。她胸前的相機被擠壓,撞得她胸口一疼。秦棠皺了皺眉,低頭檢查相機,那個男人很快道歉:“抱歉啊,撞到你了。”
他語氣散漫,甚至帶著點兒戲謔,毫不真誠。
秦棠抬頭,那男人眉骨處有條疤,看著就很凶,他身邊還站著個渾身上下充斥著廉價香水味的女人。
秦棠冷冷地看了他們幾秒,側身離開。
蔣川從旁邊沖上來,單手把她拽到身後,他高大的身軀擋在她前面。
秦棠愣了下,開始掙扎:“哎——你幹嗎?”
“行了,別亂跑。”他沒看她,盯著店裡。
幾秒後,他松了手,說:“你要是想逛,改天我陪你逛個夠,今天先回去。”
秦棠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攥紅的手腕,冷著臉瞪他,走在前面,覺得他莫名其妙。
呂安也朝店裡看了眼,蔣川沒再理會,往前走。
呂安低聲說:“你也太粗暴了,對姑娘家少用兩分勁兒。”
蔣川說:“我也就用了兩分勁兒。”誰知道她那麼嬌氣。
車停在院子裡,秦棠下車,阿綺一聽見聲音就跑了出來,歡喜地喊:“蔣哥你們回來啦!吃飯沒?”
呂安說:“吃過了。”
阿綺哦了聲,站在那兒笑。
秦棠看見桂嫂在客廳裡看電視,走進去,把蜜餞和乾果遞給桂嫂:“桂嫂,這個給你,喝完中藥可以吃兩顆蜜餞解苦。”
桂嫂愣住了,大概是太意外了,說話都結巴了:“謝、謝謝你啊……”
秦棠抿嘴笑笑:“不客氣,你做的飯菜和包子很好吃。”
門外的一群人,除蔣川外,齊刷刷地看向秦棠。
他們大概也沒料到蜜餞和乾果是買給桂嫂的。
蔣川盯著她纖細的背影看了一陣,轉身上了樓。
秦棠在樓下坐了一會兒也上樓了。
蔣川靠在走廊上,手裡夾著根煙,轉頭用黑漆漆的眼珠看著她。
秦棠目不斜視,側身開門。
“抓疼你了?”
“……”
秦棠當著他的面把門甩上,蔣川伸手把門抵住,看著她冷淡的眉眼,笑了聲:“還挺記仇。”
秦棠皺眉,看向他的手,用力地掰了一下門。男人力氣大,門紋絲不動。她看著他,有些惱,更沒覺得自己記仇,莫名其妙地被他用力拽了一把,任誰都不舒服。更何況,她不覺得蔣川是個很好相處的人,甚至覺得他不算是個好人。
這邊是郊區,高樓少,月亮高高地掛著,灑下一層柔光,安靜得像個童話小鎮。樓下時不時傳來阿綺跟小城拌嘴的聲音。
秦棠放棄關門,看著他直接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把東西送出去?”
蔣川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說:“要等兩天。”
秦棠說:“好,我跟你們跑一站。”
蔣川看著她:“隨你。”
她正要進去,又聽見他說了句:“這兩天別亂跑。”
第二天早上,秦棠下樓,看向阿綺:“就你一個人?”
阿綺笑了笑:“是啊,蔣哥他們辦事去了,中午就回來。”
秦棠忽然想起什麼,又問:“他們平時不工作?”
阿綺瞪大眼睛,頭搖得很快,著急地辯解:“怎麼可能不工作?我們很缺錢的。蔣哥和呂哥有個運輸公司,就是這幾天有事,他們沒去工作,不過那邊有人管著,不太耽誤。”
秦棠想了想,大概耽誤他們工作的人是她。
阿綺又說:“我們都有工作的,桂嫂賣早餐,我管義站。”
昨晚秦棠給桂嫂買乾果和蜜餞,阿綺對她的好感度上升了許多。
秦棠笑了:“嗯,你挺能幹的。”
阿綺低下頭:“就是沒有念過大學,要是念了大學我肯定更能幹。”
秦棠問:“為什麼沒上大學?”
阿綺依舊低著頭,有些難過:“家裡沒那麼多錢,要供兩個弟弟上學,我媽說姑娘家不用上什麼學,要把錢省下來給弟弟們。”
秦棠抿了下唇,問:“你今年幾歲?”
阿綺:“二十一了。”
秦棠看她一眼,問:“還想念大學嗎?”
阿綺愣了下,慢慢地搖頭:“前兩年還想,現在沒那麼想了。我就是平時看見有大學生來這裡做義工,很羡慕他們。”
秦棠又問:“那你在這裡有工資嗎?”
阿綺笑得一臉燦爛:“有啊,蔣哥每個月都給我錢的。”
秦棠笑笑。
過了一會兒,她瞥見桌上有把車鑰匙,院子裡那輛紅色吉普停在大樹下。秦棠問:“這個車能借給我開嗎?我出去一會兒。”
阿綺想了想:“你開吧,回頭我跟蔣哥說。”
傍晚,蔣川跟呂安回來了,發現那輛紅色吉普不在了。
蔣川問:“她人呢?”
阿綺說:“秦棠姐說她開車出去逛逛,晚飯會回來吃。”
蔣川抬手看了眼腕表,七點。
呂安看這情況,摸出手機說:“我給她打個電話。”
半晌,他放下手機,面色微變:“關機。”
蔣川皺眉,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我去找找。”
他發動引擎,一踩油門,很快就將車開出了院子。
阿綺在後面追:“要吃飯了!”
呂安想起剛出獄的趙乾和,一腳踹在樹幹上:“還吃什麼飯啊!要是她真出了什麼問題,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阿綺也有些慌了:“為什麼啊?”
小城說:“她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要是出了事,她家裡人不得找我們要人嗎?”
阿綺低下頭,懊惱極了:“早知道我就不把車鑰匙給她了。”
一路上,蔣川都試著撥打秦棠的電話,還是關機。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臉色陰沉。
趙乾和剛出獄,肯定會找蔣川的麻煩,如果秦棠碰上趙乾和……
他看向前方,忽然瞥見路邊停著輛紅色吉普,那個女人站在路邊,盯著那輛車看。
蔣川迅速轉動方向盤,把車停在紅色吉普的後面,拉開車門,用力甩上。
昏暗中,蔣川快步走到她面前,秦棠轉頭盯著他,語氣中有幾分埋怨:“你的車拋錨了。”
這破車,今天熄火好幾次了,她剛剛怎麼都啟動不了。
秦棠:“……”
蔣川拉開車門坐進去,鑰匙還沒拔,他試著啟動了一下,確實不行了。
他繞到車頭掀開車蓋,用手機電筒照著,不知道動了什麼東西。幾分鐘後,他又繞回車旁,站在車門外伸手轉動車鑰匙,車啟動了。
秦棠:“……”
蔣川散漫地盯著她勾起嘴角:“行了,屁大點兒事。”他搓搓手,轉身向後走去,“回去吧。”
秦棠看著他上了車,低聲說了句:“會修車了不起啊……”
幽靜的小院裡,微風浮動,幾個人站在門口等。一黑一紅兩輛吉普前後開進院子,幾個人同時松了口氣。呂安帶頭走過去,笑著說:“回來啦,吃飯去吧。”
秦棠看他們好像在等她,說了句:“抱歉,我回來晚了。”
蔣川甩上車門,說:“明天小城留下來,給你當司機。”
秦棠皺眉:“我不需要司機。”
蔣川輕笑:“你開不慣這輛車,讓小城開。”
這輛車他改裝過,三月份走了趟山區,回來就接近報廢了,更不好開了。
小城腦袋靈光,立馬說:“對,這輛車真的不好開,總熄火,讓我來吧。你想去哪兒跟我說就成,西安和西安附近我都熟悉。”
秦棠靜靜地看了蔣川一眼,沒說話。
阿綺喊吃飯,大家就一塊兒進去了。
後面一連好幾天,蔣川和呂安都早出晚歸。所有的物資都已經準備妥當了,他們還沒有出發的意思,秦棠只有在飯桌上才能碰見他們。
她站在院裡的大樹下,細白的指間夾著根煙。她是十九歲那年碰的煙,這東西能讓人上癮、放鬆、解脫。這兩年她的煙癮不大,偶爾點一根抽幾口,等煙快要燃盡時再掐滅。
阿綺站在門口盯著一身紅裙的秦棠,她平常也見過女人抽煙,但秦棠是最有氣質的一個。
她想,搞藝術的可能都這樣吧。
秦棠的煙燃到一半,蔣川那輛黑色吉普就停在她旁邊了,塵土飛揚。
秦棠走過去,擋在他們面前看向蔣川:“你說了兩天后出發的,今天是第三天了。”
蔣川低頭看她,說:“那邊這幾天在下雨,路滑不好走,等天晴了再去。”
呂安補充:“對對對,土路你知道的,很容易深陷泥潭和打滑側翻。”
他們的解釋很合理,秦棠只好點頭:“好,那就再等幾天。”
只不過她已經出來快一個星期了,再拖下去,五月底就回不去了。
她又等了兩天,義站裡來了四個大學生,三女一男,是“背包客”。他們是考完試後過來的,說是要順便跟著他們進山區幫忙。
其實他們就是想蹭車。
阿綺做不了主,那四個人就在義站等蔣川和呂安回來。
晚上七點,蔣川跟呂安准點回來。呂安臉上掛了彩,嘴角、眼角都破了,阿綺大吃一驚:“呂哥,這是怎麼了?”
呂安黑著臉:“摔了一跤。”
桂嫂連忙說:“我給你找藥去。”
四個大學生齊刷刷地看向兩個挺拔健碩的男人,尤其是個子最高的那個男人。那個男人一靠近他們,與生俱來的壓迫感立馬侵襲而來。
阿綺向兩人解釋:“他們說要跟你們一起進山區幫忙。”
蔣川盯著他們看了幾秒,那男孩兒說:“我們是真的想去做公益,順便看看山區裡的孩子,還有沿途的風景。你讓我們做什麼都行,就當車費。”
蔣川問:“做什麼都行?”
幾個姑娘互相看了一眼,紅著臉點頭:“嗯。”
蔣川說:“行,你們可以住在這兒,但要幹活,聽……”他看了一圈,手指指向靠在角落裡一身紅裙的秦棠,“聽她的安排。”
秦棠很快轉頭看他,問:“為什麼?”
蔣川給出的理由很合理:“你也得出份力不是?就這樣,明天下午出發。”
秦棠看著他說:“我以為是我出錢、你出力。”
這樣很公平,她不喜歡管事。
小城從外面跑進來,在蔣川的耳邊說了句話。蔣川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明天下午走。”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叮囑,“明天別穿裙子,夜裡涼。”
高大的人影很快消失在門口,秦棠連話都來不及說,胸口悶了口氣。這時候呂安擦完藥過來,喊了聲:“都先吃飯,不用等蔣哥了。”
阿綺給四個大學生安排了住處,三個女孩兒住一間,屋裡是高低床,可以住四個人。
男孩兒住在一樓的另外一間房裡。
三個姑娘洗漱完,坐在床上聊天,其中臉最白的那姑娘說:“我有點兒怕,他們真的是好人嗎?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回去做什麼?暑假那麼長!我看這兒挺好的,你別慌,我表姐來過這裡。我就是聽我表姐說過才帶你們來的,在這裡做義工包吃包住,還能出去長見識,就是挺辛苦的。不過我樂意,那個……蔣哥好帥,身材真棒。”
“我還沒見過這麼有男人味的男人,為了他我也不走。”
“小白,你呢?”
“我……考慮一下,別叫我小白了,今天那個女的比我白多了,還漂亮,聽說是個攝影師。”
“你也白啊。”
小白有些不好意思,看看時間,催促道:“快睡吧,蔣哥說明天要早起。”
第二天一早,昨晚來的四個大學生只剩三個了,有個姑娘臨時走了。
秦棠問了句:“為什麼走了?”
小白說:“她家裡有急事,回去了。”
除了小白,還剩下一男一女,男的叫徐鵬,女的叫阿西,阿西是回族人。
下午三點多,蔣川回來了,一起回來的還有兩個貨車司機。他們之前訂的那些物資全在貨車上。
秦棠提著行李箱出來,蔣川皺眉:“帶這麼多行李?”
秦棠看了他一眼,說:“我需要用。”
她又問:“不能帶?”
他沒說什麼,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往前走,塞到後排的空位上。
秦棠跟在後面,忍不住說:“你小心點兒!”
行李箱裡面有相機和鏡頭,被他這麼塞,萬一磕壞了呢?
蔣川將行李箱卡好,就算路再顛簸也不會太晃,轉頭看她,搓搓手上的灰,扯了下嘴角:“行了,不會弄壞你的東西的。”
他看向跟在後面的幾個人:“都上車吧。”
秦棠坐上副駕駛座,兩個姑娘坐在中間,小城和徐鵬坐在後面,呂安留在義站。
他們這次去榆林市只待兩天,當天晚上到,過兩天晚上回。
他們到達榆林是六個小時後,還不到晚上十點,城裡還很熱鬧。他們辦理好住宿,小白提議:“要不要去吃點兒消夜?”
秦棠說:“我不餓,你們去吧。”
阿西看向蔣川,柔聲道:“一起去吧,蔣哥。”
蔣川看向在斜對面的酒店附近站著的人,回過頭來說:“讓小城陪你們去。”
小城嘿嘿笑著說:“行啊,我陪你們去。”
兩個姑娘有些失落,卻又按捺不住湊熱鬧的心,收拾了一下就跟徐鵬和小城出門了。
他們住的是很普通的酒店,標間一晚128元,單人間108元。秦棠和蔣川住單人間,他們的房間挨著,都在五樓。
蔣川回房間靠著窗口點了根煙,給呂安打電話:“趙乾和怎麼跟來了?”
呂安驚訝:“什麼?趙乾和跟去了?”
蔣川嘬了口煙:“來了。”
呂安忽然想起什麼,爆粗口:“他耍我!”
蔣川拉開窗簾,隨意地朝樓下瞥了眼,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秦棠朝這邊回了下頭,胸口掛著個相機,很快就不見了人影。
蔣川迅速沖向房門,罵了句:“你現在罵誰都沒用!”
掛斷電話,他打給秦棠。
她沒接。
他沒耐心等電梯,飛速地沖下樓。對面站著的男人已經不在了,他低聲罵了句,一邊到處找人,一邊給秦棠打電話。
秦棠沒來過榆林,由於第二天一早就要去橫山,沒時間停留,在房間裡待了幾分鐘便決定出來走走。
她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手機振動了三次,她才注意到,摸出來看了眼便接通了:“什麼事……”
蔣川沉聲打斷她:“你在哪兒?”
秦棠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你想做什麼?”
“我之前跟你說過了,不要亂走,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了?”蔣川語氣不善,還有幾分怒氣。
秦棠覺得有些可笑:“我不是小孩兒。”
蔣川順著右邊快步走過去,腳步急匆匆的,引得路人紛紛側目,他咬牙道:“站在原地不要動,我去找你。”
秦棠掛斷電話,盯著手機看了幾秒,將手機塞回兜裡。她剛走了幾步就感覺有些不對勁兒,這種感覺從幾分鐘前就有了,只是在大街上她沒注意。她用餘光往後看了看,沒看見什麼可疑的人。
前面有家24小時營業的超市,秦棠想去買點兒東西,走到門口正要進去,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秦棠只感覺一股危險的氣息逼近,下一瞬就被人捂住了嘴。她被人連手帶腰一起抓住,往另一側走。她瞪大眼睛,男人粗獷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寶貝兒,還跟我生氣啊?一個人跑出來了?嗯?”
路過的幾個行人看過來,男人把她按在胸口,讓人誤以為他們是兩口子。
秦棠的心臟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平時在山區都沒遇到過這種情況,這還是在城市裡。任由她平時怎麼冷靜自持此刻也慌了,她只能奮力地掙扎,奈何男人力氣太大,死死地扣著她的手就把她往巷子裡拖。
沒入黑暗中,秦棠的恐懼加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腳下不停地踹身後的人。那人卻抓得更緊,還冷笑了一聲。她渾身冒出冷汗,腦子裡空白了幾秒。但她很快冷靜下來,握住他的手指,正要往後掰。
忽然,腰上的束縛一松,她心頭一跳,迅速地轉身一腳踹過去,正踢在那人的小腹上。與此同時,她眼前有什麼東西一晃而過,那個男人的臉突然猛地向右偏了,整個人還往後退了幾步。
她無暇看清,尋到機會拔腿就要逃,下一秒,卻被人拽住手臂,狠狠地砸進了一個堅硬的胸膛中。她的腦袋一陣昏眩,手肘防備地狠狠地往後撞。
“慌什麼?是我。”男人的嗓音低啞、隱忍,“叫你別亂跑的時候怎麼不聽話?嗯?”
秦棠身體僵硬,看清他的臉後,終於放鬆下來。蔣川低頭看向秦棠,昏暗中,她小臉煞白,眼睛晶亮。
男人的胸膛厚實得像堵牆。她忽然想起一句話,西北男人是秦嶺造就的,像巍峨的大山,無窮盡的黃土。
趙乾和看向蔣川,抹了下嘴角溢出的血,笑出了聲:“蔣川,這是你女人?”
“我跟他沒關係。”
秦棠盯著那人眉骨處的疤痕,這個男人她見過,在回民街。蔣川低頭看她,她這麼急著撇清關係,倒是聰明。
趙乾和顯然不信,盯著秦棠那張漂亮的臉蛋,邪邪地笑了:“我在牢裡吃了幾年牢飯,你倒過得滋潤,身旁有美人,還有一群人跟在你後邊轉,我什麼都沒了。”
蔣川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一雙黑眸深不見底,他沉聲問:“你想怎麼樣?”
趙乾和冷著臉說:“蔣川,這事不會就這麼過了,你給我等著。”
他迅速轉身,很快消失在黑夜裡。
秦棠這才發覺蔣川還摟著她的腰,身體動了動,推開他往後退一步。她想起剛才的事,仍有些驚魂未定。她仰頭看著他:“本來還以為你是個老老實實做義工的,沒想到還會跟人結怨。”
蔣川俯視著她說:“我也沒說我是好人。”
她聽後一時語塞,轉身便要走。老袁這次的調查失誤了,秦棠下定決心,過兩天就回北京,下次讓老袁重新聯繫個可靠的義站。
蔣川跟在她身後,像個高大威猛的保鏢。
在酒店門口,他們碰見了逛完夜市的小城等人。阿西看著他們,撇嘴:“秦棠姐,你不是說不想吃夜宵嗎?怎麼又跟蔣哥出去啦?”
秦棠沒多解釋:“路上碰見的。”
小白拽了下阿西的袖子,笑著說:“我們買了消夜回來,大家回房間一起吃吧。”
“對啊,晚上在服務站吃的泡面,大家肯定都餓了。”小城看向秦棠,“秦棠姐,我知道你喜歡吃涼皮,特意給你買了。”
秦棠頓了一下,說:“謝謝。”
大家一起擠在蔣川的房裡,秦棠吃了串羊肉串,就捧著那碗涼皮坐到一旁。
蔣川坐在床邊,長腿分開,背脊微弓,吃著東西沒說話。他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才說了句:“大家都早點兒休息,明天早上六點半出發。”
小城拎著一袋垃圾去開門,兩張小卡片從門縫中掉下來,他樂呵呵地撿起來,回頭沖蔣川挑眉:“哥,給你打電話約一個?”
秦棠瞥了眼卡片上穿著情趣內衣的女郎,面無表情地走了。
蔣川:“滾!”
小城立刻關上門,勾著徐鵬的肩膀挑眉:“你需要嗎?”
還有兩個女同學在呢,徐鵬臉紅了,搖頭道:“不要,不乾淨,會得病的。”
小白和阿西的臉也跟著紅了,小白瞪著徐鵬:“你們男人的腦子裡盡是這些齷齪事。”
徐鵬看小白氣呼呼地拉著阿西走了,有些茫然:“我沒說錯什麼吧?”
小城笑得厲害:“傻小子啊!”
第二天一早,貨車司機愁眉苦臉地站在貨車旁。
蔣川走過去,正要問話,就發現車身以不正常的角度向右傾斜著,繞過去一看,發現右面的車輪全被人紮破了,扁扁地壓在地面上。
他沉著臉,登山鞋一腳踹在車身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小城趕緊繞過去看,眼睛瞪大:“啊!這誰幹的啊?”
秦棠站在幾米外,冷著臉看著他問:“還要多久才能走?”
蔣川脫掉外套,甩給秦棠,上身只剩下一件工字背心:“兩個小時後,別走遠了。”
秦棠抱著他的外套,嘴唇動了幾下,轉頭看向那三個大學生:“走吧,先去吃點兒東西。”
徐鵬剛轉身,蔣川在身後喊:“男人留下來幫忙。”
徐鵬撓了下腦袋,又轉回去:“好。”
秦棠去買了兩袋包子,阿西皺著眉問:“裡面不是豬肉餡的吧?”阿西不吃豬肉。
小白說:“有饅頭。”
阿西說:“那我吃饅頭。”
貨車的輪胎一下子被紮破了四個,備用輪胎沒那麼多。蔣川打了個電話,讓人送輪胎過來。
秦棠回去把包子和水分給大家。小城抹了一把汗,笑道:“謝謝啊。”
蔣川蹲在地上,手臂用力,把紮破的胎心扯出來,背部肌肉隨著他的動作牽動,狂野又僨張,帶著點野性。
他抬頭看了秦棠一眼,秦棠問:“你不吃?”
蔣川頓了一下,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珠很黑,他勾起一邊嘴角:“你喂我?”
秦棠正要擺臉色,他又說:“我手髒。”
她這才發現他那雙大手髒兮兮的,看了他半晌,把一袋包子放在他腳邊說:“愛吃不吃。”
蔣川笑了,用毛巾擦了擦手,拎起那袋包子。
一輛馱著兩個備用輪胎的摩托車停在了空地上,車上的男人雙腳撐地,把輪胎從摩托車上卸下來。蔣川瞥了一眼,擰開礦泉水仰頭灌了幾口,水溢出來少許,順著他的下巴滑向凸起的喉結,沒入鎖骨。
秦棠舉著相機的手微頓,沒有猶豫地按下快門。蔣川扔掉空瓶子,走向摩托車。
阿西看著蔣川的目光發亮:“蔣哥的身材真好。”
小白不好意思地別過眼:“你別老盯著蔣哥看啊!”
阿西說:“看看又不少塊肉……”
秦棠覺得無趣,往旁邊走了幾步,離得近了,隱約聽見蔣川喊了聲“隊長”。她朝那邊看了一眼,蔣川神色淡淡的,也沒跟大家介紹來人是誰。
兩人一人扛起一個大輪胎,那個“隊長”看了她一眼,眼睛眯了起來,眼神中帶著幾分意外和探究。
鑽進車底後,曹晟問:“那個拿相機的姑娘……”
蔣川嘴裡咬著工具,含糊道:“捐物資的。”
曹晟皺眉,欲言又止,最終沒說什麼。
一個小時後,蔣川說:“好了,都上車吧。”
蔣川跟曹晟站在貨車後面抽煙,兩人很長時間沒見了。曹晟說:“趙乾和搞的鬼?”
蔣川嘬了口煙:“嗯。”
曹晟皺眉:“當年他入獄後,女人也跑了,他一直記恨你。這次他提前出獄,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你,你自己小心點兒。”
蔣川嗤笑了一聲:“再來一次,老子弄死他。”
曹晟偏頭看他:“恐怕沒這麼簡單了。”
“跟當年的案子有關?”
“昨晚我在酒吧看見他跟薑坤在一起。”
蔣川沉默。
曹晟看向他:“有什麼事隨時聯繫我。”
蔣川玩著手裡的煙,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什麼。風吹斷了煙灰,他扔掉煙頭,抬腳用力地將煙蹍滅:“走了,再聯繫。”
榆林市佳縣位於陝西東北部黃河中游西岸,毛烏素沙地的東南緣。
小白問:“可以去白雲山看看嗎?”
蔣川目視前方:“不行。”
秦棠沒說話,將車窗按下,看向窗外一望無際的黃土。烈日普照,枯草金黃,荒無人煙。
她將相機架在車窗上,蔣川瞥了眼,不動聲色地放緩車速。
秦棠自然感受到了,本來想當作不知道的,豈料他忽然問:“需要停車嗎?”
秦棠說:“不用了。”
阿西說:“可以停嗎?我也想拍幾張照片。”
蔣川把車停靠在路邊,說:“十分鐘。”
阿西從背包裡拿出數碼相機,興沖沖地下去拍照,問:“蔣哥,一起拍一張行嗎?”
蔣川摸出煙盒:“你們自己拍吧。”
阿西滿臉失落,跟小白走到一旁,嘀咕:“要是秦棠說一起拍照,他肯定就答應了,她不就長得漂亮點兒嗎?”
小白抿唇:“秦棠姐是攝影師,那兩輛貨車上的東西都是她出的錢。你可以去搜搜她的名字,她十八歲就辦過攝影展了。”
阿西看向秦棠,她肩上搭著條大紅色的真絲披肩,披肩隨風飄動,看起來很美。
“有錢人家的小姐。”
“秦棠姐很有才華。”
阿西低頭看看手中的數碼相機,不說話了。
小白拉拉她的手,討好地笑笑:“我給你拍幾張照片,你不是想發微博嗎?文藝女青年!”
蔣川倚著車門抽完一支煙,秦棠走了過來,他抬手看腕表,剛好十分鐘。
他們重新上路,山路蜿蜒,越來越崎嶇,顛得人胃酸。
木頭峪鄉在佳縣東南部,黃河岸邊。
傍晚,車剛停下,就有幾個孩子好奇地跑過來圍著他們轉。
蔣川拉開車門下車,立刻有幾個孩子跑過來,抱住他的大腿,歡喜地叫道:“蔣叔叔!”
蔣川笑了,彎腰摸摸他們的腦袋:“乖。”
秦棠跟著下車,看向那群樸實、臉頰帶著高原紅、皮膚黑乎乎的孩子,抿嘴笑了笑。
蔣川直起身,看向她:“今晚先在這邊住下,有些村的山路太窄了,貨車開不進去。我通知村民,到時候會有人把東西運回去的。”
秦棠點頭:“好。”
這一天秦棠在車上躁得難受,風沙進了領口。還沒進村,她就問了句:“這裡可以洗澡嗎?”
蔣川沉默了半秒,說:“這裡缺水,明晚回去了再洗。”
這裡是西北,榆林市也被稱為“駝城”,意為“沙漠之城”。城市裡還好,到了山區就不一樣了,不少村民都喝不上乾淨的自來水,有些村民要沿著崎嶇的山路去挑水。
在這裡,水是稀缺物,她不可能用村民挑來的水洗澡。
秦棠抿緊唇:“我不洗了。”
小白笑著說:“沒事的,一兩個晚上不洗不會臭的。”
阿西嘴上附和,卻悄悄地翻了個白眼,不屑地看著秦棠雪白的皮膚。
秦棠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蔣川喊住她:“別走遠了,這裡不是城市,過了時間飯就沒了。”
秦棠回頭看了看他,說:“我不會走遠的。”
她從包裡摸出一包乾果送給一直盯著她看的小女孩兒,小女孩兒靦腆地看著她,不敢接。她彎起嘴角:“拿著吧。”
小女孩兒怯怯地伸手接過,紅著臉說:“謝謝姐姐。”
秦棠摸摸她的腦袋,小女孩兒又說:“姐姐你真好看!”她話剛說完,就一溜煙跑了。
小女孩兒把乾果分給其他小夥伴吃,小朋友們樸實純真地沖秦棠笑。秦棠轉頭看過去,他們又低下頭,不敢看她。
秦棠心頭一動,按下快門。聽見聲音,那群孩子睜大眼看著黑漆漆的攝像頭,十分好奇。
蔣川和小城不知道去了哪裡。過了一會兒,秦棠見他們從一間小平房裡出來,小城揮著手喊:“秦棠姐,都過來吃飯吧!”
這裡不少人認識蔣川,他每次來都有村民招待。桌上的飯菜不算豐盛,他們卻看得出,主人家很用心了。
秦棠看見那個小女孩兒撲到蔣川的腿上:“蔣叔叔,你好久沒來了……”
蔣川捏捏她的臉蛋:“叔叔忙。”
小女孩兒抬起頭:“忙著賺錢嗎?”
蔣川笑了:“嗯。”
過了一會兒,小女孩兒又踮起腳趴在他的耳邊小聲說:“那個拿相機的姐姐長得真好看。”
蔣川一聽這話,朝秦棠瞥了眼,她長得確實好看,就是有點兒……嬌氣,還事兒多。
晚飯過後,蔣川就不見了蹤影。
秦棠拿到鑰匙進了房間,聽見窗外有機車的引擎聲,轉頭看去,蔣川正在戴安全帽。他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轉頭看過來。秦棠走到窗前,問他:“你要出門?”
蔣川單腳撐地:“嗯,去趟山裡。”
秦棠拿起相機和包,說了句:“我跟你一起去。”
秦棠沒等他答應,很快就從屋裡出來了。
蔣川看著她,說:“去穿件厚點兒的外套,路上冷。”
秦棠出門才發覺夜裡確實有些涼,又回去拿了件外套。
她跨上摩托車,蔣川把自己的安全帽給她:“戴上。”
秦棠也不推託,直接戴上了。
“抓穩了。”
下一秒,車如離弦之箭,疾馳而去。
秦棠沒防備,掛在胸前的相機砸在蔣川的背上,連帶著整個身體都砸了過去,疼得她悶哼出聲。
他卻沒感覺,輕聲說:“把相機放好,抱緊了。”
“抱緊什麼?”
“我。”
“……”
車極速飛馳著!風太大,山路崎嶇,好像稍不留神人就會被甩出去。
秦棠緊緊地抱住他,大喊:“你慢點兒!”
他依舊輕聲說:“放心,摔不了你。”
秦棠不說話了,只能抓緊他,胸口下方隱隱地疼。
夜空很乾淨,星光璀璨,盤旋在山路上的摩托車就像黃土高原裡的一隻螞蟻。
月亮掛在山頭,照著黃土地,潔白柔軟。
他們途經一片棗樹林,花木清香,她松了一隻手,去夠相機,蔣川突然將車速降下來。
秦棠說:“你等等,我拍幾張照。”
蔣川停下車,雙腳撐地,說:“下車。”
秦棠聽話地下車,對著那輪月亮構圖,找拍攝角度。
蔣川摸出煙盒點了根煙,站在後面慢慢抽。等秦棠放下相機,他指指下邊,那裡有一條崎嶇的小路:“下面有口井,你要想洗澡就現在去。”
秦棠瞪了他一眼,以為自己聽錯了,在荒山野嶺洗澡?她沒那麼放得開,更何況,身邊還有個野性十足的男人。
蔣川的語氣很自然:“不去?”
秦棠說:“不去,今晚不洗。”
蔣川知道她的顧慮,扔掉並蹍滅煙頭,轉頭看她:“那你在這兒等著。”
他高大的身影越過她,走向那條道。
秦棠喊了句:“你幹嗎?”
他頭也沒回:“洗澡。”
秦棠:“……”
山區裡安靜得有些詭異,秦棠只聽見下面那口井裡傳來潺潺的水聲。月亮躲進雲裡,周圍變得黑黢黢的,只有車燈亮著。
秦棠舔了下唇,手伸進包裡摸了半天都沒找到煙盒。
就在這時,寂靜崎嶇的山路間忽然傳來摩托車聲,由遠及近。
秦棠朝聲音的方向看去,拐角處漸漸透出幾縷微弱的光。她心頭一緊,朝那口井的方向喊:“蔣川!”
她迅速拔下車鑰匙,車燈瞬間熄滅。
一陣沉穩匆忙的腳步聲響起,蔣川很快走到路邊,朝越來越亮的拐角處看去,嗓音低沉:“過來。”
秦棠借著月光迅速走到他跟前,蔣川的上衣還沒來得及穿,古銅色的身軀修長健壯,肌肉上流淌著清冽的井水,停留在凹處,在月色下泛著光。
蔣川將秦棠拉到身後貼在岩石壁上,秦棠抿緊唇,兩人默契地不說話。
她想起趙乾和說的那句“你等著”,以及今早貨車輪胎被紮的事,表情嚴肅。
她扶著相機的手動了一下,立刻被他按住。他的大手壓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粗糙,很溫熱,粗糙的手指磨著她細嫩的皮膚。
蔣川動了一下,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往右邊一搓。
這一下,秦棠察覺出有一絲不對,手往後一抽。
蔣川盯著拐角的亮光,扣住她柔軟的手指按在他的腰後。他勁兒大,秦棠動了兩下便安分了。
摩托車拐出彎道,帶著越來越亮的光,然後在前方停住。
有個男人用方言說:“這兒有輛車。”
“別管了,也不知道是誰的。”
“要不要看看?別是出了什麼事兒。”
蔣川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接著拉著秦棠走出去,沖那兩輛摩托車說:“是我,蔣川。”
“是蔣川啊!”那人很驚喜。
“啊?”
兩人這才發現,蔣川身後還跟著個姑娘,那姑娘臉白得泛光,眼睛烏黑水潤,特別漂亮。
最重要的是,蔣川沒穿上衣,褲腰卡在胯部。
那條路下是口井,村民都知道。不過,蔣川帶著一個漂亮姑娘在下面做什麼……
秦棠看向那兩個騎摩托的男人,一臉淳樸,應該是附近的村民。她用力地將手抽離他的掌心,站到一旁,臉色淡然。
蔣川搓了搓手指,想將那種柔軟細膩的感覺搓掉。
他看向面前的兩個村民:“既然在這裡碰見你們了,那我就不進去了。你們明天帶人出來把東西運進去。”
兩個村民咧嘴笑了,很高興:“又給孩子們帶東西了?”
蔣川指指秦棠:“她叫秦棠,東西是她捐的。”
“哦哦,謝謝秦小姐……”村民說了好幾句客套話。
蔣川從摩托車底座下翻出件T恤:“行了,我們先回去了。”
村民問:“那你明天還過去嗎?”
秦棠看過去,蔣川正一邊跨上摩托車,一邊套上T恤。兩輛摩托車的車燈很亮,照在他身上,她看得很清楚,有幾道刀疤不規則地橫在他的背肌上,其中一道蜿蜒到褲腰處,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他說:“看情況。”說完轉頭看她,“上車。”
秦棠收回目光,走過去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風更大,蔣川的車速不減,他身上還殘留著井水清冽的味道,很乾淨,很好聞。
秦棠想起他身上的傷,普通人不會有這樣的傷,她能想到的只有刀口舔血的黑社會。她貼在他的背上,不輕不重地問:“你以前是什麼人?”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秦棠沒聽到他的回答,也沒再問。
過了一會兒,蔣川低聲道:“不是什麼好人。”
秦棠盯著他的後腦,他的頭髮看起來又短又硬,就算濕了也是根根豎起。事實上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很硬氣,脾氣也不大好,但這種男人卻在做義工。雖然看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他確實在做這件事。
她問過小城,小城說這件事蔣川做了五六年。
秦棠說不清他是好人還是壞人,大概好不到哪裡去,也沒壞到骨子裡。
第二天一早,各村的代表就領著村民過來了,大多是中年人,還有些五六十歲的老年人。這裡的老年人都下地幹活,手上的皮膚粗糙乾裂,指甲縫裡黑黑的,一看就過了大半輩子的苦日子。
村裡年輕健壯的男人都外出打工了,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
這群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像過年似的。
蔣川利落地爬上貨車頂,將上面的棚掀開,小城跟著爬上去。眾人合力將貨卸下來,分發出去。
秦棠今天穿了條紅裙,民族風,配一件披肩,纖細白皙的腳踝露在晨光下,十分白嫩。
有人偷瞧她,一不留心被桌子砸了腳,疼得嗷嗷叫。
蔣川站在車頂,直起身,高高在上地俯視秦棠:“秦棠,幫我拿瓶水。”
秦棠正舉著相機拍照,這裡的孩子喜歡盯著她的相機看,正好方便她捕捉畫面。
她放下相機,抬頭看向蔣川,不鹹不淡地問:“你叫我?”
小白在一旁提醒:“蔣哥讓你幫他拿瓶水。”
秦棠沒動。
阿西仰頭笑了:“我去拿。”
阿西跑進屋,很快拿出一瓶礦泉水,可是不知道要怎麼給他。貨車很高,她爬不上去。
蔣川雙手撐著貨車的邊沿縱身一躍,人立刻落到地面上。他接過礦泉水瓶,擰開,微微仰頭灌下幾口,眼睛卻看著秦棠。
他們昨晚回來之後,她就不太愛搭理他了,雖然她平時也沒怎麼搭理過他。
秦棠這個女人,表面冷靜淡漠,其實骨子裡卻柔軟炙熱,蔣川不會看錯的。
阿西看看秦棠,又看看蔣川,眼底閃過一絲落寞和不甘。
小白過來拉她:“阿西,我們也過去幫忙整理課外書吧。”
阿西被小白拽走,有些不高興:“你幹嗎呀?”
小白知道她對蔣川有好感,回頭看了眼,壓低聲音說:“阿西,蔣哥這種男人確實有魅力,但你還是學生,跟他差了十歲吧?當然年齡不是問題,主要是他……你控制不住。”
阿西皺著眉說:“我又不是要控制他,我是喜歡他。”
小白說:“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反正你聽我的,別陷得太深。”
感情這種事,講究的是你情我願,蔣川這種男人,沒人能掌控,除非他願意被掌控。很明顯,他不喜歡阿西。
第二章 讓他求她
秦棠抬起相機,蔣川那張硬氣英俊的臉突然闖入鏡頭。
蔣川說:“等會兒我跟小城會分兩路,你跟哪邊?”
秦棠放下相機,問:“你們去哪裡?”
蔣川說:“我去羊圈山。”
羊圈山是佳縣最貧窮的地方,特別缺水。
秦棠說:“我也去。”
蔣川喝光了一瓶水,瀟灑地將水瓶扔進牆角的垃圾桶裡:“那你收拾一下,半小時後就可以出發了。”
秦棠嗯了一聲。
蔣川還是騎著昨晚的那輛摩托車,雙腳撐地,手掌朝下,沖秦棠勾了兩下手指。
秦棠往包裡裝了兩瓶礦泉水,把相機挪到一側,走過去抬腿跨上後座。
蔣川將安全帽遞給她,秦棠接過戴上。
阿西跑過來:“蔣哥,我也想去羊圈山。”
蔣川指指堆滿貨物的小貨車,那上面都是要運往羊圈山的物資:“你去看看貨車上能不能坐得下,坐不下就留下來。”
阿西看了一眼坐在摩托車上的秦棠,咬著唇,跑去問開車的村民。
摩托車在山路上急速行駛。羊圈山處於山地,道路越來越崎嶇,蔣川開車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因為路況越來越不好了。
秦棠的體重輕,人不斷被拋離座位,再重重地落回去。一段路下來,她整個人都快被顛散了,尤其是屁股,又疼又麻,像是被人打了一樣。
蔣川人高馬大,又是糙爺們,自然感覺不到她的痛苦。只是,女人柔軟的胸口隨著身體的晃動不斷地蹭到他的後背上,讓他的身體一僵再僵。
過了一會兒,他說:“秦棠,你別亂動。”
秦棠都快被顛吐了:“我沒亂動,你開慢點兒。”
蔣川抿緊嘴唇舔了下門牙,側頭看她:“你坐直了。”
秦棠無語,現在已經不是她想坐直就能坐直的了。又是一陣顛簸,她身體往前撞,再被拋起,落下,胸口撞到他堅實的背上,又是一陣摩擦。
她突然明白過來,耳根紅透了。
過了幾秒,她說:“你停車。”
蔣川偏頭看她:“幹嗎?”
“停車。”
蔣川考慮了幾秒,車速開始減慢,車慢慢地停下來。
秦棠跨下車,拽住他的衣角:“你下來。”
蔣川不明白她想做什麼,倒是很配合地下了車,饒有興致地盯著她。
秦棠跨上剛才他坐的位置,轉頭看他:“上來。”
蔣川挑眉,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你會?”
“試試就知道了。”
蔣川樂了,長腿一跨坐上去,他人高馬大,後座向下傾斜,倒像是他將她籠在懷裡一般。
秦棠的表情有些嚴肅,手腕扭動,車便開了出去,還算平穩。
蔣川笑出聲:“什麼時候學的?”
秦棠:“關你什麼事!”
他惹惱了她,她就像一隻刺蝟。
蔣川身材高大,坐在後座幾乎看不見秦棠的臉了。秦棠一頭烏黑的長髮被風吹得散亂,像海藻一樣迎風飛舞。蔣川的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臉頰和耳根上,他在她耳邊吹熱氣:“臉紅什麼?”
秦棠的臉又一熱,嘴唇抿緊:“太陽曬的。”
蔣川低笑出聲:“開穩了,前面路不好走。”
秦棠會開摩托車是陳敬生教的,他是職業賽車手。她跟在他身後瞎玩,玩著玩著就會了,雖然比不上專業賽車手,但技術還不錯。
有些年頭沒開過了,她也從沒在這麼崎嶇坑窪的山地上開過。前面橫亙著一塊大石頭,秦棠恍了一下神,眼看就要衝上去了,蔣川趕緊握住她的手,迅速轉彎,避過了那塊大石頭。
秦棠心有餘悸,抬頭看向前方:“謝謝。”
蔣川依舊貼得很近,在她的耳邊說道:“專心點兒。”
後面跟著的那輛小貨車上,小白有些羡慕地盯著前面說:“秦棠姐還會開摩托車啊,好帥。”
阿西剛才也看到了,蔣川跟秦棠不知為何互換了位置,整車的人都奇怪呢,那個漂亮的攝影師還會開摩托車?大家盯著他們看,阿西暗自希望她出醜,沒想到她真的會開。
雖然阿西不想承認,但秦棠確實有些帥氣。
後面的路越來越難走了,車開不進去,大家只能步行。物資要人搬運,村民和孩子在路口等著,翹首以盼。
顯然,蔣川不是第一次來,村民熱絡地跟他說話。兩個男孩兒跑過來,站在他們面前,興奮地喊:“蔣叔叔!”
蔣川彎腰摸摸男孩兒的腦袋:“還記得我?”
這兩年他忙,跑不了那麼多地方,有時候是貨車司機直接把東西從義站運過來,他就不跑這一趟了。上次蔣川來羊圈山是一年多前。
“我記得,東東也記得。”
叫東東的男孩兒看了看秦棠,又看了看蔣川:“蔣叔叔,這次你待多久啊?”
蔣川說:“等會兒就要走了。”
東東失落地塌下肩膀:“這麼快啊……”
上次蔣川來這裡,差不多待了半個月,給他們換了新課桌,裝上了新黑板,還帶他們幾個男孩兒去玩。這群男孩兒都喜歡蔣川,總盼著他來。
蔣川拍拍東東的肩膀。那兩名支教老師已經帶著孩子們走過來了,蔣川用手指指身旁的秦棠:“秦棠,攝影師,過來給孩子們拍些照片,帶了些禮物。”
兩名支教老師很感激秦棠,秦棠笑笑:“這沒什麼,你們不用謝我,這也是我的工作。”
這段時間,她一直在籌備公益攝影展。
安壹公益基金是秦棠的父母以她的名義建立的貧困兒童助學基金。秦棠小時候跟著父母去過不少貧困區,見過太多和她不一樣的孩子。他們生來貧窮,覺得每天能吃飽飯就是幸福。他們臉色蠟黃,眼神淳樸乾淨,笑容燦爛純粹,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期待。若沒有人拉一把,他們可能一輩子就被困在山區裡了。
這件事,秦棠的父母做了二十年。當年發生在秦棠父母身上的那場事故,差點兒毀了安壹基金。記憶裡的畫面一閃而過,秦棠清澈的眼眸一下子黯淡了些許。
“姐姐……”
有個小姑娘過來拉她的手,小臉蛋紅通通的,是特有的高原紅。小姑娘仰著頭看她,笑容燦爛:“你的裙子好漂亮啊,是我見過最漂亮的裙子。”
秦棠甩了甩腦海裡那些悲傷的記憶,笑了笑,摸摸她的腦袋,柔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說:“我叫月月。”
秦棠笑笑:“大名呢?”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隔了幾秒才說:“趙月亮,天上的那個月亮。”
“你的名字很好聽。”
小姑娘的眼睛一亮:“真的嗎?”
秦棠點頭:“真的。”
月月高興地跑開了,秦棠忍不住笑了,一抬頭就看見蔣川沖她勾手指。
阿西和小白從車上跳下來,小白扭著腰說:“我的媽呀,顛死我了。”
阿西苦著臉說:“我的骨頭都快散了。”
秦棠走到蔣川面前,問:“怎麼了?”
蔣川說:“月月的奶奶今年八十歲,剛才月月她爸過來問,能不能請你給他們拍張全家福?”
秦棠:“可以。”
蔣川:“等忙完後,我跟你過去。”
秦棠低頭檢查相機,嗯了一聲。
大家開始忙活起來,蔣川跟村民把物資搬下車。孩子們圍著他們轉,只有月月的眼睛一直看著秦棠。
秦棠走到她面前:“我給你拍張照可以嗎?”
月月很高興:“好呀。”
貨車上的鐵皮斑駁生銹,秦棠讓她站在貨車旁邊。秦棠站在幾米之外,舉著相機構圖,溫柔地道:“月月,笑一下,像平時那樣。”
小姑娘聽話地咧開嘴,露出一排不太整齊的牙。
貨車上,阿西站在上面,搬著木板遞給小白:“快點兒!好重的!”
小白連忙過去接住:“都說讓你別逞能了,快下來吧,東西太沉了。”
秦棠走過去,給月月理了下頭髮。
貨車上忽然傳來一聲驚叫,接著又傳來兩聲慘叫聲。
阿西:“啊……”
小白驚恐地看著木板從兩人手中脫離,砸向月月和秦棠。
秦棠來不及心驚,立刻抱住月月往旁邊撲。
來不及了——
木板的尖角砸下,小姑娘清脆淒慘的叫聲響徹平靜的山村。
秦棠抱著月月跌坐在地上,心慌地低頭看,月月的後腦勺上正冒著鮮紅的血。血沾在她的手上,秦棠瞬間軟了,臉色泛白。
蔣川從教室裡沖出來,低頭一看,立刻抱起月月,拽起秦棠,沉聲問她:“你怎麼樣?”
秦棠搖頭,手指疼得發麻,聲音微顫:“我沒事。”
蔣川沒多說,抱著月月朝摩托車走去:“我送她去醫院。”
秦棠深吸了口氣,立刻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蔣川看了她一眼,把月月塞進她的懷裡:“上車。”
秦棠扯下披肩,按在月月的後腦勺上。月月還在小聲地哭,她柔聲安慰:“別怕,我們現在就去看醫生,你不會有事的。”
阿西的臉色慘白,在貨車上因腿軟而瑟瑟發抖。她低頭看向那塊木板,此刻尖角處還沾著一絲血跡,看起來格外刺眼,不會出人命吧?那個小女孩兒還能哭得那麼大聲,應該不會出大事吧?
小白也嚇壞了,連忙把阿西從車上拉下來:“我們也跟去看看。”
阿西慌慌張張地問:“她不會有事吧?”
小白拖著她走過去:“我也不知道……”
那塊木板太沉了,小白還沒拿穩,阿西就撐不住脫了手,木板就這麼砸了下來……
阿西抓著小白的手:“小白……剛才不是我一個人弄的吧……”
小白愣了下,好像突然在這一刻看清了阿西。難道阿西這時候不應該先關心月月的情況嗎?
小白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嗯,我也有責任。”
蔣川看了下月月的傷口,不算深。
秦棠按住那個傷口:“快走。”
小白跑過來:“蔣哥,我想跟你們一起過去。”
蔣川冷著臉睨她:“不用了。”
摩托車駛上山路,離開羊圈山,急速前行。
月月在佳縣縣醫院縫針時,蔣川給小城打電話讓他去羊圈山善後:“順便告訴月月父母,讓他們不要擔心,她沒事,過段時間我送她回去。”
小城問:“那阿西和小白呢?”一般來說,義站不會收留這種有心機的人。本來事情就多,更何況做義工又不是兒戲,阿西還弄傷了人,這事兒很嚴重。
蔣川冷聲道:“讓她們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秦棠從病房裡走出來,看見他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月月打了麻藥,昏睡過去了,醫生還在為她縫針。
秦棠走過去,蔣川掛斷電話,一轉身就撞上了她的目光。他低頭看向她手上的血跡:“怎麼還不去洗手?”
秦棠艱難地動了動凍僵了的手指頭:“馬上就去。”
她剛一轉身就被人從身後攥住手腕。蔣川低頭看向她的手指,她的食指和無名指被剮破了,尤其是食指,破了很大一個口子,血跡已幹,四周紅腫。他抬頭看她:“受傷了怎麼不說?”
秦棠抽回手,垂在身側:“小傷,月月破了腦袋才嚴重。”
蔣川看了她一眼,拽著她往前走:“去找護士處理一下。”
護士給秦棠處理了傷口。蔣川靠著門框,目光落在秦棠的手指上,除了右手食指和無名指腫了起來,其他的幾根手指依然纖細白皙。
秦棠處理好傷口回頭看,發現蔣川已經走的。
回到病房,看見蔣川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秦棠走過去:“我想帶月月去榆林再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傷到腦子。縣裡的醫療設備不如市里的,月月的年紀還小,萬一得了腦震盪或者腦袋裡有瘀血,留下後遺症就不好了。”
她解釋了一番,蔣川看著她:“有這麼嚴重?”
秦棠說:“沒有,但是檢查是必要的。”
蔣川本來想說,山裡的孩子沒那麼嬌氣,他小時候都不知道磕破頭多少次,傷口比這大的常有。蔣川見她一臉嚴肅,這才明白,她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轉告他。
他默了幾秒:“隨你。”
隔天,小城帶著眾人在佳縣跟蔣川會合。小白看著蔣川,低聲求道:“蔣哥,能不能讓我們繼續留下來?我們錯了,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月月的醫藥費我、我願意出……”
蔣川:“你有錢嗎?”
小白羞愧:“現在沒有,等開學就有了。”
蔣川問:“生活費?”
“別了吧,你們不適合這裡,等回去後就走吧。”
蔣川大步走開。阿西本來站在幾米之外不敢上前,這會兒卻跑過去站在他面前。
“蔣哥,等等!”
蔣川目光冰冷,阿西嚇得縮回腦袋,低聲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塊木板太沉了,我抓不穩就脫手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蔣哥,你就讓我留下來吧。”
蔣川說:“帶你回西安後,你就離開。”
他看向小白和徐鵬:“如果你們想留下來,就安分一點兒。”
小白連忙點頭,也不敢幫阿西求情。徐鵬也不想走,不用被“連坐”,自然很高興。只有阿西低頭咬著唇,悶不吭聲,眼淚都快掉出來了,眼睛一直瞪著自己的腳尖。
秦棠在病房裡陪月月,月月穿著病號服,原本紅通通的臉蛋如今有些發白,不過她很乖,醒來後就沒哭過。秦棠換了條裙子,小姑娘又彎著眼睛誇裙子好看。月月好像很喜歡裙子。
秦棠摸摸她的頭髮:“明天我給你買條裙子。”
月月的眼睛一亮,她很快又搖頭說:“不用啦,我有衣服穿。”
秦棠笑了笑:“衣服是衣服,裙子是裙子。”
月月有些茫然:“都是穿身上的,不一樣嗎?”
“不一樣,裙子漂亮啊!”秦棠逗她。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小白和阿西站在門口。小白看著秦棠:“秦棠姐,我們來看看月月。”
秦棠抬眼看她們,不鹹不淡地說:“看吧。”
小白湊到病床前,溫柔地說:“月月還疼嗎?”
月月誠實地點頭:“疼。”
其實她根本不知道怎麼就被砸了腦袋。
小白很愧疚,摸了摸她的臉:“對不起啊,是姐姐不小心……”
阿西站在後面,也跟著說:“還有我,對不起啊,小妹妹。”
秦棠低頭檢查相機,昨天鏡頭被磕了一下,上面出現了一道磨痕,很明顯。她皺緊眉頭,那一道磨痕跟剮在她心上一樣,心疼死了。
小白見秦棠的手指上纏著白色紗布,兩根手指顯得有些笨拙。
“秦棠姐,你也受傷啦?”小白麵帶愧疚,“對不起。”
秦棠抬頭,目光筆直地看向阿西。
阿西咬咬唇:“對不起,昨天是我不小心。”
秦棠看了她幾秒,說:“我原諒你。”
阿西愣住,很快又說:“那你可以幫我跟蔣哥求情嗎?小白和徐鵬都留在這裡,我也不想走……”
秦棠說:“這件事你去問蔣川,義站不是我的,我管不了。”
酒店裡,蔣川拿著打包盒說:“你們去休息吧,我去醫院。”
秦棠沒打算待在酒店,走到蔣川的前面。
蔣川喊住她:“上哪兒去?”
秦棠回頭:“我逛一會兒,等下去醫院看月月。”剛才她經過了一家兒童服裝店,裡面有條裙子挺漂亮,她想去買。
蔣川看她一眼,說:“行,別走太遠了。”
秦棠沒回話,轉身就走了。等她走回那家店,店門卻關了,上面掛著個牌子:店主有急事回家,有事聯繫13××××××××××。
她有些失望,站在店門口張望,不知道店主什麼時候才會回來,想著要不要給店主打個電話。
思索幾秒,她真的給店主打了電話。
店主很抱歉地說:“對不起啊,我兒子發燒了,我得照顧他。要不你明天過來看吧?我明天十點鐘開門。”
秦棠說:“好。”
蔣川說八點出發去榆林市。明天她不會來了。
秦棠從銀行出來,剛把取出來的現金塞進包裡,手機鈴聲便響了。
蔣川問:“你在哪兒?”
秦棠轉頭看了一圈:“幹嗎?”
蔣川說:“月月吃完飯了,你是不是跟她說晚上要來看她的嗎?”
月月躺在病床上不肯睡覺,說姐姐會來看她。
秦棠說:“嗯,等會兒就過去。”
她往前走了十幾米,看見拐角巷子口有一家童裝店。她抬頭看了眼路標,把地址說了一遍:“我在巷子口的這家童裝店裡,逛完了就過去。”
蔣川對佳縣不算熟,不過那個巷名聽起來很耳熟。
他站起身,對月月說:“你先睡覺,我出去一會兒,等下再回來看你。”
月月乖乖地點頭:“好。”
蔣川出了醫院,朝右邊走了十分鐘,就看見秦棠說的那條巷子口了。
他看向周圍,目光一頓,看向巷子口的那家童裝店。秦棠正拿著兩條裙子,在店門口的鏡子前對比著,表情認真,然後她轉身跟店主說了什麼,人又轉了進去。
蔣川笑了下,去馬路對面的糖煙店買煙。
他倚著糖煙店門外的小玻璃櫃檯,嫺熟地撕開薄膜,倒出一根煙,一摸口袋,發現打火機沒了。
“老闆,來一個打火機。”他扔了一塊錢在櫃面上。
夜裡風大,鎮上不算熱鬧,不少店面已經開始關門了。
蔣川點燃煙,將手肘撐在櫃門上,吐出幾口煙圈,跟老闆閒聊了幾句,目光不時地瞥向那家童裝店。
秦棠給月月買了兩條裙子,付完錢走出店門。忽然一道黑影朝秦棠沖過來,極快地扯過她挎在肩上的包。
那人力道大,秦棠沒有防備,包被扯下肩膀,卡在她的手上。她迅速拽住包帶,那人一愣,接著用力一拽。
秦棠的手指疼得發麻,稍一放鬆,包就脫手了,秦棠被慣性往前帶了幾步。
不過一分鐘的事,童裝店老闆娘驚愕地看著這一幕,大喊了一聲:“搶劫啊!”
那人已經帶著秦棠的包朝巷子深處飛速逃跑。秦棠沒有猶豫,拔腿就追。
蔣川剛抽完一支煙,正要掐滅煙頭,老闆說:“看!那邊有人搶劫啊!”
蔣川抬頭就看見秦棠沖進了巷子裡,她前面的男人手裡抓著個包,拼命地跑,秦棠不顧一切地追著。
蔣川猛地扔掉煙頭,飛速沖過了馬路,速度之快,驚得糖煙店的老闆張大了嘴巴。
秦棠已經快追上了,手伸長,快碰上那人衣角時,身後突然躥過一道黑影。黑影一把扣住搶劫犯的手腕往後掰,膝蓋一頂,搶劫犯整個人撲向地面。
砰的一聲悶響傳來,秦棠聽聲音都覺得疼。
膝蓋壓在搶劫犯的背上,蔣川朝下按著他的腦袋,扯下他手上的包扔給秦棠。
秦棠一把接住,看向他腳下正痛苦呻吟的搶劫犯,問:“他怎麼辦?”
搶劫犯奮力掙扎,求饒道:“大哥,你放了我吧,我什麼東西都沒搶到,下次再也不犯了……”
蔣川膝上用力,那人連連求饒。蔣川在他的口袋裡摸出兩部手機及兩個錢包,又蹲下,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那人身上,拿錢包敲敲他的腦袋:“呵,什麼都沒搶到?”
人贓並獲,搶劫犯一時說不出話來。
秦棠摸出手機報警:“我在××路口,這裡有個搶劫犯……嗯,人已經抓到了。”
蔣川抬頭看她,無聲地笑了一下。
搶劫犯掙扎著要逃,不斷求饒。蔣川腳下用力:“老實點兒。”
派出所民警來得很快,蔣川拎起搶劫犯推過去,簡單地說了下情況,民警就把人帶走了。
那個搶劫犯在臨走前扭頭看了他們一眼,眼底滿是惱怒、憤恨……
秦棠忽然對上他的眼睛,那是一張還算年輕的臉,那人不動聲色地收起了眼底的憤恨。
秦棠盯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些怪異,又說不清哪裡怪。
秦棠看向蔣川:“謝謝。不過剛才你要是沒來,我也能追上。”
兩人對視幾秒,蔣川想起她狂奔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你不會喊人?”
秦棠說:“他一下就跑了,來不及喊人。”
蔣川問:“人重要還是包重要?萬一遇上個手段惡劣的歹徒,你想過後果沒有?”
“沒有。”
蔣川瞥了她一眼,大概是對她無語了。
秦棠又說:“包裡有證件和內存卡。”
內存卡對她來說很重要,不能丟。很多決定只是一念之間,她甚至來不及想,做了就是做了。
蔣川仍然盯著她,忽然嗤笑一聲:“真搞不懂你這個女人!”
這種時候就該男人上,她一個姑娘逞什麼強?
秦棠白了他一眼:“用不著你懂。”
蔣川:“……”
確實用不著,她本來就不屬�這裡。
蔣川看了她一會兒,說:“在這裡,我得對你的安全負責。”
秦棠:“然後呢?”
蔣川走在前面:“你得聽我的。”
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句話了,上次秦棠遇到趙乾和時,他也說過。蔣川跟她接觸過的其他義站的負責人不太一樣。按理說,出錢的才是老大,別的負責人都對秦棠客客氣氣的,唯有他,一貫強勢。
秦棠冷笑,問:“趙乾和為什麼會找你麻煩?”
蔣川挑眉:“想知道?”
秦棠:“你要是不想說也行。”
上次聽趙乾和提到入獄的事,再聯想起之前在蔣川的背上看見的傷疤,秦棠很容易便腦補起來。
“為錢為利,還是為女人?”無非就是因為這幾點。
蔣川腳步微頓:“為錢為利吧。”
秦棠看向他,蔣川沒有說下去,她也不再問了。
兩人一起去了醫院,月月已經睡著了,秦棠把裙子放在她的枕頭邊。
蔣川看見她手指上的紗布上滲了血,說:“去找護士處理一下。”
剛才跟搶劫犯搶包扯到手指上的傷,秦棠已經疼得麻木了,乖乖地點頭:“嗯。”
紗布堆疊,血跡斑斑,紗布跟皮肉粘在一起,重新包紮比之前更疼,秦棠皺著眉,沒吭聲。
護士皺眉說:“這都沾到一塊兒了,會疼,你忍著點兒啊……”
蔣川靠著門板,看著她說:“疼就出聲,沒人笑話你。”
紗布揭開時,秦棠忍不住抽了口氣。
秦棠下意識地抬頭看了蔣川一眼,四目相對,他正定定地望著她。
回到旅館,小白和阿西都站在蔣川門口,看見蔣川和秦棠一起回來都愣了一下。小白反應快,拉著阿西上前:“蔣哥,秦棠姐,你們回來啦。”
蔣川:“有事?”
小白扯了扯阿西的袖子,阿西咬了下唇,可憐兮兮地說:“蔣哥,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秦棠看了阿西一眼,先回房了,她的房間就在蔣川房間的對面。旅館的隔音效果不好,關上門了,秦棠還是能聽見外面的對話。
阿西說:“我真的是不小心的,下次肯定注意。”
小白幫她說話:“蔣哥,就讓阿西留下來吧!我們是同學,她走了,這邊就剩我一個女孩兒了……”
“秦棠不是女的?”
秦棠聽見蔣川這樣問,有些無語。
大家的房間都是相連的。小城和徐鵬聽見聲音,開了房門,在門口看著。徐鵬也為阿西說好話求情。
在衛生間洗臉時,秦棠又聽見了阿西那軟綿綿的求饒聲,覺得有點兒煩。最後的結果是什麼,她沒仔細聽,只聽見了阿西的哭聲。
蔣川回房了,小城跟在他身後關上門,小聲問:“哥,真的讓阿西走啊?她都哭了,求了我好久,看樣子應該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觀察著蔣川的臉色,又斟酌著說:“要不,就算了……”
蔣川看了小城一眼:“她太自以為是了,這次是件小事,下次就說不準了。我們這裡不是收容所,最好別留能惹事的人。”
第二天眾人離開佳縣。穿上新裙子的月月特別開心,一路挨著秦棠,說:“姐姐,你下次還來我們這邊嗎?我家的大棗樹開花了,很快就會結果子,你十月來就可以吃棗子了,可甜了。”
秦棠摸摸她的臉:“我有空就來看你。”
月月開心地點頭:“好,一定要來哦……”
秦棠不敢看她的眼睛,因為自己不一定會來。
路上蔣川接了個電話。呂安在電話裡罵人:“我們的貨車司機撞車了,撞的是一輛七百多萬的勞斯萊斯。”
蔣川猛地踩住刹車,車內一陣晃動,秦棠抱著月月牢牢抓著前面的座椅才穩住。
蔣川沉聲問:“人呢?撞到了嗎?”
呂安:“人沒事。”
蔣川暗自松了口氣,想到那輛被撞到的勞斯萊斯,又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轉頭看向秦棠:“先回西安,讓月月在西安做檢查,之後我再送她回去。”
在秦棠的印象裡,蔣川這個男人做事總是不慌不忙的,鮮少見他露出如此緊繃的表情,她說:“好。”
秦棠沒意見,其他人就更沒有意見了。
一路上,蔣川又接了好幾個呂安的電話,小城也問了幾句。一來二去,大家都聽明白原委了。
蔣川那個運輸公司的貨車司機撞了一輛七百多萬的勞斯萊斯……就算只是剮蹭,車輛的修理費也不是小數目。那輛勞斯萊斯具體被撞成什麼樣,現在不知道,反正這是個大麻煩。
小城臉色都變了:“我們哪兒有錢賠啊……”
蔣川沒說話,沉默地開著車,臉繃得更緊了。
秦棠從後座看了蔣川一眼,雖然不知道他那個運輸公司是什麼樣,但他們的經濟條件看起來並不怎麼好。義站的房子老舊,只有兩輛吉普,紅色那輛一看就是接近報廢的。
她估計公司應該剛起步,還沒賺錢。要是他們有錢的話,呂安和小城也不會這麼供著她了。
那台勞斯萊斯的車主,來頭肯定不小,如果他真要追究起來,不論是不是貨車司機的錯,蔣川的公司都得跟著倒黴。這件事確實不好辦。
一行人天黑後才到達西安。蔣川把秦棠和月月送去醫院。受著傷,又坐了一天的車,月月明明很疲憊,但她的大眼睛卻一直盯著車窗外看,對大城市的一切充滿了好奇。
蔣川急著去找呂安,看向阿西:“現在到西安了,你明天早上離開義站。”
阿西臉色發白,咬著唇,沒說話。小白和徐鵬也不敢再求情,幾個人沉默著。
小城說:“哥,我陪你一起去。”
蔣川看了他一眼:“不用了,你陪著秦棠。”
小城撓撓腦袋:“好吧。”
蔣川把車鑰匙拋給小城:“鑰匙拿著,待會兒你們回去方便。”
小城:“那你呢?”
蔣川大步離開。
秦棠看了蔣川的背影一眼,帶月月去辦理住院手續。現在已經是晚上了,只能等明天再給月月做檢查。
小城站在病床邊上說:“咱們先去吃飯吧。”
幾個人都沒吃晚飯,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秦棠摸摸月月的臉:“等下給你買吃的回來。”
月月眨著眼睛點頭:“好。”
秦棠見她乖巧聽話,忍不住說道:“過幾天,等你好些了,我帶你出去玩兒。”
月月的眼睛一亮:“可以嗎?”她從小就住在羊圈山,連佳縣縣城都沒去過,更別說是省會了。
秦棠笑笑:“當然可以了。”
月月開心極了,覺得自己的腦袋被砸得很值,之前還覺得腦袋疼,現在一點兒也不疼了!
蔣川和呂安的運輸公司離義站不遠。蔣川趕到的時候,呂安正靠著貨車抽煙,撞車的司機老陳跌坐在地上,一臉頹喪。
呂安看見蔣川,連忙走過來:“蔣哥,你可回來了。”
老陳站起來,眼底恢復了一絲神采,急忙說道:“老闆,怎麼辦啊……小老闆說那車值七百多萬,換個保險杠都要三十萬。我哪兒來的三十萬?三萬塊我都拿不出來啊!”
說著,老陳的眼底泛紅。蔣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老陳你先別急,我瞭解清楚後再說。”
蔣川走進右邊的平房。呂安扔掉煙頭,也拍拍司機的肩,跟著走進去。
呂安順手關上門。蔣川問:“情況如何?”
呂安說:“可不只是撞了保險杠,車燈也被撞壞了。這麼算下來,修理費將近百萬。”
蔣川眉頭緊皺,這麼一大筆錢,他們是拿不出來的。
蔣川說:“有監控嗎?誰的責任?”
說起這個,呂安就來氣:“沒有監控。老陳說是對方突然並道,還放緩了速度。老陳都來不及刹車,就這麼撞上了車屁股。這是不要命了吧?”
“突然並道,還放緩了速度?”
“對。”
蔣川點了根煙,低頭吐出幾個煙圈,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車主是誰?”
呂安說:“不知道,開車的人只是司機,車主不在場,司機的口音聽起來不像本地人。因為沒有監控,也說不清是誰的責任,那個司機一口咬定,讓老陳負全責。老陳這麼老實巴交的人,開車一向謹慎小心,不會說謊的。”
蔣川:“車主沒露面?”
呂安:“沒有,他的律師出面處理。”
蔣川抽著煙,又問:“處理結果呢?”
呂安更來氣了:“對方一口咬定老陳負全責,交警也判定老陳負全責,那交警八成是被收買了,這些狗仗人勢的東西!”
蔣川沒說話,呂安也冷靜了下來:“我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如果是趙乾和,他剛出獄……應該沒那麼大本事。七百多萬的勞斯萊斯,他哪有這個本事?”
蔣川扔掉煙頭,心裡明白了。趙乾和是沒有,但薑坤有。
“明天你跟我過去找車主談談,錢可以賠,但不可能負全責。”蔣川說著走向門口,“回去了,明天再說。”
兩人出了門,發現老陳還在外面等著。
蔣川走過去:“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說。”
老陳滿臉滄桑,就算是回去了,也睡不著啊。幾十萬的債務,就算蔣川肯幫忙也幫不了多少,他打一輩子工都賺不了幾十萬,更何況還要養家糊口。
但他也沒辦法,只能聽蔣川的,搓搓雙手:“好。”
紅色吉普剛開進院子裡,一屋子的人都奔了出來。
小城著急地問:“哥,怎麼樣了?聽說要賠好幾十萬啊!”
蔣川甩上車門,掃了一眼圍過來的幾個人,除了秦棠,其他人都在。
他問:“秦棠呢?”
小城說:“秦小姐上樓休息了。”
蔣川嗯了聲:“你們也早點兒休息去。”
小城看著他上樓,又去問呂安:“呂哥,是不是啊?”
呂安沉著臉:“你說呢?”
小城和阿綺的臉都嚇白了,阿綺問:“那怎麼辦?”
呂安煩躁地擺擺手:“明天再說,有吃的沒?老子飯還沒吃呢!餓死了!”
桂嫂連忙說:“有,我去給你煮碗面。”
小城說:“蔣哥估計也沒吃,給他也來一碗。”
桂嫂:“好嘞。”
蔣川走到樓上,腳步頓了一下。秦棠正倚著欄杆往下看,修長白皙的指尖夾著根點燃的煙,一頭濕答答的長髮垂在腰間,又穿著那身紅裙,顯然是剛洗過澡。她轉頭看向他:“你們碰到麻煩了?”
蔣川淡淡地說:“嗯。”
秦棠又問:“能解決嗎?”
蔣川笑了:“要是不能呢?”
秦棠動動手指頭,彈去煙灰,笑了一下:“你可以求我。”
蔣川:“……”
蔣川一瞬間黑了臉,抿緊唇沒說話,盯著她看。
秦棠知道他生氣了,一般男人聽見這種話都會生氣,更何況是蔣川。她目光挑釁,毫不畏懼地看他。
蔣川知道她向來不怕他,之前在榆林她多少有些不服,也可能在記恨趙乾和差點兒傷了她的這件事。其實她是個怕麻煩的女人,倒不是說她膽子小,相反,她膽子挺大的,做事乾脆。她只是不喜歡跟人有糾葛,不管是人情上的還是感情上的。
“你不怕我還不上?”蔣川的臉色很快恢復如常,嗓音極低。
“不怕。”秦棠無所謂。
蔣川知道她有錢,幾十萬對她來說是小數目,不用眨眼就能拿得出來。他舔了舔門牙,冷冷地看了她半秒,說:“不必了,我有辦法解決。”
秦棠聽見他甩門的聲音,心情很好,掐滅一口都沒抽的煙,轉身回房。
第二天早上八點,秦棠下樓吃早飯,院子裡只有阿綺一個人。
阿綺說:“蔣哥他們出去了。”
秦棠點頭,小白和阿西從拐角走出來,阿西低著頭,身上背著個大包。蔣川一點兒情面都不留,她今天是一定要離開這裡了。
阿綺走過去,說:“你們先去吃早飯吧,都在桌上呢。”
秦棠吃了兩個包子,喝了一杯牛奶。她看著院子裡的黑色吉普,問阿綺:“那車我可以開吧?”
阿綺點頭:“可以的,蔣哥說留給你開,紅色那輛你開不了。”
秦棠想起上次那輛不斷熄火的紅色吉普,臉色有些悶,蔣川這是故意的吧?
阿綺把車鑰匙給她,小白走過來問:“秦棠姐,能送阿西去火車站嗎?等會兒我跟你一起去醫院看月月。”
阿西抬頭看著她,小聲問:“可以嗎?”
秦棠看了她們一眼:“上車吧。”
小白和阿西坐在後排,阿西的話很少,看上去心情很低落。小白安慰她:“沒事,我們開學就能見面了,到時候我拍的照片和視頻都給你看,一樣的。”
阿西委屈地說:“怎麼可能一樣啊?”
昨晚阿西幾乎一晚沒睡,小白跟她一個房間,被鬧得也幾乎一夜沒睡,說到底阿西是不甘心離開。
小白沉默了一會兒,趴在前排的椅背上低聲問:“秦棠姐,你真的不能跟蔣哥說說情嗎?”
在小白眼裡,秦棠在這群人裡是說話最有分量的。小白看得出來,蔣川對秦棠好,大家都對秦棠好,如果秦棠肯說情,蔣川說不定就能讓阿西留下來。
秦棠透過後視鏡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我說過了,這裡不歸我管。”
小白訕訕地扯了下嘴角:“哦。”
秦棠把車停在火車站附近,小白問:“我去送一下阿西,秦棠姐,你能等我十分鐘嗎?”
秦棠說:“嗯,你快點兒,這裡不好停車。”
過了兩分鐘,秦棠的手機鈴聲響了,是賀從安打來的。他問:“怎麼還不回來?”
秦棠笑了聲:“我回不回去還要跟你報備嗎?”
賀從安噎住,隔了幾秒才說:“這次有沒有去鎮巴?”
秦棠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有。”
“你要是想去的話,我陪你去。”
“不用!”
“好吧,我也不勉強你,你自己注意安全,早點兒回來。”
賀從安還想說什麼,秦棠卻輕輕皺眉,不等他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小白把阿西送到進站口:“你路上小心一點兒,到家後給我發條短信。”
阿西點頭:“嗯。”
小白看她臉色不好,想安慰幾句,但能安慰的這兩天都說遍了,便揮揮手轉身走了。
小白走到車前,看見車窗外探出一隻手,手指纖細白皙,夾著半根煙。
這次她坐到副駕駛座上,轉頭看向秦棠,笑了一下:“好了,我們去醫院看月月吧。”
秦棠掐滅煙,淡淡地嗯了聲,把車開了出去。
小白偷偷觀察秦棠的臉色,總覺得秦棠跟剛才有點兒不一樣了,抿著唇,沒再說話。
蔣川跟呂安去找車主,跟昨天一樣,對方只派了所謂的律師過來。律師一口咬定老陳要負全責,賠償款一分不能少,呂安氣得想跟對方打架。
蔣川拉住他,看向律師:“如果還不上呢?”
律師說:“那我們只好法庭上見了,你那個小運輸公司沒什麼利可圖,倒是那幾輛貨車還值點兒錢。”
呂安罵道:“無恥!”
律師不怒反笑:“呂安,罵人可不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蔣川沉默了幾秒,說:“跟薑坤說,我想跟他見一面。”
律師臉色不變,反倒笑意更深:“坤哥說了,等你把錢還了才會跟你見面。”
蔣川冷笑:“我要是不還呢?”
律師說:“那沒辦法,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還錢。”
律師走了,呂安一腳踹在牆上:“呸!”
小城戰戰兢兢地問:“哥,這事兒咋辦?我們哪兒來這麼多錢啊?”
蔣川沉聲:“我說過要還錢了?”
小城:“啊?那對方告我們怎麼辦……”
小城年紀還小,雖然跟在蔣川身邊四年了,但依舊不太清楚蔣川跟呂安以前的生活。不過,小城知道蔣川不簡單,平時出點兒什麼事,蔣川都能解決。但現在這個車主明顯不好惹,他們也拿不出那麼一大筆錢。
蔣川在他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走了。”
老陳一直在外面等著,看見他們出來,連忙走過去:“老闆,怎麼樣了?他們怎麼說啊?”
蔣川說:“沒事了,你先回去吧,有活幹活。”
老陳以為事情解決了,憨憨地笑了:“好嘞!”
他就知道老闆有本事。
回去的路上,小城說:“哥,這件事不能全由公司負責吧?老陳的責任最大,公司負一部分責任,這麼說……”
呂安踹了他一腳:“你小子傻了吧?老陳有錢還?”
小城拍拍褲子上的腳印,訕訕地道:“我也就是說說,要是真要還,能拿多少拿多少……”
呂安瞪了他一眼,小城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蔣川抽了根煙含在嘴邊,車裡煙霧繚繞。
蔣川沉聲說:“這件事別在老陳面前提起。”
小城瞪大眼睛:“哥,你真打算全扛啊?”
呂安又給了他一腳:“別多話。”
蔣川蹍滅煙頭,這件事是沖他來的,確實跟老陳沒關係。
醫生給月月做了幾項檢查,月月的身體沒有什麼問題,秦棠這才放心下來。
這幾天蔣川跟呂安早出晚歸,秦棠跟他們幾乎碰不上面。月月在醫院住了幾天,眼睛一直盯著外面瞧。秦棠知道她的小心思,當天下午詢問過醫生後,就帶她去市區逛了一圈。
月月很興奮。一直到晚上七點多,秦棠才把月月送回醫院。她剛走到義站的院門外,就聽見裡面傳出嘈雜的聲音。
“叫蔣川出來!把錢還了我們就走。”
阿綺哭喊道:“別摔了!求求你們別摔了!”
桂嫂也在喊:“這些東西又不值錢,你們別摔了……”
劈裡啪啦摔東西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秦棠皺眉,迅速把車開進去。
院子裡一片混亂,五六個黑衣男人像堵牆似的並排站在院內,小城被其中一人踩在腳下,不斷掙扎:“放開我!你們欺人太甚了!就算要還錢也不能這樣,你們這是在犯法……”
那人腳下用力,小城的整張臉都被蹍到泥裡。
余光看見秦棠,阿綺像看到了救星:“秦棠姐!”
幾個黑衣男人聞聲回頭,秦棠站在車門前,抬頭看他們:“你們想怎麼樣?”
領頭人吹了聲口哨,壞笑道:“喲,沒想到這裡還藏著個美人。”
秦棠淡聲問:“多少錢?”
領頭人挑眉:“不多不少,八十七萬。怎麼,你要替蔣川還錢?”
秦棠掃了一眼亂糟糟的院子:“你們砸壞了這麼多東西,也要賠。”
領頭人說:“這些東西不值錢。”
秦棠說:“值。”
二人僵持了幾秒,領頭人笑笑:“行,少兩萬。”
秦棠看向被踩在腳下滿臉瘀青的小城,領頭人抬手示意,小城很快重獲自由。阿綺連忙過去扶他起來,著急地問:“你沒事吧?”
小城疼得齜牙咧嘴:“噝……你說呢?”
阿綺咬著唇,悄悄地瞪那些人。
秦棠說:“你們給個賬號,錢我明天打卡上。”
領頭人說:“我憑什麼相信你?你跟蔣川什麼關係?”
秦棠不想跟他們多廢話,說:“如果明天卡上沒進賬,你們再來找人也不遲。現在你們就算把這兒燒了,他們也拿不出錢來。”
那人似乎考慮了一下,看向秦棠,笑道:“看在你長得這麼漂亮的分上,相信你一次。”
“走。”
那群人終於走了,小城齜牙咧嘴地問:“秦棠姐,你真的要給我們還錢啊?”
秦棠問:“不然呢,看著你被打死?”
小城發窘:“可是,蔣哥說了他能解決,如果他知道你幫忙還錢……”
“他會還給我的。”秦棠用腳踢開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這些東西還能要嗎?”
阿綺連忙說:“等會兒我跟桂嫂來整理,能要的就留下,不能要的只能扔了。”
秦棠沒說什麼,阿綺和桂嫂蹲在地上整理東西,小城洗了個澡、抹了點兒藥後也出來幫忙,秦棠靠著吉普車發短信。
月色漸濃,院內照進一束光,紅色吉普急速拐進院內,一個急刹車,停在她面前。
蔣川和呂安下車,砰地甩上車門。小城站起來:“哥,你們總算回來了!”
蔣川皺眉,舌尖頂著腮幫滑動,最後抵著門牙舔了舔。
他轉頭看向秦棠,直到她抬頭看他。
秦棠收起手機,眯了下眼,像只小貓似的慵懶地出聲:“怎麼了?”
蔣川說:“我記得我說過,這件事不用你管。”
秦棠笑笑:“那不然呢?讓我看著他們被打被欺負?”
蔣川沉默了兩秒,秦棠又說:“還有一晚上,你要是能解決,我明天就不給他們匯錢過去。”
這女人……真不聽話!
他真想把她捉過來好好教訓一頓,卻什麼話都沒說,轉身走了。
呂安對她笑笑:“秦棠,謝謝啊。”
秦棠說:“沒事。你們找到解決辦法了?”
呂安歎息一聲,搖頭說:“沒有,我們現在確實拿不出那麼多錢,不過辦法不是沒有,只是沒想到對方逼得那麼緊。你的話已經說出口了,要是明天錢不到賬,你會有麻煩的。”
秦棠抿著唇,怪不得剛才蔣川會用那種眼神看她,他是覺得她多管閒事,還是覺得她蠢?大概兩者都有。
秦棠看著不遠處,蔣川正蹲在地上修桌腳。她問呂安:“什麼麻煩?”
呂安不知道要怎麼跟她說,只好說:“你放心,我們不會讓你有麻煩的。如果對方再來,蔣哥會有辦法的。這兩天你就好好待著,別亂跑。”
秦棠想了想,說:“是不是趙乾和?”
呂安愣了下,問:“你知道趙乾和啊?”
秦棠:“知道。”
呂安正要說話,蔣川頭都沒抬,沉聲發話:“閑著沒事就過來幹活!”
“來了。”呂安沖秦棠笑笑,過去幹活了。
秦棠在那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相機裡的照片。過了一會兒,小城說:“哥,這椅子都散成這樣了,修不好了吧?還有這桌子,怎麼修啊?”
蔣川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阿綺,明天你跟桂嫂去趟市區,缺什麼就買什麼,讓小城開車陪你們去。”
阿綺點頭:“好,知道了。”
秦棠收起相機上樓,洗完澡,剛出來就看見蔣川站在她的房門前。他手裡捏著未點的煙,嘴唇緊抿,朝她看過來。
秦棠走過去:“有事?”
蔣川站直了身體,高出她許多,俯視著她:“你明天就回去。”
秦棠皺眉:“為什麼?”
蔣川點燃煙,面無表情地吸了幾口,看著她說:“你的事情已經辦完了,月月我過幾天會送回去,你不用留在這裡了。”
“我留在這裡礙著你了?”
“沒有。”
“我吃得太多你供不起?”
“不是。”
“你覺得我還那筆錢,你沒面子?”
“……”
蔣川有些無奈地看她:“這麼大一筆錢你要是幫忙還上,他們會以為你……”他頓了一下,“是我的女人。”
秦棠:“……”
蔣川淡淡地笑了,目光深沉:“我的女人,懂嗎?”
秦棠瞬間懂了,微微皺眉,怪不得呂安說她會有麻煩,這的確是個麻煩。蔣川低笑出聲,秦棠不知怎麼耳根發熱,幸好夜色夠濃,走廊燈暗,他看不到。
但當時的情況,如果她不這麼做的話,義站就要被毀了,她只是想保住這裡。
蔣川提醒她:“你要是不想惹麻煩,明天早上就走。”
秦棠默不作聲,看著他,她還有事沒做完,還不想走。
蔣川也看著她,隔了幾秒,轉身回房。
“等等。”秦棠叫他。
“還有事?”蔣川回頭,嘴上叼著那根煙。
秦棠說:“我不走,錢還了之後我是不會有麻煩的,這錢我樂意出,你也沒辦法。我不是幫你,是幫這個義站,你搞清楚了。”
她說完,轉身去拉門把手。
蔣川從後面拽住她的手腕,秦棠沒防備,雙手捧著的臉盆一歪,沐浴露、洗面奶掉了出來。她驚呼一聲,蔣川彎腰伸手去撈,那兩瓶小巧精緻的東西先後落在他寬大的掌心裡。
他直起身,低頭將手裡的東西放回臉盆裡,另一隻手還捏著她的手腕。她的皮膚白嫩細膩,有些涼,捏在手裡像捏著一方上好的絲綢。
秦棠不悅地轉頭看他。
蔣川盯著她的目光又深又沉:“我叫你回去!”
秦棠抬起下巴:“不回。”
她扭著手腕掙扎,他的指腹粗糙,用力一捏,刺癢的疼痛感傳來,秦棠惱怒地瞪他:“你鬆手!我給了錢,你憑什麼趕我走?”
蔣川抿著唇,隱忍地舔了一下牙齒,幾秒後,表情變得淡淡的,說了句:“你可別後悔。”
他鬆開她的手,轉身回房。
秦棠看著他高大健碩的背影,擰眉咬唇,氣得不輕。
蔣川煩躁地抽了兩根煙,隨後下樓吃面。
呂安吃著面,低聲問:“你剛才對秦棠做什麼了?我們在樓下都聽見她叫了。”
蔣川端著面碗,看了眼豎著耳朵偷聽的小城和阿綺。兩人立刻轉頭看著電視機,裡面播放著一檔訪談節目,貴賓沙發上坐著一位優雅美麗的女人。小城說:“她怎麼看起來都不會變老的,我小時候她就長這樣。”
阿綺說:“保養得好啊!日子過得好的人皮膚都會好的,你看秦棠姐就是,皮膚好好……”
小城盯著電視機看了一會兒,好半天沒說話。
阿綺踢踢他:“你幹嗎不說話了?”
小城托著下巴,指著電視機裡的女人,又撓了撓腦袋:“我就是覺得,秦棠姐長得跟影后有點兒像……不是有點兒,是越看越像……”
“有嗎有嗎?”
“有啊,你看眼睛和鼻子……”
“好像是啊。”
蔣川拿筷子的手微頓,抬頭瞥了一眼,電視畫面已經轉到了主持人身上。
呂安用膝蓋撞了他一下:“蔣哥,秦棠話都已經說出口了,這錢不還也得還。我知道你不想動女人的錢,但我們現在確實拿不出那筆錢,如果用別的辦法,只會惹出更大的麻煩。你想清楚了,錢我們可以慢慢還給秦棠,她不會介意的。”
蔣川把筷子擱下,摸出口袋裡的煙。
“我介意。”
呂安用眼神示意,蔣川抬頭,看見秦棠穿著條紅裙站在門口。
呂安笑笑:“你要不要吃面?讓桂嫂給你下一碗?”
她平時洗完澡後就很少下樓,桂嫂也以為她可能是餓了,連忙站起來:“你等等啊,我很快就能做好。”
秦棠連忙說:“桂嫂別忙了,我不餓。”
桂嫂哦了聲,搓著兩隻手笑笑:“那就好,要是餓了就跟我說。”
秦棠笑了下:“好。”
蔣川捏著支煙走到門口,跟她擦肩而過,在她身後說:“這兩天你別去醫院了,讓小白和阿綺過去。”
秦棠看著電視機,沒搭理他。
呂安挑眉,看熱鬧似的看他們。
蔣川也不生氣,淡淡地嗤笑出聲,大步走了。
阿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秦棠發現了,問阿綺:“你盯著我看什麼?”
阿綺指著電視機:“小城說你跟景心長得很像,我就看看……真的很像啊!”
秦棠彎彎嘴角,看著電視機裡優雅漂亮的女人:“是嗎?”
小城連忙說:“是啊!特別像!我怎麼現在才發現呢?”
秦棠在他們身旁坐下,沒說話,跟他們一起看電視。
很多人說她長得像景心,她從未反駁,也沒有解釋。
因為景心是她的媽媽。
第二天早上,桂嫂沒有推車去賣早餐,給大傢伙兒做了包子、磨了豆漿。
阿綺把小本子上記的賬仔細地看了一遍,才將本子塞進包裡。小城拿上鑰匙去開車,小白和徐鵬閑著沒事,小白說:“要不我們跟你們一塊兒去吧?不然閑著也是閑著,逛完我跟徐鵬去醫院看月月,等你們忙完再一起回來。”
車上等會兒還要放東西,如果多載兩個人,就要占空間了。
小城有些猶豫。
阿綺說:“就讓他們去吧,反正買這麼多東西你一趟也拉不完,到時候讓蔣哥派個貨車過去幫忙。”
小城想想也是,便點頭道:“好,那你們快上車,我們要走了。”
秦棠站在二樓走廊上,小城沖她揮揮手:“秦棠姐,你看會兒家啊!我們大概下午才回來。”
秦棠輕微地點了下頭,小城笑得燦爛:“你想吃什麼嗎?我們回來給你帶。”
“不用了。”她說。
“好嘞。”小城鑽進駕駛室。
他們把車開走後,院子裡靜悄悄的,秦棠在房間裡處理相機裡的照片。時間過得很快,她有些餓了,看了下時間,已經一點了。
她拉開門,準備去找點兒東西吃。
就在這時,院子裡開進來兩輛車。她扶著門,低頭看去,車上下來幾個黑衣大漢。
秦棠的心頭微跳,她的錢還沒匯過去。
砰砰幾聲,車門甩上的聲音震天。
還是昨晚那個領頭人,他說:“嘖,怎麼一個人也沒有,沒勁兒。”
秦棠把已經伸出去的腳縮回來,關上門,靠著門給蔣川打電話。等了好一會兒,電話才接通,他的嗓音磁性隨意:“嗯?”
秦棠聽見樓下傳來踹門板的聲音,深吸了口氣,壓低聲音說:“他們又來了。”
那邊很快說道:“你在哪兒?”
“我在房間裡。”
“嗯,好好待著,別出來,聽見什麼聲音都別出來。”
“……”
“聽見沒?”
“嗯。”
她乖乖地答應了。
蔣川似乎很滿意,嗓音更低了:“我馬上回去。”
秦棠收起手機,聽見下面傳來巨大的聲響,猜到是客廳的木門被撞開了。老房子隔音不太好,他們動靜大,嗓門也大,說的話一字不漏地傳入她的耳中。
“這桌子摔成這樣了還能修,蔣川是真窮!”
“真窮還是假窮?昨晚那妞看著就是有錢人,那麼一大筆錢眼睛都不眨一下,跟蔣川的關係肯定不一般。”
“那女人是真漂亮,那腿又白又直,要是能……”
他們的話越來越下流,秦棠抓著手機,狠狠咬牙,腦子裡記住了這個聲音。
樓下的動靜很大,混雜著東西被摔的聲音,附近的居民肯定受了影響。一個老人說:“你們在做什麼啊……”
“滾!死老太婆,多管閒事!”
樓下安靜了幾秒,很快,砸東西的聲音再次響起,就在她腳下。
“去樓上看看。”
秦棠捏緊手機,抿著唇,緊緊地靠著門。
院子裡傳來一聲尖厲刺耳的急刹車聲,她的一顆心放回原處。
蔣川迅速下車,院子裡一片狼藉,客廳裡的電視機被摔得散架了,殘骸滾到了門檻邊上,客廳裡已經沒有一件完整的物品了。
兩扇房門也被踹開,房間裡同樣一片狼藉。
呂安罵了句:“呸!”
蔣川的臉色變得陰沉,他走過去,冷聲道:“你們摔夠了沒有?”
領頭人雙臂抱胸,笑著看他:“蔣川,你可算回來了。”
蔣川眼底冰冷:“趙峰,錢我會還的,你們不必用這種方式來挑釁。”
趙峰大笑,指著這個院子:“你這院子裡有值錢的東西嗎?坤哥說了,砸一次少兩萬,你要是還不起,我們每天都來,直到砸夠八十七萬為止。哦,不對,是八十五萬,昨晚已經砸了一次。”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另一種方式。”
蔣川冷笑一聲,瞥見兩個大漢走向二樓樓梯口。他抬頭,秦棠站在二樓走道上,將相機擱在護欄上,冷冷地看著樓下。
他沖那兩個大漢吼:“你們兩個,給我下來!”
那兩個大漢只頓了一下,回了下頭,又繼續上樓。
秦棠把相機放下,轉身走向樓梯口。
蔣川冷著臉,快步沖過去,手狠狠地按在那兩人的肩上。那兩人猛地轉身,拳頭揮過來,蔣川彎腰躲過,鬆開一隻手,另一隻手滑下,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臂轉身來了個過肩摔。
身強力壯的大漢被狠狠地砸在臺階上,很快扭曲著臉嗷嗷叫起來。
另一個大漢立刻沖上來,一拳砸向蔣川的臉。
蔣川閃身躲避,扣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擰,同時一腳踹在他的腹部。
兩個壯如牛的大漢倒在樓梯口呻吟,暫時動彈不得。
秦棠站在樓梯口的平臺上,低頭看著他,目光寡淡。
院子裡,呂安跟另外三個人也開戰了。
蔣川抬頭看了下秦棠,語氣不容商量:“上樓去。”
秦棠站著沒動,蔣川身後忽然有個人扛著根鐵棍沖上來,猛地砸下。
秦棠的雙眼驀地瞪大,嘴巴張大,她還沒來得及驚叫出聲,蔣川身後就好像長了眼睛,頭也沒回,敏捷地躲過襲擊,那根鐵棍砸了個空。蔣川拽住那根鐵棍用力一拉,同時一腳踹在那人身上,鐵棍狠狠地砸在偷襲者的肩上。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肩膀倒在地上。
這個聲音,秦棠很熟悉。
秦棠咬住唇,猛地盯向那個壯漢。
院子裡,呂安也擺平了剩下的兩個人。
秦棠忽然沖下樓,一陣風似的越過蔣川,一腳踩在那人的肩上。那人的慘叫聲更大了,罵道:“臭娘兒們!”
蔣川立刻把她拽到身後:“你發什麼瘋?”
秦棠咬著唇:“他罵我。”
蔣川挑眉:“罵你什麼了?”
秦棠:“臭娘兒們。”
蔣川有些好笑:“不是你踹他,他才罵你的嗎?”
秦棠低下頭,又去踩一腳:“罵了兩次。”
蔣川:“……”
他不懂她在氣什麼,莫名地覺得好笑,嘴角輕輕扯了下,把她拉回身後:“行了。”
他被男人打就算了,被女人打算什麼?那人掙扎著要起來。
蔣川看見後,一腳踩在他的腹部,力道極重。很快,那人連哼哼聲都沒了。
秦棠出了口惡氣,臉色平靜地站在蔣川身後。
趙峰走過來:“嘖嘖,蔣川,你把人打成這樣,我回去不好交代。”
蔣川摸出煙盒,給趙峰扔了一根過去,趙峰伸手接住。
蔣川眯著眼睛,低頭把煙點著,連吸了幾口,緩緩地道:“我跟你回去。”
薑坤並不在意那八十七萬,只是想刺激蔣川,讓蔣川主動低頭,所以一直不肯見他,但蔣川從來不是肯輕易低頭的男人。
如今,他打傷了薑坤幾個手下,薑坤或許會見他。
趙峰這才意識到他著了蔣川的道,笑著搖頭:“我會跟坤哥交代,至於他見不見你,那我就不知道了。”
蔣川正要說話,身後的秦棠將手掙開,細滑的手腕從他的掌心脫離。他頓了一下,就聽見她說:“錢已經匯過去了,八十七萬,一分不少。”
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呻吟的黑衣壯漢,說:“多出的兩萬,就送給你的手下當醫藥費。”
趙峰:“……”
他咬著煙,仔細地打量著秦棠,輕笑了聲,覺得現在的狀況很有意思。
蔣川皺眉,偏頭看秦棠,眼底冒著火,這女人怎麼這麼不聽話?
趙峰笑了幾聲,看向蔣川:“既然錢還清了,那這筆賬就算到這裡。”
蔣川捏著煙,回頭看她,倏地笑出聲。
趙峰看了一眼已經爬起來的手下,冷聲道:“還不走?都上車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幾個壯漢一個扶一個,很快爬上車走了。院子裡空了,變得十分安靜。
秦棠還站在蔣川身後,看著他指尖的煙燃盡,煙灰隨風飄散,不留痕跡。
蔣川扔掉煙頭,轉過身來,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說吧,那人罵你什麼了?”
在蔣川的印象裡,秦棠不算記仇,對人也客客氣氣的,她看到什麼好看、好玩、好吃的東西,都會順手買下來,送給義站裡的人。阿綺收到過一瓶香水,桂嫂收到過不少蜜餞乾果,小城也收到過小禮品,是個打火機。
就連呂安都收到過禮物,唯獨蔣川沒有。不過這都是小事,可能只是還沒輪到他,或者她還沒碰見適合他的禮物。
剛才,她踩著那人肩的那股勁兒不小,他倒是好奇,是什麼話激怒了她。
秦棠低下頭說:“沒什麼。”
蔣川笑了:“沒什麼,你一個女人打什麼人?”
秦棠正要說話,肚子裡忽然傳出咕嚕一聲,聲音雖然不大,但身旁的人都聽見了。
蔣川面色不變,依舊笑著:“沒吃午飯?”
秦棠的臉色唰一下紅了,她抿著唇,很快收拾好那一絲窘迫:“我去廚房找點兒吃的。”
她迅速離開,希望廚房沒有被毀。
早上桂嫂做的包子應該還有,幸好,廚房沒有被毀,她揭開蒸包子的籠子,裡面躺著一個白白的包子。
她拿起包子一捏,有些硬了,試著啃了一口,還能吃。
蔣川不知何時跟到了門口,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大半光線。他走進來,奪下她手中的包子說:“行了,別吃這種東西。”
秦棠皺眉:“那吃什麼?”
這裡很偏,外賣不送,面店和飯店都要走一段路,她不想走。
蔣川把冷包子放回去,擰開水龍頭洗手。
秦棠又要伸手去拿,他頭也沒回,說:“吃面?”
手僵在半空,她不可置信地轉頭看他,問:“你要給我做面?”
蔣川:“嗯,你要是等得了,吃餃子也行,就是會費點勁兒。”
秦棠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又問:“你會做飯?”
蔣川低頭笑,走過去拉開冰箱門,從冰箱裡拿了塊牛肉出來,瞥了她一眼:“小時候家裡窮,什麼活都幹,做飯算什麼。”
秦棠沒瞭解過他的家庭狀況,只知道阿綺是山裡的孩子,沒錢念大學;桂嫂也是小地方的人,在義站幫忙,給他們做飯,早上推車去附近的民工學校門口賣早餐;小城很小就出來打工,後來跟著蔣川在義站和運輸公司幫忙。
呂安和蔣川的事,她沒聽說過。
她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嫺熟地燒水、切肉、洗菜……
秦棠難得對他有了些好奇:“你家在哪兒?”
蔣川:“一個小村,說了你也不知道。”
秦棠見他沒注意,又去拿那個包子咬了兩口。蔣川把面放入鍋中,轉身看她,見她手中的冷包子已經被她啃了一半,看了她一陣,最終當作沒看見。
他又回過身,背對著她說:“你爸媽知道你一個嬌滴滴的姑娘跑這麼遠嗎?”
嬌滴滴……
秦棠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已經很久沒人說她嬌了。她看著自己白皙的皮膚,抬頭盯著男人高大的背影:“你說的是外表還是內心?”
蔣川轉身,深深地盯著她說:“外表,骨子裡。”
秦棠不服氣:“我沒有,你少瞧不起人。”
蔣川雙臂抱胸,慢悠悠地笑著說:“沒瞧不起你,男人糙、女人嬌,天經地義。”
秦棠想起剛才他打人的模樣,高大健碩的身材和狠厲的身手,低聲說:“是挺糙的。”
包子餡吃完,秦棠將剩下半個包子皮扔進垃圾桶。蔣川瞥了一眼,沒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面煮好了,秦棠看著那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牛肉麵,覺得更餓了。她走過去,忽然想起客廳裡的桌椅全都廢了,環顧廚房也沒找到一個能坐的地方。蔣川也發現了,說:“等著。”
秦棠看他走出廚房,猜到他是去給她找椅子了。其實也沒那麼麻煩,她捋了一下頭髮,彎腰低頭,就著灶台嘗了口面,味道居然很不錯。
一分鐘後,蔣川給她找來一把椅子,見她貓著腰吃面,扯了扯嘴角,把椅子放在她的身後:“坐著吃。”
秦棠也沒客氣,一屁股坐下,高度剛好。
面很多,她吃了一大半已經撐得不行了,有些後悔剛才吃了那半個包子。她挺著腰坐得很直,這樣能多吃一點兒。
蔣川在外面打電話:“電視機壞了,你們去挑個電視機。”
呂安看著這一屋子的被砸壞的東西,煩得不行,收拾了一會兒,直接坐在門檻上抽煙。他朝廚房看一眼,下巴點了點:“你剛給秦棠煮面?真是難得。”
蔣川把倒在地上的門板扶起來,從工具箱裡拿出錘子和長釘,漫不經心地說:“八十七萬,做碗面不虧。”
呂安笑了:“本來還可以繼續跟他們周旋的,秦棠有些衝動了。”
蔣川用膝蓋抵著門,手扶著釘子,敲敲打打:“她不是衝動,只是為了自保。”
如果他們來不及趕回來,那筆錢可以用來打發趙峰。
秦棠不缺錢,趙峰他們更不缺錢。如果秦棠在他這裡出了事,蔣川難以交代。昨晚她說不走的時候,蔣川就已經想到這個結果了。至於她為什麼留在這裡,他不懂。
秦棠站在廚房門口,抿唇冷笑,原來剛才害她差點兒撐死的那碗面值八十七萬啊!
她惡意揣測,蔣川是想撐死她,然後那筆錢就不必還了。她本來也沒想著他們能還上,以後還有很多事情要他們幫忙,就當付工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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