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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與辰星都歸我(全2冊)(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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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與辰星都歸我(全2冊)(簡體書)

商品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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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商品簡介

1. 遠古大神ADC牧晚晚 × 聯盟第一暖男輔助裴路,如果她是最鋒利的刀,那他就是最上乘的磨刀石。
2. 晉江人氣作者醬子貝暢銷力作,網絡名《你和人頭都歸我》,二十七億積分,十萬收藏,萬千讀者鼎力推薦!
3. 經典語錄——
“最近……好像有謠言說我喜歡你,我要澄清一下,那不是謠言!”
“你別撿星星了,快來撿我呀!”
“我不在,你有沒有跟別人雙排?”
“第一輔助這個稱號,只有我能給他!”
“這裡沒人,我們可以偷偷親一會兒!”
4. 全文重新修訂,網絡連載內容全部收錄!

 

“我最喜歡的職業選手是TS的Lu,我是他的個人粉絲。”
“晚晚,我覺得你不像Lu神的粉絲,像在暗戀人家。”
————
對他,她蓄謀已久!
牧晚晚看了裴路許久,忽然鬼使神差地叫了聲:“小路神。”
這稱呼聽得裴路心頭猛地跳了一下:“怎麼了?”
“你能不能過來點兒?”
“你笑一笑。”
裴路猶豫了幾秒,然後揚了揚嘴角。立馬有溫熱的觸感戳在他的臉頰上,是牧晚晚的指尖。
她彎起眸子道:“對你這酒窩,我蓄謀很久了。”

對她,他後知後覺!
比賽即將開始,牧晚晚整理了下耳邊的碎發,準備戴上耳機。
“等等。”身邊的人叫住了她。牧晚晚停下動作,疑惑地看著他。
裴路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尖,問:“最近……好像有謠言說我喜歡你?”頓了一下,認真地道,“我要澄清一下。”
牧晚晚心底一緊,難過地想,今天她好像真的犯太歲了,然後就聽到裴路輕輕地說:“那不是謠言。”

他說:“我希望能迎來一把最鋒利的刀,我來做那塊最上乘的磨刀石,把她磨到無人能敵、所向披靡。”
她說:“小路神,我們一起打回TS巔峰時期!”

溫柔坦蕩的呆萌“Lu神”+單純大膽的霸氣晚晚的沁心之戀
熱血來襲,逆風翻盤!你和“人頭”都歸我!

作者簡介

醬子貝

人氣作家,喜歡寫“高糖”爆笑的故事,熱愛遊戲題材。
代表作:《翻車指南》《我的死對頭》《你與辰星都歸我》等。

名人推薦

wanwan大概是我看過電競言情文中最喜歡的女主了,性格直爽、操作牛逼、不矯情、抗壓強,爽就完事兒!
——網友 小范今天好好學習了嗎
太甜了吧!我要被甜死了!小路神是什麼絕世大可愛啊!!!!!好久沒看到這麼奶這麼可愛的男主了,不僅原則性特別強,還好!溫!柔!又溫柔又強大!
——網友 搖櫓月

好喜歡好甜好甜!路路小奶狗我愛了!那麼沉著冷靜的一個人,還動不動紅臉、紅耳朵~晚晚也是,在外嘴炮,對小男友就可可愛愛的~副cp的兩個傲嬌真是太太太好嗑了!
——網友 追尋一隻鹿

你的野區我的家,你的野怪我來刷,你的人頭我來拿,大家一起笑哈哈!
——讀者 花蝶

大大你知道嗎?你在文中寫到的全華班奪冠終於成為現實了(淚目)。在s賽上,我看過we和edg的遺憾,但是今年,真的是lpl最有希望的一年,我真的特別希望RNG能和你文中的ts一樣,能讓我們狂歡,能讓我們在現場、在電腦前,聽到導播說出:讓我們恭喜RNG、恭喜中國!
最後,謝謝大大的文,我也忘了我是幾刷了。人生來平等,女子又如何?就算是電競也一樣!
——讀者 林妤曦

熱搜標題:
1、震驚!wan神帶球突破,電競之路胎教抓起!
2、luu神為賺奶粉錢長期賣身TS,誓不轉會!
3、恭喜TS添丁發財!
4、你所不知道的場上TS首發第六人!
5、論高強度電競訓練與孕婦適應性;
6、TS未來隊寵命名,裴(佩)琦拔得頭籌!
——讀者 囧囧有神

目次

第 1 章 憂鬱王子Wanan
第2章 裴路的迷妹
第3章 代打風波
第4章 加入戰隊
第5章 TS.Wanwan
第6章 回歸春季賽
第7章 我好像初戀了
第8章 有謠言說我喜歡你
第9章 小路神生氣啦
第10章 我們談個戀愛吧
第11章 水蜜桃親吻
第12章 愛情使人盲目
第13章 整治“小三”人人有責
第14章 戀情曝光
第15章 春季賽奪冠
第16章 直播事故
第17章 夏季賽奪冠
第18章 出征韓國
第19章 等一個屬於他們的時代
第20章 奪冠
番外 林久與徐浩

書摘/試閱

第 1 章 憂鬱王子Wanan
咖啡廳。
“兩杯拿鐵。”
說話的女生有一頭黑長直的秀髮,額前幾縷內扣的空氣劉海,臉上的妝容很精緻,眼下還畫了一個小的愛心。她沒戴美瞳,眼睛卻很亮,鼻子小巧高挺,唇形是好看的M字形,淡淡的粉色口紅把她襯得極其水靈可愛。
如果不是穿著又長又寬、破了幾個洞的牛仔褲的話,她看上去就像個布娃娃。
“您好,本店正在舉辦活動,單點飲品加十塊錢可任意選擇上面的一樣甜品,您看看是否要參加活動呢?”男服務員緊盯著她,心裡琢磨著怎麼跟眼前的人要個電話號碼。
“不參加。”
“非常划算的,我們這些甜品單點都是三十二元一份哦。”
牧晚晚輕蹙眉頭,重複道:“不參加。”
“要不然這樣,”服務員扯出一抹自認像紳士的微笑,“我們這兒還有個限定活動,只要寫上對本店的意見和您的聯繫方式,就能免費獲得一份甜品。”
這個活動當然是假的,他願意出三十二塊錢來買她的電話號碼。
牧晚晚盯了他半晌,忽而笑了:“好啊,紙給我。”
她把那張紙覆在自己的掌心裡,寫得頗為認真,寫完後拿鐵已經放到她面前了。
她放下錢和紙,用指尖鉤起桌上的兩杯拿鐵,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廳。
服務員目送她離開後,趕緊看了眼面前的紙張。
上面的字跡圓潤,跟她本人一樣可愛——“下次再這麼囉唆我就投訴你!”

已經入秋,天氣漸涼。
牧晚晚加快腳步往公寓走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倒不是因為長得好,而是上身穿得太粉嫩可愛,搭上那條肥大的褲子,怎麼看怎麼奇怪。
回到公寓,她坐回電腦前,屏幕上是直播頁面。《英雄聯盟》遊戲客戶端開著,右下方還開著攝像頭畫面。
“不好意思,遇到個比較麻煩的服務員,浪費了一些時間。”
彈幕 隨著她的話滾滾而來。
“這主播是誰?新來的?人氣怎麼這麼高?這人剛開直播,就是網遊頻道熱度前十了?!”
“長得好好看,妹子打輔助的?”
“你們沒看到主播的遊戲名字嗎?”
看到這條彈幕,新來的觀眾這才有閒心往遊戲界面上看。
憂鬱王子,LV30。
憂鬱王子???
常看直播的觀眾或是高端局玩家,都對“憂鬱王子”這個ID有印象,這個號一路殺到了國服王者排名前十,是目前主玩ADC 的玩家中排名最高的一位,在圈內算是掀起了不小波瀾。
“這個名字,不是最近在國服瘋狂屠殺對手的那個ADC嗎?居然是個妹子???”
“科普一下,這位女主播以前在老虎TV直播過兩個月,熱度非常高,但那個平臺不怎麼火,所以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她最近被鬥貓TV挖來了。”
牧晚晚沒看彈幕,因為剛開播就出門買咖啡,直播間的房間名還沒來得及改。她打開編輯頁面,想了想,打上一行字:
Wanan,ADC,王者局,下路崩一局送一千個紅包。
“手速好快!!”
“我今天就蹲在這個直播間了,希望主播別破產。”
“好好一個妹子,遊戲名為什麼要叫憂鬱王子啊?”
牧晚晚言簡意賅地道:“因為不想網戀。”
彈幕安靜了一瞬,馬上就有大量彈幕襲來,滿屏的“6666 ”。
她沒再囉唆,馬上點擊“PLAY(開始)”,進入排位隊列。
因為她的段位比較高,所以每局排隊的時間非常久,她抽空看了一眼系統信息。
鬥貓TV管理員:“已經給你上推薦位了。”
鬥貓TV管理員:“你怎麼沒在屏幕前?”
鬥貓TV管理員:“在嗎?”
牧晚晚趕緊回復:“在,不好意思,剛剛出去買了點兒東西。”
是人都有點兒小怪癖,牧晚晚也有,打遊戲的時候,手邊沒有咖啡會嚴重影響她的操作水平。
說起來挺玄乎,但還真就是這麼回事兒。
正如剛剛彈幕上所說,她是被鬥貓TV高價挖過來的人。
其實說挖也並不準確,之前的老虎TV在遊戲裡聯繫她,說是可以“試播”,所以她並沒有簽約,剛好鬥貓TV這邊出的價格非常“賞心悅目”,她就收拾收拾過來了。
牧晚晚是遊戲主播,玩的遊戲叫《英雄聯盟》,是目前最火的一款遊戲。5V5對戰局共五個位置,她的主玩位置是下路的ADC,就是隊伍裡的射手輸出。因為ADC對操作、意識和手速的要求都非常高,所以這個位置大多是男人在玩。現在突然冒出一個在國服王者分段的ADC玩家中排名最高的妹子,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加上剛剛改的房間名字,導致她這一局遊戲還沒開播,熱度就已經猛躥到了第一位。
觀眾多了,彈幕也多了。
“買來的號吧?主播真是大手筆。”
“敢起這種房名,主播應該有幾把刷子吧。”
“評論的人是瞎了?這叫好看?卸了妝保准連親媽都不認識她。”
牧晚晚笑了:“卸了妝,我媽的確不認識我。”
“牛,非常坦白了。”
“怎麼還沒排進去啊?”
牧晚晚說的是實話,她化這麼濃的妝就是為了不讓她媽認出來,想想都知道林女士不可能支持她來做直播。
“等等吧,這段位是要排挺久的。”她剛說完,系統就非常給面子地讓她排進了遊戲,並且順利地拿到了ADC的位置。
在鬥貓TV的第一局遊戲正式拉開序幕,大家都很捧場,馬上就有不少小禮物開始刷屏。她在老虎TV其實有不少觀眾,現下大家全都跑到鬥貓TV來了。
牧晚晚正在禁英雄,旁邊的直播網頁上方突然出現一個大大的特效。
“NN久久”在Wanan的直播間丟下了一顆深水魚雷,快點擊進入房間搶寶箱吧!
彈幕瞬間就炸了。
倒不是深水魚雷有多稀罕,一千塊一個的直播間小禮物,說便宜不便宜,說貴也不是特別貴。關鍵是“NN久久”也是鬥貓TV的女主播,在唱歌娛樂頻道常年排行第一的大佬。
“久久?我沒看錯吧?”
“久久大軍空降!祝Wanan開播大吉!”
NN久久:“丟了深水魚雷,主播也不感謝一下?”
牧晚晚笑了:“感謝久久小老闆的深水魚雷。”
NN久久:“不用謝,明天的晚飯你付錢。”
這句話一出來,大家都明白了,原來這兩個女主播在現實中是朋友,怪不得NN久久會過來捧場拉人氣。
林久帶了波熱度後就回了自己的直播間。
牧晚晚收回視線,看到自家的輔助預選了個風女且是一樓,反手禁掉了璐璐。
S7版本終於對下路友善了一點兒,出了一個輔助的神級裝備——“熾熱香爐”,而璐璐和風女就是這個裝備的最大受益者,人稱“香爐怪”。簡而言之,只要一樓拿到風女,下路對線時他們就占了不少優勢。畢竟到了這個段位,大家的實力一般不會差太多。
禁完英雄,她慢悠悠地開口:“大家想看什麼ADC?”
彈幕馬上開始刷英雄的名字,她輕輕一瞥,決定了:“行,那就玩老鼠。”
她毫不猶豫地秒選老鼠,看到一樓的風女,又看到了對面的下路組合——金克絲和莫甘娜。
她嘴角輕揚,輕聲說:“對面的下路已經炸了。”
“什麼鬼,老鼠能打炸金克絲?主播真能吹牛。”
“你們怕是沒看過Wanan直播吧,她能在老虎TV這麼火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條彈幕很快淹沒在各評論裡,沒引起其他人的關注。
遊戲開始,牧晚晚剛進遊戲就打了行字。
憂鬱王子(瘟疫之源):“六級直接打。”
小曉曉(風暴之怒):“OK,又排到你了,怎麼樣,狀態好不好?”
很快就有人認出“小曉曉”是MA戰隊的替補隊員Xiao,而且從兩人的對話來看,他和主播以前也一起玩過遊戲,觀眾們更加熱情了。
牧晚晚根本沒有要回復的意思。她所在的地圖是紫色方,幫打野打了兩下野怪後她就迅速走到了上線。
剛上線時還是很平和的,就是牧晚晚被金克絲的炮彈消耗得很慘。
彈幕馬上就開始嘲諷了,牧晚晚的遊戲界面左側能看到觀眾的評論,她對這些惡意彈幕視若無睹,冷靜地消滅了附近的石頭人,成功升到了六級。
她看了眼自家輔助,風女剛回家,這會兒還沒出來,像是在等錢,而對面的ADC已經獨自一人上了線。她再看了眼兵線和敵方AD的出裝,果斷選擇隱身悄悄走了過去。
風女看到她的這個舉動,拼命在地圖上點信號示意她撤離,牧晚晚仍頭也不回地往前沖去。
對方也猜到牧晚晚會隱身過來偷襲他,當即想反打,可惜小兵太多,減速技能根本打不中人。跟一個帶毒的英雄平砍(發動普通攻擊)非常吃虧,對方果斷選擇撤離,往牧晚晚的腳邊丟了個禁錮技能後就想溜。
牧晚晚似早有預感,漂亮地躲開對方丟出的所有限制技能,拿下了這個人頭。
“別的先不說,這走位我服了。”
“主播也就剩兩百血了,完全是運氣好。”
“我怎麼覺得主播是算好了血量才上去的?”
這一波單殺完成後,憑藉著裝備優勢,下路的節奏直接就起來了。推掉下路一塔時,牧晚晚的數據已經達到了4/0,是一隻肥老鼠了。
只可惜隊友不太給力,她抬頭一看,隊伍整體的數據是11/6,11是敵方隊伍的擊殺數,6則是己方隊伍的擊殺數。其中有四個人頭是牧晚晚拿的,並且對線期間打野從來沒來過下路,反倒是對方的打野來了兩次,可見其他兩條路崩得有多慘。
還好老鼠這個英雄團戰非常強,加上他們上路是個皇子,團戰時大招圈中幾個她就能殺幾個。
第一波團戰結束後,牧晚晚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她居然在指望一個數據0/5/1(擊殺數/死亡數/助攻數)的皇子?
皇子一個EQ連招上去,大招都沒放就被對面捶死了。
不過這種高端局裡的隊友還算是有自知之明,這波團戰結束後皇子馬上回去換了一身肉裝 。
第二波團戰,皇子的大招是放出來了——只圈到了一個人,還是個肉得不行的煉金。
打完這波團戰,牧晚晚終於忍不住了,嘴裡碎碎念道:“別人的皇子的大招用來留人,這皇子的大招是用來送死的。”鍵盤被她敲得劈裡啪啦地響。
憂鬱王子:“皇子你太厲害了。”
皇子發了一串問號。
憂鬱王子:“對面五個人抱成一團站在你面前,你都能精准地在縫隙裡單獨圈住一個煉金,平時夾娃娃一定挺厲害的吧?”

次日,林久來到牧晚晚家裡時,對方正操縱著手上的維魯斯在打團戰。
看清她的裝扮,林久非常嫌棄地道:“你這是什麼破褲子啊?”
由於直播的時候只需要上半身出鏡,為了舒服,牧晚晚下面穿的褲子都非常寬鬆柔軟。
她手上的操作行雲流水:“六年前跟你一塊兒去街上買的,你忘記了?”
“不,一定是你記錯了,”林久找來椅子,坐到牧晚晚旁邊,“我怎麼會允許你買這麼醜的褲子?!”
“這聲音好像久久啊。”
“剛剛去看了眼,久久的直播間沒開。”
林久湊到視頻前打了個招呼:“嘿!”
彈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多,過了一會兒,林久的粉絲還特地跑來牧晚晚的直播間刷禮物。
牧晚晚說:“久久的粉絲不用給我刷禮物,留著給她沖周榜吧,謝謝。”
林久碰了碰她的肩膀:“喲,還知道幫我打廣告呢。”
因為手臂被碰撞而漏了一個大炮車的牧晚晚:“不好意思,我反悔了,久久的粉絲有沒有想爬牆的?我這裡懷抱大敞。”
一場遊戲結束,牧晚晚順利地拿到本場遊戲的MVP(最有價值遊戲者)。
她操縱著鼠標,還想開下一局。
林久趕緊攔住她:“還玩?不吃飯了?”
牧晚晚這才發現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她一臉為難地道:“無歌點的英雄還沒玩呢。”
林久:“什麼意思,無歌是誰?”
牧晚晚指著直播頁面的貢獻周榜——無歌,貢獻度五百。
牧晚晚剛開播時就定了個規矩,刷五個滑翔翼的人可以指定她下一場要玩的英雄。這規定一出,牧晚晚的貢獻榜上人數爆滿,才開播兩天,最高的用戶貢獻度就有四千了。
一個滑翔翼一百塊,那就是五百塊錢指定一個英雄,林久對她這位閨密的賺錢頭腦佩服得五體投地。
“沒事,”林久擺了擺手,“訂外賣也成。”
牧晚晚笑了,用指紋解鎖手機後,豪氣地將手機丟到林久手上:“隨便點!”
林久挑了半天,實在不知道吃什麼,最後點了一份樸素無華的海底撈。
外賣員剛提著一堆食材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怒吼聲。
這一局的輔助是個奶媽,雖然知道隊友聽不到,但牧晚晚還是控制不住喊出聲來:“救命!救命!救命!!奶一口奶一口(加血)!嘶……她又跟著打野跑了!”
“救命主播關注了。”
遊戲結束後,牧晚晚打開戰績頁面看了眼數據,她所在的隊伍處於大劣勢的狀態下,她的輸出卻能跟對面的射手持平,已經是非常盡力了。好在下路沒爆,不然就要送出她開播以來的第一個紅包了。
她操縱著鼠標道:“這輔助自從出了下路後就一直跟著打野,我感覺他們是對情侶。”
果然,她打開《英雄聯盟》的遊戲助手一看,這兩個人一起玩了十多局遊戲,連賬號頭像都是情侶的。
“嘖,這就是電子競技沒有愛情的原因。”她關掉戰績頁面,回頭看了眼,林久已經把火鍋擺上了,“我先吃頓飯再繼續打,開一部電影給大家看吧?你們想看什麼電影?”
“LPL春季賽馬上開始了,開LOL(《英雄聯盟》的縮寫)電視臺看比賽吧。”
“如果主播能解說就最好了。”
“春季賽今天開始嗎?”牧晚晚看了眼日期,還真是。
LPL全稱“《英雄聯盟》職業聯賽”,是國內最高級別的職業比賽,也是中國大陸賽區通往全國賽區的唯一渠道,獲得春季賽冠軍的隊伍能夠代表LPL出征五月份的季中邀請賽,與其他國家的選手進行角逐。
牧晚晚打開LOL電視臺,第一場是HSS戰隊和MA戰隊的比賽。
MA是目前國內公認的最強的戰隊,可惜去年代表中國出戰時,被韓國隊伍打了一波3∶0,止步八強,導致去年貼吧上都是“中國電競藥丸(要完)”的言論,尤其是在八強賽裡失誤最多的那位選手,被網友嘲諷到了現在。而HSS戰隊在去年的季中邀請賽中就險些掉級,今年又沒什麼新血液注入,兩支隊伍的實力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簡而言之,這場比賽在大眾眼中並沒有什麼看點。
比賽還沒開始,解說員正在沒話找話,彈幕也多了起來。牧晚晚坐得不遠,露了半個身子在鏡頭裡,既能看比賽,還能看彈幕。
“主播看好哪支隊伍啊?”
“得看陣容。”
“這還需要看陣容?HSS絕對打不過MA啊。”
牧晚晚裝作沒看見,吃下一大塊肥牛。
林久小聲說道:“這直播熱度,我估計你再過一年都能買房、買車了。苟富貴,勿相忘。”
今天牧晚晚的熱度在全遊戲頻道裡排名第六。
“哪有這麼誇張,”牧晚晚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些平臺的觀看量都是注水的。”
“你以為隨便注水就能注到第六名嗎?這可是國內最大的直播平臺,而且你才開播兩天。”
牧晚晚不置可否,這兩天的收入的確挺可觀的。
比賽終於進入ban選(禁選英雄)環節,牧晚晚興致缺缺,看起了旁邊的彈幕。
“主播有沒有喜歡的職業選手?”
“當然有。”牧晚晚答道。
彈幕馬上刷起來,都在問她是誰。
牧晚晚回答得極其自然:“TS戰隊的輔助Lu啊。”
裴路剛回到訓練基地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是從他們戰隊的中單小肉包的電腦裡傳出來的。
他疑惑地看著自己的隊友:“在看什麼呢?”
“直播,”小肉包看到他回來,笑了,“小路,這個女主播說她最喜歡你。”
裴路,有著一頭黑色的短碎發,劍眉星目,穿著件白襯衫,看起來清爽又乾淨。他沒去看屏幕,笑了笑,露出小虎牙:“是嗎?”
小肉包問:“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早點兒回來訓練,”說到這兒,裴路朝四處看了看,“不是說晚上有訓練賽嗎?”
他們後天下午有比賽,今晚約好了八點鐘跟本部二隊打訓練賽練練手。
“別說了,陳和帶著二隊的那幾個孩子一塊兒去吃麻辣燙,把肚子吃壞了,那幾個孩子現在正狂跑廁所呢,訓練賽估計明天才能打了。”
裴路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既然不打訓練賽,打幾把排位找找手感也是可以的。
誰知他剛打開遊戲界面,坐在旁邊的陳和就向他求助了。
“哎喲喂,裴路、裴路,”陳和捂著肚子道,“我又要……了,排位已經進去了,你快幫我打一把。”
裴路哦了聲,點頭道:“那你快去吧。”
陳和走後,裴路才反應過來——陳和是他們戰隊的ADC,排位選的位置自然也是ADC。裴路是職業選手,輔助以外的其他位置他當然也會玩,但最高只是鑽石水平,加上沒有熟識的隊友配合,打這種王者局的carry位就顯得非常乏力。他趕緊探頭問道:“包子,你有空嗎?來幫陳和打一把排位吧?”
小肉包:“不行啊,我這裡也在打,都已經到線上了。”
於是裴路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輪到他禁英雄,正琢磨著,聊天框裡彈出了一條信息。
憂鬱王子:“禁風女,我玩璐璐。”
看來這是隊裡的輔助,裴路依言乖乖地禁掉了風女。
憂鬱王子:“小炮會不會?”
看我無敵喵喵拳:“會一點點。”
裴路發出這句話才發覺不對,這個賬號不是陳和的——陳和又在幫妹子上分了。
憂鬱王子:“會就說會,不會就說不會。”
看我無敵喵喵拳:“會。”
很快陣容就選好了,他們這邊的下路是小炮、璐璐,在這個版本是非常強勢的一個組合。對面則是維魯斯和錘石。
雙方進入遊戲,兩個小個子英雄同時從基地跑了出去,看上去非常滑稽可愛。
大家都沒說話,上線後,裴路老老實實地開始補兵。對面的ADC他認識,挺強的,他這水平上去完全不夠打,還是穩一點兒好。
還好他們下路陣容好,對方不敢生事,大家一起安安穩穩地補兵升到了三級。
他補得正專心,只見旁邊原本站得筆直的璐璐突然平A(普通攻擊)了一下,吃掉了一個大炮車。
遊戲中擊殺小兵是獲得金幣的主要途徑,大炮車是裡面最值錢的兵,漏一個都能讓玩家們心疼很久。而在下路,兵線是屬�ADC的,輔助基本不會去碰。
裴路頓了頓,心想,這人應該不是故意的吧?
下一撥兵過來,他補到一半,璐璐突然又動了一下,再次髒掉一個大炮車。
裴路正準備發問,沒想到對方先打信號了。
憂鬱王子正在路上。
對方這是要打架的意思。三級了,他們也的確可以壓制對面一波。
裴路心領神會,正準備沖上去,敵方打野冷不防地從河道邊的草叢裡躥了出來!
他們的位置還不是太靠前,如果正常操作的話,兩個人都能成功逃掉這波gank。可是最近春季賽將至,裴路練輔助練得有些魔怔了,刹那間居然把自己當成了璐璐,想用W技能沉默敵方的打野。
好巧不巧,小炮的W是個突進技能,他朝盲僧那邊按下W後瞬間反應過來,但已經來不及了,操控的英雄直接飛到了對面打野的臉上!他嚇了一跳,正準備按D閃現逃離,卻發現陳和的D鍵帶的居然是治療!就在這幾秒裡,他被對面的錘石穩穩地鉤住,送出了一血。
這完完全全是自己失誤,裴路非常羞愧。
看我無敵喵喵拳:“我的錯,不好意思。”
裴路覺得他這個搭檔的脾氣似乎不太好,早就做好了挨駡的準備。
憂鬱王子足足沉默了半分鐘。
憂鬱王子:“沒事,妹妹加油!”

直播間裡,彈幕裡皆是調侃。
“歧視妹子,舉報了。”
牧晚晚抬眼看了看:“我哪兒歧視妹子了?”
“你一遇到菜鳥就說別人是妹子。”
牧晚晚:“拜託這位兄弟,‘看我無敵喵喵拳’這是個男人會起的名字嗎?”
喵喵拳沒理她,買好裝備就出了門,繼續回到了線上。
牧晚晚操縱著鼠標,嘴裡念念有詞:“這ADC好像不會玩,兵都補不利索。”
她說話間手指一點,一個大炮車被點掉。小炮站在原地不動了,十秒鐘後繼續悶著頭補兵。
“說別人不補兵,你倒是別動兵線啊。我隔著屏幕都能看到小炮頭頂的三個問號,哈哈哈!”
“這妹子脾氣真好,換我早罵人了。”
“不過射手那波操作真的很菜。”
小炮那一波失誤,直接給敵方射手送了一件小裝備,他們的陣容壓制再好此時也不能再皮了。接下來的十多分鐘裡,下路還算相安無事,雙方接連破掉對方一塔。
由於晚飯吃得太飽,牧晚晚的坐姿頗為散漫,整個人靠在老闆椅上,手上則操控著璐璐到下路去吃即將到塔下的兵線。
其他主播坐的基本是電競椅,只有她用的是老闆椅。她覺得老闆椅坐著其實也挺舒服的,所以一直懶得換。
小炮則到處溜達,這兒跑跑那兒逛逛,一直試圖跟打野一塊兒生事。
“輔助在吃兵,射手在游走,你們兩個確定沒走錯位置?”
“哈哈,前面的人說出了我的心聲,這兩個人似乎都對自己的定位有什麼誤解?”
第一波小團戰很快爆發,彼時牧晚晚還站在河道上方,是個絕佳的……輸出位置。
“你站在這裡幹什麼?上去支援啊!給盾啊!”
“我知道、我知道。”牧晚晚語調慵懶地說道。
璐璐屁顛屁顛地往上跑,一路上避過對方的所有技能,走位簡直可以被剪輯出一個教程來。
敵方上單橫在中間,擋住了她的去路。牧晚晚嘖了聲,把保護技能全丟到小炮身上後,趁技能CD時間,平砍了幾下大蟲子。
林久剛好從外面進來,雖然不是《英雄聯盟》的主播,但這遊戲實在太火,她還是看得懂的。她面色複雜地說:“你玩個璐璐都要走A?”
走A是一種略微高端的ADC操作,不算太難,一些低端局裡偶爾也有會走A的ADC,而高端局的ADC基本都會。
牧晚晚愣了愣道:“忘了。”她一直在玩ADC,操作已經成為習慣。
還好這把他們排到的隊友非常給力,中單都快超神了,所以就算他們下路發育得不怎麼樣,這一場團戰還是打得頗為輕鬆。
敵方很快被打得只剩下一個靈活性很高的盲僧,對方顯然也不打算跑了,回頭丟出一段技能,精准地打到了殘血的小炮身上,小炮馬上在自己的頭頂上點了個“請求支援”的信號。
璐璐的大招可以把人變大,並立刻回復幾百血,是絕佳的保命技能,只要她把大招丟到小炮身上,那就算吃了盲僧的後續傷害,小炮也不會死。
牧晚晚靠著椅背,嚼著木糖醇,鼠標移到小炮身上,嘴裡念著璐璐這個英雄放大招時的臺詞:“快變大——”
嘭!
他們的中單——炸彈人滿血吃下了璐璐的大招,瞬間變大三倍,滿滿的綠色血條仿佛在嘲笑什麼——
牧晚晚嚇了一跳,趕緊坐直了身子,拼命敲著鍵盤想給小炮補一個護盾,技能卻一直在CD狀態……
只見敵方將二段傷害接上,輕取小炮的人頭,然後安心地被圍毆死去。小炮死掉的人物模型就躺在地上,顯得非常嬌小、無助和可憐。
小炮:“……”
其他三名隊友:“……”
坐在牧晚晚身邊的林久忍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腰,觀眾馬上也開始了無情的嘲諷。
“我笑死了,你倆誰都別說誰,半斤八兩——”
“大招都能給錯人?主播不會對著頭像放大招嗎?!”
“我的錯我的錯,”牧晚晚不敢躺著了,“手歪了。”
她迅速打開聊天框。
憂鬱王子:“妹子!這波是我對不起你!!”
看我無敵喵喵拳:“沒事。”
憂鬱王子:“下次我一定能放准!”
小炮不理她了。
林久在旁邊蹺著二郎腿,悠閒地玩著手機,緊接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手就把牧晚晚的麥克風給靜音了。
她驚怒道:“我想起來了!”
牧晚晚一臉蒙:“什麼?”
林久指著屏幕道:“這個‘看我無敵喵喵拳’。”
“嗯?”
“是個大師、王者分段眾人皆知的上分小綠茶。”
觀眾聽不見聲音,不斷在彈幕裡刷問號,牧晚晚偏頭問:“哈?眾人皆知?那我怎麼不知道?”
“你除了上分還知道什麼?”林久撐著下巴,表情嚴肅地說,“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麼跟前男友分手嗎?”
牧晚晚挑眉道:“不會吧?”
林久低頭,露出腦袋中間的白色小旋兒:“看到沒?綠油油的。”
牧晚晚:“……”
“她之前不叫這個名字,最近才改的,我一時半會兒居然沒反應過來。”林久道,“被戴綠帽這種事挺丟人的,本來我不想多說,沒想到你居然排到了這個小綠茶。”
牧晚晚馬上掛上義憤填膺的表情:“怪不得我一直看這個ID不順眼呢!你看,我剛剛就故意沒給她吃大招!”
“你自己手歪就別找藉口了,”林久翻了個白眼,繼續道,“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牧晚晚疑惑地看著她。
“給老娘使勁兒演!!”林久用指尖戳著桌面,“噴她!問她為什麼這麼菜!明白了嗎?!”
牧晚晚:“明白了!”
牧晚晚重新打開麥克風,璐璐剛好走到中路塔下。她看了眼地圖,果然,小炮又跟在打野的屁股後面去了上路。
憂鬱王子:“射手,你天天在瞎跑什麼?兵也不補,到底會不會玩?”
看我無敵喵喵拳:“……”
兩分鐘後。
憂鬱王子:“你看看你這補兵,二十五分鐘才補了一百七十多個。”
看我無敵喵喵拳:“我是全隊補刀最多的人。”
憂鬱王子:“那你不能拿別人的要求來衡量你自己啊。”
牧晚晚內心掙扎著,手上卻很誠實。
小炮又不說話了。
“主播挑刺?二十五分鐘一百七十刀還噴?”
“我一般二十五分鐘就一百出頭,一百七真的很高了。可能因為主播ADC技術好,所以看不下去?”
“罵人主播舉報了。”
“沒有罵人,大家別舉報我。”牧晚晚戰戰兢兢地道,卻因為林久的眼神,只得繼續敲著鍵盤。
對面基地爆掉,她在爆炸動畫的短短幾秒時間裡打出了一行字。
憂鬱王子:“你……你好菜呀。”
看我無敵喵喵拳:“……”
陳和從廁所出來,還在不斷揉肚子。他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勝利”兩個大字,笑道:“小路不錯啊,用射手玩王者局都贏了。”
裴路點了確定鍵,回到數據版面,給除了“憂鬱王子”外的三個隊友都點了個贊。
“排到的隊友比較厲害,”裴路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道,“二十五分鐘補一百七十刀,菜嗎?”
“你?”陳和湊過來看了看賽後數據,“這補刀、這輸出,還行啊,哪兒菜了?”
裴路這才順過氣來,退出戰績頁面,準備站起來。
“哎、哎、哎,小路,”陳和叫住他,“別走呀,我這肚子還疼著呢,來,你再幫我打兩把,我在旁邊給你指導指導。”
裴路一口拒絕道:“不要。”
陳和愣了愣,裴路一向最好說話了:“為什麼呀?”
裴路默了一會兒,說:“排到的輔助太凶了,我再也不玩ADC了。”
“哈哈哈,你被凶了?”另一邊,小肉包也已經打完一局排位,探出腦袋跟他們聊天,“一定是因為你開了陳和的號,你要是開自己的大號去,肯定沒人噴你。”
“嘖,肉包,你這話就沒意思了啊。”陳和道,“再說了,剛剛小路開的也不是我的號。”
“那是誰的?”
“喵喵的。”
“哦——”小肉包拖長了聲音道,“你又撩妹子?忘了上次羊哥警告你的事了?”
羊哥是TS戰隊的戰隊經理,三令五申不讓陳和撩妹。他倒不是不讓隊員談戀愛,只是覺得陳和這樣兩三天換一個對象,遲早出事。
“這才哪兒到哪兒,”陳和笑了笑,顯然沒把警告當回事,“你們難道不覺得喵喵長得很好看嗎?是吧小路?”
“啊,我不認識。”裴路打開LOL比賽直播,剛好看到HSS基地炸了的畫面。
陳和也看到了,嗤笑了一聲:“這HSS還是這麼菜。”
裴路現在對“菜”這個字有點兒敏感,抿著唇沒接話。
小肉包想起另一茬,說道:“對了,小路,你這幾天跟學校請好假了吧?”
其實LPL職業選手裡沒幾個是還在上學的,TS戰隊裡也只有裴路一個人在念大學,還是所挺不錯的學校,所以訓練時間沒有其他選手多,甚至他們的訓練時間還要依據裴路的課表調整。
這麼緊迫的訓練環境下,TS那位金牌經理還是果斷地把裴路納入麾下,原因很簡單——裴路很強。
全聯盟裡,要說裴路是第二輔助,沒人敢稱第一。擁有超強的意識、精准的判斷,加上靈活的操作,這就是裴路。他不僅是一個超強的輔助,也是比賽時的指揮,是他們隊伍的核心。
裴路笑了笑,臉頰邊現出一個酒窩,虎牙明晃晃的,眼眸閃閃發亮,完全沒有“隊伍核心”的感覺:“請了,輔導員二話不說就給我批了假,還送了我一袋零食。”
小肉包看著他的笑容,心裡嘖嘖地補充道。
還是個女性殺手,下至十八歲上至八十歲,估計沒有哪個姑娘捨得對這人說一句狠話。

這局遊戲結束後,牧晚晚關掉了數據界面。她會玩輔助,是因為有觀眾用五個滑翔翼點了璐璐這個英雄。
“直播間的規矩改一下,”她打開屏幕文字編輯頁面道,“以後五個滑翔翼可以指定主播玩任意一個——射手英雄。”
“……”
“氣死了,剛準備點一個提莫!!”
“放下我刷滑翔翼的手。”
觀眾紛紛說無趣,牧晚晚對這些視若無睹,見沒人點英雄,直接開了下一局遊戲。
開玩笑,這可是王者段位,她坑自己就算了,可不敢去坑隊友了。
現在還好,遊戲改進舉報機制之後,掛機、送人頭的玩家立馬就會被關進懲罰系統——裁決之鐮。前幾年沒有這機制的時候,王者、鑽石這兩個分段裡“演員”非常多。
據她所知,當時很多大神私底下有一個“記仇小本本”,見到本子上的人就演,大不了一起掉分,沒在怕的。就她上局的操作,最後還罵人了,換在以前,她絕對會進小炮的“記仇小本本”。
今天她是下午兩點開播的,直播到晚上十點,關掉了遊戲客戶端:“今天就先直播到這裡啦,明天下午四點開播。”
“這就要下播了??夜晚才剛剛開始啊。”
“主播以前在老虎TV的直播時間也很不穩定的。”
“明天為什麼這麼晚?沒有固定的直播時間嗎?”
牧晚晚仔細想了想道:“固定時間基本是下午五點到晚上八點吧,可能會隨著各種不可控因素提早開播或者下播。”
“第一次見到直播時間這麼任性的新人主播。”
“嘖,看自己人氣高,有恃無恐唄,不看了,走人。”
牧晚晚沒有辯解,這的確是她的問題,別的主播都會有固定的直播時間,這樣才能更好地吸粉。但她是個大學生,課表又非常任性,有時滿課,有時沒課,還真不好掌控固定時間,所以她只能保證下午五點放學之後一定會開播。至於晚上,也會有許多不可控因素。譬如今天,她跟母親約好了,十一點要開視頻通話。
好在後天她這學期的課程就結束了,接下來考完試就放寒假,到時候她就可以早點兒開始直播。
“明天直播時間是下午四點,那我下播了,各位再見,好夢。”
關了直播,牧晚晚馬不停蹄地進了盥洗室,抓起卸妝液就嘩嘩地往自己臉上抹。她上的妝比較濃,每回卸妝都要折騰好半天才能卸乾淨。
卸完妝,她換上一套毛茸茸的灰色寬大睡裙,頭髮柔順乖巧地披在肩上,瞬間從萌系大眼蘿莉變成了居家香甜小清新美女。
牧晚晚看著鏡中的自己,忍不住讚歎——
感謝化妝易容術!
說是約的十一點,但十點半的時候,牧母的視頻電話就撥過來了。
早就知道自己母親的性子,牧晚晚已經坐到了電腦前,迅速按下接聽鍵。
牧母沒想到牧晚晚會這麼快接起來,還在低頭做報表。
牧晚晚叫了聲:“媽!”
牧母抬頭,笑了,眼角的皺紋很明顯:“怎麼接得這麼快?”
“因為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啊。”牧晚晚撐著下巴,說道,“媽,你今天又加班呀?”
“是啊,這不快過年了嘛,工作都堆到了一起。”牧母問,“學校放假了嗎?”
“快了,後天課程就結束了,然後考試。”
“放了假就回家吧,媽給你包餃子吃。”
“媽,我不是說了,放假後要跟同學去旅遊,”牧晚晚歪著腦袋,“可能晚點兒才能回去。”
“當然記得,不過你當時不是說還不確定嗎?現在定下來了?”
之前牧晚晚還沒跟鬥貓TV正式簽約時,她的說辭是還不太確定。
她點了點頭:“嗯,已經確定下來了,機票都買好了。”
“哦,那好,你還有錢花嗎?”
牧母嘴上問著,已經打開了支付寶。
“有、有、有,”牧晚晚趕緊打斷她,“我最近在做兼職,賺了幾千塊錢呢,別給我轉錢了。”
牧母狐疑地抬起頭:“你做什麼兼職?我怎麼沒聽你說過?”
“家教和奶茶店的收銀員。”牧晚晚說謊時眼睛都不眨一下。
“家教?”牧母一臉擔心,“晚晚,咱家也不是特別缺錢,你可不要為了賺錢,誤人子弟啊。”
“……”她可真是親媽。

本學期的最後一天,牧晚晚是被電話鈴聲鬧醒的。
“別告訴我現在你還在睡覺。”林久的聲音刻意壓低了,聽筒裡隱約還有老師的講課聲。
牧晚晚蒙了兩秒,看了看時間,馬上彈起身子。
她竟然睡過頭了!!!
她迅速起身,匆匆洗了把臉,抓起羽絨服披上就沖出了門。好在租的房子就在學校門口,不到十分鐘她就從後門偷偷摸摸地進了教室。
“算你運氣好,教授還沒點名。”林久瞄了她一眼,“你這黑眼圈怎麼越來越重了?”
牧晚晚松了口氣,開玩笑道:“可能是我眼妝沒卸乾淨吧。”
“早餐吃了嗎?”林久剛說完,坐在前面不遠處的男生忽然轉過頭,朝這邊看了幾眼,是他們班的班長。
班長看到牧晚晚,朝她笑了笑,牧晚晚也禮貌地回了個笑容。
“還沒,跑著過來的,哪有時間吃早餐。”
“喏,我多買了一點兒,”林久把麵包拿出來,懶懶地撐著下巴,“嘖嘖嘖,班長又給你拋媚眼了。”
牧晚晚樂了:“媚眼是什麼鬼?”
“你可別說你看不出來,班長最近對你可是特別關心呢。”
“看不出來。”牧晚晚不願把時間浪費在這個話題上,“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家?”
“考完就回去。”林久的家人知道她直播的事,見賺得多,也沒怎麼管她。她反問:“你呢?”
“我等過年的時候再回去。”
知道牧母的情況,林久點了點頭:“放心,伯母要是問起我來,我會幫你圓謊的。”
牧晚晚感動地握住她的手,嘴裡還有一大塊麵包,含混不清地說道:“好姐妹一生一起走,以後誰折你的翅膀,我晚某必毀他的天堂。”
“……”林久把嫌棄的神情全掛在臉上了,在心裡默念:閨密是自己交的,不生氣,不生氣。
“你今天什麼時候直播?”
“下午四點。”剛好是下課時間。
“那正好,”林久笑了,“下午帶你去一個地方。”
牧晚晚:“下午不是有課嗎?”
“嚴老頭的課,翹了啦。”
“這學期最後一節課都翹?”
“說得跟你來了就會聽課似的。”林久說道,“放心,點名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如果點到我們,會有人幫忙應的。”
下了課,一塊兒去吃了午飯後,牧晚晚便跟著林久上了地鐵。
“我們來這兒做什麼?”牧晚晚站在某廣場外,一臉疑惑,“逛街?”
“我的天,你真的是LOL的死忠玩家嗎?”林久扶額,拽著她上了電梯。
牧晚晚一進電梯就明白過來了,因為電梯裡貼著一張海報,上面明晃晃地寫著一行大字:LPL春季賽火熱舉辦中!地址:廣場九樓。
她剛站穩,電梯裡馬上擁進來一大群小姑娘。她們手上拿著戰隊標識、熒光牌,甚至臉上都貼了職業戰隊的隊標。
其中一個女孩開口了:“你們記住口號沒?MA一出場就得喊,我起頭,你們一定得跟上。”
其他人紛紛說記住了。
“不行,趁在電梯裡,我們再練一下吧。”
於是牧晚晚和林久就被迫聽了幾回嘹亮的口號。
出了電梯,林久揉了揉耳朵:“我的天,我的耳朵都快聾了。”
牧晚晚:“現在的年輕人真有活力。”
“你這話真是,我們才二十歲好嗎?”
“可那群女孩看上去還是高中生。”兩人走進會場,裡面居然已經坐滿了人,牧晚晚感慨道,“沒想到只是常規賽,應援陣勢就這麼大。”她雖然是LOL的死忠粉,但從來沒到現場看過LOL職業比賽。原因很簡單——她覺得在網上看比在現場看方便多了,而且她也沒有特別喜歡的戰隊。
林久小聲說道:“這些小姑娘大部分不是為了比賽來的。”
牧晚晚:“那她們來幹什麼?”
“看人啊,”林久道,“大部分人喜歡最強的那支隊伍,剛好MA的中單長得又特別帥。徐浩,你應該知道吧?”
“當然知道,”牧晚晚坐到位置上,“可是我覺得也沒有特別帥吧。”
她的話音剛落,前面的妹子回過頭神色怪異地看了她一眼。牧晚晚回了個微笑。
“你再大點兒聲,看徐浩的粉絲怎麼生撕你這個小主播。”林久樂了。
“惹不起、惹不起。”牧晚晚放低了音量,“MA今天跟誰打?”
“TS啊!”林久笑眯眯地攬住她的肩,“怎麼樣,我是不是全世界最好的閨密?”
“你是,”牧晚晚應完,又小心翼翼地開口,“不過TS比賽跟我有什麼關係?”
林久問:“你不是最喜歡TS戰隊的裴路嗎??”
牧晚晚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前天自己吃飯時說過的話。
看到林久微微上挑的眉頭,牧晚晚一口應下:“是挺喜歡的。”她確實說過職業選手裡最喜歡裴路。
聯盟第一輔助這種“爸爸”級人物,應該沒哪個ADC不喜歡吧???

這個賽場佈置得挺高大上,牧晚晚坐在下面,兩隻手撐著下巴,眼巴巴地盯著前方的屏幕。這麼偏著身子可真累,屏幕又遠,身為一個網癮少女,她有著輕度近視,平時嫌傷眼睛,也不怎麼戴隱形眼鏡。她歎了聲氣,拿出黑框眼鏡給自己戴上。
“可別說,”旁邊的林久開腔道,“我一直覺得你這學渣戴眼鏡後看起來還人模人樣的。”
“謝謝,”牧晚晚頭也不回地道,“下次請你正面誇我。”
林久:“……”
選手還沒有入場,解說先來熱場子了。
因為常規賽場數多,所以加入了許多新人解說,說話的語句和聲調方面都比不上老解說,讓平時只看重要比賽的牧晚晚有些犯困。
她捂著嘴巴,小幅度地打了個哈欠。
男解說笑問:“那你看好哪支隊伍?”
“我的話……”女解說笑眯眯地說,“還是看陣容吧,我非常期待鯊魚的沙皇,也不知道在這場比賽中能不能看到。”
“鯊魚”就是MA的中單徐浩的遊戲ID,Shark。
牧晚晚輕笑一聲,TS當然不可能讓你看到徐浩的沙皇。
林久:“你笑什麼?”
“沒什麼,”牧晚晚站起身,“我去一趟廁所。”
賽場裡面空氣太悶,比賽沒開始,大家都在交頭接耳,嘈雜得很。走出來後,牧晚晚只覺得松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忘了問廁所的位置。
旁邊有兩條路,她猶豫了一會兒,轉進了右邊。
盡頭處是一扇門,半開著,上面還寫著“非工作人員不可入”,看來她是走錯了。
牧晚晚正準備往回走,餘光瞄進門縫裡,看見了貼在牆壁上的廁所指路標識。
她就進去上個廁所,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她左右看了兩眼,沒人,便快步走了進去。
出來後,她洗乾淨手,正準備離開,就接到了林久的電話:“你在哪兒呢?怎麼還沒回來?”
“我光找廁所就找了半天,怎麼了?”
“上回我不是給你發了個文件嗎?關於直播時長和對應工資的那個表格,你手機上有嗎?”
牧晚晚想了想,對方發文件過來的時候她似乎是先用手機接收的:“有,怎麼了?”
“你先發給我,等你回來了我再跟你細說。”
“行。”
掛了電話,牧晚晚準備戳開屏幕把文件發過去,卻因為手太濕,根本沒法解鎖。
她抽出一張紙巾,走出廁所,邊擦淨手邊喊了聲:“嘿,Siri。”
Siri是蘋果手機的自帶功能,等於一個小機器人,可以幫忙執行各種操作,只要使用者喊一聲“嘿Siri”就會自動啟動,唯一的不足就是會打斷手機正在使用的其他功能。
叮叮——咚咚。
牧晚晚聽到了兩道叮咚聲,隨之而來的還有吸氣聲。
她愣了愣,轉頭一看,不遠處站著一個男人,個子挺高的,一頭黑色的碎發。
對方也回過身來看她,眉頭輕蹙,嘴巴微張,居然就是剛剛林久不斷念叨的裴路。
牧晚晚不禁在心底感慨——這人比平臺比賽直播上看到的要好看。其他人都說徐浩帥,她就不覺得,明明裴路更陽光一些啊。
她就見對方深吸了兩口氣,表情帶著些許控訴。
控訴?
她看了眼他的手機,蘋果同款,上面也是Siri的界面,看來自己那句話不小心把他的手機的Siri也叫出來了。
裴路有個怪癖,打比賽之前喜歡玩連線對對碰,練手速和刺激反應。就在剛剛,他遇見了個強勁的對手,他們大戰了三個回合,裴路一回都沒贏過。這局終於有了點兒勝算,眼見著還差7%的進度條他就獲得勝利了,生生被一句“嘿Siri”打回了地獄。
“我打擾到你了嗎?”牧晚晚看著他的表情,琢磨著開口問道。
裴路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沒有。”
他的聲音也好聽,溫潤,雖有些低沉,卻不會讓人覺得冷漠。
牧晚晚這才想起之前她從來沒聽過裴路的聲音。
在做主播之前,她到別人的直播間取過經,其中就去過TS戰隊隊員的直播間,還看了好幾次小肉包的直播。
她想了半天,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句:“你是不是沒開過直播?”
裴路愣了愣,下意識地回答:“嗯。”
“哦,”牧晚晚點了點頭,“馬上要比賽了,不用準備嗎?”
沒想到對方就這麼跟自己聊起來了,裴路看了眼手機:“還沒到時間。”
“加油,”牧晚晚單手握拳,給他打了打氣,“我覺得你們挺有勝算的。”
裴路怔了怔。
TS是一支老牌隊伍,在幾年前也是叱吒風雲的戰隊,但這幾年老隊員相繼退役,現役五名隊員及替補都是剛入隊不到兩年的新人。而MA呢,前兩年大放異彩,在眾戰隊中脫穎而出,一舉奪下了第一張通往全球總決賽的門票,就算後面被韓國隊打了個3∶0,但MA仍是中國戰隊中排名最高的隊伍。不說其他,就說去年的夏季賽,他們跟MA打的時候,一局都沒贏過。
裴路想了想,不確定地問:“那個……你是我們戰隊的粉絲嗎?”
牧晚晚啊了聲,剛想說什麼,就看到了向她走來的林久,話到嘴邊立馬轉了個彎:“哦,不是,我是你個人的粉絲。”
裴路眨了兩下眼睛,窗外的陽光打在他的眼睫毛上,在眼下留下斑駁的陰影。
“這樣,”他移開手,笑了笑,“謝謝。”
他的笑容很真誠,牧晚晚看到了他的酒窩。好深的酒窩,她有些想戳。
“你怎麼半天都沒給我發文件過來啊?而且你知道這裡是後臺……”林久說到一半,看到裴路後立馬停住了。
牧晚晚:“我知道,我只是來借個廁所。”
“哦,沒事,我一點兒都不急。那你們先說著,我在外面等你。”林久邊說邊朝牧晚晚擠眉弄眼。
林久來得快,走得也快,牧晚晚攔都攔不住。
“那我也先走了,在工作人員發現之前。”牧晚晚不自然地笑了笑,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想到什麼,糾結半晌,還是忍不住回過身來說道,“其實你有沒有發現,MA的下路就是他們的突破口?”
裴路愣了:“嗯?”
“就是……他們的輔助非常浪,”牧晚晚仔細回想了一下,“在下路第一波小團戰打完之後,他特別喜歡叫打野過來生事,不過我不確定比賽時他會不會這麼做。”
他當然會。
裴路在上次夏季賽之後曾抽空研究了一下MA的比賽錄像,終於發現了這個規律——總的來說不是規律,而是一種個人習慣,或是隊伍習慣。
因為對方的這種跡象並不明顯,有時是能成功gank一波的,但更多時候,打野會在吃完下路的小怪後發現gank得手率不高,便會果斷放棄。所以發現這個規律的人並不多,至少目前是沒有其他戰隊的人發現的。裴路今天就是打算針對這一點下手。
他有些錯愕,脫口而出道:“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跟他打過幾局遊戲。”
準確來說,他們打過很多局——MA的輔助之前有段時間經常跟她一塊兒上分,後來對方開了直播,兩人就沒再一起玩過了。
他們一起打過遊戲?
不等裴路反應過來,牧晚晚就揮了揮手:“我朋友還在等我,先走了,比賽加油。”
她轉身的速度太快,齊肩長髮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弧度,空氣中多了一股淡淡的洗髮露的香味,甘甜又好聞。
裴路回到練習室,小肉包見到他,問:“小路,怎麼樣?贏了嗎?”
TS的打野就坐在小肉包身邊,叫虎哥,哈哈一笑道:“看小路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沒贏!”
裴路抿唇,牛頭不對馬嘴地問了句:“你們知道MA的輔助的遊戲ID嗎?”
小肉包愣了愣:“怎麼,你想狙擊他教他做人?”
“不是。”
TS的打野叫木頭,人如其昵稱,性格比較木,果斷地打斷了其他兩人的調侃:“ID就是他的名字,游遊,後面加個Y。”
裴路應了聲好,打開TGP遊戲助手輸入名字,看了下對方的段位——最強王者。
剛剛那個女孩說,她跟游遊一塊兒打過遊戲?還打了好幾局?
她甚至能精准地說出遊遊的操作漏洞,應該不僅僅是尋常的水友。
裴路正想著,戰隊經理羊哥推門而入,進來掃視了兩眼,皺眉問:“陳和呢?”
虎哥道:“說是有認識的人在,去串串門。”
羊哥氣得不行,轉身出去,兩分鐘後就把陳和揪了回來。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沒有時間說廢話,羊哥剛說完ban pick環節,就有工作人員進來通知他們進場。
牧晚晚回到座位上,把文件發給了林久。
林久現在卻不急了,碰了碰她的肩膀:“跟偶像面對面交流了,開不開心?”
牧晚晚的語氣毫無波瀾:“開心。”
“你有沒有要到聯繫方式?”
“沒有。”
“真慫。”
牧晚晚已經懶得辯解了:“你要那份資料做什麼?”
“哦,沒什麼大事,我一個朋友說是也想來做直播,問我具體情況,一個一個講解太麻煩了,我就直接把文件發給她,讓她自己研究去。”
牧晚晚想起自己剛開始做直播的時候,林久抓著她苦口婆心地說了一大通,就怕她被老虎TV給騙了。
她的心底暖暖的:“一會兒請你吃晚飯。”
“幹嗎?”林久狐疑地道,“我晚上要做直播,沒空去吃飯了。”
“我知道,我請你吃外賣。”
林久還準備問,就被周邊忽然激動起來的女粉絲嚇著了。
MA戰隊隊員進場了。
一陣哄鬧後,緊接著,TS戰隊隊員也走上了台。會場裡的呼喊聲瞬間小了不少,但還是有的,牧晚晚發現她們是誤入MA戰隊的粉絲團座位了,TS的粉絲都坐在左側。
她側過身子看了一眼,TS的粉絲似乎都比較理性,她們沒有大喊大叫,應援牌卻一點兒都不少,可能是為了找場子,她還看到好幾個人手裡拿著四五個燈牌。
她收回視線時,雙方隊員都已經坐到了位置上。
鏡頭剛好拍到裴路,他正熟練地連接著自己的鼠標。
聽完解說的介紹和尬聊,終於到了ban pick環節,牧晚晚看到裴路正沉著冷靜地說著什麼,嘴唇一張一合,目光緊盯著電腦屏幕,表情從容至極。與剛剛在後臺見到的陽光暖男完全不同,此刻的他氣勢逼人,像極了一位領袖。
林久問:“你說誰會贏?”
她這話一出,牧晚晚只覺得周圍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這裡可是敵營,咱們說話就不能小點兒聲嗎?
牧晚晚腹誹完,把聲音壓到低得不能再低,語氣卻極其堅定:“TS。”

第一個禁英雄的隊員是TS的上單虎哥,他毫不猶豫地ban掉了徐浩最拿手的英雄沙皇。
台下響起了一陣噓聲。
牧晚晚沒覺得這有什麼好驚訝的,要是TS真放出徐浩的沙皇,那大家才應該躁動。
這就是《英雄聯盟》職業比賽,隊員固定,賽前可以知道自己即將迎戰的隊伍,給足時間讓隊員去研究、琢磨。所以在比賽中,某個隊員玩得特別出色的英雄,基本出不了ban位。
某個人再厲害,或是某個英雄再厲害,沒用。
個人厲害,對手針對之;英雄厲害,對手ban死你。
所以英雄池不深的人,根本打不了職業比賽。
轉眼,璐璐和風女這兩個香爐怪就被ban了,現在是TS的最後一ban。
坐在牧晚晚旁邊的姑娘雙手合十,做祈禱狀,嘴裡念叨著:“千萬別禁浩神的加里奧……”
牧晚晚:“放心,不會ban加里奧的。”
姑娘瞄了她一眼:“你是新粉嗎?你知不知道浩神的加里奧支援有多強?肯定會被ban的。”
牧晚晚閉嘴了,轉過臉就看到TS直接ban掉了小炮。
旁邊的姑娘樂了:“哈哈哈,這TS傻了吧,居然禁AD位。”
牧晚晚也笑了。
很快,下路組合選出來了,裴路選定的是錘石,一個在目前的比賽中不算太熱門的英雄,畢竟這個英雄不出熾熱香爐,隊伍就少了香爐那強勢的加成,AD陳和玩的則是薇恩。
MA的下路選了娜美和大嘴,打野鎖定的是盲僧。
TS的打野木頭似乎很苦惱,猶豫了近一分鐘,選了個潘森。
牧晚晚身邊的小姑娘又開心地拍了兩下手:“還讓我們拿到了瞎子,穩!潘森這個英雄,後期根本近不了身。”
牧晚晚不置可否。
規規矩矩地開局後,雙方都沒有換線操作,兩邊輔助各自幫打野打完第二個野怪,一起上了線。
薇恩對線期不是很強,所以TS選了個比較有壓迫力的錘石算是應對得當。當然,她覺得裴路這一手錘石並不只是為了應付薇恩對線期的弱勢。
三級時,裴路一個技能鉤中了對面的大嘴,打了一波小團戰。大家都沒什麼損失,只掉了一點兒血,嗑瓶血藥就恢復回來了。
雙方即將六級時,MA的打野盲僧已經在向下路靠近。TS仿佛一點兒都沒察覺到這點,射手還一直在往前壓兵線。MA的下路為了勾引對方,也適時地做出了一個節節敗退的假像,輔助甚至故意上去吃了兩下傷害,再倉皇逃跑。
可以,MA的隊員真是實力演員。
只見盲僧迅速在牆的另一邊插了個眼,跳了下來,一個技能準確地打中薇恩,TS的下路兩人組也迅速做出反應,馬上就要跟上來。觀眾還沒來得及歡呼,只見薇恩腳下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圈圈——潘森的大招,可以在射程內跳到任意一個地方。
MA的打野顯然想到了會有這種情況,當機立斷地想先殺掉射手,沒想到他還沒來得及打出第二下傷害,就被裴路一個鉤子穩穩地拉了過去。
薇恩往後走位,成功躲掉了大嘴的傷害,潘森馬上就要降落,盲僧不疾不徐地跳到自己的隊友身上,然後再次丟出技能——薇恩比較殘,大不了雙方就三打三。
就在這時,地上出現了一個旋渦——TS的中單球女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下路!球女的血條只有一半,但顯然一套技能都還握在手中,傷害力十足。而對面的加里奧以為球女已經回城,覺得自家打野應該能抓到人,為了不落後補兵,沒有選擇支援,而是回了城。
形勢瞬間逆轉,MA見勢不對,準備賣一保二,誰知輔助沒有成功暈到球女,反倒直接被球女一套技能秒殺掉了。大嘴頭也不回,直接丟了個閃現。一直攢著技能的裴路在這時緊跟著丟了一個閃現,鉤子毫不猶豫地丟了出去,準確地命中大嘴,潘森跟上,拿下人頭。
一波零換三,小肉包收穫一個人頭,TS還可以順便拿一條小龍——夢幻開局。
雖然早就預料到這個情況,但牧晚晚還是忍不住叫了聲:“漂亮!”
她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齊唰唰地看過來——
比剛剛的注目禮還要嚇人。
牧晚晚:“這皮膚真漂亮!我回去也要買一個!”
林久:“……”
她這閨密傻是傻了點兒,求生欲望倒是挺強的。
這次零換三後,MA的隊伍節奏大亂。
TS的打野似乎只待在下路了,一有大就跳,吃了兩次虧後,MA的下路索性換線到了上路。
MA這邊則快速推完下路,趕到上路。這時,MA的中單徐浩有了動靜,看他的走位,似乎是想去上路抓一波。
TS的地圖信號狂亮,顯然TS這邊的人已經猜到了他的動向。
鏡頭給到了裴路,他不知聽到了什麼,忽然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為在後臺時見過真人,現在就算是這麼小的一個視頻鏡頭,牧晚晚都能get到這個笑容的感染力。
坐在牧晚晚旁邊的姑娘湊到她的小夥伴身邊問:“你有沒有覺得裴路也挺帥的?”
“帥是帥,但是沒有浩神酷炫狂霸跩啊。”
姑娘馬上從牆頭上下來,認同地道:“你說得是。”
酷炫狂霸跩?什麼鬼。
牧晚晚看了眼徐浩,對方染了一頭極具個性的“奶奶灰”發色,頭髮都遮過眉毛大半了。這髮型,他能看見電腦屏幕嗎?隊伍的教練居然不管他?
這局比賽二十五分鐘就結束了。
TS壓倒性的勝利讓在場的粉絲都頗為傻眼,不過MA顯然沒有將其放在心上,徐浩回後臺時甚至還笑嘻嘻的。
裴路起身的時候,下意識地抬眼看了看觀眾席,瞬間就跟牧晚晚對上了視線。
裴路只匆匆看了一眼,馬上就下臺跟隊友商量下一局的對策去了。
牧晚晚甚至連笑容都沒來得及揚起來。
她聳了聳肩——在對方眼裡自己就是個粉絲而已,他沒反應也正常。
她看了眼時間,呀了一聲:“我要回去了。”
林久愣了愣:“這才第一場比賽。”
“都兩點半了,我答應觀眾四點要直播。”
“你從這兒回家都用不了十分鐘,急什麼?”
“我化妝還需要時間。”
“你每次化妝要用多久?”
牧晚晚想了想道:“大半個小時吧。”
“怪不得每次都跟換臉似的,真是辛苦你了,”林久嘖嘖道,“我覺得你的偶像這次很有勝算,你真的不再看看?”
春季賽的常規賽是BO3賽制,三局兩勝。
“看啊,回家看。”
林久嫌棄地起身道:“真是服了你了,走吧。”
“你也不看了?”
“我又不愛看這些,陪你來看看而已。”
牧晚晚感動地說道:“今晚的外賣,少於兩百我都不結帳。”
出去之前,她掃了一眼出來跟某個工作人員商量事情的TS戰隊的經理羊哥。
林久看她沒跟上來,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牧晚晚搖了搖頭,快速走出了會場。
第二場比賽馬上就要開始,裴路入場時,條件反射性地看了看牧晚晚之前坐的位置——已經沒人了。
她又去廁所了?
第二場比賽TS因為中路被打爆,三十五分鐘就輸了比賽,裴路下場前又看了眼那個位置——還是空的。
他回到訓練室,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小肉包歉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路,對不起啊,被打爆了。”
裴路啊了一聲:“沒事啊。”
他們制訂了許多種對付MA的方案,上一把嘗試讓木頭狂抓上路,沒想到對方打野馬上也死蹲中路,各種三人越塔,被抓死幾回也不能完全怪小肉包。這個方案不可行,下一把他們再換就是了。
第三場是決勝局,裴路上台後,越過屏幕看了看觀眾席——那個位置仍是空蕩蕩的。
他幽幽地歎了口氣。
虎哥:“你怎麼一直在歎氣?”
裴路沉默半晌,失望地歎道:“這屆粉絲好不走心啊。”
“……”

裴路說這句話的時候,牧晚晚正坐在電腦前面上妝。她貼上假睫毛,又用睫毛膏塗了好幾遍後,開了直播。
因為她這次開播非常準時,來了不少觀眾。
“主播也在看比賽?MA要翻車啦!TS怎麼回事,變強了?”
“常規賽而已,MA根本不在乎,打著玩都能進季後賽。”
“二十五分鐘就被人解決,樓上還好意思吹?”
牧晚晚用手指撥弄了一下前額兩邊的碎發:“不要吵架,大家好好看比賽。”
“你不打遊戲嗎?”
牧晚晚:“打的,馬上。”
就在她開遊戲客戶端之際,第三場比賽開始了。
她看了眼陣容,嘴角微微翹起。
“Wanan覺得哪支隊伍會贏?”
這個問題她今天是第二次聽見了,但由於現在是在直播,她很聰明地沒有回答。
她迅速開了一把遊戲,還在打團的時候,就看到屏幕上方滾動的評論。
“TS贏了!我×!!!”
“MA蒙了吧?連TS都打不過是什麼鬼啊?”
“Lu真的強,MA敢放風女,就要做好輸的準備。”
“粉絲閉眼吹?”
牧晚晚在心底回答,Lu的確是強。一個好輔助的重要性,只有ADC才知道。
遊戲剛結束,牧晚晚就收到了鬥貓TV某管理員的微信。因為直播時不方便聊天,她又不像別的主播那樣有幾台電腦或是有助理,所以在她開播時管理員都是用微信聯繫她。
小魚:“Wanan,你有微博嗎?宣傳一下吧,方便拉粉絲刷人氣,你自己也可以做廣告什麼的。”
晚:“有的。”
小魚:“把名字發我,我們幫你開V認證。”
牧晚晚的微博就是她的遊戲ID,只有三個粉絲——名字太醜,連新浪的僵屍粉都不願意粉她。但是她的微博私信欄裡躺了個大佬,大佬的微博名叫“經理羊哥”。她的聊天框上還留著對方之前發過來的話:“電一的憂鬱王子?想問一下你有沒有興趣打職業比賽?”
牧晚晚沒有回復。

對方是先在遊戲裡聯繫她的。可能怕她拒絕好友申請,羊哥直接用一個叫“TS戰隊經理羊哥”的號加的她。也正因為這個名字,她才沒通過好友請求。
牧晚晚覺得,打職業比賽應該是許多LOL玩家的夢想吧,坐在那個舞臺上,受萬人注目,展現自己的逆天操作,甚至還能為自己的祖國而戰。
別人的想法她不知道,至少她是這麼想的。
牧晚晚搖了搖頭,甩掉這些想法,把自己的微博賬號發給了小魚。
雖然只是常規賽,但TS這次的勝利還是充滿了看點,很快網上就有了很多議論聲。
TS內部大家也打算小小地慶祝一下——吃個火鍋。
如眾人所言,這只是個常規賽,若不是因為打贏的是MA,他們估計連一頓慶祝火鍋都不會吃。
他們吃火鍋的地點就在基地裡,鍋底是椰子雞湯,好喝得很,是來自海南的小肉包帶來的“極品配方”。
小肉包面前還放了台大iPad,裡面傳來了遊戲聲。
虎哥:“你可夠了吧,好不容易吃頓飯,你都要讓我聽這個背景音樂。”
遊戲打多了,他聽到遊戲的音效就緊張。
小肉包道:“這個妹子直播很好笑,實力也很強,我挺喜歡看的。”
羊哥側身看了眼,立馬停下筷子,瞪大了眼睛,驚訝地說道:“憂鬱王子?!居然是個女的?!”
聽到這個遊戲ID,裴路的眼皮瞬間跳個不停,他迅速湊到了屏幕前。
遊戲界面裡,主播操控的薇恩剛好開大招,走位非常靈活,在混戰中精確地把對方中單定到了牆上,幾下帶走。
屏幕下方的視頻畫面裡,女生的頭髮齊肩,妝容很濃,粉色的口紅把她襯得很是甜美可愛,她的嘴上卻在說:“小Wanan課堂開課啦——遇到這種覺得自己無敵強的玩家,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慫,躲在輔助身後,裝出一副很怕對方的模樣,然後在他放鬆警惕走位靠前的時候殺他個猝不及防——以上都是我瞎說的。真相是這個中單剛剛的站位的確很差,我閉著眼都能把他暈住。”
裴路:“……”
小肉包:“哈哈哈哈哈……是不是特別好玩?”
“是,哈哈哈,”虎哥不知何時也走到了小肉包身後,手裡還捧著個碗,“我昨天就看了她的直播了,怪不得剛開播人氣就這麼高。”
小肉包點頭:“關鍵長得也好看。”
兩人聊著聊著,發現身邊的其他人此刻非常安靜。
陳和是因為在聊微信,根本沒空搭理他們。
羊哥還在消化這個ID是個妹子的事實,倒不是看不起女生——講道理,哪有妹子叫這種名字的?
裴路則是覺得這個聲音太耳熟了。他從小就對聲音極其敏感,就算加上聲卡和混響,他還是能馬上將對方跟腦中的人對上號。此時他卻有點不確定了。
小肉包疑惑地看了看左右:“你們為什麼不說話啊?”
因為陳和在場,羊哥沒多說什麼:“沒事,就覺得她打得挺好的。”
“一個女的,能好到哪兒去?”陳和起身,“我飽了,上樓了。”
小肉包叫住他:“明天一天的訓練賽。”
陳和不耐煩地應道:“知道、知道。”
“你就這麼上去了?”羊哥皺眉,“不自己練一會兒?”
“有什麼好練的?”陳和笑了,“我今天下午還不夠強?支配比賽,知道嗎?”
“得了吧,關鍵是小路玩得好。”虎哥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了句。
“要是沒我的輸出,輔助玩得再好也沒用。”陳和說完,看了裴路一眼,對方還緊盯著iPad屏幕,他覺得沒趣,又趕著跟妹子聊天,擺了擺手道,“我上去了。”
眼看著陳和上了樓,小肉包嘖了聲,收回視線後,馬上發現了身邊人的灼熱目光。
“小路,怎麼樣?”他笑嘻嘻地說,“這妹子強吧?”
裴路一向實誠:“一局遊戲而已,看不出來。”
羊哥:“這個人是目前國服排位最高的一個ADC,簡稱‘國服第一ADC’,還是個獨行俠,開直播後都是單排上的分,當然強。”
小肉包一臉驚詫地道:“你還挺瞭解的。”
廢話,他能不瞭解嗎?他都不知道觀察這個ID多久了。想起自己那條有去無回的私信,羊哥扯了扯嘴角:“略有耳聞。”
小肉包止住這個話頭,忽然想起了什麼,興奮起來:“小路,你等等。”
裴路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小肉包打開評論頁面,劈裡啪啦一頓敲,很快發出了一條消息。
姑娘吃包子嗎:“主播,聽說你最喜歡TS戰隊的Lu???”
一局遊戲已經結束,牧晚晚還在排位的隊列裡,遲遲沒排進遊戲。她挑了幾個問題回答,看到“姑娘吃包子嗎”的問題,直接忽略掉了。
虎哥摸了摸下巴:“她不理你啊,肉包。”
“沒事,看我的。”
裴路看不下去了,想伸手攔著,但由於手裡端著碗,動作慢了半瞬。
“姑娘吃包子嗎”送了一個滑翔翼。
“姑娘吃包子嗎”送了一個滑翔翼。
牧晚晚面色平靜地說道:“謝謝包子的滑翔翼,你剛剛問我什麼來著?哦……對,我最喜歡的職業選手是TS的Lu,我是他的個人粉絲。”
她的語氣毫無誠意可言。
裴路原本還不太確定,但聽到這句“個人粉絲”,瞬間在心裡下了定論。
他都不知道自己該驚訝哪一點了。這個小噴子居然就是下午他遇到的女孩?!但是下午那個女孩跟現在直播裡的人,完完全全不是一個長相啊!難不成是下午的太陽太大,他看花眼了?裴路陷入對自己的視力的深深懷疑之中。
牧晚晚還在回應彈幕。
TS下午贏了MA,本來就在話題流量的頂峰,在彈幕上挑事的人非常多。
“Wanan,你覺得MA的輔助強還是TS的輔助強?”
牧晚晚樂了:“這是送命題,你是想讓我被粉絲捶死嗎?”
“主播在老虎TV的時候曾經排到過MA的輔助游遊,現在卻說喜歡TS的裴路,還需要問嗎?”
裴路看得極其認真,小肉包笑嘻嘻地說:“小路,想看啊?給你,你拿著看吧。”
裴路愣了愣,下意識地搖頭:“不用了……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他快速地洗完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想了想,還是打開了Wanan的直播間。因為有些心虛,他偷瞄了眼正在吃飯的幾人,悄悄把自己的電腦屏幕往裡挪了挪。
剛剛的話題還沒有結束,但已經接近尾聲,牧晚晚已經選好了英雄,還在回答彈幕提出的問題:“啊,大家不要亂說,我其實沒跟Lu一塊兒玩過遊戲,我連他的遊戲ID都不知道。”
“哈哈哈,說實話,除了TS戰隊的人,沒人知道Lu的遊戲ID。”
“是的,Lu是真的神秘,身為一個職業選手,觀眾們連他的遊戲ID都不知道……話說TS戰隊隊員也都在鬥貓TV直播,除了Lu。”
裴路沒想到自己在網友眼中的定位居然是神秘。他當然有自己的國服號,段位是鑽三,ID跟他的昵稱不一樣,因為TS.Lu這個ID已經被人佔用了,所以他隨便起了一個。而且他比較喜歡玩韓服,不過玩韓服的時候他似乎也不怎麼跟路人隊友溝通。
“她玩得不錯。”不知何時羊哥已經站到了裴路身後。
裴路頓了一下:“是嗎?”
“走位很好,手速非常快,意識也很到位,就是打法比較激進。”
聽見羊哥把對方分析得這麼詳細,裴路偏過頭,眼底滿是不確定:“所以呢?”
“沒有所以。”羊哥話題一拐,說道,“最近韓服還沒打膩?”
裴路老實地回答:“不膩啊。”
羊哥彎下腰,在裴路手邊的本子上寫下了一串賬號:“這是電一ID,王者段位,你最近回國服打吧。”
裴路知道羊哥最近有換掉陳和的想法,陳和已經越來越散漫,平時訓練老遲到就算了,有時候訓練賽都找各種理由不來,甚至會玩失蹤,能力也開始顯而易見地退步。身為輔助,他的感受可以說是非常強烈。今天的比賽陳和已經是超常發揮了,在平時的訓練賽裡,陳和的操作簡直慘不忍睹。
桌前的耳麥開得很大聲,裴路能隱約聽見直播間裡的聲音。
女生的聲音很柔:“對,最喜歡TS的輔助Lu——這已經是我不知道第幾遍回答這個問題了,最喜歡Lu,最喜歡Lu,最喜歡Lu,再問自殺。”
裴路:“……”
裴路:“知道了,這個號可以改名字嗎?”
羊哥滿意地挑眉:“隨你高興。”
牧晚晚結束一局遊戲後,開始清理自己號裡的好友申請。
嗚——
隨著系統聲音,屏幕右下方又彈出一個好友請求。
TS.Luu申請加你為好友。
她愣了一下,以為是誰的惡作劇,剛準備拒絕,沒想到手機忽然響了聲微信提示,她手上一抖,點了確定鍵,正準備將對方刪除,對方發信息過來了。
TS.Luu:“你好,我是TS戰隊的Lu。”
牧晚晚看到對方的王者頭像框,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果然不能背後說人啊!
不過她那應該也不算是嚼舌根吧?頂多算隔空求愛?
牧晚晚小心翼翼地回復:“你好。”
她不敢確定對方有沒有看到她的直播。
啊啊啊啊——太尷尬了!
與此同時,彈幕也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把真人聊出來了?!”
“是不是騙子啊?冒充的吧?估計是主播請來的水軍,哄網友玩的。”
“樓上是不是傻,誰會用個王者號來冒充職業隊員?而且主播也不敢這麼做,不然會被全聯盟粉絲黑的。”
“感謝主播暴露我Lu神的ID,禮物送上。”
…………
牧晚晚看著這些瞬間刷爆的禮物,總有種自己在“白嫖”裴路的錯覺……
TS.Luu:“我在戰區裡看了你的戰績。”
“怎麼有種‘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霸道總裁既視感?!”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
牧晚晚這才回過神來,打開了裴路的戰績,一排下來的……中單英雄?而且他的戰績都還挺好的。
她立馬關掉了遊戲界面。
憂鬱王子:“你要轉型了???”
TS.Luu:“沒有。”
牧晚晚松了口氣,這麼強的輔助要是轉型,那簡直就是噩耗。
她猶豫了一下,忍不住發出了遊戲邀請。
憂鬱王子:“排一把嗎?”
“嘖嘖嘖,女主播想靠Lu拉人氣。”
“Wanan的直播間熱度本來就不低。”
“再不低都是個新人主播吧,從第一天的第二掉到現在的第六,粉絲還好意思吹?”
TS.Luu:“不了。”
“Lu打臉哈哈哈哈!!最討厭這種天天想著蹭別人熱度的女主播了。”
“一看就知道樓上也是女的……”
牧晚晚並不意外,剛準備應好,屏幕上馬上又彈出一條消息。
TS.Luu:“明天有訓練賽,要下了。”
沒想到裴路會跟她解釋,牧晚晚有些驚訝。
憂鬱王子:“好,加油。”
TS.Luu:“你不打了?”
憂鬱王子:“嗯?打的。”
TS.Luu:“看你很久沒進遊戲。”
憂鬱王子:“這就開了!”
模棱兩可的話,牧晚晚根本聽不出對方到底有沒有在看她的直播。算了,他沒看到最好,看到了她也沒轍。
不過她是不敢繼續“白嫖”裴路了,因此自動忽略掉所有關於裴路的彈幕。
她輕咳了一聲:“還有人要點英雄嗎?沒有我就直接開了。”
這時,忽然有個彈幕問點播的價格,那些想免費看主播玩獵奇英雄的人紛紛積極地回答。
牧晚晚剛準備點開始,頭頂刷出了幾道禮物特效。
“姑娘吃包子嗎”送出了五個滑翔翼。
這是個眼熟的ID,牧晚晚挪開鼠標:“謝謝‘姑娘吃包子嗎’的五個滑翔翼,點播的英雄直接私信發給二號房管就好。”
每個直播間都有房管,數量不等,牧晚晚雖然沒助理,但有兩個房管,一個專門負責封噴子,另一個則負責聯繫觀眾。
很快,房管就把對方的要求發過來了。
這個觀眾要求的英雄是女警。
牧晚晚有些意外,自從她改了規矩後,就沒什麼人會點英雄了,女警這個AD本身就熱門,她挺喜歡玩的,沒想到會有人特意花五百塊錢來“點播”。她坐直身子,準備給這個老闆好好玩一把。

第2章 裴路的迷妹

第二天,打訓練賽的時候,虎哥看了看身邊的人:“小路,你怎麼看起來沒精打采的,沒事吧?”
裴路揉了揉眉心:“沒事。”
“能不沒精打采嗎?”小肉包一臉肉疼,“他昨晚光是點播英雄就花了四千多。”
虎哥驚了:“啊?”
“就那個女主播啊,五百塊就能指定她玩一個英雄。”
“小路真捨得,”陳和笑了聲,“該不會點別人玩了一晚上的琴女吧?”
他說這話,顯然昨天吃飯時沒仔細聽他們聊天。
裴路不置可否,偏頭對小肉包說道:“錢我轉你的支付寶了,肉包。”
小肉包說:“我知道,我這不是心疼你的錢嗎?”
今天跟他們打訓練賽的是TS的二隊隊員,一群平均年紀沒成年的孩子,不敢打擾他們說話,都安安靜靜地在對面修改自己的天賦。
坐在裴路對面的是二隊的ADC,今年才十七歲,對上裴路的目光,對方正準備縮回去,裴路笑著問道:“最近訓練累嗎?”
男孩愣了愣,然後馬上搖頭:“不累。”
裴路嗯了聲,然後就看到羊哥拿著小本子走了進來。
“開吧。”羊哥站到他們身後,“先打一會兒,下午我約了HSS的戰隊打訓練賽。”
“你約他們做什麼?”陳和嫌棄地道,“他們這麼垃圾,能練到什麼啊?就不能約點兒好的?”
“你以為你們現在很強?”羊哥冷嗤了一聲,“還能約到訓練賽你們就該高興了,你上次放鴿子的事已經傳遍整個圈子,知道因為你我們隊伍的訓練賽有多難約嗎?”
之前他們跟一個戰隊約過訓練賽,但陳和臨時玩失蹤,大家都沒做其他準備,對方跟著他們一起荒廢了一個下午。
陳和辯解道:“那次不是我媽突然生病了嗎?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羊哥懶得再答。要不是後來看到陳和的母親在朋友圈發的旅遊圖片,他差點兒就信了。
裴路:“開始吧。”
“等等、等等,”陳和鬆開鼠標,“他們怎麼就坐在我們對面啊,那不就所有話都聽見了嗎?”
裴路不明白:“聽見怎麼了?而且大家都戴了耳機。”
“戰術當然得藏著。”陳和笑嘻嘻地說,朝裴路擠眉弄眼。
二隊的孩子的表情立馬變了。
裴路因為睡眠不夠,聲音有些啞:“他們以後都有可能成為TS的一隊隊員。”
“那是以後的事,誰知道中間會有什麼變故。”陳和這話雖然有些刻薄,但也有那麼些在理。
“今天是因為他們的電腦出了些問題,維修人員還在修。”羊哥剛說完,維修人員就走過來了,說是已經修好了。
二隊隊員離開了這個訓練室。
裴路坐著想了想,忽然問:“陳和,你玩遊戲多久了?”
“五年啊,這個遊戲出的時候我就開始玩了,”陳和疑惑地道,“幹嗎突然問這個?”
“沒事。”
遊戲開始了,裴路走上線,看著陳和連漏兩刀,忍不住說道:“你補刀該練練了。”他想起昨晚看的直播,女孩專心致志,打架之餘補刀都能噌噌往上跑,能吃的線絕不浪費。
“沒事,就幾十塊錢。”
裴路皺起眉道:“前期每個兵都很重要。”
“知道了,我會好好補的,”陳和樂了,“小路可真嚴格。”
說話間,他又漏了個小兵。
裴路已經懶得再說了:“等我六級就打。”
六級很快就到了,裴路操縱著錘石上去,精確地拉到對方的AD。
陳和這把玩的是薇恩,可能是昨天和MA打的時候手感很好,一到他選英雄,他就毫不猶豫地鎖定了薇恩。此時,他正準備跟上來,誰知忽然吃到了風女的擊飛,整個人飛了起來,對面的AD順利地逃脫。
裴路什麼都沒說,陳和先開口了:“小路,這不能怪我,輔助直接在我臉上放的技能。”
明明風女蓄了兩秒才放出風來。
這場訓練賽,他們險勝,陳和的盒子評分只有8.1分,沒有發揮出什麼作用,甚至在雙方推掉一塔時他還被對面單殺了兩次。
陳和連連抱怨:“小路,你怎麼不跟在我身邊啊?哎呀我×,他什麼時候拿了兩個人頭?裝備直接超我一小件,怎麼打?”
總而言之,裴路今天的訓練賽打得非常糟心,甚至輸了兩把。所以,當晚上他回到基地時,看到牧晚晚還在線,當即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TS.Luu:“排兩把?”
對方還在遊戲當中,裴路點開直播間看了看,她今天仍是大濃妝,頭髮盤了起來,唇色居然換成了大紅色,看起來又是另一種氣質。
化妝真神奇,但他還是覺得她素顏的時候比較好看。
遊戲中是可以看到好友發過來的消息的,牧晚晚看到裴路發來的消息後愣了半天。
她操縱著手下的英雄回城後,馬上在遊戲裡回復:“你明天不是有比賽嗎?”
昨晚跟裴路聊完,她特地去看了賽程,常規賽每天都有,但一個戰隊基本不會連著兩天有比賽。
TS的下一場比賽就在明天。
TS.Luu:“嗯,沒事,玩兩把就下了。”
牧晚晚立馬回道:“好,我儘快!”
她撩起額前垂下來的一縷黑髮,打開聊天框發消息。
憂鬱王子:“團戰,速度結束。”
這一把的輔助問:“AD,加個好友雙排?”
憂鬱王子:“不了,我是獨行俠。”
彈幕紛紛控訴她是個大騙子。
這局遊戲牧晚晚這方本身就有優勢,打贏一場團戰後馬上就將對手一波帶走了。
退出界面後,她咬著嘴唇思考著,到底要不要告訴裴路自己是個主播。不說,她擔心裴路會在聊天框裡說什麼不該說的話——比如戰術之類的;說了,她又擔心裴路來她的直播間,看到她這群蠢蠢欲動、一心想看熱鬧的觀眾。
顯然,她早已經忘了,連續告白三遍的人是她自己。
戰術這種東西,裴路應該不太可能跟她這個剛認識的人溝通打配合吧?
她只糾結了十秒鐘,便做出了決定——不說。
反正裴路也不像是會看直播的人,她要死死地捂住馬甲!

彈幕都在問她今天為什麼換口紅。
“你們真的好奇怪啊,”牧晚晚迅速開好了房間,邀請裴路,“女生換口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關鍵你得是個女的啊Wanan。”
“每次噴隊友的時候比男主播還帶勁兒。”
“這是新來的罵人主播,大家點一波關注啊。”
短短三天,觀眾就看清了主播的嘴臉——遊戲裡不斷勸和,嘴上卻一直碎碎念。
牧晚晚:“你們不要這樣,我還能搶救一下。”
“基本沒救。”
“Wanan快點兒改房間名字啊,就說你跟Lu神在雙排,肯定很吸引觀眾。”
“所以你今天到底為什麼換唇色?”
“因為之前用的那支口紅不小心摔地上,折了。”牧晚晚一臉痛心地說道,眼睛自動屏蔽掉所有關於裴路的彈幕。
遊戲進入選人頁面,兩人成功地拿到了下路組合。
TS.Luu:“你玩什麼?”
牧晚晚在五樓,是最後一個選英雄的人。
憂鬱王子:“我都會,先看看陣容,你選,不用管我。”
隊友們看到這兩個ID,驚呆了。
“TS.Luu?不是吧,本人?”
TS.Luu:“嗯。”
“還排到了憂鬱王子,可以,這把穩了,兄弟們加油。”
裴路在一樓,選了個莫甘娜。
牧晚晚有些意外,璐璐沒有被ban,沒想到他不搶璐璐。
不過她什麼都沒問。
陣容很快選好,他們的上單選了個慎,中單是個加里奧,肉和開團都足夠了。
對面的下路選了維魯斯和璐璐。
輪到牧晚晚選英雄了,她的鼠標在女警和老鼠之間猶豫了很久。在最後十秒,她眉梢一挑,忽然滑動鼠標,猝不及防地鎖定了金克絲。
“金克絲?”
“哎,我在這直播間蹲了三天了,主播是不是一把金克絲都沒玩過啊?”
牧晚晚換好符文天賦,在金克絲的皮膚裡挑了起來。
“主播別的英雄都沒皮膚,金克絲的皮膚卻足足有三個!斗膽猜一下,金克絲是主播的本命英雄。”
“連開三天直播,一把金克絲都沒玩過的本命英雄?”
遊戲讀條結束,十人進入了遊戲。
牧晚晚出了一把多蘭,碰了幾下野怪後就去了線上。金克絲攻速高,前十分鐘,她一個補刀都沒漏,雙方平平和和地回了家。
等出了暴風大劍和兩個短劍後,她笑眯眯地嘀咕:“開殺。”
她今天是禦姐風的打扮,卻生生念出了暴走蘿莉金克絲的味道。
“翻譯:本噴子要開始生事了。”
“路神一定要跟上她啊,不然會被diss的!”
牧晚晚看都不看彈幕,打開聊天框劈裡啪啦地敲下一行字。
憂鬱王子:“我有傷害了。”
她的言下之意——幹他們。
TS.Luu:“好的。”
雙方一起到了線上,對方顯然也想打,站位非常靠前。
牧晚晚移動鼠標往後點了兩下,嘴裡碎碎念道:“老規矩,先認慫。”
雙方就這麼僵持了半分鐘,莫甘娜跟著她往後退,忽然轉身放了個技能,成功禁錮住了維魯斯!
維魯斯當即反應過來,反手就朝牧晚晚丟了個大招。牧晚晚早有所覺,毫不吝嗇地丟出了自己的閃現,成功躲下這個大招,並在維魯斯腳下放出禁錮。
璐璐馬上跳上來朝她丟技能,牧晚晚身上瞬間出現了一個紫色護盾——莫甘娜的E,在護盾被打破之前可以阻擋任何限制技能。
璐璐的技能瞬間報廢,維魯斯吃了兩連禁錮,莫甘娜緊跟著放大,再次暈住對方,牧晚晚瘋狂輸出,瞬間拿下雙殺。
TS.Luu:“團戰的時候,站我身後。”
憂鬱王子:“111111。”
“1”在遊戲中代表“好的,沒問題”,因為打起來比較簡潔方便,所以大家都喜歡這麼用。
很快,第一把小團戰爆發了,而這場團戰的爆發點,就是牧晚晚。
只見她“對方野區是我家”屬性再次復蘇,收完中路兵後,偷偷摸摸地鑽進了別人家的紅buff區域。沒想到探進草叢時,她直接跟對方的下路組合打了個照面。
“哇哇哇哇哇——”她被嚇了一跳,立刻放出禁錮,成功定住對面的維魯斯,可惜範圍太小,她根本躲不掉維魯斯的技能。
她看了眼小地圖,離她最近的就是莫甘娜——可惜就算最近,對方也才剛走到河道。
她拼命按著鼠標,想去點前面的爆裂毬果,嘴裡嚷著:“別、別、別,救我、救我,啊啊啊……”
知道這是無用的哀號,她都做好成為團戰犧牲品的準備了,沒想到下一秒,只聽見一聲清脆的閃現聲,緊接著自己身上再次出現了神跡般的紫色護盾!
“‘爸爸’!!您來了!!!”牧晚晚此刻就仿佛是個迷路求助無門的孩子,語氣誠懇而激動,剛經歷了死裡逃生的過程,什麼騷話都丟出來了。
另一邊的裴路被這聲“爸爸”驚得手上一抖,險些放歪技能。
其他隊友相繼趕到,牧晚晚嗑了個血瓶就回頭參與了團戰。這個時候她已經做出了兩個大裝備,傷害奇高,由於對面的上單還在下路收兵,這波團戰打得極其輕鬆,兩個肉頂在前面,牧晚晚用火炮轟了幾下就結束了戰鬥。
TS.Luu:“沒必要,自家的紅也馬上要刷了,走吧,回城後再出來吃家裡的紅。”
憂鬱王子:“好。”
牧晚晚雖然這麼應著,屏幕視角卻一直鎖定對方紅buff的位置。
野怪再過五秒就刷新了。
“就這麼與它漸行漸遠,”牧晚晚吸了吸鼻子,“一會兒它還要跳到那個維魯斯身上,想想都難受。”
“哈哈哈哈,你這個戲精!”
“不吃敵方buff會死星人。”
牧晚晚理直氣壯地回應:“不吃別人的紅buff,就不是一個好ADC,中單同理。”
她剛說完,就看到面前的莫甘娜停住了腳步,然後回頭。
牧晚晚在地圖上打了個問號。
TS.Luu:“他們的紅刷了,反正挺近的,去吃吧。”
金克絲毫不猶豫地跟著回了頭,喜滋滋地回去吃掉了紅buff。
她剛吃完,對方的上單狗頭忽然出現,給她套了個減速,卻再次被莫甘娜的法術護盾擋下,她驚險地逃脫。
這局遊戲結束,MVP給了莫甘娜。
牧晚晚馬上拉了下一局。
“主播之前不是說打完這把下播去複習嗎?”
牧晚晚看到彈幕才想起來——她明天還要考試,心底的小人僅僅糾結了一秒:“再打一局,絕對下播!”
她剛說完,就有消息彈了出來。
TS.Luu:“我下了。”
憂鬱王子:“啊?不是說打兩把嗎?”
TS.Luu:“改天吧,教練在催休息。”
憂鬱王子:“哦,那好的,再見!”
TS.Luu:“拜。”
裴路的名字剛暗掉,牧晚晚緊接著就把自己的客戶端關了。
“不是說再開一局??”
“不開,我改變主意了,”牧晚晚回道,“還是考試重要。”
另一邊,裴路關掉直播間,手上轉著筆,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小本子。
他在開打之前,專門拿了個記事本,想記錄牧晚晚目前的缺點,這也是他一直有的習慣,但已經很久沒人能觸發他的這個習慣了。
只是一局遊戲下來,上面只有一個字——浪。
見到人她就想上去騷擾一下,身為一個AD卻天天喜歡在別人的野區生事,還特別不喜歡回城。
LOL玩家身上常見的惡習,“憂鬱王子”幾乎占全了。

牧晚晚從考場裡出來的時候,一張小臉垮得不行。
林久:“怎麼喪著張臉?”
“我感覺要掛科了,”牧晚晚幽幽地歎了聲氣,“會被我媽打死吧。”
林久故作厭煩地道:“你們這些學霸就是煩人,天天把掛科放在嘴邊。”
“這次是真的,”牧晚晚翻了幾頁輔導書,“這個也錯了……直播真害人!”
“觀眾給你送禮物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害人?”
“唉……”牧晚晚打了個哈欠,“我要回去了,你呢?”
“我也回去了,今天答應了早點兒開直播。”
“你最近直播是不是太頻繁了?”牧晚晚皺眉,“嗓子都啞了。”
“只是考試的時候沒怎麼喝水。”
“走吧。”牧晚晚邊說邊拉好了她的背包拉鍊。
“去幹嗎?”
“校門口旁邊有家藥店,去買點兒金嗓子喉寶。”
牧晚晚順便給自己也買了幾盒。
她光是說話嗓子都疼了,更不用說林久這種娛樂主播。
第二天牧晚晚還有考試,但鬥貓TV的合同裡是有每月直播時長要求的,所以她只能硬著頭皮開直播,面前擺著一本輔導書。
“主播今天怎麼這麼沉默?”
“在看書?”
“主播是大學生吧,最近大學期末考。”
牧晚晚嘴裡含著一根棒棒糖,糖塊把她的一邊臉頰撐得鼓鼓的。
聽到進入遊戲的聲音,她抬頭看了眼位置,然後繼續垂眼看書。
由於看得太入神,直到聽見倒計時的聲音,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要選英雄了。
眼看只有十秒時間了,她連陣容都沒時間看清,就順手選了金克絲。
“又是金克絲,好棒!專程來等金克絲現場教學的!”
“雖然主播金克絲玩得不錯,但是這個陣容顯然不能選吧?”
“她根本沒仔細看陣容就選了。”
牧晚晚這才看清對面的陣容:獅子狗、劫和銳雯。
這三個英雄加在一起,簡稱“切不死你算我輸小分隊”。
而她選了個沒有位移技能的金克絲,的確非常吃虧。更關鍵的是,她這邊的輔助是琴女,脆皮輔助,團戰的時候可能連自己都保護不好,保護技能也沒璐璐或者風女那麼強勢。
“沒事,我慫在後面就好。”她邊改天賦邊嘀咕著,結果進去讀條頁面的時候她就傻眼了。
因為他們隊伍的琴女下面,赫然是一行小字:看我無敵喵喵拳。
這個分段簡直太小了,隨隨便便她都能排到“熟人”。
觀眾裡顯然有老朋友,彈幕不斷刷著。
“是之前那個ADC,哈哈哈!”
“哎,我發現這個琴女好像也開了直播。”
牧晚晚無心看彈幕,趁讀條時間,給林久發了條信息。
晚:“我又排到那個無敵喵喵拳了……”
林久:“哦,行,演死她。”
晚:“再演觀眾都要舉報我了。”
林久:“行吧,你做好心理準備,這上分‘小綠茶’很菜的。”
牧晚晚不置可否,從喵喵拳上次的操作來看,雖然有失誤,菜倒是算不上。這次林久沒坐在身邊指揮,她也懶得跟喵喵拳糾纏,想著早早結束遊戲就好。
趁讀條時間,牧晚晚抽空看了眼彈幕。
“主播是代打吧。”
代打?什麼意思?
牧晚晚無法理解,沒搭理對方,今天考砸了心情實在不好,連話都少了,直接略過了這條彈幕。
遊戲開始後,她專心補著刀,只見琴女一個Q技能直接吃了她打殘的兩個小兵。
琴女的Q不是指定技能,如果附近沒有英雄,就會隨機打到小兵身上,所以她沒多想。
直到琴女一分鐘後再次吃掉她的三個補兵——Q加一個平砍。
技能不小心吃掉兵她可以理解,平砍就過分了吧?
對方這是在報復之前自己吃她的兵的事?
算了,自己理虧在先。牧晚晚不想再計較,專心地開始和輔助搶兵的征途。
六級,看對方的走位,牧晚晚明顯能感覺到敵方打野過來了。她往後走了兩步,點地圖示意琴女後退。但琴女顯然不知道她的意思,仍舊在努力攢被動消耗對面的ADC。
憂鬱王子:“333333。”
“3”是撤退的意思。
琴女停了一下,打了一個問號。
憂鬱王子:“人來了。”
看我無敵喵喵拳:“沒來,沒看到我在河道插了眼嗎?”
看我無敵喵喵拳:“你不要這麼慫呀,fffffffff。”
只見琴女頭上多了一個獅子狗的標記符號,她還沒來得及跑就被錘石穩穩地鉤住,獅子狗緊接著撲到了她的身上。她因為在打字,沒能按出閃現的F鍵,送出了第一滴血。
原本0∶0的焦灼對局被琴女打開了局面。
牧晚晚搖了搖頭,覺得挺奇怪的,之前看這個ID玩小炮的時候,意識還是蠻到位的啊,好幾次敵方打野過來,還都是小炮先撤退的,怎麼今天對方意識這麼爛,叫撤退也不走?
看我無敵喵喵拳:“非要跟我打字,害我技能都沒點出來!”
憂鬱王子:“……”
看我無敵喵喵拳:“無語。”
這難道還怪她?
牧晚晚沒再說話,自己回城,買了裝備出門。
琴女復活後,直接去了上路,沒再過來。
對方這是什麼意思?
她玩的是金克絲,這個英雄沒有位移,輔助不在,基本連兵都別想吃了。
但無所謂,那是別人的金克絲,不是她的。
她樂得自己吃經驗,沒多久就比對面的人高了一級,錘石的鉤子又比較耿直,都對著她的站位拉,她輕輕鬆松就能躲過,也不知道剛剛琴女是怎麼被拉到的。
憂鬱王子:“打野,來下路。”
她們這個隊的打野是皇子,曾經跟她玩過幾把,是個眼熟的ID,對方馬上回了個“好”,徑直往下路走來。
牧晚晚故意走位失誤一波,血量少了三分之一,對面的人立即想跟上來越塔強殺,結果他們剛走進防禦塔,就被突然跳出來的皇子牢牢地圈在了塔下。防禦塔的傷害加上牧晚晚的輸出,牧晚晚這邊穩穩地拿下了雙殺。
憂鬱王子:“錢夠了,這波兵你吃。”
皇子:“好嘞。”
牧晚晚剛回家,就看到了頭頂的系統提示。
敵方上路一個人,殺了他們的上單船長和琴女。
船長:“琴女你不去下路,一直在我這裡幹什麼?對面上單都快比我高兩級了,要我怎麼打?”
看我無敵喵喵拳:“我卡了一下,大招沒放出來。”
船長:“射手你自己帶的人,能不能自己管好啊?”
牧晚晚覺得很是莫名其妙。
憂鬱王子:“我跟她不認識,沒看到她已經不來下路了?”
看我無敵喵喵拳:“我會好好打的,不要吵架啦。”
要不是在直播,牧晚晚簡直想翻白眼。
打野可能在上一波討到了好處,一直勤勤懇懇地幫牧晚晚抓下。好在牧晚晚也爭氣,幾乎來了就能屠殺一波。
這一次gank連中單也下來了,牧晚晚這邊再次拿下對面下路的兩個人頭。
牧晚晚按下回城鍵,正在逛商店,突然聽到一聲施法音效。她立馬關了商店,果然,頭頂上有獅子狗的印記。她的血量已經不多了,吃獅子狗的一套技能絕對會死,她毫不猶豫地就往後跑。
“傻啊?丟技能禁錮他啊,大不了一換一。”
牧晚晚難得地開了口:“誰要跟他一換一!”
她一路跑到二塔下,看了看後方:“你們說他會從哪裡跳出來?”
彈幕的回答有千百種,牧晚晚繼續自言自語道:“我賭這兒。”
她往二塔右邊幾乎是邊緣的地方丟出了禁錮夾子。
觀眾還沒來得及嘲諷,夾子瞬間就捕獲了一隻獅子狗。
牧晚晚一個技能減速,活生生地把獅子狗平砍點死,然後志得意滿地回了城。
果然,她來了一波騷操作,心情變得很好。
“雖然我沒看彈幕,但我知道你們一定在誇我……”最後一個“牛”字還沒說完,牧晚晚就傻眼了。
她的屏幕驟然灰掉了!!
她目瞪口呆地關掉商店,只見對面的中單劫鑽進草叢,消失在自家野區,深藏功與名。
屏幕上方緊接著出現了她被劫擊殺的提示。
牧晚晚默了半晌:“就當無事發生。”
“牛!”
“現在看彈幕了嗎?哈哈哈!!”
之後的團戰,牧晚晚的心情越來越糟糕。
這個琴女,操作菜就算了,團戰的時候,她一口都沒吃到琴女的治療!
要知道琴女的所有技能都是無法選定英雄的,就連治療,也是隨機治療到離自己最近,或者血量最低的隊友,所以這個英雄難度極低,無腦滾鍵盤就行。
可是每次團戰,琴女都離她十萬八千里,一點兒光圈加成都沒給她,說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信。
再次被對面切死,牧晚晚終於忍不住了。
憂鬱王子:“你R不到對面刺客就算了,團戰一口都不奶我?站我旁邊滾鍵盤都不會?”
看我無敵喵喵拳:“他們都想殺你,我跟你站在一起很快就會死的,我可不傻。”
牧晚晚只覺得自己的眼皮不斷在跳,努力壓抑著罵人的衝動,咬牙切齒地道:“那些人帶妹上分的時候良心真的不會痛嗎?!他們就是在損害其他玩家的遊戲體驗!!”

比賽後臺的休息室。
裴路戴著耳機,緊盯著屏幕,主播這方的水晶炸了以後,他拔下耳機問:“陳和,這個喵喵拳是誰的號?”
陳和抬頭,睨了眼他的手機屏幕,裴路的手往裡側了側,陳和只能隱約看到直播頁面。
他笑了聲:“怎麼,你在看喵喵直播?”
“沒有。”
“她是個女主播,挺漂亮的。”陳和笑道,“不過我已經下手了,小路你可不要跟我搶。”
裴路無語:“我不跟你搶。”
小肉包問:“你怎麼快比賽了還在看直播?”
“這就關了。”裴路說完,正準備關掉軟件,突然跳出一個抽獎頁面。
主播開啟抽獎環節“下路爆了,送1000RMB紅包”,發送彈幕“主播不掛科”參與抽獎。
看著牧晚晚鬱悶的表情,他忽然有些想笑。
羊哥剛走進來就看到了裴路的笑容:“笑什麼呢?戰術想好了?”
“沒,”裴路道,“猜不到他們的陣容。”
他們今天的對手是個花樣非常多的戰隊,平時只跟隊伍內部的二隊打訓練賽,沒開始打之前裴路永遠猜不到對面會搶什麼陣容。
“MA這局打得真好。”虎哥躺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道,“節奏把握得太緊了,對面一點兒還手之力都沒有,被活生生地耗死了。”
“這有什麼?他們就中上強一點兒,”陳和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你們要是跟他們一樣強,沒准我們也能拿國內冠軍。”
房間裡瞬間陷入沉默,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好看,虎哥那聲嘖極其明顯。
裴路歎了口氣,起身道:“我出去吹吹風。”
“這麼冷的天,把大衣穿上。”小肉包把外套丟給了他。
“好。”
裴路走到窗邊,冷風吹在臉上,感覺舒暢了一些。
羊哥跟著出來了,站到他身邊:“那ADC怎麼樣?”
“嗯?”裴路用手揉了揉鼻尖,輕挑眉頭道,“還行。”
對裴路這種不會說狠話的人來說,“還行”並不是一個很高的評價。
羊哥有些意外:“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太浪了,不適合打比賽。”他實話實說道。
打比賽不同于平時的排位,隊友是相互認識、語音溝通且事先做準備的,這年頭大家都喜歡滾雪球,在細節上累積優勢打後期,一次操作失誤就有可能導致比賽失利。
“這有什麼。”羊哥道,“陳和之前也是這毛病,不是也好了嗎?”
提到這個裴路就忍不住笑著搖了兩下頭。陳和以前也浪,現在也不見改得有多好,會改善完全是因為以前賽後被粉絲噴得太慘,自己收斂了。天知道他們是用多少場比賽的失敗堆砌起的陳和。
裴路失笑道:“我不想再連輸六場了,羊哥。”
“你在她身上只看到了浪這一點?”羊哥道,“她的其他方面都無可挑剔,而且沒准她比陳和天賦高,也比陳和聽話呢?”
她的天賦的確比陳和高,但是聽話?
看出他的表情不對,羊哥問:“怎麼了?”
裴路搖頭:“沒事。”
“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我根本聯繫不上她。”
裴路:“嗯?她不是個主播嗎?”
“是啊,我私下聯繫過她幾次,一說打職業比賽她就不回了。”
裴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女孩子受邀打職業比賽,一般人都會以為對方是騙子吧,是我我也不會回的。”
羊哥:“啊?”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邀請她的話,最好親自打電話或者登門拜訪比較有禮貌。”裴路說完,轉身道,“我先進去了。”
羊哥蒙了,所以裴路到底贊不贊成他把Wanan招攬進來啊?

牧晚晚什麼心情都被喵喵拳攪沒了:“我休息一下,吃頓飯,五分鐘。”
主播在直播時間裡做其他事,會被算作故意刷直播時長,是會被舉報的。
上次吃火鍋時她就收到了管理員的警告,所以她不敢吃太久,只點了一份能很快吃完的拌面。
這次不用觀眾說,她自覺地打開了比賽直播。
今天TS的比賽在晚上七點進行,她進去時隊員剛好在ban選英雄,裴路的一張大俊臉就出現在屏幕左下方。
牧晚晚覺得這個男人長得太精緻了,睫毛長,唇形也好看,鼻子高挺,那眼神她見過,深邃得很,單挑出來都是禁欲系的五官,湊在一起卻非常溫和。
“你們說,”牧晚晚蜷著腿坐著,跟觀眾聊起天來,“為什麼裴路不去當明星啊?”
她這句話一出,彈幕停了停,緊接著就是一堆不同的猜測、結論從右邊飄出來。
“我信了,主播真的是裴路的迷妹。”
“他當職業選手也很賺錢啊!等他退役後弄直播,或者開個淘寶店什麼的,找幾個客服,那就是躺著收錢了。”
“樓上太天真了,現在賣那些也很難賺錢,除非是真的很有名氣……我個人覺得裴路本身就不缺錢,你們沒發現嗎?整個TS戰隊只有他不開直播。”
“樓上是不是想太多了?說回來,我覺得裴路長得一般般,沒有徐浩帥!哼!”
牧晚晚沒反駁任何一條彈幕,就單純地有感而發。
說來也神奇,她本來挺煩躁的,看到這張臉,想起他的聲音,心忽然就靜了不少,手邊的拌面似乎都香了一點兒。
美色果然動人啊。
遊戲很快開始,裴路玩的是塔姆——一隻巨醜的大嘴蛤蟆怪。
沒看幾分鐘,牧晚晚就吃完了拌面。她拿著手機開了直播,就將手機擺在電腦屏幕下方,決定邊打遊戲邊看。
她覺得裴路強就強在,他是個可進可退的輔助。你想打得強勢時,他比你還強勢;你想慫時,他能把你保護得穩穩妥妥的;有時你浪過頭了,他還能穩穩當當地把你拉回來。
這把就尤其明顯,陳和快死的時候,裴路一個閃現上去把陳和吞到腹中,扛下一大波傷害,硬生生地把人安全地帶回了塔下。對面的人想集火秒殺人,基本不可能。
“主播怎麼老是往下瞄啊,開掛了?”
“你以為主播玩的是射擊遊戲?LOL只有淘寶賣號店家用的升級掛和爆房掛吧。”
“Wanan在看比賽。”
“主播能不能認真玩遊戲啊?這樣是對隊友不負責好嗎?真的垃圾!!”
“我在認真玩,”牧晚晚道,“只是回城的時候抽空看一眼,我這3/0的數據難道是假的嗎??”
“三個人頭明明都是搶的,還好意思說?”
牧晚晚:“你的遊戲號應該還沒升到三十級吧,看不懂團戰就安靜地看直播,這三個人頭的承受傷害裡,我的輸出率絕對在60%以上,謝謝。”
“真凶,這年頭代打都這麼牛了?”
“小姐姐別氣,跟黑子認真你就輸了。”
牧晚晚當然知道這點,一直不屑跟黑子計較,這些人,有個鍵盤就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我從來不喜歡回應黑子的話,今天在這裡說一下,雖然我是個新人主播,但是我的直播質量並不低,你們有什麼關於遊戲上的問題歡迎發彈幕問我,我只要看到都會解答。”牧晚晚頓了頓,又道,“但我也不是沒脾氣,操作失誤你們可以噴,但是雞蛋裡挑骨頭我是不認的,有這時間黑我,不如多去提升一下你們的技術——或者卸載遊戲好好學習。”
“在Wanan嘴裡聽到‘我也不是沒脾氣’這句話怎麼就這麼好笑?哈哈哈哈。”
“今天我們要學的古詩是:少壯不努力,長大娶Wanan。”
牧晚晚原本還氣著,馬上就被彈幕逗樂了,揚著唇點掉了敵方的基地。
與此同時,裴路那邊也已經壓到了對方的水晶,馬上就能獲勝了。
這一次春季賽,TS的勢頭挺好的。
剛結束遊戲,牧晚晚的手機屏幕頂上刷出了一條信息。
林久發了幾個感嘆號過來。
牧晚晚趕緊拿起手機,回她怎麼回事。
林久:“你是不是發了一千的紅包?”
晚:“是啊,怎麼了?”
林久給你轉帳1000.00元。
牧晚晚挑起眉,沒收款。
晚:“怎麼了?說清楚。”
林久:“剛剛那局遊戲,是那‘小綠茶’看了你的直播回放後覺得沒面子,故意坑你讓你發紅包的。”
牧晚晚挑出了重點:“看我的直播回放是什麼意思?”
林久:“那天她的號不是本人在上。”
晚:“……”
意思是她無緣無故地噴了別人?
林久:“下次你看到她,就跟她互演,大不了誰都別上分,那一千塊錢你久姐補給你。放心,沒在怕的。”
對牧晚晚來說,一千元不是個小數目,她在上一個平臺直播一周可能都拿不到一千元。
晚:“不用,你拿回去。”
林久:“別這樣,你拿走,不然我心裡不舒服。”
晚:“真不用,那些觀眾一直抱怨我從來沒開過抽獎,說我開空頭支票,這次剛好堵他們的嘴了。”
林久:“那以後你要是再排到她怎麼辦?她說要一直狙擊你,你也知道,你那段位很容易被狙擊到的。”
晚:“不怎麼辦。”
晚:“你放心,我有辦法治她。”
她現在巴不得再排到那位喵喵拳女士。
結束了聊天,她又開了下一局遊戲,打完後發現TS.Luu上線了。
裴路這麼快就回基地了?
她點開了對話框。
憂鬱王子:“恭喜啊。”
另一邊,裴路剛準備點觀戰,就看到憂鬱王子下面的狀態從遊戲中變成了在線。
TS.Luu:“謝謝。”
憂鬱王子:“排兩把?”
Ts.Luu:“好,拉我。”
小肉包從不遠處探出頭:“小路,我上了,咱們雙排吧。”
裴路啊了聲,說道:“包子,你先跟虎哥排吧,我在排了。”
“……”小肉包一臉委屈。
裴路比他還委屈,卻一句解釋都沒有:“我已經在選人了。”
行,裝可憐裝不過對方,小肉包決定單排。
虎哥朝他吼了句:“拉我啊,包子!”
“不拉。”
虎哥瞪大了眼睛:“為啥?!”
“你的號為什麼打這麼久了都沒上王者,自己心裡沒點兒數嗎?”
虎哥:“……”
裴路選好英雄後,順利地進入了讀條頁面。他一進去就愣住了,只見對面的輔助奶媽皮膚下面的名字是“看我無敵喵喵拳”,而AD女警下面的名字則是“TS.CCCCH”,是比賽結束後獨自離開的陳和。
讀條完畢,五個英雄齊齊站在基地裡。
憂鬱王子(德萊文):“團戰的時候,誰都不要動這個奶媽。”
憂鬱王子(德萊文):“讓我來殺,謝謝。”
即使隔著屏幕,裴路仿佛都看到了燃燒在德萊文頭頂上的熊熊怒火。

(所有人)TS.CCCCH:“小路,別打哥。”
裴路玩的是扇子媽,一個前期技能打人很疼的法師輔助英雄。
(所有人)TS.Luu:“好。”
他剛發完,隊友就說話了。
憂鬱王子:“你要放水就別來下路,我自己單下,謝謝。”
看來她被氣得不輕。
TS.Luu:“我沒有要放水。”
牧晚晚沒再回他,自顧自地上了線,扇子媽扭著屁股跟在光膀大漢德萊文身後,莫名顯得有些委屈。
裴路說話算話,真的沒有碰過女警。
他的技能永遠只砸在奶媽身上,雙方還沒到二級,對方就被他消耗得只剩下一半血量。
牧晚晚的表情這才緩和一些,彈幕則早就炸了,黑子們似乎難得抓到了她的小辮子,都在說她小心眼、記仇和報復心重。
很快下路就爆發了十幾秒的小團戰,對方打不過馬上選擇後撤,因為裝備傷害不夠足,牧晚晚沒能殺掉人,從容不迫地回城,掏出了一把大劍。
她在消耗對手的血量的同時,幾乎一個兵都沒漏。
裴路有些意外,以為她這把會玩得更浪,沒想到比之前要穩得多。
牧晚晚正準備打信號示意開一波團,沒想到裴路先摁出了信號。
TS.Luu正在路上。
兩人到了線上,對面兩人剛冒頭,裴路點出加速技能,直接閃現往奶媽身上丟出靈鏈,緊接著一個減速,奶媽點了閃現,卻根本跑不掉,幾秒後牢牢地被禁錮在了原地。
牧晚晚極快地跟上,因為有裴路之前造成的傷害,她只點了三下,奶媽就死了。
輔助沒了,陳和只能火速地往後退。
牧晚晚也沒打算再追擊他,這個時間段塔的傷害還是挺高的,越塔必出事。這把她不想死——至少對線的時候不想。
憂鬱王子:“就殺奶媽。”
TS.Luu:“好的。”
接下來的十分鐘遊戲,簡直就是一場屠喵秀。
比如喵喵拳剛上線,還沒站穩就被裴路減速並禁錮,牧晚晚點了兩下就把她帶走了。
比如喵喵拳躲在陳和身後,牧晚晚無視陳和,直接閃現減速喵喵拳,再次砍幾刀帶走,再慢慢地回身收拾陳和。
裴路依言沒動陳和——現在牧晚晚的傷害很高,只要對方的下路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那就只有死路。
比賽剛走到二十分鐘,奶媽就已經死了六次了,真的全都是牧晚晚“親手”殺的。
(所有人)TS.CCCCH:“小路,奶媽是個妹子,你們這麼針對她不太好吧?”
(所有人)TS.Luu:“嗯?”
(所有人)TS.CCCCH:“別殺她啦,她的心態要炸了,哈哈。”
(所有人)看我無敵喵喵拳:“嗚嗚嗚……”
(所有人)憂鬱王子:“打個遊戲,哪裡來這麼多話?”
(所有人)TS.CCCCH:“跟你說話了?你應什麼?”
(所有人)看我無敵喵喵拳:“你什麼意思?”
(所有人)憂鬱王子:“我的意思是,菜就回自己該待的段位,輸不起就卸載遊戲。”
(所有人)TS.Luu:“嗯,各自打好自己的吧。”
彈幕紛紛在猜測,裴路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TS.Luu:“我們好好打,屏蔽全屏聊天就好了。”
牧晚晚應了聲好,卻並沒有乖乖地關掉全屏聊天。
二十三分鐘時,第一場五對五團戰爆發。
不知是因為喵喵拳的撒嬌起了作用,還是牧晚晚的傷害實在太高,敵方也開始針對牧晚晚,剛開團戰,無數個技能朝她丟了過來。
牧晚晚拿的德萊文沒有位移技能,她的走位再好也敵不過五個人的針對,團戰才進行到一半,她的屏幕就灰掉了。
不過由於對面的人把技能都浪費在她身上了,他們這場團戰贏得很輕鬆,對面只剩下一直慫在後面,根本沒奶幾口的逃命奶媽。
牧晚晚有點兒氣,輕噘著嘴正準備打開商店,就聽到了一陣激烈的遊戲音效。
只見裴路在草叢裡抓住了正在回城的喵喵拳,利用裝備的優勢追了對方大半個野區,最後把喵喵拳摁死在防禦塔前。
(所有人)看我無敵喵喵拳:“Lu神,什麼仇什麼怨!!”
(所有人)看我無敵喵喵拳:“我可是你的老粉絲呢!”
(所有人)TS.CCCCH:“你不是我的粉絲嗎?!”
(所有人)看我無敵喵喵拳:“是啦、是啦,我是整個TS戰隊的粉絲,哈哈……”
裴路似乎真把全屏聊天屏蔽了,完全沒搭理他們,兩人的這段對話就顯得非常尷尬。
牧晚晚莫名地覺得又爽又解氣。
遊戲結束後,奶媽的數據達到了0/11/9,助攻都沒死亡數多。其他隊友抱怨連連,結束後還在右側的數據統計聊天框裡噴。
“帶不動妹子就不要帶,這不是坑人嗎?”
“是真的菜,最討厭這種下路情侶組,噁心人。”
看我無敵喵喵拳:“你們沒看到對面一直針對我??噴我做什麼?”
牧晚晚懶得看這些人的聊天,只知道自己現在心情舒暢,開開心心地退出了房間。
她拿起咖啡正準備喝一口,發現早就空了,垂眼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了她平時下播的點。
她糾結半晌,還是向明天的考試低了頭。
憂鬱王子:“我下了,明天還有點兒事。”
TS.Luu:“好。”
跟觀眾打完招呼,牧晚晚火速下了播。

裴路剛關掉遊戲就接到了陳和的電話。
陳和:“小路,你剛剛怎麼回事啊?”
裴路故作不知:“怎麼了?”
“我都跟你說了,喵喵是個妹子,讓你別殺她……她在直播呢,覺得丟臉,都要哭了。”
“這遊戲跟性別又沒關係。”裴路站起身道,“羊哥說晚上一點有場訓練賽,讓你早些回來。”
“知道了、知道了,儘量吧。”陳和抱怨完,立馬掛了電話。
裴路抓起外套套在身上:“我出去買杯咖啡,你們要喝什麼嗎?”
“我喝巧克力奶茶。”小肉包緊盯著電腦屏幕,似乎是在直播,頭也沒回地說道,“大冬天的,怎麼不乾脆叫外賣?”
“那家店沒有外賣,”裴路一轉頭問道,“虎哥和木頭呢?”
木頭搖了搖頭,虎哥則是大聲嚷了句:“給我帶瓶啤酒……”
“虎哥,我在直播。”肉包打斷了他的話。
虎哥立馬話鋒一轉道:“開個玩笑,我從來只喝檸檬水。”
小肉包笑了半天才緩過來:“小路,這些粉絲問你去哪家店,都想去偶遇你。”
要說TS戰隊人氣最高的是誰,毫無疑問就是裴路。他不開直播,所以TS的其他隊員直播的時候,會有很多迷妹出來問“我家小路在幹嗎”“小路睡了嗎”“小路吃飯了嗎”等問題。
小肉包和虎哥一般會配合地回答,滿足粉絲的好奇心;木頭開直播基本不怎麼說話;陳和則會覺得這些粉絲很煩,甚至還生過氣,讓她們不要在他的直播間裡提別人。
裴路笑了笑道:“一家很溫馨的咖啡店。”
說完,他快步出了門,沒再給小肉包發問的機會。

牧晚晚沒想到,晚上十一點出門複習都能撞見裴路。
不過她仔細想了想,TS的訓練基地離這兒似乎挺近的。
裴路穿著灰色的風衣,衣服下面是被運動休閒褲包裹的大長腿。
她立起輔導書,偷偷摸摸地盯著他的背影。
他們剛一起打完遊戲,轉眼又在咖啡店遇見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網絡一線牽,珍惜這段緣”?
牧晚晚正胡思亂想著,對方忽然回頭,她躲閃不及,兩人冷不防地對上了眼神。
裴路顯然還記得她,眼底也帶著驚訝之色。
牧晚晚的心剛提起來,又馬上安定下來——她卸了妝,就算裴路知道“憂鬱王子”曾經在直播裡“白嫖”過他,此刻也一定認不出她來。在他眼裡,自己應該只是個小粉絲。於是她故作羞澀地朝他揮了兩下手,想盡一盡“個人粉絲”的義務。
裴路眨了眨眼,接過服務員遞出來的發票,猶豫了一小會兒,居然朝她走了過來。
牧晚晚愣住了,眼睜睜地看著裴路坐到了自己的對面。
只見他立起手掌,擋在嘴側,用氣音小聲地朝她說了句:“那個……你的衣服好像穿反了。”

牧晚晚隨著他的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這件衣服的設計是最近的潮流,圓領在前,V領和扣子在後。
牧晚晚:“沒有穿反,這種衣服就是這麼穿的。”
裴路點點頭表示理解。女孩似乎都不喜歡被別人發現這種事,他不應該這麼直白地說出來的。
牧晚晚覺得他現在並不是一副真正瞭解的表情。
櫃檯處傳來了服務員的聲音:“先生,您的飲品好了。”
牧晚晚側頭看了下。她有些近視,眯起眼睛的動作被裴路收入眼底。
他問:“你近視?”
“是有點兒。”
裴路嗯了聲:“看電腦久了,對視力的確不好,換個綠色的壁紙會好一點兒。”
牧晚晚驚了,脫口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經常用電腦?”
裴路愣了愣,隨即輕咳了一聲:“你那天不是來看比賽了?所以我猜你應該也玩遊戲。”
牧晚晚松了口氣:“我是挺喜歡玩的。”
裴路看到她額前有一根翹起來的碎發,忽然笑了:“你的遊戲ID是什麼?我們可以加好友一起玩。”
牧晚晚在心裡想著,這人性子這麼好的嗎?隨便一個粉絲都能加他為遊戲好友?要知道她光是觀戰他都能吸一堆粉。
她面不改色地撒謊道:“我的號在郊區。”
電信一區艾歐尼亞是LOL最先開啟的服務器,也是公認的大神最多的地方;郊區則指的是開服時間較晚的服務器,新手居多。
裴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正想說什麼,手機響了。
羊哥的嗓門很大:“你怎麼還沒回來?訓練賽馬上要開始了。”
裴路站起身道:“這就回去了。”
牧晚晚朝他揮手,算是告別。
裴路沒急著走,仍站著問:“這麼晚了,你還不回家嗎?”
“馬上就要回去了。”
裴路點頭:“那再見。”
看他拎著一個隊伍的飲品離開,牧晚晚不禁在心底嘖嘖了兩聲,長得帥,脾氣好,對粉絲也很體貼,這人簡直是滿分電競偶像。
她收回思緒,埋頭想繼續複習,卻一點兒都看不下去了。
剛好,林久給她分享了一個直播頁面。
林久:“我向你分享了一個鬥貓TV直播間‘國服第一輔助——今天也是要拯救世界的喵喵喵’。”
林久:“快來看看這‘小綠茶’的直播回放,噁心死我了。”
林久發來的兩張圖片都是聊天記錄,看上去像是喵喵拳和某個好友的對話,大致內容就是喵喵拳看了牧晚晚的直播回放後,說Wanan是個喜歡針對人的小人,還揚言要帶大神狙擊Wanan。
喵喵拳口中的大神看來就是陳和。
晚:“沒時間看,我在複習呢。”
林久:“你已經下播了?”
晚:“嗯。不過她這個直播間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國服第一輔助?誰給她的自信?”
林久:“現在這些主播都是這樣的,用‘國服第一×××’吸人眼球,那些觀眾進來看到是個妹子,也不會說什麼。”
晚:“受教了、受教了。”
玩了一會兒手機,牧晚晚頓悟:就算出了門也是白搭,學不進去就是學不進去,沒救。
她隨意地給林久發了個表情結束聊天,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咖啡店。

臨時抱佛腳總算起了點兒作用,除了第一科考得不怎麼樣,剩下的科目都被牧晚晚及時救了回來。
考完最後一科,她激動得簡直想去操場上跑一圈。為了犒勞自己,她決定去吃一頓火鍋再回家。她給林久打了個電話,對方表示天太冷,並不願意再出被窩。
牧晚晚自個兒去了火鍋店,正涮著牛肉,手機上進來了一個陌生電話。
她猶疑片刻才接起來。
“您好,這裡是……”柔美的女聲,說著詐騙電話的標準開場白,牧晚晚想都不想便掛了電話。
對方馬上又打了過來,這回學聰明了,開頭就直入正題:“我是鬥貓TV的工作人員,您好。”
牧晚晚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有事嗎?”
“是這樣的,最近我們接到遊客舉報,說你有代打行為,請問是真的嗎?”對面的人聲音雖然柔和,但話語顯然不是太客氣,“希望你能實話實說,這樣才能讓我們平臺採取最有效的應對方案。”
“代打是什麼?”牧晚晚皺眉道,“代練嗎?我不是。”
“不是的,代打的意思是,你的屏幕連接的是另一個鍵盤、鼠標,直播時是別人在你身邊操作,你只負責露臉。”
牧晚晚理解了半天,終於明白過來,只覺得好笑:“不是,我是本人操作。”
對方的語氣非常公式化:“你確定嗎?我們的合約上寫過,如果主播出現任何違規現象,平臺是不負責的。”
牧晚晚:“不是。”
“好的,”工作人員客氣地笑了笑,“那打擾了。”
這通電話有些莫名其妙,牧晚晚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回家開了直播,她才發現有些不對勁兒。
她的直播間是朝所有人開放的,想看的人只需要下載平臺App就能進來,所以觀眾的素質好壞不一,支持者很多,黑子也不少。可是今天的黑子數量似乎多了好幾倍,戰鬥力也一個比一個強。
“喜歡針對其他妹子的心機婊!”
“這種長相也能來當主播?”
“代打女主播,空降熱度榜,陪睡大房管。”
牧晚晚睨了眼彈幕,打開遊戲,語氣淡淡地說:“房管,罵人的通通封了,直接踢出房間,辛苦了。”
“今天這是怎麼了?黑子戰鬥力爆表啊。”
“就知道叫房管踢人,連解釋都不給一個?”
“無中生有的事,沒什麼好解釋的。”牧晚晚說完,打開直播間信息的修改設置,在房間名裡打上:國服第一ADC單排,王者局,不服歡迎狙擊。
她不想浪費時間,迅速開了一把遊戲。
好好的心情就被這群黑子攪沒了,她想都不想就選了薇恩。剛到線上,她就聽見了門鈴聲,趕緊起身去開了門,是林久。
回到房間,她邊補兵邊問:“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被被窩封印了嗎?”
“今晚我就是你的小秘書,專門替你懟黑子。”林久說著,抬手擰動著牧晚晚的攝像頭。
“看到沒有?遊戲是她自己在玩,水軍少在那兒給我閉眼黑。”
牧晚晚被嚇到了,趕緊攔住林久——她只穿了一條睡褲啊!!
“哈哈哈哈哈,我看到Wanan的褲子了,粉色的,口袋還帶兔耳朵,可以說是非常可愛了。”
“求個淘寶鏈接,謝謝主播。”
“賣肉主播舉報了。”
牧晚晚:“少胡說八道啊,我穿得嚴嚴實實的。”
“我還是不太信,沒准這兩個女主播聯合好了的,做戲。主播要真這麼厲害,收幾個徒弟唄。”
“收徒弟?怎麼個收法?”
“就是創個群幫打段位和開語音專門教打法啊。”
“你可醒醒吧!”牧晚晚冷笑了一聲,“要我收你們這群黑子當徒弟,還語音教打法和幫打段位?四海皆你媽呢,兄弟,看把你們這群黑子慣的。”
“這才是我熟悉的Wanan,黑子不看快滾好嗎?”
“哈哈哈哈哈——就是,黑子走開。順便問一下真愛粉可以拜師嗎?”
牧晚晚想都不想地拒絕道:“我不收徒弟。”
林久安好攝像頭,順口問了句:“為什麼?”
牧晚晚沉默片刻道:“我脾氣不好,怕他們脫粉。”
“你可能對自己有什麼誤會,你沒有粉絲,快醒醒。”
“放心吧,你之前都放飛自我這麼多回了,我不還是看著你的直播呢嗎?”
“你看,我的粉絲都這德行,收了徒弟怕是要直播對罵。”牧晚晚剛吃飽,有些犯困,小幅度地打了個哈欠,“你今晚不直播?”
“我播六天休一天,每天都播哪裡受得了。”
牧晚晚認同地點了點頭:“看來我也要挑一天休息休息。”
“別啊,我以前每天都在學校偷偷開4G看你的直播,現在好不容易回家有了Wi-Fi,你卻要休息?”
“別休息了,給你刷禮物。”
牧晚晚自顧自地看了眼日曆:“就明天吧,明天休息一天,後天正常開播。”
許多粉絲刷了禮物,卻沒能喚回牧晚晚那顆播六休一的心。
“今天剛好考完了,播久一點兒吧。”
牧晚晚剛說完,林久就仰了仰下巴,示意她關麥克風。
“怎麼了?”
“你看你的直播間裡的這些黑子,這麼多,封都封不完,”林久看著彈幕,表情不是很痛快,“絕對是被人帶節奏了。”
牧晚晚看上去對此並不是很在意:“無所謂,反正不影響我就行了。”
“你看著不硌硬?”
“這有什麼好硌硬的?總不能他們隨便啪啪敲幾個字出來,我就被氣個半死吧?”牧晚晚覺得好笑,“不過我倒想知道是誰這麼閑,來帶我這個小主播的節奏。”
“這還用想?老虎TV啊。”
“嗯?”
“你的人氣是在那邊積累起來的,現在你跑路了,熱度還這麼高,他們看不順眼就帶節奏黑你唄,這都不懂。”
牧晚晚當然不懂。在她眼裡,她和老虎TV的關係就是租個鋪子做買賣,那段時間她的收入只能靠觀眾打賞,打賞的一半收入還都被老虎TV扣了,算是她交了租金,還不要底薪。而熱度方面,老虎TV也沒給過她任何人工推薦榜單,她都是靠觀眾砸錢才上的禮物排名。
簡而言之就是誰都不虧欠誰。
牧晚晚的語氣不是很確定:“好歹那是一家直播平臺,沒必要追著我不放吧?”
“你懂什麼?他們就是看你好欺負,想趁你沒火起來之前把你打壓下去。”林久不知看到了什麼,嫌棄地嘖了聲,“還有一小部分,是那個‘小綠茶’的觀眾,看你把他們的女神喵喵惹哭了,天天跑這兒來硌硬你呢。”
她剛說完,牧晚晚就看到一個掛著“喵喵守衛”稱號的ID在瘋狂diss自己。
“怎麼的,誰還不是個女的?”她不服氣了,“我難道不可愛嗎??”
林久:“你以為長了張好臉,化個蘿莉妝就是可愛了?”
牧晚晚很生氣,打開麥克風:“謝謝小鹿斑斑的滑翔翼,愛你哦,給你比兩顆小心心……”她用食指和拇指比了個心,不斷地朝鏡頭眨著眼睛。
林久的表情石化了。
彈幕也瞬間安靜了幾秒鐘,隨即整個直播頁面立刻被彈幕佔據了。
“我是做錯了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打開直播?!”
“取關一天。”
小鹿斑斑:“麻煩把我的滑翔翼退給我,謝謝。”

今天的訓練結束了,裴路坐回了自己的電腦前,疲倦地吐出一口氣。
他徑直打開鬥貓TV的電腦端網頁,在網站首頁上掃視了一遍。今天的第一頁上居然沒有Wanan,平時她的直播間熱度都很靠前的。
他動了動手指,找到了直播間,發現熱度並沒有降,甚至比以前還要高一點兒,可不知為什麼就是沒上鬥貓TV的首頁。
“謝謝小鹿斑斑的滑翔翼,愛你哦,給你比兩顆小心心……”
他剛點進去,就聽到牧晚晚在捏著嗓子撒嬌。女孩特有的聲音通過耳麥傳輸進腦袋裡,他只覺得背脊一麻,看著朝鏡頭眨巴眼睛的女孩,心底一漾一漾的,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總是向小肉包借賬號很麻煩,他特地創建了一個號。
彈幕大多是調侃,裴路看了一會兒,手在鍵盤上猶豫了半天,還是發了句話出去。
遊客112133:“挺可愛的。”
“馬屁精,孤立你。”
“上廁所,不帶你。”
“毛毛蟲,放嘴裡!”
裴路:“……”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立刻縮小了網頁。
小肉包走過來道:“我剛剛從二樓下來,窗戶沒關,冷風吹進來冷死了——一定又是陳和抽煙沒關窗……小路,排兩把嗎?我掉分都要掉哭了。”
裴路打開直播的時候,牧晚晚剛排進遊戲。他點了點頭:“好,你拉我。”
小肉包趕緊跑回自己的座位上,火速上了號。
虎哥在那邊嘀咕道:“剛打完幾小時的訓練賽就打排位,也不嫌膩啊?”
小肉包:“你以為我是你?瞧你每個月底趕直播時長趕得死去活來的,我好心提醒你一下,今天已經22號了。”
虎哥:“……”
裴路上了號後,忽然想起什麼道:“肉包,我記得你們也是在鬥貓TV開的直播?”
“是啊。”小肉包在遊戲裡邀請他,“怎麼,你也想開直播了?”
“不是,我想問問,直播間的熱度明明很高,卻不在熱度排行榜上是怎麼回事,bug?”
“我在鬥貓TV播了這麼久,還沒遇到過bug,那個直播間應該是被超管關注了吧。”小肉包想了想道,“之前有個玩射擊遊戲疑似開掛的主播,就曾被超管手動下調直播間,最後那個直播間直接被封了。”
裴路沒接觸過直播這方面的事,還沒想明白就進入了選人界面。
小肉包已經開了直播,正咋咋呼呼地跟觀眾打招呼:“對、對,今天小路跟我雙排,哈哈哈,我得趕緊改一下房間的名字。”
“我×,Lu神輔助我?!”AD位置的玩家說話了。
TS.Roubao:“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TS.Luu:“預選一下你要玩的AD吧。”
AD猶豫了一會兒,選了個寒冰。
裴路看了眼陣容,發現肉不多,隨手選了泰坦。
“哎??”小肉包看著屏幕,忽然叫了一聲,“小路,我們居然排到了憂鬱王子!你還記得嗎?她——”他說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麼,立刻閉了嘴。
裴路也有些驚訝。Wanan居然在敵方陣營?他切出屏幕點開直播頁面,這才發現牧晚晚剛剛那把似乎被人秒殺掉了。
遊戲開始了,裴路先是傻站了一分鐘,才買了裝備出門。
牧晚晚玩的是女警,手很長,清兵壓線一把手。這種情況下,他只要找機會鉤到她一波,就很好打了。
可是對線對了近五分鐘,寒冰從來沒見過泰坦的鉤子。
憂鬱王子美滋滋地吃了一大波兵,並順帶消耗了寒冰大半管血,他們被迫回城。
寒冰:“Lu神,您的Q鍵壞了嗎?”
TS.Luu:“沒有,沒找到好的時機。”
寒冰並不敢質疑輔助“爸爸”,回了句:“好的。”
終於,這一次對拼泰坦丟出了他笨重的Q技能,準確地鉤到了對方的輔助,但寒冰走位失誤,踩到了女警的夾子上,明明是他們主動開的小團戰,最後卻被女警輕鬆地撿走了一個人頭。
寒冰:“Lu神對不起。”
TS.Luu:“沒事,好好打。”
肉包直播間裡的彈幕都在誇裴路性子好,小肉包卻覺得有些奇怪。
裴路性格好是沒錯,但是打路人局遊戲的時候,他一般不喜歡在聊天界面說話。之前他們一起打韓服那會兒,小肉包就從沒見他說過話。
直到打團的時候,小肉包才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兒——他從沒見過這麼菜的裴路!
裴路的鉤子只給對方的中單,浪在最前面的憂鬱王子直接被他無視掉了,大招也從來沒給到憂鬱王子頭上。最關鍵的是,在他們輸掉這波團戰後,裴路居然殘血上去鉤還有半管血的憂鬱王子,莫名其妙地又送了個人頭。
小肉包覺得自己要哭了:“小路,劣勢,你指揮一下吧。”
同隊伍的五個人此時就像一盤散沙,補個兵都能一起撞到下路線去,中塔反而空蕩蕩的沒人守。
“你指揮吧,我這把發揮得不好,怕他們不聽我的。”
小肉包:“……”這國服裡誰會不聽你的??
牧晚晚顯然也發現了,裴路今天不在狀態。彈幕都在吐槽,她的眉頭皺得很緊,裴路這狀態,比賽不會出問題吧?
兩分鐘後,憨憨胖胖的泰坦和纖細苗條的女警在中間河道相遇了,女警是去打河蟹野怪的,泰坦是去插眼的。
小肉包將視角切過去,激動地大嚷道:“小路快跑過來!我在你後面,你勾引一下,我們把女警殺了!”話音剛落,小肉包的耳機裡就傳來了一個女聲:“想要再來一發嗎?我可不會留下任何懸念。”
LOL遊戲裡,玩家可以用Ctrl+1/2來讓英雄說話,每個英雄都有富有特色的臺詞。這一句就是女警的臺詞。
他還沒反應過來,又聽到了低沉的男聲:“我不會停息。”
這是泰坦的臺詞。
小肉包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這兩個人隔空對話了一波,然後互相亮了一下等級牌子,Wanan甚至在泰坦腳下插了一個眼。
最後兩人轉身,消失在各自的野區之中。
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和諧畫面?
小肉包頓悟,立刻閉了麥,伸出腦袋大喊:“小路,你是在故意放水吧!”他痛心疾首道,“還在召喚師峽谷這等聖地公然調情!!!”
“什、什麼調情?”裴路心頭一跳,“我只是和她玩過幾把遊戲。”
小肉包卻一臉“我不聽、我不聽”的樣子:“每次叫你雙排,你都說要打韓服!轉眼剛來國服就已經跟Wanan玩了這麼多局遊戲,你就說,是不是見色忘義!”
“是羊哥最近讓我回來打國服,我才回來的。”
小肉包終於壓低了嗓門道:“對了,我都忘記問了,羊哥怎麼突然讓你回國服了?之前不是都不限制你的嗎?”
陳和正巧從樓上下來,裴路輕扯嘴角道:“沒什麼,他提了一嘴,我剛好也想回來打,羊哥就給我號了。”
“來啊,小路,”陳和道,“我倆排一把,練練默契。”
小肉包:“小路在和我排。”
“你可別了,別讓小路一回國服就跟著你連跪,”陳和往電競椅上一坐,打開LOL,看到遊戲彈出來的消息框後馬上改了口,“小路,下次吧,喵喵讓我帶她打幾把。”
裴路本就沒打算跟陳和雙排,聽到這句話也只是淡淡地嗯了聲,繼續操縱著手上的泰坦。
這一局遊戲自然是他們輸了。
“失敗”兩個大字出現在電腦屏幕上,陳和瞄了一眼,笑了:“看吧,我都說了,跟包子排就是得掉分。”
裴路:“是我的問題。”
他的確放了點兒水。
他剛剛看了一下彈幕,那些黑子罵人的角度太刁鑽了,他都不敢想像牧晚晚若是輸了,會被罵得多慘。
但就算他不放水,他們這局也沒什麼勝算——除了小肉包的中單,其他兩路已經都炸了,遊戲中期都還沒到,他們的上路就落後了別人兩級,野區也早就被對方的打野統治。如果他在下路生事,那對面的打野百抓百中。
他退出數據頁面,對話框彈了出來。
憂鬱王子:“你是本人嗎?”
裴路:“……”
他是不是演過頭了?都菜到不像本人了?
TS.Luu:“嗯。”
彈幕上很熱鬧,牧晚晚一個一個看過了,都是在猜她和裴路的關係。
“你們別胡說,我跟Lu神只是遊戲好友的關係。”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
“不信,你一開播Lu就來跟你雙排,剛剛還在河道來那一波操作……”
“你們的Lu神怎麼這麼菜?一局下來一次都沒Q中過主播,還打什麼遊戲,回家好好讀書吧!”
“Lu神打比賽輔助位帶動全場節奏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說?一把排位發揮不好就噴?”
接下來彈幕都是在議論裴路的。
牧晚晚通過了小肉包發來的遊戲好友申請,瞄了幾眼彈幕,看得心煩,索性直接下了播,跟裴路道別後就關了遊戲。
“多玩一把就下播了?”林久坐在她的床上看韓劇,見她過來,騰出個位置,“你這加播也太吝嗇了。”
“那些人一直在噴裴路,不播了。”
林久覺得莫名其妙:“他們噴裴路,又不是噴你。”
“你忘了?我是他的個人粉絲,”牧晚晚半真半假地說著,“見不得別人說他不好,這就是粉絲心理,你不懂的。”
“剛好,你過來,”林久拿起牧晚晚的iPad,解鎖屏幕,打開了鬥貓App,點進了“國服第一輔助”的直播間,“你還沒見過喵喵拳吧?來,看看。”
牧晚晚:“她有什麼好看的?”嘴上這麼說著,聽到嗲嗲的那聲“和哥”,她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瞥了眼。
喵喵拳頂著一頭“黑長直”,鼻影打得很重,顯得鼻子極其怪異,臥蠶似乎也塗了好幾層,整個妝容看上去顯得很髒。
這些都不是關鍵。
牧晚晚往屏幕前挪了挪,看直了眼:“她這……一個頂我們倆。”
喵喵拳的胸極其嚇人。她只穿了一件貼身短上衣,因為太緊,甚至能讓人看清內衣的花紋。也不知是嫌重還是怎麼的,她就這麼把胸架在桌子上,風光若隱若現的。
林久:“你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OK,”看著喵喵拳熟練地撒嬌丟麥吻,牧晚晚感慨道,“有這種對手在,你還能拿下娛樂主播排名第一,我真是由衷地敬佩。”
雖然現在喵喵拳播的是LOL,但她的分類是在娛樂主播那個版塊。
“我是憑實力的好嗎?”
牧晚晚正準備說什麼,就聽到平板電腦裡傳來一聲:“小路,你那幾科全部留著補考嗎?”
“嗯,”裴路溫和的聲音傳來,“只能這樣了。”
他們若無其事地聊著,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的對話已經通過陳和的麥克風,被放到了直播間裡。
怕觀眾認不出來,喵喵拳還捂嘴小聲尖叫道:“啊……是Lu神的聲音!!!”
陳和故作高冷地嗤笑道:“你聽見他的聲音這麼激動幹嗎?”
“我就是激動嘛,”喵喵拳雙手捧臉,“你不要吃醋啦。”
彈幕褒貶不一,直播效果極好。
牧晚晚突然想起了什麼:“你之前不是說她‘綠’了你嗎?怎麼她現在又跟陳和在一起了?”
說來也好笑,林久跟前男友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一個禮拜。
“他?早被喵喵拳甩了,似乎在陳和之前喵喵拳還交了一個男朋友……我不太清楚,反正亂得很。”
是挺亂的,牧晚晚原本對這些沒什麼興趣,但自聽到裴路的聲音後,就停下了正在玩手機的手。
陳和的麥克風裡繼續傳來聲音:“那輔導員還認識你嗎?”
裴路輕輕笑了聲:“認識的,昨天輔導員還給我打了電話。”
“哎。”牧晚晚聽著,用手抵著下巴,幽幽地開了口。
林久起身梳好頭髮,準備回去了,聽到聲音很是疑惑:“嗯?”
“你有沒有覺得裴路的聲音很好聽?”
“……”林久的動作頓了頓,她瞄了牧晚晚一眼,表情一言難盡,“牧晚晚。”
“嗯?”
“我感覺你現在已經不像是在追偶像了。”
牧晚晚沒多想,偶像本來就只是她之前不得已圓的慌:“那像什麼?”
“跟暗戀別人似的。”
“哦。”
“嗯???”
牧晚晚驚訝地抬頭:“你是不是直播多了昏了頭?”
林久不置可否,沒再跟她深聊這個話題,徑直提起背包道:“我走了。”
把林久送出門後,牧晚晚再回來,發現喵喵拳居然已經下播了。他們明明剛開一局遊戲,照遊戲時間來看,不到十五分鐘是不可能結束的啊。她納悶地看了看彈幕,發現信息量有點兒大。
“我剛剛好像聽到了砸門聲?”
“是敲門吧,只是力氣比較大。我還聽到了別人一直在喊陳和的名字,語氣不太好……”
“是的,而且陳和馬上就斷開鏈接了,主播好像也立刻下播了?”
牧晚晚猶疑片刻,還是沒忍住,跑到電腦前重新登上遊戲。
果然,小肉包和裴路的遊戲賬號也已經下線了。

裴路沒想到會遇到這種狀況。
“嘶——”陳和臉頰上的傷痕被碘酒碰到,疼得他倒吸了口氣,“醫生,你能不能輕點兒啊?”
羊哥沉著臉站在一邊,他身邊還坐著一個男生。
男生有些胖,臉色也不好看,正怒瞪著陳和,是HSS的打野符洲。
HSS的經理很快趕到,一進來就問符洲:“是怎麼回事?”
符洲咬著唇,沒說話。
跟在經理身後的HSS教練先開口了:“能有什麼事?還不是因為那個叫喵喵的女主播。”
提起自己的女友的名字,符洲氣得臉都紅了,又想朝陳和撲去,被眾人攔了下來。
陳和冷笑了一聲:“你等著,老子要告你,毆打別隊成員,給我老老實實地等禁賽通知吧。”
“行啊,”符洲的聲音有些粗重,“那我把你草粉的事情也抖出去,誰怕誰?”
“行了!”羊哥怒吼一聲,兩人終於靜了下來,只聽得見符洲的喘氣聲。
“說吧,想怎麼解決?”羊哥緊蹙著眉頭,看著HSS的經理,言簡意賅道,“我的想法是私了,你呢?”
陳和急了:“他把我的臉打成這樣,為什麼要私了……”
“你別說話。”羊哥打斷了他的話。
符洲動手在先,不論理由是什麼,都是他們不占理,HSS的經理自然是應好。
HSS一行人走後,羊哥轉身上了樓:“陳和,你跟我上來。”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虎哥還是沒怎麼明白過來:“符洲為什麼要打陳和啊,我怎麼看不明白?”
“傻呀,”小肉包嘖道,“陳和給人家戴綠帽了。”
虎哥沉默了會兒,半晌才開口:“那可真不厚道。”
“是我我也受不住這氣,我都說了,陳和這樣到處招惹姑娘,早晚得出事。”小肉包說完偏過頭,看到裴路在玩手機,“小路,你說是吧?”
裴路頭也沒抬,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嗯。
“你看什麼呢?哎喲我×!”小肉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畫面,立馬彈了回來,瞪大了眼睛,“小路,你、你、你,這是在查什麼??”
裴路的手機上顯示的是一個搜索引擎頁面,上面寫著“LOL職業比賽女選手”。
裴路收起手機,笑了笑道:“沒什麼,只是隨便看看。”
近半小時後,陳和怒氣衝衝地下了樓。
下面四人都沒把視線放在他身上,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整個基地彌漫著低氣壓。
次日,春季賽常規賽現場。
TS今天有比賽。
休息室內,氣氛凝重——HSS的休息室就在他們隔壁。
昨天兩隊才起了摩擦,現在距離又這麼近,也是挺尷尬的,好在HSS的比賽是第一場,而TS是第二場,雙方不至於正面撞上。
裴路不甚在意,握著手機,倚在走廊的牆邊,在看某個直播間的直播回放。
沒多久,HSS就輸掉了第一局比賽,符洲發揮失常,用盲僧直接把敵方上單踢到了自家射手臉上,這波關鍵性失誤導致了遊戲的失敗。
但HSS的隊友顯然都沒將這事放在心上,回來的路上還一直在安慰符洲。
裴路抬眼,正準備跟HSS的隊長打個招呼,就見陳和從休息室裡走了出來,當即在心底暗道不好。
“喲,國服第一盲僧,怎麼低著頭啊?”陳和揚起一邊嘴角,張口就是挑釁的話。

牧晚晚今天沒開直播。
她抱著抱枕躺在床上,面前的小桌子上擺著iPad,在看LPL春季賽的現場直播。
第一場比賽結束,牧晚晚刷了刷微博。
果然,HSS的官博已經淪陷了,評論都是在嘲諷符洲的。
打遊戲嘛,有輸有贏,隊員有極限操作,自然偶爾也會失手一回。
符洲去年那把打野豬妹控制整場局面的時候沒見這些人誇誇,今天只是常規賽BO3賽制裡不小心失誤了一局——後面還有兩局比賽,HSS不是沒有贏面,符洲都被嘲得這麼慘。
當職業選手真的不容易。
她等了足足二十分鐘,下一局遊戲都沒開始。換作平時,十分鐘內就該開始下一局了,不然今天的比賽是進行不完的。
她正納悶著,屏幕上的兩位解說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說道:“那個……臨時收到通知,今天我們的比賽後臺發生了一些意外事故,希望大家能夠耐心等待,比賽馬上就會開始。”
大家這一等待,又過去了大半個小時。
終於,HSS上臺了,打野符洲不見人影,位置被替補頂替。
HSS的實力本身就不強,沒了老隊員符洲在,第二局遊戲也很快被帶走,正式輸掉了這場比賽。
十分鐘後,今天的第二場比賽開始,TS的隊員走上台的時候,大家又愣了愣。
只見TS的ADC陳和也不見了,站在隊伍裡的是從來沒上過賽場的ADC替補,而TS的支柱裴路更是難得地冷著臉。
三局比賽下來,TS以1∶2的戰績輸掉了這場常規賽。
比賽中途,裴路一次都沒笑過,TS的其他隊員的表情也十分嚴肅。
裴路的酒窩沒了,虎牙也沒了。
牧晚晚看了良久,忍不住在心裡嘖了聲,是誰惹輔助“爸爸”生氣了?!

第3章 代打風波

現在電子競技行業如火如荼,《英雄聯盟》作為如今最受歡迎的一款遊戲,LPL職業選手們無疑也成了大家眼中的焦點。
所以賽後第二天,牧晚晚就在微博熱搜上得知了昨天常規賽時在後臺發生的事。
電競小次郎V:“據昨天在比賽現場的後勤人員的複述,HSS的打野符洲因為比賽失利,心情不佳,回來時與TS戰隊的AD陳和發生口角,兩人扭打成一團。所以昨天的比賽TS和HSS都上了替補。TS真的是可惜了,明明勢頭很好的,替補AD的實力顯然還跟不上大隊伍的步伐,TS遺憾地輸掉了比賽。不過沒關係,一場常規賽而已,希望兩支隊伍能繼續加油。”
“還加油個屁。”TS基地裡,小肉包看到這條微博,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
“行了,你都說一晚上了。”羊哥拿著紙筆在那兒寫寫畫畫。
虎哥問:“在記什麼呢?”
“TS今年該給陳和的帳目明細。”
除了裴路,其他人聞言都怔了怔。
小肉包難以置信道:“真把他辭退啊?”
“不然呢?你以為我以前是在過家家,說說就算了?”
要說在LPL現役職業選手裡惹事最多的,非陳和莫屬。疏於訓練、遲到、早退、草粉、鬥毆……能犯的事他全犯了一遍。
羊哥待人處事向來嚴格,在大家剛入隊那會兒就跟陳和說過,再這麼不讓人省心下去,就把他踢出TS戰隊。
當時大家都當羊哥是開玩笑,笑笑就過去了,沒想到這會兒羊哥還真要把陳和給踹了。
小肉包糾結著道:“但是羊哥,把人踢了,我們春季賽怎麼辦啊?”
“昨天陳和不在,你們不是照樣打下來了?”
“小輝的技術還不夠熟練,”虎哥道,“昨天不就輸了?”
小肉包打斷他的話道:“你這不是廢話嗎?小輝是打上單的,你讓他去打AD,他怎麼可能打得好?”
是的,他們的隊伍裡沒有替補AD,只有替補中單和上單。
昨天他們會延遲這麼久才上臺也是有原因的——糾結讓哪個替補上去。
裴路坐在旁邊,出聲問:“你已經決定了嗎?”
“嗯,”羊哥歎了口氣,“你們太天真了,陳和昨天可是在LPL後臺打架,官方怎麼可能放過他?禁賽通知估計馬上就要下來了,到時候就算我不把他踢出去,他仍舊不能參加比賽。”
一直沒說話的木頭開口了:“那我們這次的春季賽怎麼辦?”
眾人沉默了幾秒。
“一場春季賽而已,沒什麼的。”裴路站起身,扯了扯嘴角道,“下半年我們還有夏季賽。”
虎哥:“可是我們隊伍連AD都沒了,上哪兒找一個去?”
小肉包拍了拍他的頭:“世界這麼大,難道還缺有職業夢想的ADC嗎?我常年混跡國服王者段位,現在閉著眼睛都能給你念出幾個沒入會的強力ADC來。”
羊哥聽了頗感興趣,一掃之前的陰鬱,也笑了笑道:“哦?都有誰,你現在閉著眼睛念出來聽聽。”
小肉包閉上眼睛,說來就來:“憂鬱王子……”
羊哥:“停。”
小肉包睜開眼睛,一臉茫然地道:“啊?”
“我覺得憂鬱王子就不錯,”羊哥終於把自己研究了一個多月的人擺在了隊員面前,“你跟她一起打過遊戲嗎?”
“打過兩局,前天一局,還有一局她是我的隊友,說實話,她真的挺強的,”小肉包說完這些,才說出重點,“可是羊哥,你應該不知道,這憂鬱王子是個妹子。”
“我知道。”
“你知道?”虎哥驚了,“那你還……”
“女孩子為什麼不能打職業比賽?”
小肉包和虎哥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都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還是木頭說出了問題:“基地裡都是男的。”
“對啊對啊,”小肉包點頭,“多不方便啊。”
裴路由衷地說道:“肉包,你也該改掉夏天光著上身在基地亂走的習慣了,是忘了之前來gank基地那幾個女粉絲的眼神了嗎?”
“我就說你怎麼會跟那個憂鬱王子雙排呢!”小肉包一拍手掌,破案了,“你們是不是早就想辭退陳和了?”
羊哥沒有反駁:“是我讓小路去的。怎麼樣,小路,跟她玩了這麼幾天,有沒有改變你之前的想法?”
裴路點頭。在跟喵喵拳的那把排位裡,他算是見識到了:“能沖能慫,能浪能退,如果她願意聽指揮的話,的確是個好選擇。”
小肉包:“你怎麼就讓小路去試她啊,為什麼不讓我去?”
羊哥笑了:“人家是下路二人組,你去摻和什麼?”
“得,”小肉包也跟著笑了,“從此,TS戰隊再無中野四人包下戰術。”

陳和被禁賽的消息出來時,牧晚晚剛起床。天氣太冷,她懶得再出門,索性泡了一盒方便面,在煮水、泡面的過程中化好了妝。
她打開了遊戲客戶端,還沒開直播,看見TS.Luu在線。
她吃下一口面,想了想,發過去一條消息。
憂鬱王子:“還好嗎?”
TS.Luu:“嗯?”
憂鬱王子:“禁賽的事……”
發出去後,牧晚晚又有點兒後悔,會不會顯得太多嘴了?
TS.Luu:“那個啊,沒事的。”
憂鬱王子:“那就好。”
TS.Luu:“排一把?”
憂鬱王子:“能等我五分鐘嗎?”
她這個月的直播時長還沒達標,不能浪費了。
TS.Luu:“好。”
她趕緊把方便面收拾乾淨,隨意挑了一支口紅抹上,確定妝沒花後,點下了直播按鈕。
早上九點,觀眾還不多。
她用手掩著唇,小幅度地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切回遊戲界面,只聽見系統噔的一聲,彈出了一個對話框。
“管理員03已經暫時關閉了您的直播間,如需幫助,請聯繫超管。”
牧晚晚一臉蒙。
她聯繫上了管理員,對方官腔十足。
管理員03:“你好,我們這邊因為懷疑你是代打,為了維護平臺的信譽,所以選擇暫時封禁你的直播間。”
Wanan:“我上次已經說過了,我不是代打。”
管理員03:“可是我這兒收到了一段視頻證據。”
牧晚晚覺得這簡直太可笑了,明明就是自己親手玩的遊戲,怎麼還能跑出一段代打視頻證據?
打開對方發過來的文件看完後,她開始懷疑這位管理員的智商了。
Wanan:“這是卡頓和延遲,都是看直播的人網絡的問題,跟我沒關係。正常的卡頓你們都看不出來?”
對方估計在處理別的事情,遲遲未回復。
下方的遊戲圖標亮了起來,牧晚晚這才想到什麼,趕緊打開——
TS.Luu:“好了嗎?”
她居然就這樣讓裴路傻等了二十多分鐘!
憂鬱王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這兒在處理一些事,可能暫時沒時間打了。”
TS.Luu:“好。”
TS.Luu:“你沒事吧?你的直播間好像進不去了。”
果然,裴路知道她是個主播。
牧晚晚覺得這簡直是雪上加霜。
還好,她的最後一件馬甲還在。
憂鬱王子:“沒事,這個平臺說我是代打,把我的直播間給封了。”
憂鬱王子:“管理員拿一段卡頓的視頻出來,說是我代打的證據,我可能在一個假鬥貓,什麼第一大直播平臺、通情達理的管理層,通通是假的,一點兒常人的分辨能力都沒有!”
TS.Luu:“好好跟他們說說……直播平臺會相信你的。”
憂鬱王子:“嗯,你先排吧,不用等我了,估計得折騰很久。”
TS.Luu:“好。”
幾分鐘後,管理員03終於回復她了:“這樣吧,我們這兒有兩個解決方案。”
牧晚晚實在不懂,明明是他們冤枉了人,怎麼對方還擺出一副高姿態?
Wanan:“哦,你說,我考慮考慮。”
管理員03:“第一個方案,你以後開直播的時候,在手邊也放一個攝像頭,讓觀眾們看到你操作時的動作。”
Wanan:“那有什麼用?那些卡頓的人還是能拿這來說事,你怎麼不建議他們去換個網絡用用?”
管理員03:“第二個方案,你看看。”
對方發過來一個鏈接,牧晚晚打開網站就看到了大大的一行加粗字體——鬥貓第二屆《英雄聯盟》線下主播賽。
她想都不想地就關掉了網頁。
Wanan:“當時我們簽的合同上寫得很清楚,我沒有義務迎合你們的任何一項線下活動。”
管理員03:“這我們當然知道,只是給你選擇一個洗白的途徑而已。”
Wanan:“我不需要洗白。”
不愉快的對話就此結束,牧晚晚被氣得不輕。
最後她還是選擇了方案一,沒想到這個方法只用了不到一天,她的直播間又被封了。
管理員03義正詞嚴地告訴她:“又有新的視頻證據出來了,而且發佈者將視頻發到了網上,轉發過千,我們也很難辦。”
牧晚晚打開微博看了兩眼,收到的最新微博評論都是罵人的。
她找了半天,終於找到傳說中的轉發過千的那條微博。
博主不僅發了視頻,還有長篇大論。
主播喵喵V:“主播這個行業現在是越來越難了,聲卡沒別人的貴,唱歌就沒別人好聽;不花錢找個代打,LOL直播也沒人看……心酸死啦。我現在在做指甲,過幾天會去參加鬥貓舉辦的LOL線下大賽,大家記得看直播,不見不散噢。”
這條微博有一千多條轉發評論,大多是在安慰她的,黑子們還在這條微博下@牧晚晚的微博ID。
牧晚晚看到最新一條轉發,左眼皮輕輕地跳了一下。
林久V:“[冰清玉潔喵喵拳.jpg]。”
牧晚晚打開圖片一看,正是之前喵喵拳對別人說要狙擊她的聊天記錄。

牧晚晚給林久打了個電話:“林大姐,你摻和這事做什麼?”
“我不摻和?”林久顯然也在生氣,“你以為她那微博只刺了你嗎?”
牧晚晚眨了眨眼:“嗯?”
“聲卡那段指的是我。”
“哇,誰給她的狗膽?”
“少貧。”林久打斷她道,“你的直播間被封了?”
“嗯,封了我兩回了,拍手上的操作也不行,現在的觀眾都這麼嚴格的嗎?”牧晚晚嘖嘖道,“算了,怪我太強,我應該適時演幾把的。”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拿錢走人,大不了不直播了,剛好能早點兒回家。”
林久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傻?”
“嗯?”
“你要是就這麼走了,一分錢都拿不到。”
牧晚晚瞪大了眼睛:“為什麼?”
“每個月直播時長不夠,算你沒履約,禮物通通會被扣光。”林久道,“你簽合同的時候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牧晚晚現在只覺得生無可戀,“那我能怎麼辦?”
“那還不簡單?你去參加那個什麼……”
沒等她說完,牧晚晚就一口回絕了:“不行,那太招搖了。”
“鬥貓的一個小破比賽,哪兒招搖了?又不是讓你代表中國去打全球總決賽!這聯賽你就是想讓伯母知道都難。”
牧晚晚有些動搖:“但我要是被別人認出來了……”
“要真認得出來,伯母早在你直播的時候就認出來了,”林久打斷了她的話,“你想想,你甘心這個月辛苦直播得來的禮物就這麼沒了?”
牧晚晚:“……”
“你再想想,過去後你就能親手把喵喵拳摁在泉水裡虐——還是直播現場。”
牧晚晚:“我去。”

因為只限鬥貓主播參加,所以這個線下主播賽的賽程非常簡單。
十位主播,先是solo賽,然後十人分成兩個隊伍打5V5。隊伍是抽籤分配,當然,熟識的主播也可以相約組隊。
林久邊念著規則邊幫牧晚晚打著眼影。
她拿起鏡子立在牧晚晚的面前:“怎麼樣,妝夠濃吧?”
牧晚晚點頭,看了眼時間:“出發吧,不然要遲到了。”
她穿著一件厚厚的羽絨外套,戴上帽子,幾乎看不見臉。
地鐵上,她感慨道:“早知道我戴個口罩算了,還省得化妝。”
林久:“嗯,到時候標題變成‘Wanan代打戴口罩參加線下比賽’。”
牧晚晚:“……”
線下比賽的舉辦地點是一個大型網咖,網咖最頂上立著一個大大的廣告牌,上面寫著“鬥貓TV線下主播賽”。
網咖裡人頭攢動,來了不少觀眾。
牧晚晚把衣服拉緊,小心地跟在林久身後擠了進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喵喵拳。
喵喵拳把頭髮染成了紫色,正在跟一個男人聊天。
“那個男的是這次的贊助商,真小氣,冠軍才十萬塊。”林久嘀咕著。
牧晚晚沒應答,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看著周圍的人。她在沒當主播之前,曾經混跡好幾個直播間取經,現下隨便一掃就看到了兩個認識的人。
林久忽然回頭問:“你怎麼還站在這兒?”
牧晚晚覺得莫名其妙:“不然我要去哪兒?”
“下午有組隊賽,你不去找隊友,怎麼,想挑剩下的人啊?”
“我還需要找?”大門被人打開,一陣冷風吹了進來,牧晚晚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等上午的solo賽結束,他們會自己來找我的。”
林久:“……”
鬥貓TV在獎金方面雖然摳門,其他方面倒是挺到位的——他們請來了一個本地較為出名的主持人。
主持人拿著手上的小本子,一個一個地念著主播的名字,牧晚晚在最後一個。
“Wanan。”
這個名字一出,大家都安靜了一會兒。
牧晚晚幹脆利落地往臺上走去。
台下人的視線各不相同,好在牧晚晚近視,也沒那閒心去看觀眾,抽到簽就往後退了一步。
抽籤結果揭曉,牧晚晚抽到的solo對象是一個男主播,遊戲技術好,騷話多,人氣很高,常年壓在牧晚晚的直播間的頭上,人稱“鬥貓一哥”。
他笑嘻嘻地說:“妹子,你叫我聲哥,那獎金我不要了,你拿去。”
台下的人哄然大笑。
牧晚晚也笑了:“贏了再吹牛。”
男主播愣了愣,隨即道:“可以可以。”
下臺之前,牧晚晚匆匆一瞥,看到了一頂在人群中極為獨特的……小綠帽。帽子上面還有一個黃色太陽的圖案,扎眼得很,但她近視,加上對方的臉垂得很低,她沒能看清楚對方的樣子。
她和鬥貓一哥是第一組選手。她從大背包裡掏出鍵盤時,能清晰地聽到周圍人偷笑的聲音。跟鬥貓一哥那閃閃發亮的鍵盤不能比,她的鍵盤和鼠標價格加起來統共不到四位數,而且因為用久了,有幾個鍵甚至已經被她磨掉了字母。
她並未受周圍笑聲的影響,這些人懂什麼?對她來說,越習慣的東西用得才越舒服,根本沒必要逼迫自己為了緊跟潮流一天換一個款式——任何東西都是如此。
遊戲進入選英雄頁面,旁邊有人拿著機器在拍,應該是負責現場直播的工作人員。
牧晚晚正準備戴上耳機,就聽見對面傳來聲音:“妹子,我讓讓你吧,你想讓我選什麼英雄?”
牧晚晚懶得搭理他,徑直戴好自己的耳機。
對方英雄選得很快,不到二十秒就選好了,而她這邊,在倒數十秒的時候都沒選出英雄來。身邊有人忍不住提示她:“如果超過時間而導致遊戲被秒殺,是會直接被判輸的。”
牧晚晚仍舊未應。
“你是不是故意不選英雄的?”
“討厭,人家的代打還沒過來,你能不能別催?”
“哈哈哈,好、好、好。”
牧晚晚微微揚起嘴唇。真神奇,她覺得自己聽到了帶著聲音的彈幕。
在選英雄的最後三秒,她迅速滑動鼠標,鎖定了一早就想好的英雄,行雲流水地改好天賦,瞬間就進入了遊戲。
身邊的人都沒反應過來。直到那小小矮矮的身影出現在基地裡時,眾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這人居然選了個提莫隊長!
提莫是LOL裡形象最萌的英雄,小小的身軀擁有大大的力量。他前期能吊打許多上單英雄,可惜無位移,大招疲軟,到了後期基本就是個吉祥物,高分段幾乎沒有提莫的立足之地。
而對面的男主播選的是辛德拉。
這有什麼好打的?
直播間裡的彈幕也馬上開始刷屏。
“完了,我怎麼感覺Wanan有點兒自暴自棄了?她該不會真是代打吧?”
“涼了、涼了……我還到處跟別人說她不會是代打呢。”
遊戲開始,牧晚晚到了線上,隨口吃了幾個兵,就開始不斷地騷擾辛德拉。辛德拉也用技能消耗了她幾下,兩人一起掉了點兒血,無關痛癢。
六級前就是提莫的強勢期,六級之後提莫會非常被動,辛德拉的裝備如果好一點兒,一套技能就能把提莫殺了。
兩人平和地到了六級。
牧晚晚身後的人開始嘖嘖搖頭,有的在嘲諷她,有的在可憐她。
裴路壓低了帽子,看著自己面前的人的操作。
球女慢悠悠地走上線,正準備上來騷擾一波——撲通一聲,精准地踩到了一個提莫的蘑菇,五秒鐘後,再次撲通一聲——又是一個蘑菇。
兩個蘑菇活生生地把辛德拉的血炸去了一半。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Wanan的蘑菇種得非常偏,為什麼鬥貓一哥每次都能準確地踩上去?
球女似乎也有點兒蒙,把蘑菇都踩了一遍後,血量已經很少了。男主播嘴裡罵著娘,快速地轉身想回城。
就在這時,提莫忽然一個閃現上來,直接在他的頭上掛了個點燃。球女回身想打,大不了一換一,誰知幾個球砸下去,居然只砸中一個,並且提莫只掉了一點點血。
鬥貓一哥愣了愣,打開裝備一看,對面不知何時出了一個魔抗小斗篷。見勢不對,鬥貓一哥閃現想跑,誰知在閃現的路上,提莫的毒箭穩穩地飛了過來。咚的一聲,他的屏幕瞬間暗掉了。
“First Blood!”一個女聲立刻響徹網咖。
眾人譁然,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第二波,鬥貓一哥學乖了,不走邊遠角落,而是往正中間走——撲通!
鬥魚一哥:“……”
她是在這一大塊地方都種滿了蘑菇嗎?!
十分鐘後,遊戲結束,提莫以3/0/0的數據贏下了這場solo賽。
大家都沒反應過來,包括那位鬥貓一哥。
半晌後,他乾笑著站了起來:“沒想到你會玩這麼沒有技術含量的英雄。”
他這句話說出來,不用等牧晚晚回復,彈幕裡那些喜歡玩提莫的妹子就先說話了。
“什麼叫沒技術含量?被連殺三次的是誰啊?”
“這人根本輸不起,之前還放大話,現在想想就好笑。”
牧晚晚把天賦頁清空後站了起來,笑了笑說:“每個英雄都很強,只是看你會不會用。”
這些話是在暗示他不會玩辛德拉?!鬥貓一哥氣得面紅耳赤,起身就走。
牧晚晚離開了座位,短短十幾分鐘過去,網咖裡就已經站滿了人,加上下一場solo賽已經開始,大家熱情高漲,她想出去透透氣都走得很艱難。
擁擠之中,她的額頂被鴨舌帽的前端輕輕地戳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抬頭,就對上了一雙眼睛,近看眸色偏棕,眼底很亮,睫毛很長。
裴……裴路?
“你,嗯……”她想說什麼,立馬被裴路用手捂住了嘴。
裴路四處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後,松了一口氣:“小點兒聲。”
牧晚晚不斷地點頭,示意他把手拿下來,問:“你來這兒做什麼,湊熱鬧?”
“我來找你的。”
牧晚晚不明白:“找我?”
裴路點頭,實話實說:“我們隊的經理讓我來確認你是不是代打。”
牧晚晚有些哭笑不得:“那現在確定完了嗎?”
“嗯,確定完了。”裴路看著她,忽而鄭重地問道,“你想打職業比賽嗎?”

裴路本來是不想來這一趟的。他並不覺得牧晚晚是代打。但羊哥說,他不願意的話就讓小肉包來,所以他來了。
眼前的女孩愣了愣,而後幹脆利落地說道:“不想。”
裴路沒想到對方會拒絕得這麼快,張嘴剛想說什麼。“Wanan,”一個男人忽然出現在他們身側,臉上的笑容有些刻意,“幸會、幸會。”
見是個陌生人,牧晚晚笑了笑,沒說話。
“哦!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鬥貓的工作人員,前幾天還跟你聊天來著……記得吧?管理員03啊。”
牧晚晚臉上的笑容更大,她心想,原來你就是那個傻子。
“剛剛我看了你的操作,solo都這麼在乎補兵,真的是ADC心不滅啊,哈哈哈。”管理員03見牧晚晚沒理他,自個兒尬笑了一波。
他當然知道Wanan不待見他,但這次直播之後,她無疑會成為熱門主播之一,他提前和對方打好關係總不會錯的。
他目光一轉,看到了旁邊的人,由於對方戴了頂帽子,他看得不是很清楚:“這位是?”
裴路微微低頭,顯然不想被認出來。鬥貓TV出了名地喜歡營銷,再加上陳和的事,要是對方知道他來了,指不定會怎麼折騰。
可管理員03並不氣餒,反而彎下脖子靠了過來。
忽然,牧晚晚抬高了手,把裴路的臉摁到了她的肩上。
這是什麼情況???
別說管理員03,就連裴路都愣住了。
牧晚晚不算很高,一米六出頭,身邊的人一米八四,現在這個姿勢簡直怎麼看怎麼滑稽。
裴路還聞到了牧晚晚身上的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從她的脖頸裡散發出來。
牧晚晚一臉淡定地說:“我這裡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也不等面前的人的反應,她就拽著裴路的手臂匆匆向休息室走去。
大家都在外面看solo賽,休息室沒人。
“你真的是……”牧晚晚哭笑不得,“戴一頂這麼顯眼的帽子,是怕別人發現不了你嗎?”
“小肉包送我的。”裴路把帽子往上拽了拽,露出幾根淩亂的碎發,表情很認真,回到剛才的話題,“為什麼不想打職業比賽?”
牧晚晚實話實說道:“我在讀書,哪有空打比賽?而且我家裡人應該不會答應的。”
“那……挺可惜的,”裴路一向不會勸人,斂眉道,“你打得很好。”
話題到這裡似乎就結束了。
牧晚晚抿唇笑了笑,覺得這可能是自己離職業比賽最近的一次。她在心底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
“那你現在要回去嗎?”
“不然你來我們基地參觀一下吧。”
兩人同時說道。
牧晚晚愣住了:“嗯?”
“我們基地的環境挺好的,隊員很友善,公司給的福利也很好,”裴路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而且我比你大一屆,你如果有什麼不會的,我可以教你。”
牧晚晚沒反應過來,兩人聊得好好的,怎麼還說到在學習上互幫互助去了?
“你怎麼知道我比你小一屆?”
“羊哥說你還在讀大三。”
看來上次聯繫她的,的確是TS的經理。
這時,林久從門口探了個腦袋進來:“你在這兒做什麼?”見到裴路,她愣了愣。
裴路站起身,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Lu神……又見面了,”林久邊說邊朝牧晚晚眨眼,“你是來參加活動的?”
裴路耿直得很:“不是,我是來找Wanan的。”
林久意味深長地說:“哦——”
牧晚晚:“找我有事?”
“工作人員讓你出去打第二局solo。”林久回道,轉頭笑眯眯地問:“Lu神要看嗎?我給你找個好位置。”
裴路搖頭:“不用,我現在就走了。”
林久:“這麼快?”
“嗯,下午還有訓練賽,”裴路轉身,從旁邊的桌上抽出一張字條來,在上面寫上一串地址,然後把字條遞給牧晚晚,“這是基地的地址,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接下來的一周內的早上,隨時能過來找我。”
牧晚晚接過字條,心想TS戰隊的基地地址網上隨便搜搜都有。
裴路離開後,她盯著紙上瀟灑的字跡,有些失神。
“說說,怎麼回事,”確定人走後,林久瞪大了眼睛,“裴路在約你?還直接約在基地?這麼刺激的嗎??”
“別胡說。”牧晚晚把TS戰隊邀請她的事情跟林久說了一遍。
林久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為什麼不去啊?”
“我媽那關過不了的。”牧母以前看到她玩電腦就不高興,更別說讓她去打遊戲比賽了。
“你問都沒問,怎麼就知道過不去?而且打職業比賽本身就是一種工作吧,工資還比平常人高很多呢。”
“再說吧。”牧晚晚敷衍過去,把字條塞進了背包的內層。剛走出休息室,她就看到了去而複返的裴路。
他應該是跑回來的,還喘著氣,停在了牧晚晚面前。
牧晚晚:“你這是……”
“我忘了留電話號碼了,”裴路的虎牙明晃晃的,“怕你來的時候聯繫不到我。”

鬥貓主播solo賽,牧晚晚以一把伊澤瑞爾強勢拿下了冠軍。
到了採訪環節,前來採訪她的正是那位管理員03。
“Wanan,這次拿到冠軍,還拿到了五萬元的冠軍獎勵,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牧晚晚睨了他一眼,然後才慢悠悠地看向鏡頭:“我就想問問那些說我是代打的黑子和女主播,臉疼不疼?”
大家都知道Wanan這句話指的是誰,不約而同地看向站在人群左側的喵喵拳。
喵喵拳漲紅了臉,仍強撐著笑容。
管理員03也有點兒尷尬,看向鏡頭:“被惡意攻擊的確是一件非常令人氣憤的事,希望以後各位觀眾能理智地看直播,我們平臺也會爭取給各位主播一個良好的直播環境。”
聽到這兒,牧晚晚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
怕撞上下午LPL春季賽的直播,鬥貓TV把5V5的比賽時間定在中午十一點。
大家為了主播間的“表面情誼”,誰都沒有私下組隊,最後用了抽籤的方法。
牧晚晚的隊友都是老主播,其他四人聊得火熱,各種丟梗炒氣氛,牧晚晚則權當路人局打。
對面則是喵喵拳和鬥貓一哥,喵喵拳自然是輔助位,鬥貓一哥的嗓門很大,牧晚晚戴著耳機都能聽到他在指揮隊友ban英雄。
旁邊的輔助問:“你玩什麼AD?”
“都行,你先選。”
最後,對面的選手選定的下路陣容是娜美和老鼠,而他們這邊是燼和奶媽。
遊戲很快開始。
那位鬥貓一哥玩的是皇子打野,不到六級就抓了她三次。
牧晚晚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對方這是把下路當家了?
鬥貓一哥能當成一哥不是沒道理的,他曾經是MA戰隊的替補打野,後來可能覺得替補生涯望不到頭,就退役當了主播。他抓人節奏很緊,屬�“這次抓不到我吃個野怪繼續來”的類型。
這一波,牧晚晚操縱著燼走上線,兵都還沒吃兩個,就見皇子的旗子從右側草叢裡插了出來——也不知道對方在這裡面蹲多久了。
大招牢牢地把牧晚晚圈在了石塊內,對面下路緊跟而上,不到十秒,牧晚晚的屏幕就灰掉了。
“這是明晃晃的惡意針對啊,這皇子就沒去過上路。”TS基地裡,虎哥坐在裴路身後不斷地嘀咕著。
他們幾人在看鬥貓主播賽的直播。
“Wanan這邊的打野為什麼不來下路幫一波?這很好抓的啊。”
小肉包解答道:“Wanan隊伍的打野跟鬥貓一哥很熟,估計是故意不來幫忙的。”
燼剛到六級,就已經被抓死了兩次,戰績是很醜的0/2/0。
屏幕裡,牧晚晚的表情沒什麼波動。
小肉包眼看氣氛沉重,開起了玩笑:“為什麼Wanan的妝每次都這麼濃?我看過那些美女卸妝的視頻,嚇人得很,Wanan卸妝後不會也判若兩人吧?”
裴路皺眉看著又在逐漸靠近下路的皇子,抽空應了句:“是判若兩人。”
“你怎麼知道?”
裴路抿唇道:“我見過。”
“是不是很醜?”
“不是,”裴路回想了一下,得出結論,“比上了妝漂亮。”
他剛說完,木頭忽然出聲:“看這波。”
只見皇子gank中路未果,帶著半管血徑直躲進了下路的三角草裡,然後點信號,表示要越塔強殺。
還好奶媽在草叢插了眼,皇子早已暴露在對方的視野中,燼卻仍舊在往一塔的方向走。
“她是沒看到嗎?”小肉包急得不行,“再過去,她絕對會被強殺的。”
終於,燼在一塔附近停了下來,然後忽然側過身子,直接開啟了大招射程!
燼的大招是四發子彈,一發比一發傷害高,如果四發全打中,那傷害可是很足的。
大家都頗為驚訝,要知道現在藍方下路的整片野區裡只有三角草有個眼,皇子隨便往旁邊走走,她就會失去可見視野。
果然,皇子聽到燼的大招的聲音,果斷地用技能往右方溜。牧晚晚毫不猶豫地射出了第一發子彈——穩穩地盲狙到了皇子。子彈帶減速效果,皇子已經跑不出大招範圍了,但他有位移技能,所以鬥貓一哥並不是很慌。
鬥貓特地把音頻鏈接切換到了鬥貓一哥的麥克風上。
“嘿嘿,接下來讓我為大家表演一波花式走位。”說完,他操縱著英雄左右走動。
砰——第二發子彈穩穩地打到了皇子的身上。
鬥貓一哥的臉色變了變,趕緊換了一個方向前進。
砰——第三發子彈再次命中皇子。
鬥貓一哥仿佛想起了方才被蘑菇支配的恐懼。
皇子的血量只剩一絲絲,再吃最後一下,他必死無疑。
鬥貓一哥往下一瞥,隨即笑了:“沒事,我的技能CD已經好了,這婆娘殺不掉我的。”
說完,他利落地往旁邊插旗子,剛點下Q鍵——
砰!最後一發子彈,一槍打死了……飛在半空中的皇子。
鬥貓一哥的麥克風終於安靜下來。
小肉包的嘴巴微張,這是什麼意識?她是開天眼了吧??
還未等大家反應過來,聊天框裡突然彈出一條信息。
(所有人)憂鬱王子:“繼續針對我,千萬不要停。”
室內的人沉默良久,羊哥表情複雜地緩緩開口說:“小路說得沒錯,這姑娘確實挺浪的。”
Wanan這句話一出來,網頁旁邊的評論馬上開始刷屏。
“真牛。”
“小姐姐好酷啊!哈哈哈!!求這個主播的直播間號碼,我要去點個關注!”
“這波Wanan是不是衝動了啊?雖然一直被抓真的很令人生氣,但是激怒了對方的打野對她沒有好處啊,對方反而會越抓越過分吧?”
“我覺得這個彈幕說得對,”小肉包摸了摸下頜,摸到了自己的雙下巴,還頗有心情地捏了兩下,“激怒一個打野是很可怕的。”
“小肉包。”裴路忽然叫了聲。
“嗯?”
裴路朝他笑了笑:“這就是為什麼每次我都要先指揮你的原因。”
小肉包:“啥意思?”
“你跟這位一哥有點兒像,打法比較衝動。”
“……”小肉包不高興了,“說誰跟他像呢?你怎麼還人身攻擊!”
裴路雙手合十,笑著認了錯,一點兒誠意都沒有。他把目光放回屏幕上,嘴角仍勾著。
“哥,她居然嘲諷你!”喵喵皺眉,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這可是在直播呀,她會不會太過分了?”
鬥貓一哥本來就有些臊,喵喵這麼一火上澆油,他眼底一點兒笑意都沒有了:“你們準備好,我出來吃個野怪繼續抓下。”
牧晚晚嘲諷完,四個隊友安靜如雞,沒人說話。
隊裡的打野只覺得Wanan此刻將鍵盤敲得格外大聲。他想,自己要是再不做點兒什麼,她是不是一會兒也要問他:嘿,兄弟,演得快不快樂?
於是他乖乖地開口了:“不然我來幫一波下路吧,你的大招還有多久?”
牧晚晚冷冰冰地拒絕道:“不用來。”
打野乖巧地應道:“好的。”他原本是不打算演的,這麼漂亮的姑娘,他還想要微信號呢。可不僅是一哥,就連喵喵都偷偷來找他了,兩者權衡了一下,他還是決定演一把。
只是他沒想到這Wanan這麼強硬,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他。
就算牧晚晚拒絕了他的gank請求,他還是流連在下路。
誰知他剛往下走,就聽到牧晚晚問:“你還在下路幹什麼?上去啊。”
“好。”
一塔終於被對面推掉,牧晚晚往後退,準備猥瑣發育一會兒,就見喵喵拳跑到她面前,然後挑釁地跳起了舞。
牧晚晚連個眼神都沒給她,安安靜靜地補著兵。
跳了近二十秒,喵喵覺得無趣,轉身回了城。
第一波團戰在中路爆發。
牧晚晚似有所感,問得簡潔:“打嗎?”
上單馬上道:“打。”
牧晚晚立刻放出了大招,率先開了團。她共打出了四發子彈,盲狙中了兩發,還有一發打到了可見視野裡的喵喵拳身上。
瞬間,對面三個人被帶上了減速效果。
TS基地裡,就連平時話最少的木頭都開口了:“她的大招每次都放得很好。”
“真的,我想起上次陳和玩燼——呵呵,他的燼沒有子彈。”小肉包剛說完,馬上哎了一聲,“她怎麼放完大招就走了?”
屏幕上,丟完四發子彈的燼徑直轉身,頭也不回地奔赴上路,中路打團打得熱熱鬧鬧,燼獨自一人在上路清著對面的線。
小肉包:“這場團戰要是輸了,Wanan會被黑子噴死吧……”
小肉包的話音剛落,他們就聽見了——“Double Kill!”“Triple Kill!”
Wanan這邊的上單是個鱷魚,此時正在瘋狂地殺戮對手!
一哥前期實在太過於重下輕上,而牧晚晚這邊的演員打野又無地可去,只能不斷地幫上路——導致上路已經養出一個“爸爸”來。
“Quadra Kill!”
對面只跑掉一個喵喵拳。
此時,傳來了對面上路二塔被拆掉的提示,燼拆完塔,轉身跑進草叢,迅速回了城。
牧晚晚因為這一段時間的補足,裝備從破爛不堪到逐漸成形——這波血賺。
羊哥笑道:“知道小路為什麼說你像這位一哥了嗎?”
小肉包實誠地道:“不知道。”
羊哥:“……”
裴路吸了口手中的酸奶,向他解釋:“Wanan是故意挑釁對面打野的,那段時間下路已經基本炸了,再過來也沒用,還不如幫助其他路擴大優勢。剛剛那波也是,她知道鱷魚能一打三,所以才去上路收兵。”
不過,Wanan的那句挑釁,估計也包含了不少個人情緒。
轉眼,牧晚晚已經逼到了對方的基地。
又肉又有輸出的上單在,再加上一個奶媽,對面根本毫無招架之力,出來一個死一個,簡直就像是葫蘆娃救爺爺。
很快,對面只剩一個光禿禿的基地。
鱷魚突然對著對面基地打了個正在路上的信號。
耳麥裡,上單問:“下路妹子,你被欺負得這麼慘,要不要報仇?”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牧晚晚朝裡面丟了個蓮花,由於射程不夠,還吃了一秒泉水的傷害,掉了大半血。
喵喵拳正在基地裡不停地轉,毫無防備地踩到了蓮花上。
緊接著,牧晚晚一個禁錮,穩穩地將喵喵拳定在了原地。
鱷魚緊跟而上,暈住了還沒來得及丟出技能的喵喵拳,牧晚晚點了三下,直接將喵喵拳帶走。
隊裡奶媽給力,鱷魚最後剩一絲血地從對面的泉水裡退了出來。
他們完美虐泉。
最後,牧晚晚點掉了對面的基地,藍方獲勝。
觀眾紛紛表示——
“明明沒有解說,我卻看得比春季賽還激動。”
“這版視頻錄像以後可以有很多個標題,譬如:論怎麼整治針對型打野。”
“再譬如:跳舞讓你折條腿。”
“明明這把是鱷魚的MVP,你們在這裡吹Wanan?一群水軍狗。贏了就贏了,最後還虐泉,真的是沒素質。”
“又強行針對又跳舞的,誰先沒素質?”
這些彈幕上的腥風血雨,牧晚晚不知道。她摘下耳機,重重地呼了幾口氣,被針對了近十五分鐘,人都要憋炸了。
她剛起身,一個話筒馬上被送到嘴邊,要不是她反應快往後躲了躲,話筒絕對會撞到她的嘴唇上。
管理員03笑道:“恭喜Wanan!”
牧晚晚皮笑肉不笑地道:“謝謝。”
“大家發現對方因為忌憚你,比較針對下路,好在你抗壓能力強,還是拿下了這場比賽。你能跟觀眾分享一下你的抗壓打法嗎?”
“我不會抗壓。”
管理員03愣了愣道:“可是你剛才的表現就很好呀。”
“哪兒好了?我前期就送了兩個人頭。”
怎麼還有這種人,自己都閉眼吹她了,她照單全收不就得了?
管理員03道:“那你有沒有什麼話想對觀眾說?”
“有啊。”牧晚晚朝鏡頭笑了笑,“我的直播間號碼是3366。”說到這兒,她頷首,“我說完了,你去採訪其他選手吧。”
語畢,她也不等管理員03的反應,朝鏡頭揮了揮手就走了。
牧晚晚走下競技台,林久飛快地撲上來,攬住了她的肩,笑嘻嘻地說:“你還真虐泉啊,就不怕那些黑子噴你?到時直播間裡又是一堆帶節奏的人。”
牧晚晚也笑了:“我向來說到做到。”
選手領完獎品,此次的鬥貓主播賽終於結束了。
拿了不少獎金,牧晚晚請林久去吃烤肉。
烤盤上,烤肉溢著油,嗞嗞響著,牧晚晚隨手夾起一塊肉就要放進嘴裡。
“哎,那塊還沒熟!”林久趕緊叫住她。
“哦。”牧晚晚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收回,心不在焉地夾起了另一塊肉。
林久納悶了:“你到底在看什麼?也不見你戳屏幕。”
“沒事。”牧晚晚又看了眼手機,上面是裴路留下的電話號碼,因為加進了通訊錄,微信裡有好友提示。
就算她不加入TS,應該也能加了裴路以後一起雙排吧?

TS基地,裴路和羊哥兩人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是一個大屏幕,上面是鬥貓TV3366房間裡的某段直播回放錄像。
他們剛好看到這場遊戲最精彩的一波——薇恩一個精確的E閃,把對面的AD牢牢地射在了小龍旁邊的石牆上,擊殺對方AD後還漂亮地躲開了對面錘石的鉤子。
羊哥說:“操作很好,打起團戰來也顧得上前後方。”
裴路還沒來得及接話,就看到薇恩殺了對方AD後,緊跟著轉過身,還想繼續殺錘石,結果對方打野中單趕到,薇恩慘死在了敵方野區裡。
看到羊哥一臉嫌棄的表情,裴路輕輕地笑了聲。笑完,他說道:“順風的時候她很喜歡瞎玩,經常被翻盤。”
“你研究過?”
“嗯,看過幾場。”裴路哪好意思說,他將她的直播回放看了整整一個晚上。
羊哥忽而站起來,拿出電話,作勢要出去。
裴路:“不看了?”
“留著以後看,”羊哥翻著電話簿,“我得先想想辦法把人騙過來。”

回到公寓,牧晚晚躺在床上,有些疲倦。
距離她回家還有半個月。
半晌後,她抬手麻利地給她媽轉了一萬塊錢,還沒來得及發消息,牧母的電話就進來了。
“這是哪裡來的錢,轉給我做什麼?”
“參加一個小比賽拿到的獎金,”牧晚晚敷衍過去,“家裡的電視都壞多久了,咱再買一台吧。”
“什麼小比賽能有這麼多獎金?”牧母頓了頓道,“我不看電視,你也不看電視,還買電視機幹嗎?”
牧晚晚家裡只有她和她媽。父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母親是公務員,一直勤勤懇懇,供她讀書到現在。兩人雖然日子過得比較節儉,但牧晚晚覺得這樣也挺幸福的。
“誰說我不看電視?大年三十我們可以一起看春晚呀。”牧晚晚道,“也不算是什麼小比賽,但我謙虛嘛……你吃晚飯了嗎?”
“吃了。”牧晚晚大一的時候拿過獎學金,牧母並不是太懷疑獲獎的事,沒有細問,“打算幾號去旅行呢?”
“就這兩天。”
“記得拍些照片回來,天氣冷了,有沒有多穿衣服?”
照片啊……牧晚晚邊想著到時怎麼矇騙過關,邊說道:“有,你也多穿點兒,我上次給你買的口罩有沒有好好戴?”
“戴了,戴了。”牧母笑了,“那我就拿這筆錢去買台電視,等你回來了用。”
掛了電話,牧晚晚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起來。她補了下妝,慢悠悠地打開了電腦。
直播間已經解禁,她剛開直播,瞬間擁進許多觀眾。她的電腦甚至因為那些刷爆了的小禮物,輕輕地卡頓了一下。
“等了好久終於等到小姐姐了!”
“之前那些說Wanan代打的黑子還在嗎??”
“速度開遊戲。”
牧晚晚看不過來,只匆匆瞥到了其中幾句彈幕。
她打開遊戲客戶端:“現在開。”
之前管理員把她的直播間排到了七頁開外,短短十分鐘,她的直播間就不斷往上翻騰,穩穩地紮營在熱度第三——第一是LPL春季賽直播,第二是鬥貓TV主播賽回放。
這個第三位,自然有平臺想彌補她的水分在。但牧晚晚向來不關心這個——就連前幾天直播間被擱置到後面這件事,都是林久告訴她的。
她按照習慣,說了句:“有沒有人要點英雄的,沒有就直接開了。”
“點英雄?還能這樣玩?這是圈錢吧,舉報了,垃圾主播。”
“本來就是正常操作,就跟別的直播間多少錢點一首歌一樣,怎麼上來就罵別人垃圾?”
“不想看就別看……唉,感覺Wanan要火了,以後不能圈地自萌了。”
“樓上是不是對Wanan有什麼誤解?她從開播到現在一直很火。”
“這就是那個虐泉的主播?真的好奇這種沒素質的主播是怎麼能參加主播賽的。”
因為麥克風有些雜音,牧晚晚調了半天,才終於進入排位隊列,也終於有閒心看起彈幕來。她用手撐著下巴,語氣懶洋洋地說:“這是怎麼了,今天這麼多黑子?”
“可能是有人給你買了黑子包年套餐,很多主播的直播間就有,專業團隊,按時換班。”
牧晚晚由衷地說道:“牛。”
她打開遊戲界面的時候,自動彈出了一個LOL電視臺,裡面正在直播LPL春季賽,下一場是MA對戰新銳戰隊GGX的比賽,因為MA的影響力,所以觀看人數極多。
比賽還沒開始,兩位男解說正在笑著聊天,這兩位解說被LOL業內稱為“搞事二人組”,非常敢說,兩人曾合作解說過許多場大型賽事,這一次春季賽又聚到了一起。
解說員A:“GGX這個戰隊其實是相當有實力的,剛成立就引進兩位韓援,來勢洶洶啊。”
解說員B:“這麼一說,MA剛好也是兩個韓援,巧了,哈哈。”
解說員A:“似乎從去年開始,我國的戰隊就漸漸開始引入其他國家的選手,也算是一種多元化發展吧。”
強行多元化,牧晚晚笑笑不語,正準備關掉直播,解說員B:“是,不過大家似乎都更喜歡全華班呢,MA上一場比賽輸給了TS,就引起了不小反響。”
解說員A笑了:“沒錯,TS這個賽季其實打得挺好的,可是前段時間發生了一些小意外……哎,你覺得TS會引進哪位新AD?我聽說韓國選手Quan最近正在與我們國內幾家戰隊接洽……”話音剛落,鏡頭馬上切到了觀眾區,連帶著兩位解說都沒了聲音,八成是被導播閉了麥。
牧晚晚這才把直播關掉,沒想到彈幕裡面又炸了,都是在討論TS與MA的那場比賽。
大家各執一詞,有覺得MA失手的,有覺得TS變強了的,還有討論後臺打架事件的。
這兩個解說真的是節奏大師。
牧晚晚正準備開一局遊戲轉移直播間觀眾的注意,就聽見了一個提示聲,屏幕右下方彈出了一個好友請求。
看我無敵喵喵拳 √ ×
這是什麼套路?
覺著如果通過這個好友請求,林久大抵會在十分鐘內殺到她家來,牧晚晚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就點了拒絕。
“這麼乾脆的嗎?哈哈哈!”
“路人,不得不說,這個主播氣量是真的小。”
“大家快去喵喵的直播間,喵喵正在說她和主播之間的來龍去脈!!”
很快,這個推廣他人直播間的小號就被踢出去了。
牧晚晚掃了眼彈幕,一臉無辜:“嗯?是誰?我剛剛沒仔細看就關掉了。因為上面叮囑過我,說是不能給好友位,不然容易被窺屏。”
“剛剛申請好友的是喵喵。”
“哦,”牧晚晚利索地開了下一局遊戲,“不認識。”

下播後,牧晚晚卸妝刷牙,看了眼鏡子。這幾天她又是複習又是熬夜直播,黑眼圈都出來了。
她擱在洗漱臺上的手機響了聲,是微信提示。
她騰出手解鎖手機,眼睛隨意地往下瞥,刷牙的動作輕輕頓了下,是裴路通過她的好友申請的提示。
她眨了眨眼,拿起手機,徑直點進了對方的朋友圈。
剛進去她就後悔了——一整排動態下來,全都是吃!的!
盒飯!壽司!海鮮!燒烤!火鍋!
只有牧晚晚想不到的,沒有裴路發不出來的。
TS的伙食這麼好的嗎??
偶爾有幾張食物照旁邊還有裴路在運動的照片,男人穿著一身運動服,大汗淋漓。
從上至下,所有動態都是這麼一句話:×月××號,打卡。
這人得是個處女座。
她雖然心底不斷吐槽著,但手上還是沒忍住,連續刷了十幾頁,然後冷靜地退出了微信,準備點一份外賣。
她正挑著外賣店,屏幕上方彈出了一條消息。
裴路:“你終於找我了。”
牧晚晚的心莫名一顫,這話看起來怎麼怪怪的?
她該怎麼回?
牧晚晚想了想,認真地回復起來。
晚:“吃完夜宵了?”
裴路:“你怎麼知道我們訂了夜宵?”
晚:“就是隨口問問,這麼晚了,還不睡?”
裴路:“通宵習慣了,剛打完訓練賽。”
裴路:“對了,你下午的比賽我看了,打得很好。”
晚:“哪兒好了,下路都被打炸了。”
裴路:“英雄選得不行,如果奶媽換成莫甘娜,你們會好打很多的。”
晚:“是啊,不過那是娛樂比賽,沒職業比賽那麼嚴謹……最後贏了就好啦。”
裴路:“那要不要來打職業比賽試試?”
他怎麼又繞回到這個話題上了?
裴路:“TS去年的成績不大好,但這半年時間裡我們在加強訓練,也研究出了很多種打法。”
裴路:“隊裡關係非常融洽,隊友都是很好的人,而且……坐在那個比賽臺上的感覺,跟平時你坐在普通電競臺上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裴路:“我們準備充足,之前打敗MA的那場比賽並不是偶然。TS下半年夏季賽的目標就是全球總決賽,你如果願意加入進來,隊伍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一連串信息緊隨而來,牧晚晚看得目光微閃,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片刻後,她吐出一口氣。
晚:“不好意思啊,我真的不會去打職業比賽。”
對方沉默了片刻才道:“沒關係。”
牧晚晚斂眉,指尖在屏幕上慢慢地點著,剛打出半句話,上面又跳出一條消息。
裴路:“之前在後臺你說是我的個人粉絲,現在還是嗎?”
牧晚晚險些把手機摔到地上。她還沒從掉馬甲的震驚中恢復過來,看到對方又發來了消息。
裴路:“你喜歡上其他選手了?”
牧晚晚暈頭轉向地回了句:“沒有!!”
裴路:“那,我們戰隊有粉絲福利,粉絲可以來參觀基地,你要來嗎?”
裴路發完這句話,耳朵都紅了。他還從來沒說過這麼不要臉的話,可既然都說出去了……
裴路:“[拜託拜託.gif]。”
牧晚晚顫抖著手,存下了這個表情包。

次日,鬥貓主播Wanan直播到了淩晨三點。
“主播今天怎麼直播到這麼晚?平時她都是十二點不到就下播了。”
“看她的直播間名字……”
路人紛紛循著這個彈幕往上看。
“今天播到次日淩晨五點,明天晚上十點才開播。”
鬥貓主播賽帶來的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短短一天多時間,她的直播間的熱度就沒有昨天那麼誇張了,不過還好,仍在熱度榜首頁飄著。
“Wanan是要轉深夜檔主播嗎?”
“不是,”牧晚晚趁回城的空當回道,“只是明天有點兒事,所以今晚直播補上,平時直播時間還是下午到晚上。”
她哈欠連連,手上的操作也因為困倦而遲緩許多。接連漏了兩個小兵後,她倏然起身,徑直進了浴室,用涼水撲了撲臉側,立馬清醒了很多,然後坐回位置,繼續打遊戲。
她的皮膚本來就白,粉底的效果其實並不明顯,所以乍一看膚色並沒有什麼差別。
直播結束時,她的上下眼皮已經在打架,匆匆地卸了妝,她就往被窩裡鑽去。
她明明困得不行了,卻又實在睡不著。
她到底是為什麼會答應裴路去參觀基地來著?
想不明白,牧晚晚翻了個身,抓起手機敲敲點點,在百度欄上搜索了“TS戰隊基地”,很快就有不少相關消息彈了出來。
外部圖是一棟樓,樓層中間“TS”兩個大字母帶著銀色的背景顯得非常有氣勢。網上沒有完全的內部照片,但有幾張拍到了TS中單小肉包在基地打遊戲的模樣。
牧晚晚和裴路約的是在基地附近的一家大超市前見面。她搜了一下路線,截屏記下,而後強制性地把手機放到了浴室裡,才終於沉沉地睡去。

某超市旁邊的小街口。
牧晚晚用嘴朝手哈著氣,四處張望著。她出來得太急,只顧著戴圍巾,帽子和手套都落在公寓裡了,這會兒手凍得發麻。
知道自己的馬甲掉了,牧晚晚這次出門沒化妝,妝感太重,自己也會覺得不舒服。
裴路剛拐過彎,就看到一個包裹得嚴實的小身影。她無意識地用腳尖輕輕地踹著路牌下面的鐵柱子,嘴裡呼出的白氣極其明顯。
“不好意思,”他趕緊小跑過去,“來晚了。”
“沒晚,”牧晚晚抬頭看著他,笑了,“是我來早了,沒想到今天不堵車。”
裴路看多了直播回放,乍然再看到這張素顏的小臉,也是怔了怔。
他回過神,看到她還放在嘴前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
“這麼冷,怎麼不戴手套?”
“忘記了……沒事,走吧。”
走在路上,牧晚晚用餘光瞥了眼身邊的人,裴路今天戴了個深藍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高挺的鼻樑。
“不行。”走了幾步,裴路忽然停了下來。
“啊?”
裴路摘下手套,露出骨節分明的手:“你戴我的吧,走回去還要十分鐘。”說完,他不由分說地把手套塞到了牧晚晚的手裡。
手套的邊緣微微向上翻,牧晚晚都能感受到男人之前留下的溫度,愣了愣道:“那你不冷嗎?”
“不冷,”裴路想了想,把手背貼在牧晚晚的指尖上,“你看,溫熱的。”
牧晚晚還想說什麼,對方已經把手放進了兜裡:“走吧。”
很快,兩人就到了TS基地。
基地外觀跟她昨晚搜到的圖別無二致,牧晚晚看了看周圍,吃喝玩樂樣樣都有,算得上是黃金地段。在這個位置建基地,TS的投資商真的挺有錢的,怪不得伙食頓頓都那麼好。
“到了。”裴路當著她的面,利落地按下了大門的密碼。
嗯,六個六。
這地方這麼久都沒出被竊新聞也算是運氣好了。
裡面暖氣開得很足,非常舒服,基地不高,只有四層樓。
“雖然基地不大,但只有一隊隊員會住在這裡,二隊的隊員都是回家裡住。”裴路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釋道,“我們每個人都是單獨的房間,還有單獨的浴室之類的。”
一樓有個小前臺,裡面坐著個阿姨,見到裴路,她笑眯眯地問:“小路,一會兒你們吃啥?”
“我們還沒決定好呢,一會兒再把單子發給您。”
“好嘞。”
得,前臺是用來接外賣的。
他們隨意地逛了逛,一樓是待客室和幾位TS管理員的辦公室,此時裡面空無一人。
裴路很快帶著她上了二樓。
二樓整層都被打通了,是隊員平時的訓練室,還有一間廁所和一個茶水間。
牧晚晚剛走到樓梯中間,就聽到了上面傳來的聲音。
“死虎頭,你又亂選英雄!!!”
“我怎麼亂選了?”
“你一個上單,選個伊澤瑞爾是什麼意思??”
“我新研究出來的打法——伊澤瑞爾上單,有什麼問題?!”
“你這話有本事到羊哥面前說去,看他給不給你吃拳頭,別廢話,趕緊玩你的大樹。”
“我最近抗壓都要抗吐了,你就不能包容包容我嗎?”
“不能,要麼你換大樹,要麼給我下車,我跟木頭排。”
牧晚晚要來參觀這件事,裴路沒告訴基地的其他人,怕他們太過拘束。他想讓她看到較為真實的TS戰隊。
裴路輕咳兩聲解釋道:“他們也不是總這樣。”
牧晚晚小雞啄米般點頭:“瞭解。”
聽到女孩子的聲音,三人都停下了各自手中的動作。
小肉包最先反應過來,盯著牧晚晚看了三秒:“這位是?”
牧晚晚率先自我介紹:“你們好,我叫牧晚晚,是來參觀基地的粉絲。”
“粉絲?”小肉包疑惑地看向裴路。
對方正在拼命朝他擠眉弄眼。
小肉包馬上反應過來:“哦,是有這麼回事。歡迎歡迎!”
虎哥玩味地看了眼裴路,非常不要臉地笑問:“妹子,你是我們整個隊伍的粉絲嗎?有沒有特別喜歡的選手?”
“是TS戰隊的粉絲,”此時雖然覺得很不好意思,但牧晚晚還是硬著頭皮說完了,“喜歡的選手是Lu神。”
說話的是牧晚晚,反而是裴路鬧了個大紅臉。
原來她的名字叫牧晚晚,簡單好記,還好聽。
他趕緊岔開話題:“你想參觀哪裡?我帶你去。”
“啊,都可以呀。”牧晚晚乖巧地應道。
“基地有什麼好參觀的?”小肉包非常自來熟——尤其當面對好看的姑娘時。他朝牧晚晚招了招手,“我剛好跟虎哥在雙排,你要不要來看?”
牧晚晚欣然同意。
裴路把自己的電競椅推到小肉包的電腦桌旁:“坐這兒看吧,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不用不用。”牧晚晚趕緊擺手。
裴路沒再說什麼,徑直朝茶水間走去。
裴路走後,小肉包轉過臉來:“晚晚,我這麼叫你可以吧?”
“當然可以。”
“你也玩LOL嗎?”
“玩的。”
“什麼分段了?”
“你可別騷擾小姑娘了,安安靜靜地打遊戲不行嗎?趕緊從家裡出來啊!”虎哥坐在小肉包的身後大吼。
“嘖,來了。”
牧晚晚這才發現,這把小肉包玩的是死歌,一個略微冷門的中單英雄,別說比賽,就連平時的路人局都見不到幾次。
牧晚晚看了眼陣容,下意識地開口道:“這把陣容不太好。”
“是啊,都怪這傻缺虎頭,讓他玩大樹不玩,最後給我選了個蠻子,一個肉都沒有!”
他邊說邊打開了對陣信息,牧晚晚看到了對面玩家的昵稱。
她忍不住又開口道:“你要小心點兒,他們的打野三級就要來抓你了。”
“不能吧?我好歹有個減速牆,沒那麼好抓,他們的打野應該不會這麼想不開。”
三級,死歌美滋滋地壓著線,眼見著就要到四級了,忽然後方靠自家塔的河道摸出了兩個人——正是對面的打野豬妹和輔助機器人。
死歌被三人圍毆致死,小肉包心煩地撥了撥頭髮,半開玩笑地道:“還真來抓了,你是預言家嗎?”
“他是不是來上路了啊?”後面的虎哥問了句,“我看他剛剛抓完你,朝上面走來了。”
“你給下路打個信號吧,”牧晚晚道,“他們抓完中路,就要直接去包下路了。”
她說完半分鐘後,就看到對方的豬妹和機器人出現在下路地圖上,再一次成功地抓死了己方的輔助。
虎哥愣了愣道:“妹子,你的意識很好啊。”
牧晚晚笑了:“我哪有什麼意識。”
裴路剛好出來,把杯子放到牧晚晚的手邊,杯裡不是熱水,是咖啡。
下路那波又被牧晚晚說中了,小肉包的好奇心更重了:“不是意識是什麼?你們女生的第六感?這麼玄的嗎?”
牧晚晚老實地說道:“我排到過他們很多次了,這打野和輔助是雙排,抓人都是組隊去抓的。”
小肉包又看了眼對手的名字:“你這麼一說,這兩個名字是挺眼熟的……不過我沒什麼印象,只記得這打野抓人挺厲害的。”
說完,他忽然覺得不對:“不是,姑娘,你什麼段位的啊?”
牧晚晚將兩隻手放在膝上,語氣自然地說:“王者呀。”
基地內沉默了一瞬,只隱約響著耳機裡傳來的遊戲背景音樂。
這個對話若是在十分鐘前發生,小肉包大多會當作笑話聽聽,可現在他覺得可信度好像還蠻高的?他趕緊瞄了眼裴路。
裴路這才再次向他們介紹:“她是Wanan,”他頓了頓,又添了一句,“就是你很喜歡看的那位女主播。”

小肉包非常懷疑自己的隊友被騙了,表情有些微妙:“小路,你不是看過Wanan的直播嗎?”
虎哥也轉過頭來,說話比小肉包直許多:“完全不是一個人啊,妹子,你該不會是騙子吧?”
牧晚晚不甚在意地道:“我上妝和本人是有點兒差異。”
“差異?”小肉包擺了擺手,哂笑道,“別開玩笑了,來,說說接下來這兩人會去抓哪兒?”
“優勢都出來了,還抓什麼?”牧晚晚沒再解釋,“這輔助再遊走,AD都要掛機了。”
她的話音剛落,對面的AD就說話了。
(所有人)暴走蘿莉:“中推,不玩了。”
小肉包樂了。
(所有人)死亡頌唱者:“怎麼了兄弟?”
(所有人)暴走蘿莉:“這輔助讓‘爸爸’遊戲體驗感很差,速度推。”
(所有人)蒸汽機器人:“弱智AD,躺贏都不會……”
兩人就這麼在公屏上吵起來了,但是五分鐘後的大團戰,機器人和暴走蘿莉仍舊在團戰隊伍裡。
小肉包邊操作邊大呼:“這金克絲是個大騙子!”
牧晚晚簡直要笑死了,順手拿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
嗯?這咖啡怎麼這麼好喝?
她轉過身,裴路因為把椅子讓給了她,現在正站在自己的電腦桌前,半彎著腰操作著電腦。
雖然她的視力不是很好,但她還是能看清他的側臉,高挺的鼻子在這個角度看去極其明顯,微抿的唇、凸顯出來的喉結……
感受到她的視線,裴路忽然轉過頭來:“怎麼了?”
“啊,那個,”牧晚晚回過神來,捧起了咖啡,“這個咖啡挺好喝的,我想問問是什麼牌子的……”
“這咖啡是小路的家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小肉包搶答道,“國內好像沒有賣的吧。”
裴路想都不想就站直了身子:“我去拿點兒給你。”
“不用不用!”牧晚晚趕緊說道,“我其實也不是很喜歡喝咖啡。”
“你每次直播的時候都喝,”裴路耿直地戳穿了她,“帶一些回去,省得出去買。”
“她真不是Wanan,”這局遊戲結束,小肉包轉過身來說道,“Wanan的眼睛比她大兩倍!”
裴路不理他,徑直進茶水間拿咖啡去了。
小肉包仍盯著牧晚晚道:“鼻子比她窄,嘴唇也比她厚,而且Wanan的臉挺小的。”
牧晚晚沒反駁:“對、對,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不行,”小肉包突然站了起來,“你開你的LOL號我看看。”
怎麼他這麼仔細一看,居然還真看出這人有那麼一點點Wanan的影子??
牧晚晚依言上前,幹脆利落地輸入賬號、密碼,敲密碼時手速極快。
小肉包上前一看:憂鬱王子,LV30。
“你……”小肉包迅速把桌上的垃圾拿起來丟進了垃圾桶裡,“你真是Wanan?!”
牧晚晚嗯了聲。她剛登上賬號就有好幾個遊戲邀請彈了出來。
小肉包仍處在震驚中,虎哥也轉過身子,眨巴著眼睛看牧晚晚,就連木頭都瞥了她好幾眼。
虎哥張大了嘴:“晚晚妹子,你平時化妝要花多長時間啊?”這不是化妝,是畫臉譜啊!
牧晚晚道:“半個小時以上吧。”
虎哥:“素顏這麼好看,你還化什麼妝啊?有那時間你多打幾把遊戲該多好。”
小肉包半晌才擠出一句:“那聲音為什麼也不一樣?”
“我用了變聲器,”牧晚晚實誠地答道,“把聲音調得嗲了一點兒。”
嗲個屁,那聲音比現在難聽多了好嗎?!
“你買的多少錢的聲卡?”
牧晚晚不太確定地道:“四百?”
怪不得老是有劣質電流聲,小肉包忍不住吐槽:“不是我說,你這也太不上心了,別的女主播的聲卡都成千上萬的。”
大家都沒提羊哥想找她入隊的事,片刻後,裴路拿著一個小袋子走了出來。
他把咖啡粉放到她手邊,說道:“我帶你去看看三樓?是二隊訓練的地方。”
“他們訓練有什麼好看的?”牧晚晚還沒開口,小肉包率先開口,“還不如來跟我排兩把,這基地沒什麼可參觀的,該有的東西都有。”
“排什麼?”一個男聲從樓梯處傳來,正是剛從外面回來的羊哥,“訓練賽馬上開始了,二隊的人已經等著了。”
裴路微微眯起眼:“又是二隊嗎?”
“嗯,本來約了GGX的,結果陳和被禁賽的消息剛出來,對方就說不打了。”羊哥敲打著手機,頭也不抬地道,“也怪不得別人,先打著吧,我現在在問HSS。”
牧晚晚忙站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羊哥疑惑地抬頭,看到她,沉吟半晌,然後非常不確定地問了句:“Wanan?”
“這眼力,”小肉包十分敬佩,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這樣你都認得出來!”
羊哥沒搭理他,看了眼裴路,又把目光放回牧晚晚身上:“是小路邀請你過來的?”
“對,”牧晚晚頓了頓,補了句,“邀請我來參觀TS基地。”
“這樣,”羊哥笑了,“參觀完了嗎?”
“嗯,正準備回去。”
羊哥點了點頭:“我剛好有點兒事想找你談,既然你參觀完了,那現在方便嗎?”
這種情況下,她能說不嗎?
牧晚晚定下心,正準備點頭應下,就聽到了一陣悠閒的腳步聲。
“羊哥,您老人家消氣沒啊?”陳和慢悠悠地走上來,手裡還拿著一杯奶茶。
整個二樓瞬間安靜了,她甚至都能聽到樓上二隊隊員打遊戲時鍵盤的嗒嗒聲。
身邊的裴路忽然不動聲色地往她面前一站,直接擋住了她的大半個身子。
這人……肩膀真寬。
羊哥問:“你怎麼來了?”
“唉,這幾天住賓館都住吐了,迫不及待地想回來啊。”陳和走上前來,作勢想搭裴路的肩,裴路輕輕地往後躲了一下,陳和看到了他身後的人,“喲,妹子,你好啊。”
牧晚晚笑了笑,沒應答。
“你是誰?”陳和四處看了看,笑嘻嘻地說,“難道我就搬出去幾天,你們就有人交女朋友了?小路,該不會是你吧?”
“你跟我過來,訓練賽晚一個小時進行。”羊哥說完,看向牧晚晚,“Wanan,等我一會兒可以吧?”

牧晚晚有些頭疼,自己明明是來參觀基地的,怎麼就打起遊戲來了???
“快、快、快,過來拿紅!對面要來偷了!”小肉包在她身後吼道,“拿完我們蹲他們一波!!”
虎哥和木頭站在他旁邊,專心致志地指揮。
“你先去中路吃兵啊,兵線都到塔下了,她剛從家裡出來呢,哪裡這麼快就能到了?”虎哥嘖嘖道。
木頭:“他們的中單沒閃現。”
這一邊,牧晚晚打開裝備欄看了下,這把他們下中有小優勢,可是上路被抓爆了,導致對面的上單諾手一直在自信地遊走。
“別拿這個紅了,”裴路就坐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塊焦糖布丁,騰出一隻手,用手指輕點了一下右下方的地圖,“他們的上野估計蹲在這塊區域。”
他的手指很長,也很直,指甲呈半圓形,指尖一點多餘的白色區域都沒有,顯得優雅又乾淨。
小肉包習慣了聽裴路的話,當即道:“不拿?那我就不過去了。”
“要拿,要拿!”牧晚晚回過神來。
裴路篤定地道:“現在他們的下路也不見了,不是在河道就是在你們的野區。”
牧晚晚哪裡聽得進去:“沒事,我拿完就走。”
自家紅buff明晃晃地擺在野區,若就這麼眼睜睜地送給對方的AD,那牧晚晚得氣上半個小時!
她操縱著女警快步走到紅buff那兒,幾下就點掉了野怪大半的血,笑了:“看,沒事吧。”
她剛說完這話,草叢裡猛地躥出三個敵人。
幾秒後,牧晚晚的屏幕灰掉了。
裴路歎了聲氣,手裡還握著小勺子:“說了,這個紅不能要。”
牧晚晚極其委屈:“我連自家的buff都不能拿了嗎?”
“可以,”裴路道,“你給打野打個信號,他們的紅還有二十秒刷新,去反了吧,小肉包過來一起。”
小肉包在身後應道:“好嘞。”
牧晚晚成功地拿下這個野怪後,對方也來人了,她轉身就想跑。
“不用跑,能打,”裴路看了眼地圖,“他們的AD不在,打一波試試。”

牧晚晚在裴路的指揮下打完了這場遊戲。
裴路的聲音很溫和,一直在她耳邊響著,她不僅不覺得吵,反而覺得聽得很舒服。
“勝利”這兩個大字出現在屏幕上時,她剛想說什麼,就聽到樓下傳來了較大音量的爭吵聲。
“那是因為他們菜!跟我遲到有什麼關係?我比賽時有什麼致命錯誤嗎?!”陳和的聲音尤其大,“在後臺的時候也是,是符洲那死胖子先動的手,我那是正當防衛!憑什麼把我也一起禁賽?這官方就是有病!!而且我只被禁賽一個月,又不是一整年不能打比賽!你們憑什麼辭退我?!”
“辭退你跟你被禁賽的事沒關係,”羊哥也怒了,“我和俱樂部早就在商量這件事了,你看看你,訓練不好好訓練,私生活混亂,還經常無故不歸,失蹤那幾次我也懶得跟你算!總之上面的人已經決定了,工資也都結給你了,你走吧!”
“呵,”陳和冷笑了一聲,“你以為我稀罕待在這個破戰隊??中、上、野菜得不行,連去全球賽的資格都拿不到,現在沒了我,你們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去打保級賽了吧??”
“你別把自己看得太重,”羊哥道,“沒了你,我們自然會去找新的隊員。”
“新隊員,誰?二隊那個?我實話說吧,那個是真的菜……”
“二隊的孩子都很優秀。”不知何時,裴路已經站到了樓梯邊緣。
他面色平靜地看著下面爭吵的人,語氣仍舊溫和,說的卻是難得的重話:“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們的新隊員一定會比你強,比你有靈性且敬業。”

牧晚晚覺得裴路說得太好了,並且他整個人看上去……非常有氣勢。
她很感動,並由衷地希望TS能找到更好的ADC。
陳和走後,羊哥朝她笑了笑:“見笑了。”
牧晚晚忙搖頭:“沒事。”
“下來談?”
牧晚晚正想下去,衣擺被輕輕地拉住了。
裴路把包裝好的咖啡粉遞到她面前,之前身上那股低氣壓早已消失:“記得帶走。”
牧晚晚將咖啡接了過來:“好。”
兩人一進辦公室,羊哥就拿出一份合同來:“這是我們俱樂部今年擬出來的聘請合同,需要履行的義務、工資以及福利都寫得非常清楚。”
牧晚晚:“……”
“我知道,你在某些原因下不想,或是不能打職業比賽。但我得說明一下,打職業比賽並不是一件玩物喪志的事,而是一份工作、一個征程。”羊哥道,“這是備份,你可以帶回去好好研究,或者找律師來幫你看,合同內容絕對從優,你在別家俱樂部找不到這種條件,而且我覺得……雖然有些冒犯,但你畢業後至少三年內,可能都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工作。”
牧晚晚只是草草地掃了一眼,就頓住了。
年薪……七十萬?!這還不包括假期補貼、年底福利和比賽獎勵?!!
她雖然不打算打職業比賽,但也知道這對一個新人來說絕對是超級棒的合同——要知道那些訓練生一個月才幾千塊錢的工資啊。
“吃住我們也包——當然,如果是平時你自己出去下館子或者訂外賣,是不能報銷的。而打比賽之餘,你也能依靠自己的實力接一些廣告、電子周邊產品之類的,只要跟戰隊的贊助不衝突,我們在這方面沒什麼限制,這麼算下來,又是一筆收入。”
牧晚晚本來想義正詞嚴地拒絕,但說實話——她有那麼一點點動心。
啊,這些該死的臭錢!
羊哥忽然問:“你玩LOL多久了?”
“遊戲剛出就玩了,”她想了想,補充道,“以前玩過別的推塔遊戲。”
羊哥笑了笑道:“網癮少女啊。可是之前我怎麼沒見到你在王者戰區?”
“我以前玩美服,後來玩韓服,沒怎麼玩國服,裁決之鐮沒出之前演員太多了。”
羊哥拿出了小本子:“ID是什麼?”
“Tusha2012。”牧晚晚面色尷尬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羊哥:“……”
OK,他破案了。
要早知道她是Tusha2012,他還研究幾個月的回放視頻幹什麼?
Tusha2012,韓服的神秘玩家,常年位居高分段隊列,沒人知道這人是誰,只能依靠名字猜到是個中國人。
“之前沒有戰隊聯繫你?”
“有,那時我上高中,很忙,就沒搭理對方。”
羊哥這回簽下她的決心更大了:“你考慮一下吧,工資方面要是覺得不行,還能加!”
牧晚晚忍不住問:“現在出色的AD不少吧,為什麼……”
人家都說,打電競的最佳年華是十八到二十二歲,過了這個年齡狀態就不行了,她今年過了生日就二十一歲了。而如今在電子競技這麼火的情況下,想投入這行的人簡直都快踏平這個行業的門檻了,許多人早早就輟學入了青訓隊,對比賽局該有的意識和瞭解一定比她要多很多。
“這還用問嗎?”羊哥說得直接,“他們都沒你強。”
“……”牧晚晚被噎住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乾巴巴地吐了句,“謝謝。”
“不客氣,實話。”說完,羊哥站起身來,“不是讓你馬上就回復,一個星期的考慮時間,夠嗎?一個星期後,我等你的答覆。現在我得上去看他們打訓練賽了。”
牧晚晚起身,猶豫片刻,還是沒放下合同:“好。”
兩人互換了一下聯繫方式後,牧晚晚打開了會議室的門。
小肉包和虎哥大義凜然地站在門邊,見她出來了,小肉包笑嘻嘻地問:“回去啦?”
牧晚晚點頭:“嗯。”
裴路就坐在辦公室外的長椅上,兩腿大張,手撐在腿間的椅子上,微微仰頭看著她。
他那樣子像只小狗。
“這都快五點了,要不吃了飯再走?”小肉包看了眼時間,“我們的訓練賽就兩個小時,很快的!”
“是啊,我們今天吃火鍋呢。”虎哥也趕緊幫腔。
“不用了,”既然是訓練賽,他們是一定要練戰術的,牧晚晚還沒那麼不知趣,“我剛好趕著回去開直播。”
小肉包:“我看到你的直播間了,不是晚上十點才開播嗎?”
“當然越早越好……這個月我的直播時長還沒達標呢。”牧晚晚隨便找了個藉口。
裴路忽然起身道:“我送你上車。”
“不用,就這麼幾步路。”
“這個時間點,這裡不好打車的,走吧。”
“可是你不是要打訓練賽?”
“沒事,”羊哥率先走上樓,“小路,早去早回。”
於是牧晚晚就這麼抱著一遝文件,手裡拎著一小袋包裝嚴密的咖啡粉跟在裴路身後走出了TS基地。
“不好意思,說帶你來參觀的,結果好像有點兒偏離主題了。”
明明其中本來就有自己的私心在,裴路卻說得極其誠懇,讓牧晚晚挑不出一點兒錯處。
牧晚晚:“沒事,我也的確參觀了。”
正如裴路所說,等車的人很多,兩人排了近二十分鐘,才終於輪到他們。
牧晚晚坐上車,裴路拉著車門,忍不住叮囑道:“你好好考慮一下。”
牧晚晚微微點頭:“好。”
“一定要好好考慮,”裴路道,“有什麼不清楚的就發微信找我,我隨時在的。”
牧晚晚失笑道:“嗯,會的。”
“那你回去了給我發個信息。”
“小夥子,”司機大叔終於忍不住偏過頭來,“別說了,後面的車都等急了。”
裴路耳朵微紅地道:“不好意思。”
車門被輕輕地關上。
車子行駛的過程中,司機問:“小姑娘,那是你男朋友啊?”
“不是。”牧晚晚用手抵著下巴,在看合同。
司機哈哈笑道:“哦,挺帥的啊,你要抓緊。”
牧晚晚一向不喜歡跟陌生人說這些話題,沒再接話。

第4章 加入戰隊

回到家,她給裴路發了條安全到家的信息,對方可能在打訓練賽,只回了個“好”字。
牧晚晚也沒再煩他,隨手點了份外賣,就窩在沙發上看合同。
合同上的條款很清晰易懂,如羊哥所說,待遇絕對不差。
外賣送到時,牧晚晚把合同放好,坐到電腦桌前,猶豫了半晌,打開瀏覽器輸入“LPL2016夏季賽”,隨手點開了點擊量最高的比賽視頻,是MA和GGX的夏季賽總決賽。
三個解說站在高高的解說臺上,正試圖緩和氣氛。
台下人頭攢動,兩組的比分是2∶0,MA已經拿到了這場BO5遊戲的賽點,這局對雙方來說都非常重要,場內尤其安靜。每個選手前面都有一個大大的屏幕,觀眾能在屏幕上看到選手的影像。
這場解說是那對“搞事二人組”以及一位退役選手Ming。
解說A:“MA已經拿到賽點,這把我覺得他們會求穩,先慢慢滾雪球,讓人毫無還手之力,最後給予致命一擊。”
解說B:“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就不怕GGX的粉絲跑到你的微博下面圍攻你?”
台下響起了一陣哄笑聲。
解說A:“啊,對不起、對不起,說快了,我們說說GGX吧,GGX這局可以說是背水一戰了……”
解說B打斷他的話道:“你覺得誰會贏?”
解說A毫不猶豫地說:“我個人是覺得MA的戰術比GGX清晰一些,希望GGX在休息時間裡仔細考慮過怎麼打斷MA的節奏……”
Ming沒想到這兩個人居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站隊,一臉震驚。
五分鐘後,遊戲開始,場上的觀眾開始給自己喜歡的戰隊加油——
他們的聲音響徹整個會場,慷慨激昂,激動人心!
鏡頭很快給到選手,他們個個面色嚴肅,眼底閃爍著亮光,許多情緒包含在裡面:激動、緊張、興奮、認真……
他們的嘴唇不停翕動著,牧晚晚隔著屏幕仿佛都能聽到當時隊員的耳麥裡大家爭相發言的嘈雜聲。
大家的手指靈活地跳躍在鍵盤上,眼睛時不時地往下瞥,每個人都生怕漏掉小地圖上的任何一個動態。解說員啞著嗓子,喊紅了臉——
“漂亮!!!”
“GGX偷到大龍了?!他們似乎抓到了一個來之不易的翻盤點!!”
“這波!唉,可惜了啊!!這個時間GGX為什麼還敢出野區??”
“完了,這場團戰位置不太好……這得一波了吧?”
“讓我們恭喜MA!2016年夏季賽冠軍誕生了!!恭喜MA!!”
直到這場比賽結束,牧晚晚手上那一小碗盒飯都還沒吃完。
視頻裡,獲勝的MA戰隊五人站在賽場前方,朝觀眾席舉起了他們的雙手,霎時間,舞臺邊緣迸發出一道道火花,金黃色的彩帶由頂上緩緩地落下,全場觀眾高聲齊呼MA的名字——
她並不是第一次看這個視頻,可偏偏每次看,都能讓她熱血沸騰。
近十分鐘後,她把心情收拾好,隨意抹了點兒妝就開了直播,然後打開遊戲,直接進了排位隊列。
“Wanan今天好像狀態不太好啊,一直不說話。”
“我覺得她的妝也比平常淡了好多,是我的錯覺嗎?”
“不是錯覺,我是女生,看得出來她今天連假睫毛都沒貼,眼睛小了大半。不過比以前好點兒吧,以前那眼睛化得太誇張了,有些嚇人。”
牧晚晚拿下一血後回城,買裝備時,似是不經意間開口道:“你們說,女生打職業比賽會怎麼樣啊?”
彈幕瞬間議論紛紛——
“會坑死。”
“樓上有病?既然能打比賽的人,實力會差??”
“我覺得可能會被各種噴吧,LPL還沒加入過女職業選手呢。”
“不過Wanan為什麼問這個啊?該不會你想當職業選手吧?!”
“剛看完去年夏季賽的視頻,有感而發隨便問問而已。”牧晚晚敷衍了過去。
彈幕仍舊沒消停,不斷在刷屏,但她今天沒什麼心思看彈幕,索性一句都沒回應。
後來幾天,她的直播間熱度開始小幅度地往下降——畢竟一場遊戲說不到十句話的主播,實力再強也沒用,大家就只能以觀戰視角看。
這一天,Wanan在排隊時間裡開了LOL直播電視臺。
今天是TS的比賽,替補AD仍是之前那個上單選手。
比賽還沒開始,現在正在播放隊員採訪畫面。
剛好,被採訪的是裴路。
主持人問:“Lu神,陳和的離開有沒有對你們造成損失呢?對這次的春季賽,你有沒有什麼想對戰隊的粉絲說的?”
“有,”裴路的語氣很穩,也很堅定,“這次的春季賽,我們缺乏準備,並不知道還能走多遠——但下半年,我們會帶著新隊員、新戰隊重新殺回賽場,再次向全球總決賽的那張門票進發!”
主持人有些愣怔,然後半開玩笑地道:“很少見到Lu神這麼激動的樣子呢。Lu神,你一直被大家稱作‘聯盟第一輔助’,此次TS小換血,你對自己的新搭檔有沒有什麼期待呢?”
“當然,”裴路笑了,剛剛的穩重瞬間消了大半,但語氣仍然鄭重,“我希望能迎來一把最鋒利的刀。”
“哇,這句話火藥味好重呀,”主持人笑了,“那你是什麼?”
“我?”裴路微微抬頭,直視鏡頭,“我就努力做那塊最上乘的磨刀石。把她磨到無人能敵、所向披靡——然後我們一起走向賽場之巔。”
這段話立刻引起了觀眾的震驚與議論——
誰人不知,Lu神被封為“聯盟第一輔助”後,一直低調做人、小心辦事,每次比賽鞠躬一定是鞠得最標準的那個,也總是笑得溫和又陽光。
如今這個人當著鏡頭的面,放話暗示要帶出一個最強ADC,甚至直言下半年的目標是賽場巔峰!
“雖然一直對Lu有好感,但這話說得過了吧?春季賽積分墊底,卻揚言夏季賽要奪冠,感覺就像還沒學會走就想學跑……”
“樓上的大哥,麻煩你把好感收起來,我們Lu不需要你的好感。”
“啊啊啊!!!我一直覺得自己粉的是一支佛系戰隊,輸贏、名次都隨緣的那種,現在Lu神忽然放狠話,我居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我也是啊!!天哪,忽然就好期待TS的新AD了,沒關係!我們下半年夏季賽再戰!!”
“主播怎麼不動了??難不成也被我家Lu神帥到了?”
牧晚晚的心,此時正怦怦地瘋狂跳動著。
剛剛裴路直視鏡頭,給她的感覺——就像是在對著她說話。
最鋒利的刀、最上乘的磨刀石、無人能敵、所向披靡、賽場之巔……她很清楚,這次的衝動若是再被冷靜消磨,那她這個藏在心底多年的職業夢,也許從此就會永遠熄滅。
她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拿起手機,迅速發出了一條短信,不給自己留一點兒退路——
“媽,我想去打《英雄聯盟》職業聯賽。”

牧晚晚許久沒收到回復。
她沒什麼心情開遊戲,借著吃飯的由頭,看了一會兒比賽直播。
TS今天這三場比賽都打得非常艱難,每一把都在四十五分鐘以上,最後以2∶1的戰績險勝。
下場時,牧晚晚看到裴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也是,兩把獲勝局都是翻盤局,他不累才怪。
十分鐘後還有下一場比賽,賽場不在S市,鏡頭切到了另外一個會場。
兩位解說熟練地接過話頭。
“恭喜TS!不過TS雖然贏了,但最近大家的狀態似乎都很差啊。”
“是的,連Lu神的小酒窩都看不到了呢,哈哈哈哈。”
“畢竟不只是比賽的壓力,戰隊內部也有不少矛盾……總之希望TS能夠早日掙脫出這個泥沼吧!”
這幾天,關注LOL職業選手的人都知道,TS戰隊內部出問題了——
首先是被禁賽的陳和忽然改掉了自己微博ID前面的TS前綴,併發了條晦澀不明的微博,疑似抱怨在TS受到了管理層的不公平對待,而TS很快也發出了一個公告,告知粉絲TS戰隊與陳和的合約已經結束。
這不僅意味著TS春季賽只能帶著替補打,還意味著他們即將迎來一位新人,TS的粉絲幾乎把青訓生及王者戰區裡的所有ADC都猜了一遍——除了“憂鬱王子”。
兩位解說還在沒話找話聊,牧晚晚剛好排位排進去了,便關掉直播,專心地投入遊戲中。
四十分鐘後,“失敗”兩個大字出現在電腦屏幕上。
又輸了,牧晚晚雙手捂臉,用力揉了兩下臉蛋。
“Wanan今天的狀態好差,她是怎麼了?”
“感覺是,女生總有那麼幾天……”
“噗,那可以理解,累了就去休息吧,都超過下播時間了。”
她也挺想下播的——可是下播了,沒別的東西吸引注意力,她可能會緊張死。
她翻過手機一看,屏幕黑漆漆的,牧母仍舊沒有回復消息。
LOL客戶端彈出了一個聊天框。
TS.Luu:“咖啡好喝嗎?”
原本死氣沉沉的直播間終於有了活力——
“啊啊啊,在Wanan的直播間蹲了這麼多天,終於看到真正的Lu神了!!”
“樓上醒醒,這就算‘見到’了??而且Lu神剛打完比賽就回基地打遊戲了?”
“咖啡?是什麼??Lu神和Wanan這是在現實見過面的節奏啊!”
“呵呵,你們之前都嘲喵喵是交際花,現在知道誰是真正的‘白蓮花’了嗎?別人暗地裡早就勾搭上了。”
彈幕節奏被帶得飛起,牧晚晚趕緊回復。
憂鬱王子:“喝了,在直播呢,手邊泡了一杯。”
裴路沒說話了。
兩分鐘後,牧晚晚的手機亮了亮。
裴路:“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已經下播了,影響你直播了嗎?”
晚:“沒事,過五分鐘這個話題就過去了。”
裴路:“好……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合同有沒有什麼看不懂的,有沒有什麼要問我的?”
晚:“有啊。”
裴路秒回:“嗯?”
晚:“你年薪多少錢?”她只是半開玩笑地隨意回了句。
裴路:“五十萬,一年多前簽的約。”他老老實實地和盤托出。
牧晚晚愣了愣,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坦誠。五十萬,在一年前來說價格不算低了。
晚:“合約簽了幾年?”
裴路:“兩年。”
晚:“那今年就會變多了,前面至少得加個二。”
裴路:“……”她這是在罵人嗎?
牧晚晚也發覺二百五這個數字有點兒微妙,剛想說什麼,一個電話忽然打了進來。
來電人是牧母,牧晚晚嚇得激靈了一下,趕緊丟下一句“下播了”,就火速關了直播。
她捧起手機,乖巧地叫了聲:“媽。”
“嗯,今天加班,我剛剛才看到信息,”牧母的語氣很自然,“你說的是什麼比賽?就是以前說過的那種……網吧舉辦的比賽?”
牧晚晚高三的時候,《英雄聯盟》這個遊戲風起雲湧,十分火爆,這股電競風自然也吹進了校園裡。
當時她曾經跟班裡幾個同學開過黑,從此,“晉中第一ADC”的名頭就這麼穩穩地冠到了她頭上。後來學校附近的網吧舉辦LOL比賽,班裡那群男生馬上找上門來,比賽獎金有八百塊,同學說如果贏了,一半給她——在當時,那無疑是筆鉅款,基本等於她兩周的生活費了。
結果這件事不知怎麼就傳到了牧母的耳中,牧晚晚當即被關了一個月禁閉。
見她沒回答,牧母繼續說:“之前不是媽不讓你去,你想想,你當時都高三了,學習這麼緊張,哪還能抽出時間去打什麼比賽?就為了那幾百塊?媽又不是供不起你。”
“不是,媽,”牧晚晚輕咬嘴唇,心一橫道,“是全國比賽。”
電話那頭的人靜了靜,又說道:“全國比賽是什麼意思,你要去外地打比賽嗎?花的時間長不長?”
牧晚晚把職業選手的概念一一說了出來:“要住在基地,每天訓練,每年有兩場大型賽事,還有一些小比賽。”
這回電話那頭是徹底沒了聲。
牧晚晚心裡沒底,小聲地喊了句:“媽……”
“晚晚,你現在還在念大學。”
“……”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拼盡全力,拿不到好成績和獎金,那你以後的日子怎麼辦?”
“媽,那算是個工作,有底薪和五險一金的。”
牧母對這種比賽的認知還停留在三年前的八百塊上:“晚晚,不是媽不支持你,就那麼點兒錢,在這個年代能夠做什麼?”
“媽,年薪七十萬,”牧晚晚對著合同念道,“五險一金,包吃包住,以後如果有代言廣告另算,比賽和年底的獎金也是另算。”
“……”
“就連設備的費用都是贊助商出。”
牧母聽完後,一臉震驚地問:“是你以前很喜歡玩的那款遊戲嗎?”
“嗯。”
“你自己想清楚了?學校那邊怎麼辦?”
“很多職業選手都是休學的……”
牧母倒吸了一口氣。
牧晚晚趕緊接著道:“但也有不休學的選手,就是需要辛苦一點兒。”
“七十萬?是騙子公司吧?對方有沒有叫你交入會費什麼的?”雖然相信自己的女兒的智商,但聽到這個金額,牧母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牧晚晚把合同的事說了一遍。
說實話,母親現在的反應已經讓牧晚晚非常吃驚了——要知道幾年前網吧比賽那會兒,她的手掌還挨了幾下打。
牧母沉吟半晌,問道:“公司叫什麼名字?我需要查一下。”
牧晚晚依言報了名字後,對面的牧母就匆匆掛了電話。
牧晚晚滿臉蒙,不知道這樣算是個什麼結果。
她剛卸完妝,牧母又打來電話了:“的確是個大公司,你想去嗎?”
“想!”牧晚晚心底悄悄溢出十二分喜悅,她又不敢歡喜得太早,“媽,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去?”
牧母微微歎了口氣:“我又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年薪七十萬,補貼福利還這麼多,這種工作不是那麼好找。但是我得說,你已經長大了,這是你自己選擇的道路,將來若是出了什麼變故或是意外,你不能怨我。”
驚喜來得太過突然,牧晚晚一時間沒能應上話。
“怎麼,你反悔了,不想去了?”
“想去!”牧晚晚的眼底有淚光閃爍,聲音帶了些哽咽,她還沒忘記拍馬屁,“媽,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媽媽!”
牧母不吃她這套:“但是學業也不能落下,你得給自己留條退路。”
“好……”
“受了委屈得說,不能什麼事都瞞著我,就像這次一樣——合同都發到你手上了才來徵詢我的意見,你這不是敷衍人嗎?”
牧晚晚乖乖地挨訓。她覺得自己心底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一道噴泉,此時水柱正往喉嚨口冒,掌心熱熱的,握著手機的指尖忍不住微微顫抖著。
牧母繼續說著:“旅遊時間定下來了嗎?你什麼時候回家?”
“我明天就回家。”
這回輪到牧母不明白了:“不去旅遊了?”
“不去了,”牧晚晚騰出手,揉了揉臉頰,試圖把火熱感揉去,“我得回去陪你。”
“別,回來這麼早也是給我添亂,家裡大掃除還沒做呢。”
“我回去陪你做。”
牧母嘴上嫌棄著,話裡卻都是笑意:“那你訂票吧,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牧晚晚迅速換上了一身運動裝備——太激動了,她必須下去跑兩圈。
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半了,外面人特別少,天氣冷,也沒多少夜跑者,牧晚晚穿著一身亮色運動服在路邊極其顯眼。
跑了近半個小時,她停了下來,喘了幾口大氣,似是想到什麼,掏出手機打開了微信。
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方幾乎是秒回。
裴路:“怎麼了?”
晚:“我媽答應讓我打職業比賽了。”
另一頭,裴路幾乎是跳著坐了起來。他眨了眨眼,手上不斷敲著二號鍵。
裴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光看他們的聊天記錄,跟兩個傻子似的。
五分鐘後,小肉包吃著偷偷訂來的夜宵,莫名其妙地看著準備外出的裴路。
他問:“小路,這麼晚了,又去買咖啡?”
“不是,”裴路利落地穿上運動鞋,臉上的笑容變大,“我出去跑兩圈。”
小肉包瞬間就吃不下東西了:“你身材這麼好,還鍛煉什麼啊?我求求你消停一會兒,給我這個胖子一點兒活路吧。”
“不行,”裴路道,“我太激動了。”
“激動啥?”羊哥正巧從樓下上來,腳步極其匆忙,“好消息——Wanan答應加入TS了,預計年後入隊!!”
小肉包:“噢耶!”

次日,牧晚晚是在機場給林久打的電話。
林久還沒睡醒,聲音很慵懶:“十秒內說出重點。”
“我現在在機場。”
林久頓了一下,估計是在看日期:“我還以為我睡了一個禮拜……幹嗎,你不是下星期才回家嗎?”
牧晚晚接過登機牌,臉上乾乾淨淨的,因為塗了一層潤唇膏,嘴唇呈淡淡的粉色:“我跟我媽攤牌了。”
“行啊你,你媽要是看到那些彈幕得氣死。”
“不是,”牧晚晚走到安檢隊列,“我跟她說了,我想去打職業比賽。”
林久終於清醒點兒了:“那你現在是回去挨打的?”
“我媽同意了。”
“……”
“和TS的合同也談得差不多了,年後我回來就簽約。”
“……”
“待遇還挺好的,年薪高,有福利,還保證我是首發。”
“等等、等等……”林久提高了音量,“你真要去打職業比賽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是的。”
林久簡直忍不住尖叫出聲:“牧晚晚——你太帥了吧!”
牧晚晚的耳朵都要被這聲音震聾了。她笑著把證件和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我要準備登機了,後天再說吧。”林久是後天的飛機。
“還等什麼後天??”那邊傳來掀被褥的聲音,“我現在就改簽,晚上去找你!”
牧晚晚:“這個時間段改簽很貴吧……”
嘟嘟嘟——
牧晚晚啞然失笑,把手機放好,徑直去了登機口。
兩個小時後,飛機落地,牧晚晚一出通道就看到牧母站在接機處。
車上,牧母抓著方向盤,嘴上還不忘關心她:“怎麼又瘦了?那邊的東西味道是不是很淡,吃不慣吧?跟同學相處得怎麼樣啊?每次問你,你都不好好跟我說。”
“媽,”牧晚晚撐著下巴,笑吟吟地說,“這套都成你的經典臺詞了,我每次回來都要聽好幾遍。”
“誰讓你每次都敷衍我?!”
“好、好,這次我不敷衍你,我在那邊吃好、睡好、喝好,舒服得不行,而且最近我在網上找了份兼職。”
“你不是要去打什麼比賽嗎?又去找兼職?七十萬不夠你花??”
“這是之前就有的工作,公司已經去幫我接洽了,兼職時間不會太長的。”
“哦,是什麼兼職?”
“開直播,教大家玩遊戲,”牧晚晚一本正經地說,“跟補課的性質差不多,就是教的東西不一樣。”
牧母被氣笑了:“你真的是……”
叮咚一聲,牧晚晚的微信彈出了一條消息,她解鎖屏幕一看,羊哥把她拉進了一個微信群,群名叫“紫新路TS第一附屬幼兒園”。
小肉包:“[在這裡向您拜年啦.jpg]。”
虎哥:“歡迎歡迎,Wanan吃了嗎?”
裴路:“到家了嗎?[小胖子眯眼笑.gif]。”
木頭:“歡迎。”
羊哥顯然是事先打過招呼的,隊員們全都冒了泡,牧晚晚趕緊一一回過去。
晚:“剛下飛機,在回家路上了[後空翻螺旋跳躍式比心.jpg]。”
晚:“還沒吃呢,謝謝木頭。”
晚:“給您拜年啦。”
羊哥:“備份合同你帶上了嗎?”
晚:“帶了的。”
羊哥:“那就好,幾號飛機回上海?”
晚:“按你說的,訂了7號的飛機票。”
臨近春節,春季賽也暫時停了,2月9日重新開始,TS的比賽在2月11日,隊員們2月7日就會回基地訓練。
羊哥:“行,好好跟你母親談,如果她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地方,儘管打我的電話。”
晚:“[乖巧.jpg]好的。”
小肉包:“話說,我不就是剪了個頭髮嗎?剛剛在路上撞見我妹,她居然完全沒認出我來!我已經把給她帶回來的蘋果電腦砸了,她不配用。”
虎哥:“上圖,沒圖你說個××。”
三秒鐘後。
“虎哥撤回了一條信息。”
虎哥:“上圖,沒圖你說什麼?”
兩人迅速在群裡鬧了起來,牧晚晚看著沒插嘴,卻老忍不住笑出聲。
牧母側目:“在看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在看未來的同事聊天。”
“你的同事裡有女的嗎?”
“沒有,”牧晚晚不敢撒謊,實誠地道,“都是男的,不過基地裡每個人的房間都是單間,大家也很好。”
“都是男的?”牧母不太樂意了,“你搬出來住不行嗎?房租我們自己交也成。”
“不行啊,”她哪敢說職業選手通常都要打遊戲到半夜,來來去去不方便,想了想,說道,“雖然沒有女的隊員,但有女工作人員,也都住在基地裡,您放心。”
她這倒沒撒謊,TS基地裡有兩位保姆,一位負責二隊所在的一樓和三樓,另一位負責一隊,區域是二樓和四樓,而這位阿姨的確住在基地裡。
牧晚晚好說歹說,牧母的心終於定下來一些。把車開進公寓的車庫後,母女倆手挽手地上了樓,途中還遇到了好幾個街坊鄰居,又是一陣嘮嗑。
回到家,牧晚晚徑直沖向房間——
果然,房間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牧母早就給她收拾好了。
她往床上一躺,整個人都放鬆下來,還是家裡好啊。
外面傳來牧母做飯的聲音,躺了一會兒,牧晚晚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機。
方才短短的十來分鐘裡,手機已經響了好幾遍提示音了。
羊哥:“下次你開直播的時候,用韓服號去玩吧。”
羊哥:“把名氣打響一點兒,官宣的時候才能轟動些。”
晚:“一定要打韓服嗎?”
羊哥:“[微笑.jpg]。”
晚:“我知道了。”
晚:“那我能不能改個名字?剛好韓服可以用金幣買改名卡呢!”
羊哥:“改名了還有什麼好播的?”
晚:“明白。”
啊啊啊,可是她真的不想用那個名字打排位啊,也不知道創號那會兒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會起個這麼“中二”的遊戲名字。
Tusha2012。
屠殺2012。

她滑掉羊哥的對話框,繼續往下看。
裴路:“打遊戲嗎?”
晚:“我剛到家,你沒回家嗎?”
裴路:“回了,正在跟家人吃飯,那晚上排嗎?”
晚:“好。不過今天羊哥叫我打韓服。”
裴路:“沒事,韓服我也能打。”
於是兩人就約好了晚上在韓服雙排。
吃完飯,牧晚晚主動洗了碗,出來時,牧母在仔仔細細地研究合同,手邊還放著一個小本子,上面記下了好幾個條款。
“媽,我回房間了。”
牧母顯然沒空搭理她:“嗯。”
牧晚晚趕緊回了房間,火速開了電腦。
“我沒看錯吧,Wanan開直播了??她不是說春節放假期間不播嗎?”
“為什麼不開攝像頭啊?”
“改主意了,春節照常播,”牧晚晚打開許久未碰的韓服,“沒化妝,素顏,怕掉粉,不開攝像頭了。”
“喂,你快醒醒,你沒有顏粉的!”
“我就是Wanan的顏粉,再不開攝像頭我要有小脾氣了。”
“不開攝像頭我還不如去看男主播,操作比你好看多了。”
“樓上,黑人要講良心的,這個平臺有哪個主播比Wanan的操作好?”
“MA、TS、GGX的戰隊隊員都在鬥貓TV有直播間,隨便哪個不比她的操作好?你這是在裝粉絲黑Wanan吧?”
開播十分鐘了,彈幕還在討論攝像頭的事情。
牧晚晚在更新韓服,空出時間看了眼彈幕,說道:“吵什麼呢,不就是沒開攝像頭嗎?大過年的,黑子別帶節奏了。”
她倒不是真因為素顏而不願意開攝像頭,而是牧母給她換的大花色新床單太醜了,要是她真開了攝像頭,得被這群沒良心的粉絲笑上大半個月。
她打開韓服更新公告漢化版,還沒仔細看,電腦屏幕上方忽然出現一行帶各種浮誇特效的大號字。
“Wanan開攝像頭”在Wanan的直播間送出一架遊艇。
“開攝像頭再刷三個”在Wanan的直播間送出一架遊艇。
彈幕又活躍了起來。
“牛,大手筆大手筆。”
“呵呵,我家Wanan向來心鐵,你刷再多禮物她都不會……”
這位觀眾顯然還沒打完字就傻眼了。
只見主播的屏幕中心忽然出現了一個巴掌大的視頻框,裡面的女生素面朝天,沒了平日那樣濃重的眼線、眼影,整個眼睛顯得非常清澈乾淨;鼻子少了三層陰影高光,小巧高挺;唇色偏粉,沒打遮瑕粉底,皮膚卻仍舊白皙,還有隱隱的通透感。
黑髮齊肩,溫順地搭在她的脖頸上,她整個人像極了中學時期被許多人暗戀的小姑娘。
牧晚晚嘴角輕揚:“這位老闆,向您拜年了。”
“我的媽呀,這是Wanan?她從韓國換臉回來了??”
“感覺初戀了,黑不下去了!”
“剛剛誰說Wanan沒有顏粉的?麻煩站出來吃我一拳。”
“嘶,真好看,等等,難道沒人發現她在更新韓服嗎?”
“還真是!今天打韓服嗎?刺激!!”
在LOL方面,目前還是韓國那邊略勝一籌。韓服更是高手雲集,許多國內大神喜歡玩韓服,上分刺激,挑戰感十足。
“嗯,今天打一下韓服,”牧晚晚手裡抓著手機,把自己的韓服ID給裴路發了過去,“很久沒上了,定位賽都還沒打。”
更新好後,她皺眉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韓服號的賬號密碼。
剛上遊戲,她就收到了許多條好友信息和系統提示。
系統是賽季更新、排位重置的提示。
而底下,最前端的那條好友消息是——
Shark:“nihao(你好),zhongguoren(中國人)?dazhiyema(打職業嗎)?”
發件時間是2015年年初,發件人Shark就是如今MA的人氣中單,徐浩。
牧晚晚還沒來得及關掉對話框,電腦忽然整個卡住,直播頁面直接白屏——
彈幕禮物流量太多,直播間被刷爆了。
她先是一怔,隨即立刻給微信中之前加的管理員發了條信息。
五分鐘後,直播間恢復過來,目前熱度近三百萬。
嗯,相當可以,要知道春季賽常規賽的直播通常也只有兩百萬的熱度。
“Wanan真的牛×了。”
“我是在夢裡嗎?有生之年我居然看到了Tusha2012?幾年前我心目中的神壇人物啊!”
“樓上加一!!Tusha消失那會兒我還傷心了好久……”
“鬥貓到底是從哪個角落把這塊寶貝找出來的??”
牧晚晚平時被黑子罵多了,如今看屏幕上一水的誇讚言語,反而不習慣了。
她正認真地看著彈幕,一條系統提示刷了出來。
管理員03將直播間房名由“寒假快樂,開個直播”修改成“遠古巨神Tusha2012,今晚韓服屠殺秀”。

牧晚晚以前去不少直播間晃悠過,還從來沒見過哪個超管會改主播的房間名字的。
她不悅地皺了皺眉,重新把名字改了回去。
很快,管理員03在微信上給她發來了信息。
鬥貓管理員:“你怎麼又把名字改回去了?”
晚:“我才要問你,憑什麼改我的房間名?”
鬥貓管理員:“拉人氣啊,你沒看到改了名字後流量增長很快嗎?而且貼吧已經有人開你的樓了,人會越來越多的。”
晚:“你只是個管理員,我只要沒播違禁內容你就不能干涉我的直播,望你知曉。”
發完這句話,她剛好聽到LOL遊戲裡好友申請的提示音,徑直鎖屏手機,沒打算再跟這個管理員浪費時間。
裴路在韓服的名字就是一個簡單的“Luu”,牧晚晚通過申請後,火速邀請了對方,生怕讓裴路等。
上次已經讓裴路平白等二十分鐘,她還是有些愧疚的。
裴路很快進了房間,在公屏敲了一句。
Luu:“YY?”
Tusha2012:“我在直播……”
Luu:“啊,我見不得人嗎?”
“這打情罵俏的既視感是什麼鬼?”
“Lu神?又是TS的Lu?主播經常跟他一起打雙排哎,感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
“你要在十分鐘之前說有交易我還能信那麼兩分,主播可是Tusha2012,這麼一算還不知道是誰貼誰呢!”
彈幕以脫韁野馬的架勢四處狂奔,牧晚晚看著這句話,耳尖熱熱的。
她把原因歸咎到了耳機上。
Tusha2012:“見得,見得,你在微信上發YY號給我,我過去。”
她發完信息,摘下了耳機,用手輕輕地在耳邊扇了扇風:“這耳機戴得我耳朵有些悶。”
牧晚晚無視彈幕大佬,老老實實地進了YY。
裴路就連YY名都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L”。
不像牧晚晚,國服號叫憂鬱王子,韓服號叫Tusha2012,直播間裡叫Wanan,YY號叫只會唱求佛,衣服還是個男馬甲。
這回她不等觀眾問了,自己先開口解釋:“以前掛著女馬甲和小清新的名字進小YY看LOL直播,總會被抱上麥,所以……”
“你真的是女主播裡的一股泥石流,自己退群吧。”
“話說Wanan這個名字到底是什麼意思?該怎麼念?每次都很茫然,大家都是不同的發音。”
牧晚晚的語氣很隨意:“其實我本來是想叫Wanwan的,但久久——對,就那個天天在自己的直播間cue我的娛樂主播,說Wanwan太土了,所以我就把其中一個w去掉了,你們愛怎麼叫都可以,我照單全收。”
“那個,你的被子的花色為什麼這麼……”裴路忽然出了聲,聲音溫和,隱隱還帶些低音炮的感覺,非常抓耳。
他想了會兒形容詞:“複雜。”
得,直播間的觀眾今天的笑料算是足了,牧晚晚都不忍心再看直播間裡的情況了。
“我媽買的,”牧晚晚說完,也忍不住問,“你在我的直播間裡?”
“嗯,”裴路輕咳了一聲,“開嗎?”
牧晚晚迅速開了遊戲。
兩人進了遊戲,隊友們各自選了英雄,牧晚晚的號已經許久沒玩,也不知道隱藏分掉到哪個旮旯裡去了,隊友實力成了一個未知數。
“我這個號的隱藏分不知道掉到多少了,可能會排到不少白金的人。”
“沒事,”裴路應得自然,“贏幾把就上去了。”
上單:“Lu!!”
Luu:“Hi。”
牧晚晚撐著下巴道:“你們認識?”
“不認識……”
緊接著,這位上單發了一長串“oooooooooo”出來,然後是一句韓語——他已經激動得忘了對方是中國人。
牧晚晚看不懂他說的是什麼,但看到那句話裡有她的ID。
裴路解釋道:“他問你是不是兩年前那個屠殺2012。”
這個名字從裴路的嘴裡念出來,簡直別提多羞恥了,牧晚晚紅著臉回了個yes:“你看得懂韓語?”
“就會一點點,”裴路一言帶過名字這個話題,“你玩什麼?”
牧晚晚剛想應,面前的手機叮了一聲。
羊哥:“你們倆怎麼一放假就迫不及待地湊一起去了?在沒官宣之前不能忍一忍嗎?”
這話她聽著怎麼覺得怪怪的?
牧晚晚沒細想,匆忙回了句:“我們會注意的。”
牧晚晚抬頭一看,不知何時,遊戲裡的全屏聊天框已經炸了鍋,可惜她一句話都看不懂。
再次在對話中看到自己的ID,牧晚晚挑眉問道:“他們在說什麼?”
“他們問你是不是假冒的Tusha2012。”
“你幫我回復他們。”
“嗯?好,回什麼?”
“就說,等對線的時候他們就知道我是不是假冒的了。”
裴路:“……”
他強忍住笑意,劈裡啪啦地敲了一行字發出去。
Luu:“중한우정만세(中韓友誼萬歲)。”
對面的人回了幾個“OK”。
牧晚晚滿意了,操縱著英雄,一蹦一跳地上了線。
半小時後,牧晚晚以16/0/3的數據結束了這場比賽,成功向韓國友人證明了自己的身份。

自那天起,羊哥就下令不准他們兩人繼續直播雙排,一是怕到時的官宣不夠轟動;二是怕別人看出TS未來下路二人組的合作習慣,雖然他們現在還沒有那玩意兒。
牧晚晚也沒再打韓服,但那一天的直播流量已經讓她小火了一把,光是直播回放就高達兩百多萬次,直接登上了鬥貓TV的回放視頻播放量前三名。
與此同時,她還有另一方面的流量。
牧晚晚許久沒上微博,再上去時,那原本只有幾個僵屍粉的微博號已經有了十三萬粉絲,就連她最近發的那條認證微博下面都有七千多條評論了。
她平時挺喜歡刷微博,倒是回家後忙著打掃房子,陪母親出去買衣服,跟林久逛街,回家就開直播……連手機都很少碰了。這會兒發現粉絲居然多了這麼多,她還覺得挺新奇的。
牧晚晚打開熱門評論,清一色是誇讚她的小粉絲發的——也不知道是Wanan的,還是Tusha2012的,總之對著她就是一陣誇。
隨手回復了幾個評論後,她打開熱搜榜單,準備看看最近的新聞,居然刷出一條關於TS的微博。
TS電子競技俱樂部:“由於人員方面的空缺,經過隊內大家的層層考量與討論,TS戰隊決定退出本屆LPL春季賽。這是TS戰隊隊員以及管理員一起做出的決定,不是退縮,也無關輸贏,只是想給粉絲們展現最佳狀態下的TS戰隊。讓我們夏季賽賽場上再見!”
牧晚晚怔怔地看完,後知後覺地點了個贊,回過神來後馬上打開了微信。
“紫新路TS第一附屬幼兒園”群聊裡安安靜靜——對退賽這種事,想必誰都不會開心。
她猶豫片刻,打開了跟裴路的聊天框,剛打算說點兒什麼,對方的消息框先彈出來了。
裴路:“[恭喜發財,大吉大利]。”
裴路:“[恭喜發財,大吉大利]。”
…………
對方連發了十個紅包過來。
晚:“[吃鯨.jpg]做、做什麼?”
裴路:“是拜年紅包。”
牧晚晚點開其中一個紅包看了看,果然,這耿直boy包的是滿滿二百元整。
晚:“心意到了就好了,你給誰發的紅包都是這麼多的嗎?”
裴路:“嗯?沒有,只給你發了,小肉包剛剛還想來騙我的紅包,被我識破了!”
裴路:“對了,你看到TS發的微博了嗎?”
晚:“看到了。”
牧晚晚想了想,在鍵盤上敲出一句“別傷心”,結果還沒發出去,對方就把她的話堵在了輸入框裡。
裴路:“剪影宣傳照好看嗎?”
晚:“什麼?”
牧晚晚一臉疑惑地再次打開TS的微博,往下一滑,頓時愣住了——
只見那條傷感的退賽微博後面,官博緊接著又發了一條微博。
TS電子競技俱樂部:“哎呀,上一條微博忘了說了……我們隊伍即將迎來一位很強的新AD,以後請大家務必多多指教[配圖]。”
配圖上是一個剪影,從身形上來看,的確是她的全身照,連後面背包的輪廓都對得上——他們什麼時候拍的?
當事人一臉蒙地往下翻熱評,想看看有沒有真愛粉能認出是她。
“你們這位新AD,似乎有點兒矮。”
混帳!

不到二十天的假期過得飛快,轉眼到了最後一天,牧母整張臉上都掛著不捨得。
“你和小久一定要互相照應。”
“知道了,會的,”牧晚晚吃著早餐,點頭應下來,趁牧母沒開口前自己先說了,“每天都給你打電話,每週兩次視頻通話。”
“去了那裡,要是被欺負了要告訴媽。”
“好,您放心吧,他們人很好,”牧晚晚道,“而且違約金很高哦。”
牧母:“……”
確認牧晚晚的東西都帶好了,牧母把行李箱合上:“對了,你之前說以後可以在哪裡看你打比賽來著?”
“我已經把網頁存在你的電腦裡了,”牧晚晚收拾好碗筷,蹲下來笑眯眯地說,“等六月份的夏季賽,你打開那個網站就能看到我。”
牧母隨口問了句:“哦,那上半年有什麼比賽?”
“春季賽。”
“幾點呀?我剛好能看看你的隊友。”
“春季賽他們不參加了,”牧晚晚頓了頓,道,“不過下半年你會看到他們的,從頭看到尾。”
牧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走吧,再晚要遲了,小久不跟你一起回去?”
“我要早點兒去收拾房間什麼的,她晚幾天才走。”
兩人到了安檢處,牧母又千叮嚀萬囑咐了一遍才放人。
牧晚晚剛上飛機手機就響了一聲。
羊哥:“是三點到上海對嗎?”
晚:“對。”
羊哥:“好的,我派人去接你。”
晚:“不用……”
“小姐,馬上要起飛了,請您關閉所有移動設備。”空姐笑吟吟地站在牧晚晚身邊,輕聲提醒。
“好的,馬上。”牧晚晚急忙再發出去一句,表示不需要人來接,便關了手機。
誰知她下機後剛走出通道,就看到了朝她揮手的裴路。
這接機人員也太高檔了。
她趕緊推著行李箱小跑過去:“等很久了?”
“不是,才到。”他問,“聯繫搬家公司了嗎?”
“沒有,我的東西不多,來回兩趟就能搬完。”
裴路應得自然:“那有我在,一趟就能搬完,剛好我開了公司的車。”
牧晚晚停住腳步:“你要來幫我搬家??”
“是啊,總不能讓你自己搬。”
“……”牧晚晚想到回家前被自己翻亂的衣櫃,頓時窘了,拒絕道,“別,我自己搬就好,不用麻煩你了。”
最後裴路還是跟著牧晚晚一起去了她住的公寓。
到了門口,她雙手合十道:“你在外面等我五分鐘……不,三分鐘,行嗎?”
裴路馬上明白過來,忙點頭:“好,沒事,你慢慢來,我就在外面等你也行。”
牧晚晚當即沖進家裡。
她的生活習慣其實並不糟糕,只是當時怕錯過飛機,所以沒來得及收拾好衣櫃。
幾件內衣此時正明晃晃地垂落在未關緊的衣櫃外,她趕緊將其扯了下來,慌亂地塞進行李箱裡。
等把內衣等物品收起來後,她才拉開門:“進來吧,我去給你倒杯水。”
“不用,收拾好就走吧,他們都說今晚要加餐,就等你回去了。”
“好,我馬上收拾。”牧晚晚丟下這句話,就鑽進浴室裡拿洗漱用品去了。
裴路局促地掃了周圍一眼,馬上就收回了視線,隨便打量女生的房間,似乎不太好。
不過這匆匆一瞥,他覺得牧晚晚的房間似乎跟其他人的沒什麼差別。這個“其他人”指的是他或木頭——簡潔、乾淨,沒多餘的裝飾品。
剛想到這兒,他就看見牧晚晚走出了浴室,從旁邊的落地鏡後邊拿出一塊大大的背景板,米黃色的,上面貼著許多可愛的大貼紙,還有一個立體小熊黏在中間,甚至還掛了一串LED燈。
裴路認識這塊背景板。
感受到他的目光,牧晚晚解釋道:“這個是我直播時放在後面的背景。你知道的,這屆觀眾比較嚴格。”
裴路:“瞭解。這個也要帶去基地嗎?”
“嗯,我怕以後直播會暴露基地內設。”
“沒關係,他們直播的時候都不用的。”
“這樣……算了,還是帶上吧,林久給我設計的,到時她若知道我把這個丟了,可能會殺了我。”
牧晚晚說完,有些心有餘悸,把這塊板子跟行李箱放到了一起。
她住了近三年的地方,收拾好行李卻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
“好了,”她合上最後一個行李箱,“走吧。”
再一次來到TS基地,牧晚晚的心境已全然不同。
上次她是抱著參觀和打量的心思來的,這次卻是要在這裡紮根了,現在看著基地的外觀,總覺得越看越順眼。
她走進大門,喃喃了一句:“每個俱樂部的基地都是這麼大的嗎?”
“當然不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是在一樓等候多時的小肉包等人。
小肉包頗為驕傲:“要比起來,我們基地絕對是全國戰隊裡最豪華的一個——因為我們的贊助商‘爸爸’非常有錢。”
“是別人有錢,跟你有什麼關係?”虎哥嘁了他一聲。
“別理他們,”羊哥瞪了眼正在爭吵的兩人,說道,“先來簽合同,然後再上樓吧。”
牧晚晚應下:“好。”
她的幾個大行李箱放在羊哥的辦公室外,四個大男人坐在長椅上眼巴巴地等著。
小肉包:“我們戰隊真的要來一個女隊員了,想想都刺激。”
虎哥嗯了聲:“到時候官宣一發——我都想好大家的反應了,肯定很轟動!”
木頭:“她的壓力會很大吧?”
幾人都贊同地點了點頭,國內還沒出過女選手,官宣一發,必定收穫無數目光——有崇拜的,有新奇的,自然也有挑刺兒的。
裴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的房間收拾好了嗎?”
之前他們已經商量好了,小肉包等三人去買牧晚晚的房間的裝飾品,裴路負責去接機。
房間是全新的,之前是給羊哥準備的,但羊哥的家比較近,他又娶了老婆,房間自然就空著了。裡面的擺設算是一應俱全,空間還比其他單間大得多。但他們覺得姑娘似乎都不喜歡自己的房間太過單調,所以一合計,決定去添些別的東西給這位新隊員。
“收拾好了,”提到這個,小肉包忍不住打了個響指,“包她滿意!”
裴路剛準備說什麼,哢嗒一聲,門開了。
“歡迎你正式加入TS。”羊哥的笑容十分慈祥。
“歡迎歡迎!”小肉包帶頭鼓起掌來,吆喝著,“今晚加餐——申請吃火鍋!”
“吃火鍋!”虎哥跟著應和。
羊哥臉一沉道:“我看是你們自個兒想吃吧?肉包,鬥貓那邊要求的直播時長你是不是又沒達標?剛剛那個管理員又給我發信息了,就這麼點兒時間都做不到,每個月都要我催,再這樣下去我們很容易相看兩生厭的。”
“哎,知道了、知道了,我今晚就直播……”說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晚晚,不然晚上咱雙排吧?”
“不行。”牧晚晚還沒來得及回答,羊哥一口否掉這個提議,“說了多少遍了,官宣之前不要走漏消息。”
“沒事,”牧晚晚笑道,“只是一起打遊戲,他們不會想到我會加入TS的。”
小肉包笑了:“那敢情好。”
牧晚晚話鋒一轉道:“所以Lu神,晚上繼續排韓服嗎?”
小肉包:“……”
“好。”裴路雖然沒側過臉,但牧晚晚看得到他臉頰邊的那個小酒窩。
“行了,你們先帶她去房間吧,”羊哥看了眼腕表,“我得去跟LPL官方再討論一下退賽細節。”
聽到“退賽”兩個字,牧晚晚立馬閉嘴,偷瞄了眼周圍的幾人,發現他們都面色平靜,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TS隊員住的房間都在四樓。
經過三樓時,牧晚晚看到五個男孩正專心地打遊戲。聽到腳步聲,他們齊齊轉頭,一個個看上去都非常年輕,目測有好幾個未成年人。
這是TS的二隊成員。
牧晚晚覺得其中幾個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特,有個詞怎麼說的,blingbling的??
走在最前面的小肉包忽然停了下來,側過臉問二隊的孩子:“對了,你們還記得羊哥之前說過的話吧?”
“記得!”坐在最靠樓梯口的男孩忙應下,然後小聲道,“不能把晚姐來TS的事說出去。”
晚、晚什麼??
牧晚晚還處在震驚中沒回過神,小肉包滿意地點頭道:“走吧。”
“你們不用叫她‘姐’,”裴路忽然出聲,“她沒比你們大多少,叫名字就可以了。”
牧晚晚忙道:“對,叫我的名字就行。”
打完招呼,他們繼續往上走。四樓沒放電腦等其他設備,看起來就比樓下寬敞多了。
牧晚晚的房間在走廊盡頭。
走到門前,小肉包笑嘻嘻地指了指旁邊的房間:“你的旁邊是小路的房間,小路不吵的,你放心。”
“我是不吵,”裴路道,“但是你們的聲音應該能傳到她的房間去。”
平時大家都忙著打遊戲,能吵到哪兒去?牧晚晚不甚介意地擺了擺手:“沒事,我不在意那些。”
“來,”虎哥跑到前面,抓住了門把,“快看看我們特地給你佈置的房間!”
佈置?
牧晚晚茫然地點頭:“好。”
哢嗒一聲,門被推開——牧晚晚瞬間被震懾到了。
粉色的被單、粉色的桌子、粉色的蚊帳、粉色的窗簾,就連空調機上面的罩子都是粉色的,她的目光所到之處,盡是粉嫩的裝飾。
牧晚晚:“……”
“怎麼樣,喜歡吧?”小肉包得意揚揚地道,“我們可是百度了很多種少女房間的陳設圖才佈置出來這些的!”
想起牧晚晚的舊住所,裴路的表情也是一言難盡。他猶豫半晌道:“她……”
“喜歡!”牧晚晚只停頓了一瞬,立刻雙手捧臉,彎起眸子,話裡滿是驚喜,“謝謝你們!我超——喜歡呢!”
裴路:“……”
小肉包以前說得對,女人都是騙子。

誰知到了晚上,兩人別說雙排,就連之前說好的加餐都宣告破滅。
牧晚晚把行李收拾好,看到這些粉嫩嫩的裝飾,不由得閉上眼,伸手揉了揉眉心。
直男,三個。
她拿出手機,給林久拍了幾張照片發過去。
林久:“哪兒找來的圖?”
晚:“我的房間,小肉包他們佈置的。”
林久:“姐妹,要不算了吧,我懷疑你誤入gay營了。”
晚:“你想多了,這年頭gay個個活得比我還精緻時尚。”
她剛把消息發出去,房裡牆角的音響裡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音樂——對,就是那種結婚紀錄片開頭都會響起的純音樂,接著她就聽到了羊哥的聲音:“全部到二樓來。”
牧晚晚走下樓的時候,剛好遇見到樓梯口的飲水機接水的二隊某成員。
男孩看了她一眼,立刻收回了視線。
“那個,”牧晚晚停住腳步,看了看還在打遊戲的其他人,“不是要去二樓嗎?”
“那個廣播一般是通知一隊成員的。”
“哦、哦。”牧晚晚沒再多說,快速地下了樓。
“來了,”羊哥看了她一眼,繼續低頭說事,“剛剛HSS來問我,能不能跟他們打一場訓練賽。”
“打就打唄。”小肉包隨意地蹺著腳。
裴路把手伸到身後,將自己的電競椅輕輕地往旁邊一推,椅子剛好停在了牧晚晚身邊。
他問:“訓練賽,我們上哪個AD?”
這話一出,大家靜了一瞬。
虎哥道:“剛好讓晚晚試試水。”
“我覺得不行,”裴路應得果斷,“我不信任HSS。”
“我也不,”羊哥點了點頭,表示認同裴路的話,“雖然平時我們兩隊的訓練賽約得挺和諧的,但成年人的世界利益為大,如果我們今天帶她去打訓練賽,明天她的照片就會出現在騰訊遊戲助手裡——還得是最頂上。”
騰訊遊戲助手是一個LOL官方App,裡面有查詢戰績、電競新聞和英雄攻略等各種功能,一般玩家都叫它“盒子”,大半LOL的玩家是從盒子內置開關打開遊戲的。
提到照片,牧晚晚想起了什麼:“對了,微博上的那個剪影是什麼時候拍的啊?”
那張照片的角度很好,她側著身子,加上是冬天,她穿的毛衣比較厚,看不到女性特徵。
反正——絕對不是因為她平胸!
最後再在頭部弄了與剪影同樣色彩的背景,把她的髮型掩去,只留下一個小小的頭頂,就成了一張宣傳圖。
“是我拍的,”裴路有些不好意思,“我拍得很醜嗎?”
“一個黑影,能看出什麼美醜啊?”小肉包忍不住打趣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裴路那個角度,生生把她拍矮了五釐米啊!對一個身高一米六四的人來說,這五釐米是多麼致!命!你們這群高個子直男怎麼會懂啊!!
牧晚晚在心裡腹誹完,臉上卻波瀾不驚:“不醜,挺好看的。”
裴路放心地點頭:“那就好。”
“可是你為什麼……”要拍我?
牧晚晚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羊哥截去了話頭:“雖然退賽了,但你們總窩在自己隊裡埋頭訓練也不是事,讓小輝去打吧,”羊哥道,“晚晚在旁邊看著,先看看訓練賽的模式,官宣就在下星期了,到時候你就能正式參與訓練賽,先委屈幾天。”
牧晚晚點頭:“行。”
“你就坐陳和以前的位置吧,沒有多餘的空桌了,挪到別的地方又不方便。你放心,除了桌子,所有設備都是新的,桌子保姆也清洗過了,你應該不介意吧?”
牧晚晚:“不介意。”
“那就這樣了,大家先去打訓練賽,再回來收拾東西吧,HSS一直傻等著呢。”
比賽房在一樓,房間被玻璃鏡子隔成了兩個分區,剛好十台電腦,平時一隊、二隊的內部訓練就用的這間比賽房。
牧晚晚偷偷地瞥了一眼比賽房裡的設備。之前小肉包說TS的贊助商有錢的確不是吹的,
二樓的訓練室裡,隊友們的裝備都是頂配可以理解,畢竟那是選手每天都要用的物件。
頂配耳機、鍵盤價格雖然昂貴,但隊員們用一種型號用習慣了,換另一個款式反而會不舒服——就像牧晚晚那個被磨掉字母的鍵盤,她用得就非常順手。
沒想到在這個比賽房裡,十套嶄新的設備都是跟訓練室裡一模一樣的頂配級別的。這個戰隊,就連拿著設備上下樓的力氣都省了。
似是感覺到牧晚晚的目光,裴路拉開椅子的動作頓了頓,他輕側頭道:“你的三件套也準備好了,打完訓練賽就拿給你。”
三件套分別是鼠標、鍵盤和耳機。
牧晚晚將目光落到他放在椅背上的手上,之前匆匆瞥過一眼,沒有看得這麼仔細,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TS的粉絲都說裴路是手控福利了。
裴路見她未答,輕挑眉梢:“嗯?”
“啊……”牧晚晚被叫回了神,“好。”
HSS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見他們進入房間,在公屏上說起話來。
“你們是做什麼去了?等這麼久,這時間都夠我們打一場了。”
TS.Roubao:“大事,你們就別問了。”
“那快開啊,你們的射手呢?”
牧晚晚隔著屏幕都感受到了對方的急切。
TS一隊的替補小輝小跑進來,跟牧晚晚點頭打了個招呼後,快速地坐到了空出的位置上。
看到TS.Hui進入房間,HSS隊員的熱情瞬間被澆滅了大半。
“什麼啊,又是替補?還是說小輝就是你們的新AD?”
TS.Luu:“開吧,打BO幾?”
“3,打完睡覺,明天下午我們有比賽。”
進入遊戲後,對方上來就把老鼠禁掉了,小肉包長歎了一口氣。
羊哥向牧晚晚解釋:“小輝玩上單的,不會幾個AD,老鼠被ban了就折半條命了。”
牧晚晚不解:“那怎麼不叫二隊的AD過來?”
羊哥沉默了半晌才說道:“那還是個小朋友,這種關鍵時刻,不能給他無用的希望。”
牧晚晚瞬間就明白過來了,一隊AD離隊,二隊AD自然希望自己能夠補上這個空缺,但顯然TS的管理層暫時沒有這種想法。
牧晚晚沒有多問,專注地看起了訓練賽。
小輝問:“我玩什麼?”
裴路搶了璐璐,顯然對小輝的英雄池十分瞭解:“你拿燼。”
他和之前比賽時一樣,一進入遊戲,整體給人的感覺就不一樣了,雖然偶爾會笑,但笑裡帶著許多嚴謹的感覺。
遊戲進行到六分鐘時,裴路斂眉看了看小地圖:“木頭,吃完藍來下路。”
“嗯。”
“木頭,回家出裝備,然後跟我一起去對面的紅buff蹲打野。”
“肉包,輔助去包你了,在塔下待一會兒,我們推完一塔就過去。”
“虎哥,給下路砸個大把兵吃了。”

一局聽下來,牧晚晚瞬間就看懂了TS的內部定位。
裴路居然是隊伍指揮,其他人都非常聽他的話,簡直就是指哪兒打哪兒,就連平時最皮的小肉包和虎哥都沒二話。
怪不得以前兩人一起雙排時裴路也喜歡安排戰術,看來是習慣使然。
雖然小輝玩AD玩得不太好,但在裴路的保護下,總算沒出什麼事,安安穩穩地出了下路。他出去後馬上好打多了,隊友都已經發育起來,打團戰時只要不出關鍵性錯誤就能穩穩地打贏。
遊戲在三十分鐘後結束。
雙方沒幾分鐘休息時間,第二局很快開始,這局對面Ban Pick決策錯誤,放出了小肉包最拿手的加里奧,TS這邊贏得更加輕鬆,遊戲走到二十分鐘時,牧晚晚甚至以為對方要投降了。
她看得專注,一隻手抵在唇邊,眉頭皺得死緊。
“簽約的時候我說過吧,他們都不弱——沒騙你。”羊哥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笑了笑,“他們埋頭苦練了幾個月,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訓練,攔都攔不住,實力都增進了很多。可惜這場春季賽沒法展現出來。”
“沒事,我可以憋幾個月,然後在夏季賽,我們搞波大的。”隊伍已經以2∶0的戰績贏了比賽,小肉包摘下耳機時剛好聽到羊哥的話,笑眯眯地應道。
“HSS的實力,”裴路徑直退出了遊戲,抿著唇斟酌了一下用詞,“跟MA、GGX有點兒差距,不要贏了一局就自滿了。”
牧晚晚似懂非懂地點頭:“那為什麼不找其他隊伍打訓練賽?”
小肉包和虎哥對視了一眼,眼神都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裴路輕輕笑了聲,站起身把耳機掛到電腦屏幕上:“我們之前的成績不太好,訓練賽不是很好約。”
牧晚晚噤了聲。
讓你多嘴!她罵著自己,心裡慢慢溢出一些名為不甘的情緒。
半晌後,她道:“沒事,以後我們會讓他們搶著約的,”她把額前的碎發往後撩,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到時得麻煩羊哥給他們發訓練賽的號碼牌。”
大家都樂了,羊哥像煞有介事地應下:“行。”

牧晚晚的位置就在裴路的旁邊,桌面被收拾得很乾淨,如羊哥所說,電腦是新的,看得出是精心組裝過的機子,周圍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裴路把三件套放到她的桌上:“看看好不好用,如果不習慣,就換一款。”
牧晚晚接過東西來,隨口道:“能換嗎?這些不都是贊助商贊助的?”
裴路輕頓了下才道:“你如果想換,我可以想想辦法。”
“不用,”牧晚晚忙擺手,敲了幾下鍵盤和鼠標,做出評價,“挺好用的。”
這套設備手感很好,一時的不習慣會有,她訓練幾個月用著自然就舒服了。
“這陳和,”不遠處,玩著手機的虎哥忍不住開口道,“天天在微博上瞎鬧騰,他就一點兒都不嫌丟人嗎?”
牧晚晚聞言,忍不住也上去看了一下。
陳和:“呵呵,祝貴俱樂部一飛沖天//TS電子競技俱樂部:新隊員安全抵達[圖片.jpg]。”
“別搭理他,就讓他鬧著吧。”羊哥走進來,猶豫片刻,忍不住提了一茬,“其實之前GGX來挖過他。”
“啥?”小肉包當即嚷出聲,“GGX是瞎了?要挖他們也是挖小路吧?”
牧晚晚看了眼身邊的裴路,對方的表情沒什麼波動。感受到她的目光,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打開抽屜,拿出了一本淡藍色的簡潔日曆。
“這個,你需要嗎?”他往後翻了翻,“我在上面標明了未來一個月的訓練行程。”
“要。”牧晚晚趕緊接過日曆,雖然字體很小,但她還是看得出字跡很好看,忍不住問,“你之前練過毛筆字嗎?”
“一點點。”
“怪不得,字這麼好看,”牧晚晚笑了,把日曆放到電腦旁邊,“謝謝。”
那邊話題仍在繼續。
羊哥:“挖小路?別的先不談,小路缺他那幾個轉會費?”
裴路耿直地道:“不缺。”
小肉包:“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做個比喻,陳和的實力不怎麼樣,人還渾得很。不過他當時居然沒答應GGX?”
“因為GGX招他過去是當替補的。”羊哥道,“現在出了禁賽那事,GGX是連替補都不會用他了,這不,他急著到處咬呢。”
虎哥湊到小肉包的手機面前跟著看了幾眼,感慨著:“這喵喵還轉發他的微博,他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就是符洲比較可憐,據說在喵喵身上花了不少錢,還幫她拉直播間的人氣,這轉眼說被‘綠’就被‘綠’。”
“行了行了,別說了,我要趕直播時長了。”小肉包把虎哥趕走,朝牧晚晚吆喝了一句,“晚晚,我要直播了,你別說話啊。”
“好。”牧晚晚還在繼續收拾櫃子。她已經跟觀眾請假了,明天直播,這個星期只要把直播時間跟小肉包等人錯開就行了。
她剛收拾好櫃子,就聽見小肉包在那兒扯著嗓子跟觀眾聊天。
“新隊員?對,今天過來了。
“這個不能透露——你們別猜了,給你們一百次機會都猜不到的。
“小路?他在打遊戲啊。”
“什麼?小路滿不滿意新AD?這不是廢話嗎?我們全隊都很滿意。
“陳和?新AD比陳和厲害一百倍。”
牧晚晚真想沖過去把他的麥克風折了。
結果還是晚了。
“啥?”小肉包叫了一聲,反應過來後立馬關麥。
他探出腦袋:“我×,我好像惹事了。”
裴路停下記數據的動作:“怎麼了?”
“陳和說,要跟我們新AD……solo。”他咽了咽口水,放低了音量,就怕被在三樓的羊哥聽到,“這兔崽子,一直在給我刷火箭挑釁呢,怎麼辦?”
虎哥:“不搭理他不就行了?”
“這氣能咽下去嗎?!”小肉包看了眼屏幕,“我×,他現在在嘲諷我們菜。”
那這氣還真咽不下去,牧晚晚只猶豫了兩秒鐘就道:“接下來。”
周圍靜了靜,小肉包以為自己聽錯了:“啥?”
“我說接下來,”牧晚晚在電腦上截圖,“讓他來這個房間。”
裴路安撫了她兩句:“沒必要,他這是激將法,就是為了猜出你是誰。”
“我知道,”牧晚晚迅速配出一套solo符文,“剛好我這人最吃激將法了。”她壓低了聲音,“快,一會兒被羊哥發現了。”
裴路:“……”
之前在羊哥面前一直乖巧聽話的女孩此時眼底閃爍著名為“搞事”的光芒。
五分鐘後,羊哥從三樓下來:“明天MA的比賽在下午兩點,到時大家騰出時間看一下……”
他看到四人都圍坐在牧晚晚身邊,頓時停下了腳步,一種不安感油然而生:“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虎哥忽然回頭,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晚晚在跟陳和solo呢,你小點兒聲。”

羊哥愣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他走之前牧晚晚還在乖乖收拾東西呢,怎麼轉眼就跟陳和打起來了?
他大步走了過去,遊戲剛剛開始,牧晚晚玩的是滑板鞋卡莉絲塔,對面是瑞茲。
“怎麼回事??”
虎哥才反應過來,支支吾吾道:“這、這都怪小肉包!”
“哎,你……”本身就是自己惹的事,小肉包老老實實地和盤托出,“就一場solo賽,我那邊閉了麥,只開了個0B,應該沒關係吧?”
“你是不是傻?只要打法像,那些天天研究高分段選手的教練一眼就能看出來,”羊哥當即下了決定,“退出遊戲。”
“First Blood!”
正聊著天的三人都愣了愣,轉過頭一看,屏幕上出現了卡莉絲塔擊殺瑞茲的字樣。
直到牧晚晚退出遊戲,他們都還沒反應過來。
虎哥:“怎麼殺的啊?”
“他玩AD還能打一打,偏偏劍走偏鋒想玩solo強勢的英雄,那就一點兒勝算都沒了。”牧晚晚喝了一口手邊的咖啡,是裴路剛剛幫她泡過來的,“技能都丟不好,還好意思找人solo。”
小肉包趕緊跑回電腦前看了看彈幕。
“哈哈哈!”他的笑聲很猖狂,“這陳和,跑得倒是快!”
羊哥:“還不快點兒關直播?!”
“哦……”小肉包猶豫了一下,“可我直播時長還沒到。”
“你先關了,跟我進來,一會兒再重新開,”羊哥皺眉道,“晚晚,你也過來。”
牧晚晚乖乖地關了遊戲,起身準備走開。
雖然知道貿然答應solo不太合適,但她覺著陳和這人,不好好教育是不會變老實的。比起他天天在微博上拿TS說事,不如她先把他打服了。
現在打沒打服陳和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打爽了。
“別怕,羊哥不會罵你的,”裴路看她半晌沒說話,以為她在害怕,“只會噴小肉包。”
剛好經過的小肉包:“……”
果然,兩人剛進休息室,羊哥就朝小肉包開了炮:
“你是不是傻子?人家挑釁一下你就上去了?別的不說,你確定那個賬號是陳和嗎?如果是故意搞事的黑子呢?那TS的顏面是不是不要了?你是一個職業選手,不應該犯這些錯誤。”
小肉包急忙辯解道:“是他的號,我確定過了。”
“到時候他說被盜號呢?”羊哥視線一轉,說道:“他當然可以玩自己拿手的AD英雄,為什麼最後選了個AP,你有沒有想過原因?”
牧晚晚聽完羊哥的話才想到這一茬,頗為懊惱:“對不起,我一時沒忍住。”
羊哥的語氣緩了緩:“不全是你的錯,這次的責任大多在包子身上。”
“對,都是我,他愛刷火箭就讓他刷唄,我以後不搭理那些了。”小肉包也乖乖地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在我,”牧晚晚道,“我以為換個小號,改變一下打法,對方就認不出來了……會給TS帶來什麼影響嗎?”
“當然有,你看看。”羊哥打開手機隨便翻了兩下,然後將手機放到她面前。
這是LOL人流量最多的一個貼吧,八分鐘前發的帖子,現在已經有一百多條評論了。
“感覺這新AD智商不太行啊,年齡好像也不大,一個賬號隨便說兩句就奓了。”
“這跟智商沒關係,應該是情商問題吧。”
“可是實力還行啊,怎麼沒人誇這個?話說TS不能請點兒水軍嗎?我這個MA粉都替他們著急。”
“實力有什麼好吹的?就算跟這人solo的是陳和本人,那別人玩的也是中單,這人贏了也不奇怪,沒贏才真的是菜。”

看著牧晚晚愈來愈緊抿的唇,羊哥忍不住開始給她打預防針:“但這次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過一陣子這事就過去了。這種程度的diss,每個選手都要承受一遍的,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厲害的輿論需要你去面對。”
牧晚晚輕輕嗯了聲。她哪兒會在意別人怎麼說她,只是不想一入隊就攪起別人對TS的議論。
羊哥還想再說說,畢竟女選手有特殊性,但看到牧晚晚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出口的話拐了個彎:“明天下午兩點你騰出空來,要帶你去一趟攝影棚。”
“嗯?”牧晚晚回過神來,“去攝影棚做什麼?”
“要拍宣傳照哇,”小肉包笑嘻嘻地說,剛剛的愧疚早已不復存在——沒心沒肺就是這點好,一見到羊哥的重點被轉移,緊跟著說到別處,“不知道給你設計的隊服是什麼樣的,該不會是裙子吧?”
牧晚晚:“……”
兩聲敲門聲響起,裴路走了進來,輕咳了一聲:“還沒說完嗎?馬上就要吃飯了,邊吃邊說吧。”
羊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裴路一向比較“佛系”,平時沒事基本不來他的辦公室,更別說過來催他們去吃飯了。
小肉包:“今晚吃啥?”
“吃包子,”虎哥緊跟進來,嘖嘖道,“你看看自己的肚子。”
在兩人的吵吵嚷嚷中,外賣到了。
牧晚晚看著自己面前擺得滿滿當當的海鮮盛宴,禁不住咽了咽口水。這頓外賣怎麼也得四位數了吧?
裴路把筷子遞給她:“等官宣了再出去慶祝你入隊,現在先在基地裡將就吃吧。”
“謝謝,”牧晚晚接過筷子,真心實意地道,“這已經很豐盛了。”
“繼續說剛剛的事,”羊哥給自己倒了一杯可樂,氣泡哧溜直冒,“明天下午MA打GGX,你們把自己的直播時間都安排好,到時一起去放映廳看。”
居然還有放映廳,牧晚晚想了想,方才她去過的比賽房似乎也是全新的,電腦屏幕上甚至貼著膜。
小肉包一改之前的玩樂表情:“GGX最近的狀態很差。”
“他們打野的心態崩了,”木頭說,“前兩局的時候被群嘲得太厲害。”
虎哥:“他那幾局打得確實很謎,跟住在野區似的,毫無作為,我都懷疑他是不是被收買了。”
“不,應該是他們的上野出現矛盾了,”裴路停下動作,“之前他們打野六級之前必抓上路兩波,最近卻直接放養了,如果是戰術的話應該會在第二局就調整過來,可是一直沒見改變。”
羊哥點頭:“我剛想說,聽說GGX上單的合約期要到了,續約合同方面出了點兒糾紛。”
小肉包嘖嘖道:“也是奇了,前兩個月轉會期都沒這段時間熱鬧。”
牧晚晚問:“他難道不續約嗎?”
“不續約也沒辦法,戰隊不放人,轉會期差不多過去了,他想走也走不了。”羊哥忽然想到了什麼,“對了,晚晚,你的ID打算叫什麼,就叫Wanan?”
他拿不准這個應該怎麼念,直接拼的英文字母,聽起來有些好笑。
牧晚晚猶豫了下道:“我想想吧。”
TS隊員的ID都很好記,都是名字諧音或者拼寫。
小肉包,中單,ID是TS.Roubao,粉絲和解說們都喜歡叫他包子。
虎哥,上單,ID是TS.Huu,隊員們也叫他“老虎”“虎頭”等綽號。
木頭,打野,ID是TS.MT。
裴路,輔助,隊內核心人物,ID是TS.Luu,具有“聯盟第一輔助”稱號,大多數人叫他Lu神。
牧晚晚忽然有點兒好奇,“聯盟第一輔助”這個稱號是怎麼來的?她不關注八卦,會知道裴路也是因為這個響亮的綽號,對來源還真的不清楚。
小肉包想了想道:“不然就叫Wanwan吧,土是土,但好記啊,念起來也親切。”
“Wanwan,晚晚,”低沉溫和的嗓音在牧晚晚的耳畔響起,裴路話中帶笑,來回念了兩遍,語氣真誠,“是好聽。”
牧晚晚當即腦子一抽道:“那就叫Wanwan。”
於是,以後將陪伴她多年的ID就這麼敲定下來。
TS.Wanwan。

吃完晚飯後,牧晚晚火速開了直播。
“Wanan怎麼改房間名字了??”
“樓上不說我都沒發現,就多了個w,不懂改名字的意義何在……”
牧晚晚的嘴角帶笑,視頻設備在屏幕上方,比以往擺在臉頰下方的角度好看許多:“叫Wanwan是不是親切了很多?”
“我怎麼覺得今天她特別溫柔?好嚇人啊。”
“可能是卸妝效應?看上去簡直就是個鄰家小姑娘啊。”
“播到這會兒了,她還沒罵過隊友和黑子呢,可能是今天心情比較好?”
牧晚晚任由他們瞎猜,操縱著手上的金克絲,想去拿紅buff。結果路人打野過來,在紅buff只有一絲血的時候輕輕地丟出技能,輕巧地拿走了這個紅buff,轉身就溜,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顯然是故意搶走的。
她從開局到現在,一個紅buff都還沒拿到過。
觀眾都緊張地看了看主播——她仍舊笑著,步伐停都沒停一下。
兩分鐘後,打野在野區遇到了對方的打野和ADC,馬上就被對方黏住,他立刻在地圖上打了求救信號。他們隊伍有小優勢,牧晚晚就在附近吃兵,只要她及時趕到,對面兩個人包死。
牧晚晚很快轉身走了過來,打野心下一定,也不跑了,回身就是一陣反打——結果他足足打了二十秒都沒看到自家射手的身影,最後被擊殺時,對方兩個人已經被他磨得只剩下幾格血。
打野:“……”
與此同時,牧晚晚丟出了飛彈大招,穩穩地砸在對方兩個人身上——
“Double Kill!”
牧晚晚成功地拿到了人頭以及兩分鐘前被打野搶走的紅buff。
牧晚晚輕敲鍵盤,發出一條消息。
憂鬱王子:“孤兒型打野不配擁有隊友。”

第5章 TS.Wanwan

第二天,牧晚晚醒來的時候,二樓空無一人。
她茫然地看了眼時間,十一點。
難道是自己醒太早了?不能吧,平時這個時間起來她都嫌晚了。
她坐到電腦前,擔心其他人突然下來會暴露,只開了排位,沒開直播,剛好熟悉一下新拿到的三件套。
進入Ban Pick畫面,她瞥了眼隊友的ID,一眼就掃到了一串英文。
MA.Shark。
MA下午有比賽,徐浩現在卻還在單排,是練手嗎?
她輕輕一挑眉梢,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大中午的,大家似乎都沒什麼激情,擊殺消息寥寥無幾。她打了個哈欠,繼續老老實實地補著兵,連去消耗對面的心思都沒有。
MA.Shark正在路上。
突如其來的信號聲鑽進了她的耳朵裡,小地圖上,徐浩操縱的狐狸慢慢地往下走。
與此同時,牧晚晚直接開啟了大招,薇恩翻滾隱身,利落地把對方射手定在了牆上。
牧晚晚的走位太好,對面的奶媽技能根本砸不到她身上,只能努力地奶自家射手,徐浩還沒趕到現場,射手就已經被擊殺了。幾秒後,奶媽也被牧晚晚擊殺。
一打二,非常純熟的操作。
牧晚晚剛翹起嘴角,就聽見樓梯間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她抽空抬頭望了一眼,立馬頓住了。
裴路那一米八四的大個子,此時穿著一件毛茸茸的灰色睡衣,睡衣前面還有類似貓肚子的白色區域,衣領後吊著一個帽子。雖然他沒戴著,但牧晚晚隱約能認出是個貓耳朵帽子。
裴路揉著眼睛,不經意地往下一瞥,兩人對上了眼神——
裴路愣怔了足足十秒才反應過來,然後轉身就往樓上跑,屁股後面居然還有一個扁扁的貓尾巴,一晃一晃的,簡直不要太可愛。
牧晚晚登時就把剛剛看到的操作忘得一乾二淨,直到耳裡傳來此起彼伏的信號聲才回過神來。
也不知道是耳機效果太好還是別的什麼,她整個人都從那股懨懨的起床氣裡抽身出來,操作和反應速度立馬上升了幾個臺階。二十二分鐘後,對面的人點了投降。
隨著對方基地爆炸的聲音,裴路再次出現在樓梯口。他換了一身衛衣,整個人身形很是修長。
“剛剛那衣服,是我媽給我買的。”他糾結半晌,還是開口解釋了。
牧晚晚給予了肯定:“可以讓伯母給我個購買鏈接嗎?”
裴路:“……”
“開玩笑的,”牧晚晚見他的表情有些尷尬,非常自然地帶過話題,並強調道,“我現在穿的睡衣也很可愛,不信我晚上給你看看。”
裴路哪聽過女孩子這麼說話,手指放在扶手上,狀似無意地輕敲了兩下,藉以掩飾情緒:“你吃早餐了嗎?”
“嗯?還沒,剛打完一局排位。”牧晚晚這才收回視線,右下方剛好彈出了一個信息,是徐浩發來的好友邀請。
她語氣隨意地問:“我可以加其他戰隊的選手為遊戲好友嗎?”
“當然可以,其實沒那麼多限制的。”
只是羊哥似乎太過執著於搞大新聞了。
想想也是,幾年前的TS,戰無不勝,無人能敵,羊哥經歷過那一段輝煌的日子,自然不甘於現下這平庸的成績。這也是羊哥強撐著留在TS,嚴格待人的原因吧。
牧晚晚點了通過,感覺到腹部一陣空虛,繼續剛剛的話題:“你們一般幾點吃早餐呀?”
“我們只有晚餐是一起吃的,午餐有的時候大家都睡過去了。”裴路走下樓,“我給你做點兒吧,想吃什麼?”
“你還會做飯?”
裴路把袖子往上拉了些,手肘露出一些微凸的青筋。
這人只有脖子以上看起來溫和,遮住臉,光看身材,成年男人的氣勢極為突兀,拼湊在一起卻又不違和。
“以前學了一點兒,不是特別會,簡單的還是可以做的。”
牧晚晚合起手掌,嘴角微揚:“那謝謝啦。”
裴路發現她很喜歡用這個動作,還會配上可憐兮兮的眼神,讓人真的拿她沒轍。
TS基地有個小廚房,在一樓右側,裴路下去後,牧晚晚摘下了耳機,猶豫著要不要去幫忙泡個咖啡、倒杯牛奶什麼的。
正準備起身,她看到遊戲裡彈出了一個對話框。
MA.Shark:“是Tusha2012?”
牧晚晚這才想起來——徐浩曾經在韓服給她發過消息。
憂鬱王子:“嗯。”
對方沒再發消息,只是彈了個遊戲邀請過來。
牧晚晚點了拒絕。
她重新打開對話框,剛想說沒空,就見對方名字前的綠點點唰一下變成了黃色——他已經自己進入了排隊隊列。
牧晚晚聳了聳肩,縮小遊戲界面就下了樓。
裴路煎了兩個蛋,旁邊搭了兩根火腿腸,賣相還算不錯。
兩人倒了些番茄醬,配上一杯牛奶,都吃得很飽。
昨天羊哥說的是下午,卻在一點半就催著她出門:“MA的比賽在下午五點,我們早去早回。”
牧晚晚看著剛起床的幾個隊友:“他們不去嗎?”
“我們都拍過了,”小肉包用手撐著下巴,原本就圓滾滾的臉被撐起一塊,看起來極其滑稽,“當時在那攝影棚磨了一個下午……一想到夏季賽拍宣傳照和宣傳片時又要去那裡,我就想立刻退出職業圈回家直播賺錢。”
牧晚晚將雙肩包背在前面,正在認真地往裡面塞紙巾,聞言緊張地道:“很難拍?”
“我拍了快兩個小時,”小肉包似是想起了什麼,憤憤地道,“小路十分鐘就拍完了。”
“你非要讓人把你拍得瘦些,還要有氣勢、洋氣、上檔次,你這不是在為難人家攝影師嗎?”虎哥笑他,“你還沒算進人家後來幫你修圖花的半小時呢。”
牧晚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肉包也不惱,笑駡道:“你放屁!”
裴路忽然起身走過來,把手中的小盒子遞給了她:“這個帶著去。”
牧晚晚疑惑地接過,打開一看,是巧克力,牌子她見都沒見過。
“這是?”
“那個攝影師很喜歡吃這個牌子的巧克力,之前我去拍的時候,看到他一直在吃。”說到這兒,裴路不自覺地放低了音量,“你帶著去……賄賂一下,他應該會把你拍得更好看一點兒。”

“天哪!你怎麼也吃這個?!”攝影師是個男人,滿臉絡腮胡,動作稍顯浮誇,瞪眼捂嘴道,“我朋友之前去國外時幫我帶過,很貴呢!而且很難買到,不然我就叫她幫我多帶一些了!”
牧晚晚乖乖地坐著,任化妝師給她打眼影:“很貴嗎?”
“是啊,四位數一盒,據說還是限量產的。”攝影師的眼睛都直了,他甚至忍不住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牧晚晚當即反悔了。她非常自然地把巧克力放回了背包裡:“這樣,那我回去會好好嘗嘗的。”
攝影師:“……”
化妝師的技術很好,牧晚晚只化了點兒淡妝,口紅是淺淺的粉紅色,是傳說中“直男絕對看不出來”的日常妝容。
她的隊服也不是裙子,而是跟其他隊員一樣的款式,只是衣服有些收腰效果,線條看上去柔和許多,能輕易地分辨出是屬�女性的隊服。
片刻後,拍攝開始。還好這世道沒有TS那幾個大男人想的那麼險惡,雖然她沒有給巧克力,但攝影師仍舊盡職盡責——
“你剛剛隨便蹺的那個大二郎腿都比你現在這個破姿勢好看。
“你又閉眼了,忍幾十秒真的有這麼困難嗎?!
“這個pose,連我樓下那位六十一歲的奶奶都不用了。”

拍了近半個小時,未果,攝影師唉聲歎氣,恨鐵不成鋼。他原先看到牧晚晚的臉蛋,還以為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呢!
牧晚晚也沒好過到哪兒去。
羊哥的要求是:有氣勢,有氣勢,有氣勢。
究竟什麼姿勢才有氣勢?
她自暴自棄道:“乾脆你隨便拍拍,反正我不靠臉吃飯。”
攝影師:“算了,我給你找點兒素材,你學著比吧。”
這敢情好。
牧晚晚湊到電腦前,看到屏幕上有個文檔。
《TS戰隊宣傳照》。
她努了努嘴:“這個可以看看嗎?”
“可以。”
攝影師打開文件夾,裡面有四個圖集,還沒等牧晚晚開口,對方就徑直點開了裴路的文件夾。
一雙大長腿率先映入眼簾,裴路微微側身,眸色難得地有些冷,一隻手橫在腹前,另一隻手肘撐著,指尖似是不經意地抵在下巴處,雙唇輕抿,充滿了屬�強者的漫不經心和鋒芒盡顯的氣勢。
牧晚晚終於get到了羊哥方才極力想傳達給她的意思。
她還沒來得及感慨,攝影師火速切到了下一張照片。
裴路笑得歡快,眼睛眯成一條縫,白牙晃人。
再下一張,他沒什麼動作,就靜靜地站著,直視鏡頭,眼底帶著些許堅決之色。這張也是TS這回春季賽裴路的宣傳照。
“你們怎麼不用第一張做宣傳照?”
她敢打包票,把那張放出去,電競界顏值“半壁江山”徐浩的那些女粉絲得有一半爬牆。
“小路自己挑的這一張。”羊哥從外面進來,“還沒好嗎?都快三點了。”
很快牧晚晚重新開始拍攝。
一個姿勢從牧晚晚的腦中一閃而過,她下意識地擺了出來——
手橫到腹前,手肘撐著,頭微側,她斜睨著鏡頭,指尖虛虛撐在眼睛底下。
姿勢是其次,重點是這次她的眼神很到位。
攝影師心裡一跳,立刻把這個瞬間拍了下來。
可以,這個眼神非常看不起人,絕對夠氣勢。
最後就定下了這張照片,牧晚晚去換衣服的時候,攝影師神秘兮兮地朝羊哥勾了勾手指:“你過來一下。”
羊哥走過去:“怎麼了,那張不行?”
“不,不是,”攝影師打開圖集,挑出裴路的那張照片,翻轉了一下,然後和牧晚晚剛拍完的那張合在一起,“你看,像不像情侶照?”

牧晚晚和羊哥回到基地時剛好趕上MA的比賽。
放映廳是會議室的大小,坐十個人都綽綽有餘。
見到他們進來,小肉包打著招呼:“怎麼這麼久啊?”
羊哥言簡意賅道:“多花了點兒時間。”
坐下後,牧晚晚從包裡掏出了那盒巧克力遞給裴路。
裴路疑惑地嗯了聲:“怎麼沒給攝影師?”
“這麼貴,幹嗎便宜別人?”牧晚晚看向熒幕,岔開了話題,“這GGX的上單怎麼選個銳雯……”
裴路成功被帶偏:“嗯,這場GGX基本等於輸了一半。”
銳雯是個神奇的英雄,在路人局裡出現見怪不怪,大型比賽上卻幾乎沒有人用過。之所以在路人局裡會遇見,是因為這個英雄玩家若是玩得好,操作可以非常秀,但在比賽中,五人連麥、AD強勢版本的情況下,很有可能出現群架進不了場、打團戰秒躺的情況,加上線上又壓不住坦克,銳雯就消失在了S7的賽場上。
他的話音剛落,對方就鎖定了銳雯,現場馬上傳來了觀眾的尖叫聲——
選手打得好不好不知道,但觀眾的興味的確被挑起來了。
在屏幕裡大家能看到,GGX的其他幾位隊員微笑中帶著一絲疑惑的表情,顯然銳雯並不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虎哥嘖嘖道:“GGX內部真的出問題了。”
這場比賽的看點僅在Ban Pick上,遊戲剛開始沒到十分鐘,銳雯就被打野抓死一波。
銳雯在這個版本原本就吃力,這下就更不用打了,MA的優勢來得完全不費吹灰之力。
“這……GGX的節奏似乎有些亂,”兩位解說也沒想到雙方會打成這麼碾壓的局面,斟酌著語句道,“GGX打野剛剛去上路野區兜了一圈,但真的就是單純地兜一圈,完全沒有要幫上路的意思,這是已經放棄上路了嗎?”
“應該是,看,打野吃完野怪就徑直去中路了,這場MA的打法也很猛啊,輔助幾乎一直跟在打野身邊入侵對方野區,GGX的野區幾乎是亮的……也幸好MA這把拿了個守線能力強的女警。其實我覺得,銳雯雖然前期有些炸,但也不是真的不能救。”
小肉包頻頻搖頭道:“這還救?救了自己都要出事。我覺得GGX這次春季賽也涼了。”
牧晚晚緊盯著屏幕,倒不是想看GGX有多炸,而是MA的節奏感實在是太強了。
僅僅二十五分鐘,MA的經濟就已經領先了一萬多金,GGX不只是上路爆炸,中野也都處於劣勢當中。
一小時後,比賽以2∶0的戰績結束,MA的中單Shark拿了兩場MVP。
小肉包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唉,浪費我一個多小時的直播時間來看這場比賽,虧了虧了。”
“你以為我讓你們來是看GGX的?”羊哥停了筆。
虎哥道:“這種碾壓局,MA也沒什麼看點,說是比賽,看起來更像是訓練賽。”
“他們就是當訓練賽在打,”裴路道,“他們在練戰術,輔助、打野雙游走,遊走時間和路線應該都是計劃好的,GGX不是不想救上路,是誰都自身難保。”
牧晚晚也發現了,但是發現的點不太對,從頭到尾她只覺得MA的ADC挺可憐的。雖然MA有優勢,但十五分鐘時,MA的AD整整比對方落後了二十多刀,如果是她,心態估計也崩得跟GGX的上單差不多了。
剛這麼想著,她就聽見羊哥道:“這場比賽裡看不出戰術效果,先保留,以後打訓練賽時我們也可以試試。”
牧晚晚頗為認真地道:“我玩不來抗壓局的。”
裴路點頭表示理解,仿佛看不出牧晚晚話中的抗拒:“以後多打幾次就習慣了。”
牧晚晚:“……”

轉眼,牧晚晚就在TS的基地裡待了一周。
說實話,這一周裡她覺得自己就像是過來借宿的——除了生活環境改善了一點兒外,日子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TS自退賽後訓練賽也減少了許多,一周裡只跟HSS打過兩場,再加上HSS的打野符洲缺席,整體水平下降不少,就更不夠打了。
不過,倒是有些別的福利。
下午兩點半,TS基地裡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尖叫:“救我救我!奶我!啊啊啊——Lu神——”
小肉包忍不住探出身子看了眼,只看到一個立起的黃色背景板子,上面還寫著四個大字:禁止出聲。
坐在牧晚晚身邊的裴路表情很複雜,又不能說話,只能閃現過去丟治療。
他們安排好了時間,牧晚晚從早上十點播到下午三點,剩下的則是其他人的直播時間。其間裴路為了配合她的時間,兩人練習默契,每天早上都早起陪她打雙排。
後來,他用了一周的時間發現——
默契?不存在的。
牧晚晚浪完一波,死裡逃生,嘴裡還嘀咕著:“感謝Lu神賜予我新的生命。”
彈幕裡早就笑翻,因為她原本就喜歡自言自語,所以觀眾並沒有察覺出什麼,反倒發現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
“主播最近怎麼天天跟Lu神雙排??”
“我要是職業AD,也巴不得天天跟Lu神排,你們看這個主播浪成啥樣了,Lu神每次都能把她救回來。”
“樓上這話就不對了,Wanwan是職業AD?一個小主播而已。”
這局遊戲結束,牧晚晚看了眼時間:“今天就播到這兒,要下播了。”
“為什麼每次都下播得這麼早?還有十分鐘才到三點,再開一局啊。”
“不了,有事呢。”牧晚晚邊關遊戲邊說道。
“我現在看完Wanwan的直播就去看小肉包的,日子過得美滋滋。”
牧晚晚瞄到這個彈幕,輕笑了聲,然後關掉了直播。她把板子挪開,對後面喊道:“包子,我播完了。”
“好,”小肉包一邊打開直播網頁一邊嘀咕,“這種跟打遊擊戰一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虎哥嘿了一聲:“明天就到頭了啊。”
小肉包一拍掌道:“對頭!”
明天,就是TS公佈新AD的好日子。
提到這一茬,連牧晚晚都忍不住緊張了一下,兩隻手並排在前方,拿著手機拼命戳,準備跟林久聊聊天,緩解一下緊張的心情。
終於打完這一局,裴路實在是忍不住了,轉頭想說道說道,一看女孩輕蹙眉頭,滿臉馬上要英勇就義的表情,他只能把諄諄教誨全部咽回了肚子裡。
越接近明日,TS眾人就越發興奮,晚上甚至開了些罐裝啤酒,就連羊哥都喝了幾罐。
“晚晚,你緊不緊張?”小肉包喝下一口啤酒,忍不住問道。
牧晚晚實誠地道:“緊張,擔心會挨噴。”
“這個你不用擔心,”羊哥揮了揮手,“一定會被噴的。”
牧晚晚:“……”
“沒關係,”裴路沒喝酒,拍了張食物的照片方便一會兒發朋友圈用,還巧妙地沒把啤酒拍進去,嘴邊不忘安慰著牧晚晚,“等我們打出成績,就不會有人噴你了。”
打出成績,那她得被噴到夏季賽啊……
牧晚晚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麼,最近每天打遊戲,連微博都不常刷,更不用說噴子聚集的某貼吧。實不相瞞,她到現在連個貼吧賬號都沒有,就是怕牧母查關於她的資料時看到那些噴子的話會傷心。
TS基地雖大,但其他人用的是一個公共浴室,唯獨牧晚晚的房間裡有個單獨的浴室,甚至有個小浴缸。
吃完飯後,她躺到浴缸裡,看了半晌天花板,最後還是沒忍住,拿起手機準備去貼吧逛一逛,探探風聲。
外面傳來了幾句不太清晰的對話,是剛剛喝多了的TS眾隊員,這會兒應該正集體回房間。
她一打開貼吧,看到被頂在最前面的就是關於她的帖子。
“TS新AD大猜想!內部消息,TS明天就要官宣了,大膽說出你心目中的候選人!”
“我覺得是汪汪TV的××,畢竟AD位,又那麼矮的人實在不多。”
“沒准是拍攝角度問題呢?”
“角度問題?那得鋸腿吧。我本來覺得是TS二隊的AD,但那位個子好像挺高的,排除排除。”
“××也沒那麼矮吧,他有172cm。”
“樓上是××的小號?××明明才168cm。”
牧晚晚險些氣暈在浴室裡。她好不容易掙扎著出來,吹幹頭髮後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又折騰了半個小時,剛有些睡意,兩道鬼哭狼嚎從外頭穿牆而來,把她嚇得顫了顫。
“冬天已到盡頭,真是好的消息,溫暖的春風——嗝!就要吹醒大地——”是小肉包的聲音。
牧晚晚把枕頭蓋到腦門上,試圖再次找回方才的困意。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恭喜你!!”虎哥是個東北Boy,嗓門比南方的小肉包要厲害十倍,歌聲中還帶著些東北腔。
牧晚晚捏著枕頭的手緊了緊。
“我恭喜你發財——”
“嘿!我恭喜你精彩——”
牧晚晚黑著臉起身,打開門一看,喝醉的兩兄弟站在不遠的走廊處,勾肩搭背,笑得賊兮兮的,眯著眼碰了個杯。
隔壁,裴路輕輕地拉開一條門縫,剛好瞥到外邊女生那陰惻惻的表情,瞬間感覺脖子發涼,趁對方沒發現自己,又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次日,TS的粉絲以及想看熱鬧的路人紛紛翹首以待,刷新TS官博首頁無數次,終於在下午兩點刷到了官宣微博。
他們還沒看清微博內容就已經炸了鍋——
博文下方的宣傳照上,女孩的馬尾幹淨利落,明眸輕睨,配上身後的黑色背景和白色渲染,酷炫到爆。
女的?!
TS電子競技俱樂部:“歡迎我們的新隊員——@TS.Wanwan。”
全LOL玩家集體瘋狂了——
他們馬不停蹄、迫不及待地點進了TS.Wanwan的微博。
由於此時流量過大,許多人刷新了無數次才成功刷出微博頁面,剛巧,博主在三十秒前更新了一段視頻。
TS.Wanwan:“給大家拜個晚年。[視頻]。”
大家打開視頻,看到的是TS俱樂部的基地內部畫面。只見TS上單虎哥的腳跨在欄杆上,面容猙獰,張嘴就是一聲吼:“娘子——”小肉包一個大力回眸,臉上的肉輕顫了兩下:“啊哈……”
如果大家仔細看,還能看到在後面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鼓掌打節拍的木頭。

牧晚晚皮這一下,自己開不開心不知道,總之網友們是挺開心的。
羊哥的目的達到,沒多久,LOL貼吧裡全都是和TS相關的帖子,管理員刪水帖都刪不完。
“沒有,媽,我不是,我沒有……你聽我說,”小肉包坐在沙發上,賣力地解釋,“我怎麼可能喜歡男的啊?啥?我妹說的?×,我回去就把她那些破看書軟件全卸了……沒、沒有,我沒說髒話。”
裴路靠在沙發靠墊上,同情地看著自己的隊友,並在心底暗暗慶倖自己昨晚沒有出來攔著,萬一入鏡了……那他可能會比小肉包還要慘上幾分。
身邊還響著那句“娘子”“啊哈”,虎哥播放了第N遍,嘴裡叨叨著:“怎麼把我拍得這麼醜啊?不是說女孩子拍照都很好看的嗎?”
木頭:“她沒用美顏相機。”
小肉包掛了電話,忍不住念叨:“心態炸了,心態炸了……”
裴路起身去打開電腦:“你們昨晚太吵,半夜三點多還在唱歌,她也是被氣急了。”
小肉包振振有詞道:“那男人喝醉了是控制得了的嗎?不是,你不是應該站在兄弟這邊嗎?”他嘴上這麼說著,卻還是拿著手機去微博底下給新隊員撐場子了。
羊哥走上樓:“那看來要把冰箱裡的啤酒清空了。”
“別,”虎哥忙道,“他控制不了,我可以。”
“出息。”羊哥四處看了看,“晚晚呢?”
牧晚晚看似極其鎮定地發了條微博,實際上,她非常緊張。
她坐在馬桶蓋上,手裡捧著手機,正在看新出的搞笑綜藝節目,“紫新路TS第一附屬幼兒園”對話框從手機屏幕頂上彈了出來。
小肉包:“@晚,你是怕我們跟你絕交所以躲進廁所了嗎[超凶.jpg]?”
晚:“那倒沒有。”
虎哥:“你為什麼把我拍得這麼醜[你的良心不會痛嗎?.jpg]!”
晚:“我盡力了虎哥。”
羊哥:“網友評論看過了嗎?”
昨天羊哥半醉間還記得提醒她,讓她發了微博之後直接卸載所有社交軟件,夏季賽再下載回來,省得看到那些評論影響訓練的心情。
牧晚晚難得聽話一次,說不看就不看。
晚:“沒看。”
羊哥:“可以上去看看。”
晚:“……”
羊哥:“畫風有些奇特。”
晚:“我還是不看了……”
消息剛發出去,她就收到了一條私聊。
裴路:“我向你分享了一個帖子《翻身農奴把歌唱,今日起只當晚安大魔王的甜甜小迷妹!》。”
這個標題少女心滿溢,看得牧晚晚忍不住手一顫,點進了帖子。
這是一棟四位數回復的貼吧高樓。
1L:“一睡醒就聽說LPL來了一位長得漂亮、性格很野、實力超強的女!職!業!選!手!一看居然是我一直喜歡看的晚安大魔王!我的天,我要昏過去了!小姐姐怎麼能這麼厲害!太酷了!實力圈粉,期待夏季賽,我要去現場給小姐姐打call!!”
2L:“什麼都不說了,昨天才被四個直男癌傻×隊友噴哭了,說什麼女生不配玩遊戲……今天看到這個消息莫名覺得出了一口氣。”
3L:“樓上,把他們的ID發出來,我去為民除害。”
…………
211L:“只是出來一個女職業選手,幾斤幾兩都不知道,一群女玩家就在這兒高潮了,你那四個隊友說得沒錯。”
212L:“我一腳踢爆樓上的狗頭,鬥貓TV的Wanwan不知道?那操作甩你幾條街好嗎??”
481L:“回212L,不知道,我只知道女主播都是賣肉的[微笑.jpg]。”
588L:“481L純智障。”
623L:“查了下481L(和211L是同一個人)猥瑣男的歷史發帖,艾歐尼亞,ID‘二十歲中單想打職業’,呸,好好打你的青銅三段位,別出來丟人現眼行不行?”
…………
211L瞬間被輪了幾百樓層,牧晚晚被這樓裡的網友的戰鬥力驚得五體投地。
而且“晚安大魔王”,是指她嗎??
她剛看完,裴路又發了一條信息過來。
裴路:“我向你分享了一個帖子:《身為一個TS戰隊老粉,看到今早的消息頗為感慨……》。”
1L:“粉TS也有很多年了,算是見證了他們從神壇跌落的過程吧。之前隊員大換血的時候我就想粉轉路人,但仔細看過比賽後發現現在的TS隊員還是非常有潛力的,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打不出成績。結果今天新AD名單公佈後,我居然有種TS被續命的感覺?!Wanwan的直播我看過,她很強,就是跟Lu神似乎默契值不夠,但多練練那些就不是問題了……總之,我現在可以說是非常期待夏季賽了!”
…………
41L:“別的不說,覺得TS實在是太有趣了,管理層也很大膽。”
…………
199L:“我之前就覺得奇怪,Lu神雖然性子好,但看起來也不像是會隨便跟女主播綁定雙排的人……”
…………
203L:“TS的粉絲真的很會自我安慰,佩服佩服。TS這次玩完得非常徹底,一手好牌打得稀爛,Lu的實力也下降了很多,也就只能虐虐HSS了。”
…………
207L:“203樓MA狗,你家主子叫你回去吃飯。”
…………
裴路一口氣分享了四個帖子過來,全都是迎面而來的正能量,雖然裡面也有刻薄言論,但都被其他人懟了回去。
牧晚晚覺得窩心,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心態徹底恢復過來,走出房間時,她還能聽到樓下的打鬧聲。
小肉包已經開了直播,似乎正在跟裴路雙排。
“我今天直播間這人氣……嘖嘖,噌噌地往上跑,黑子都多了好幾倍,果然是人紅是非多啊。”
虎哥懟他:“你以為人家是來看你的?”
“他們來我的直播間,不是看我難道是看你?”
牧晚晚走過去時,剛好看到了他大屏幕上的彈幕。
“不好意思,真不是來看你的,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今天看你整個人都gay裡gay氣的。”
“晚安大魔王啥時候開播?”
“gay你個頭,我直粗硬,”小肉包說完,納悶了,“晚安大魔王是誰?”
牧晚晚忍著朝他的後腦勺來一下的衝動,應道:“好像是我。”
她忽然上鏡,別說觀眾,就連小肉包都被嚇了一跳。
剛好,一場遊戲結束,小肉包義正詞嚴地問:“你昨天為什麼偷拍我和虎頭?你知不知道那個視頻給我以後的泡妹生涯帶來了多大的阻礙?”
牧晚晚拍了拍他的肩,用安撫的語氣說:“快醒醒,你不存在這些擔憂的。”
小肉包滿臉的難以置信,顯然不明白為什麼只是喝醉一回酒,他這位新隊友就變了一個畫風。
牧晚晚朝鏡頭揮手打了個招呼,就徑直轉身開直播去了。
“電腦是我剛剛幫你開的,”見她過來,裴路道,“因為今天LOL要更新。”
“好。”牧晚晚打開直播頁面,直播間的熱度瞬間就直沖七位數。
“你終於來了,剛剛看小肉包打了一把AD才知道你最珍貴。”
“我現在就想問一下TS有沒有禁止隊員之間談戀愛的條例?我的Lu寶寶啊……”
“禁止隊員之間談戀愛?這條例用來幹嗎?限制小肉包和虎哥的?”
牧晚晚樂得不行,伸手拉了拉裴路的衣袖:“你快看看這兩條彈幕。”
裴路先是一怔,只猶豫一瞬就輕輕地靠了過去,看清牧晚晚的截圖後也笑了,沒說話。
“放開我家Lu寶寶的衣袖!”
“我想問一下,之前和陳和solo的是你嗎?”
牧晚晚大方地承認:“是我。”
“剛入隊就鬧著要跟老隊員solo,這素質可見一斑。”
“TS毀了,路人轉黑,現在為了博話題度什麼都做得出來,真的是……”
牧晚晚剛想反駁,就聽到了裴路的聲音。
“是對方鬧騰在先,她沒有錯。”裴路雖然已經坐回去,但畢竟視力好,一眼就看到了那條彈幕,“至於TS到底會如何,夏季賽的時候你們就知道了,也希望TS的粉絲不要罵人,我……我們對她都很有信心,希望你們也能給她一個機會。”
牧晚晚半開玩笑地道:“對,我會好好表現,不讓你們失望的。”她剛想懟人,結果聽裴路這麼一說,黑子有沒有冷靜下來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冷靜下來了。
直播進行得熱熱鬧鬧的,她播到後面,小肉包和虎哥還搶著入鏡。
“當著這幾十萬或是幾百萬人的面,我必須澄清一下,”小肉包乾脆挪了椅子過來,“我和虎頭是純潔的上中關係,你們以後想yy,可以,請yy我和我們家ADC,我勉強能接受。”
牧晚晚當即就漏了個炮車,應得飛快:“我拒絕。”
她有樣學樣,照著念:“我和小肉包也只可能是純潔的中下關係,你們以後想yy,可以,請yy我和我的小輔助。”
彼時她正和輔助從家裡出來,話音剛落,輔助忽然朝後面丟了個反向閃現——
裴路發現自己不小心按錯了鍵,愣怔片刻,漲紅了臉說道:“我、我也拒絕。”
牧晚晚:“……”

熱熱鬧鬧的直播持續到了下午五點。
毫不誇張地說,這一下午牧晚晚收到的禮物,比她前段時間收到的加起來還多。
光是想想,牧晚晚的嘴角就拉不下來了。
小肉包早就鬧騰夠了,跟虎哥坐在後面作弊玩鬥地主,遊戲大廳裡玩家可以隨意入座那種。
“別懟我、別懟我,我要接個三帶一,”小肉包說完,往後瞥了一眼,“這傻孩子是怎麼了?傻笑一下午了。”
牧晚晚充耳不聞道:“對,他們在作弊騙積分。感謝‘實名舉報再刷兩個滑翔翼’送的滑翔翼,舉報就算了,我怕他們以後打比賽的時候賣我,也希望觀眾們得饒人處且饒人,放過我這兩個幼兒園同學吧。”
“來,”裴路出聲道,“蹲他們一波。”
彈幕瞬間炸了。
“啊啊啊,我寶貝兒子說話啦!Lu寶寶我愛你!”
“給樓上的婆婆拜個晚年。”
“一個超級火箭,求求主播把攝像頭挪到Lu神那邊!!”
牧晚晚不懂,女友粉就算了,媽媽粉是什麼操作?他們這是電競圈,不是娛樂圈啊姐妹們!
心裡這麼想著,她操縱著盧錫安,跟裴路的布隆一起鑽進了三角草裡。
他們這一局是紫色方,藍方一般都是紅buff開局,對方下路幫忙打完野怪之後,很大概率會從這條路上經過。
對面是奶媽和金克絲。
牧晚晚學好技能,開口道:“感覺很難蹲死,他們的打野會過來嗎?”
裴路往前走了一點兒,剛好卡在三角草最邊緣的視野範圍內:“沒事,打野過來我們就跑,如果我Q不到奶媽,也撤。”
布隆的Q是一個冷凍冰塊,會對命中的敵人造成小部分傷害並對其大幅減速,如果在技能持續時間裡他與隊友平A對方三下,就能把對方暈住,若是使用得好,就是一個非常強勁的控制技能。
牧晚晚剛準備說什麼,對面的AD就在公屏上發言了。
“TS的新下路組合?在直播嗎?要不要給你們點兒面子放放水?”
這個金克絲的ID牧晚晚認識,是老虎TV裡僅有不多的高段位主播,平時就靠嘲諷別人來吸引觀眾。他的嘲諷跟牧晚晚不同,牧晚晚通常是被坑上火了才會控制不住地說幾句,而這位主播就是無差別攻擊了。
“妹子是靠顏值入隊的嗎,要不TS管理層看看我行不行?”
牧晚晚殺意已決:“這個等級奶媽CD還挺長,你隨便Q到誰都殺了。”
裴路斂眸睨了眼聊天框,難得地沒出聲制止她。
果然,沒多久對方下路就出現在兩人的視野裡。
布隆等待時機,迅速丟出一個Q,直接打在了金克絲的身上!
牧晚晚有些詫異,對方二人站得並不近,一左一右,怎麼看裴路都不可能丟歪人。
她來不及細想,迅速打出平砍,金克絲瞬間被暈住!
對方的血量掉了大半,就在這時,牧晚晚發現對面的奶媽一級竟然沒有學治療!
這就好打許多了,金克絲恢復過來後立刻丟了閃現,牧晚晚緊接著也是一個閃現跟上去,頂著奶媽的傷害強行吃下了這個人頭。
裴路率先回頭:“走。”
“好……哎——”牧晚晚剛回頭,就看到了從草叢裡跑出來的敵方打野,身上還帶著紅buff。
牧晚晚掙扎著跑了兩步,正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誰知耳邊忽然出來一聲閃現的聲音——裴路不知何時已經回過頭,直接閃現到了她身後!
裴路操縱的布隆用健碩的身軀為她擋下了無數敵方打野的傷害,她好不容易跑到河道,己方打野也已經趕到,利落地跳到她身上給她帶來了一個護盾加持。她正準備松一口氣,就聽見冰冷的女聲念出了擊殺音效,牧晚晚抬頭一看——裴路被敵方打野殺了。
裴路的血量本來就不是很多,擋了這麼多傷害後英勇“犧牲”了。
她側過頭,看到裴路灰暗的界面,眼底飽含感動之色:“小路——”
裴路:“……”
她作勢抹了把假淚:“你捨身為我,小女子無以為報。”
這人是戲精嗎?
裴路的耳朵都紅了:“好好補兵,我馬上要到線上了。”
“你放心,”牧晚晚演完,把視線挪到遊戲界面上,“我答應你,那個殺了你的人——對,就是那個打野,我一定把他來來回回地殺上個十遍二十遍。”
她頓了頓,繼續道:“那都不足以消我心頭之恨!”
裴路玩這個遊戲這麼多年,從未有過任何一局消極比賽,這會兒卻格外想掛機。
“好好玩遊戲,怎麼就演上了?”羊哥剛上樓,滿臉莫名其妙的神色。
小肉包和虎哥早已歎為觀止:“打職業比賽真是委屈您了,出門左轉上戲瞭解一下。”
牧晚晚輕笑了兩聲,馬上投入到遊戲中。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想逗逗裴路,他每次緊抿嘴唇不敢看她的表情還有喜歡轉移話題的模樣實在是太好玩了。
“這把打完就下播吧。”羊哥道。
彈幕的反應比牧晚晚還快。
“官宣的好日子不播上個一天一夜??”
“剛過年,拿了很多紅包,決定每小時都給晚安大魔王刷一個滑翔翼!”
“聽說主播每個月都有直播時長要求,趁觀眾熱情這麼高漲,你居然不多播幾個小時?!我要退訂啦!”
誰還管什麼直播時長,她簽約當晚,TS高層就派人去跟鬥貓TV接洽了,她的直播時長生生縮短了一半。才月中,這個月的直播時長任務她就超額完成了。
她頭也不回地道:“怎麼了,一會兒有事嗎?”
“之前我不是說了嗎?官宣出來後一塊兒出去吃飯慶祝一下。”
“哦,好。”
遊戲裡,她第三次用大招把敵方弄死。
遊戲結束時,敵方打野的數據停留在3/7/11,其中五次是牧晚晚殺的。
她頗為失望,卻仍抽出空來安慰旁邊的人:“沒關係,下次如果我還排到他,一定把那三次補上。”
人要講信用,她說殺十次就要殺十次。
“你以後不要這樣玩遊戲了,會被舉報惡意遊戲的。”裴路講著道理,手指動了動,給出了LOL生涯裡的第一次舉報。
他舉報了對面的射手,原因是“辱駡其他玩家”,還認真地敲上了“小作文”:“一進遊戲就全屏嘲諷敵對玩家,這種遊戲精神不可取,望系統給予處罰。”
牧晚晚心道,小路真的很嚴格。
她剛想開口逗他幾句,手機叮咚一聲響了。
林久:“晚晚……是我對不起你。”
母老虎的賣萌來得猝不及防,牧晚晚看得心裡直顫。
晚:“怎麼了?”
林久:“你去TS後裴路有沒有為難你啊?”
牧晚晚感到莫名其妙:“沒,怎麼了?”反倒都是自己在招惹他。
林久:“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你噴喵喵拳那回,她的號不是本人在上嗎?”
牧晚晚發了個問號。
林久:“呃,當時是裴路在上那個號。喵喵拳剛剛在直播間說的——用炫耀的方式說的。”
牧晚晚:“……”
如果真是裴路在上那個號,那對方一定知道當時是她罵的人,因為她用的是大號。
她心底咯噔一聲,那裴路之前是不是也像剛剛那樣舉報過她?
感受到她的眼神,裴路疑惑地轉頭:“怎麼了?”
“沒事。”
方才還得意揚揚的牧晚晚迅速下了遊戲,關掉直播,落荒而逃。
她不斷在心裡念叨著,人哪,果然不能做壞事,都是會有報應的……
走到衣櫃前,牧晚晚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好多天沒出過門了。她套上毛衣,裹好圍巾,把自己包得嚴實,跟隨著眾人上了車。
TS俱樂部的車子很大,牧晚晚上了車,猶豫半晌,徑直坐到了裴路的身邊。
裴路正在刷手機,感覺到她坐了過來,手上一頓,刷頁面的動作也慢了幾分。
人還沒來齊,牧晚晚將手撐在車窗邊緣,話在嘴裡滾了半天,她終於湊了過去。
身邊的人忽然探過頭來,裴路嚇了一跳,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那個,”牧晚晚壓低了聲音道,“你會玩ADC嗎?”
“會一點點。”裴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臉色變了變。
牧晚晚緊跟著問:“會玩什麼?”
“小炮、大嘴都會一點兒。”
牧晚晚試探地道:“我最近玩AD有些膩了,等一會兒回來,我輔助你一把?”
“不用,我不想玩AD了,”提起這茬,裴路的聲音不自覺地有些委屈,“我補刀很差,二十五分鐘只能補一百七十刀。”
牧晚晚:“……”
牧晚晚:“之前是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裴路本不是愛翻舊賬的人,更不記仇,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到牧晚晚這麼說,那些話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了。
他敗下陣來:“回去再說吧。”
這就等於是答應了,牧晚晚這才滿意地坐了回去,剛好對上了羊哥驚詫的目光。
羊哥在他們之間來回掃了幾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車子開到了一家飯店外,牧晚晚剛下車就看到一個大大的招牌——北京烤鴨。
招牌旁邊的配圖拍得太好,牧晚晚沒忍住舔了舔唇。
“這家店的烤鴨很好吃,”小肉包走下來,穿得比牧晚晚還要厚,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橄欖球,“我們每次聚會都來這裡。”
牧晚晚點了點頭。
“嗯?走啊。”小肉包和虎哥一人攀著木頭的一邊肩膀走在前面,見她沒跟上來,疑惑地回頭喊道。
牧晚晚轉身看了看,裴路因為接了個電話,現在剛從車上下來。
羊哥也在等他,見他下來了,便朝牧晚晚擺了擺手:“你們先進去。”
牧晚晚應了聲好,跟前面三人一塊兒進了飯店。
如小肉包所說,他們剛進飯店,前臺正在拼命撥著算盤的老闆娘就迎了上來:“哎,怎麼過來也不跟我說一聲?”
虎哥啊了聲:“羊哥沒預訂嗎?那還有位置不?”
“這倒是有,”老闆娘笑著看了他們身後的人一眼,“哦喲,過了個年,你們誰交女朋友了?長得可真好看。”
“不是,”不等小肉包他們開口,牧晚晚先自我介紹道,“我是他們的新隊員,你好。”
“新隊員?也是打遊戲的?”老闆娘有些愣神。
牧晚晚:“對。”
“那小姑娘真的是……厲害了。”老闆娘一揮手道,“今天送你們一份金銀饅頭。”
小肉包笑嘻嘻地說:“嘿,謝謝老闆娘。”
服務員把他們帶進了一個小包間裡。
裴路和羊哥很快就進來了,小肉包把菜單遞給牧晚晚:“你看看想吃什麼。”
“我不挑食,你們點什麼我跟著吃就行,”牧晚晚道,“這頓我請,你們儘管點。”
羊哥道:“不用,隊員聚會都是贊助商出錢。”
牧晚晚微微挑眉。她一直很好奇,TS的贊助商到底是誰?
其他俱樂部的贊助商都一目了然——在隊員比賽的隊服上,都會印著贊助商的商標,MA的衣領旁都快被商標占滿了。最好笑的是HSS,衣領旁邊繡了一家小賣部的名字。
但TS的隊服上就沒有東西,是乾乾淨淨的黑灰交錯設計。
不過他們的�戲設備上有一個陌生的logo。
心底雖然疑惑,但她還是很快開口:“別,這次就讓我來吧,新入隊,總得意思意思。而且這兒也不貴。”
這兒的菜的確不貴,羊哥說了一句就隨她去了。
虎哥把菜單合上:“晚晚,那我能點兩瓶酒不?”
“不行,”牧晚晚還沒開口,羊哥先拒絕了,“昨晚你們不是才喝過?現在不是比賽時期,才讓你們放縱一回,怎麼,你還上癮了?”
牧晚晚撐著下巴聽著,順手把菜單遞給了裴路。
裴路盯了菜單半晌才問:“你吃辣嗎?”
牧晚晚不怎麼吃辣,林久已經嫌棄過她好多次,每回都把“若是遇到一個肯陪你吃鴛鴦鍋的人就嫁了吧”掛在嘴上。
她擺正臉道:“我什麼都能吃。”
裴路卻瞬間懂了,點菜的時候叮囑道:“這幾個辣菜弄微辣就好。”
他們剛點完菜,服務員出去時拉開了門,剛好有兩個人笑眯眯地進來了——是老闆娘。跟在老闆娘身後的人,居然是陳和。
他一進來,大家都愣住了。
老闆娘笑得很熱情:“喏,你的朋友早就已經到了。”
“……”陳和撇了撇嘴,眼底的厭惡之色不加掩飾,轉身就想出去。
“喂,”虎哥忽然出聲叫住他,語氣也不太好,“剛好,你來了就說清楚啊,天天在網上鬧騰什麼呢??”
虎哥是北方人,說話直,嗓門大,老闆娘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那個……你們不是一起的?我還以為……”
“沒事,”裴路溫和地說道,“您去招待客人吧,這裡沒什麼事的。”
陳和的語氣很不耐煩:“有什麼好說的?”
他說完,眼睛一掃,看到了坐在裴路身邊的牧晚晚,故意拉大嗓音嗤笑了一聲。
牧晚晚都能看到他因為嘴唇動作過大,濺出來的唾沫星子,胃口瞬間沒了大半。
羊哥涼涼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網上說的那些話,要是我們真較起真來,你必定吃不了兜著走?”
他曾經嘗試過聯繫陳和,但對方似乎把他的聯繫方式全都拉黑了,一丁點兒回應也沒有。最近官宣什麼的又比較忙,羊哥索性先把陳和擱著,準備有空再慢慢和對方算帳,沒想到今天就碰上了。
“那就算啊,我怕你?”陳和囂張地道。
從這語氣,羊哥就聽出來了,陳和這是找到下家了,也不知道這種禁賽期間被踢出戰隊的人有哪個俱樂部會要。
跟一個剛離隊就跑到小肉包的直播間砸場子的人沒必要講什麼情面,虎哥張嘴還想說什麼,被裴路截下了話頭:“你是來吃飯的嗎?”
比起之前的劍拔弩張,裴路這話就像是在聊家常。
陳和怔了怔,下意識地應了聲:“嗯。”
“那就去吧,別讓別人等急了。”
直到陳和走了後,大家才反應過來。
小肉包一拍桌子道:“哎,不是,你怎麼就這麼讓他走了啊?”
羊哥這會兒也緩過來了:“不然呢?吵得再熱鬧點兒,被人拍了傳上網去再搞個新聞?”
裴路沒說話,給自己倒了杯茶,還問身邊的人:“喝茶嗎?”
“喝。”牧晚晚把杯子遞了過去。
招牌上的圖片不是“照騙”,這家店的北京烤鴨的確好吃,色澤光亮,皮還有些脆,配上蘿蔔、醬汁和麵皮,堪稱人間絕味。
牧晚晚沒怎麼吃其他配菜,光吃烤鴨就吃了個飽。
羊哥在說關於春季賽的一些遺留事項,話題跟她沒什麼關係,她便沒聽,專心地吃著東西。
裴路聽得倒是認真,抽出空當看了旁邊的人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牧晚晚感到莫名其妙:“笑什麼?”
裴路看著她手裡幾乎被包成球狀的面皮:“不是這麼包的。”
因為這烤鴨包得太圓,導致她的吃相也不是太好,嘴邊甚至沾了一些醬汁。
小肉包問:“你這種身材,怎麼會有這種吃相?”
牧晚晚以為他們在談事情,不會注意到自己,此時只能喃喃道:“醜到你們了?”
木頭:“是的。”
木頭都開口了,那說明她的吃相的確挺糟的,牧晚晚只得放下手中的圓球,掰開認認真真地重新包。
一頓烤鴨吃完,牧晚晚很開心,拿出手機給林久發了地址,準備日後也帶小姐妹過來嘗嘗。
結帳的時候沒人跟她搶,她掃碼付完款,裴路才開口:“以後別搶著付錢了。”
小肉包擦著嘴道:“就是,別給我們贊助商‘爸爸’省錢。”
牧晚晚終於忍不住問道:“我們戰隊的贊助商是哪家公司呀?”
小肉包驚訝地道:“這你都不知道?”
“……”贊助商的logo都不知道藏在隊服的哪個角落,她知道才奇怪吧。
“我們的贊助商是游龍。”
“游龍?!”
這個名號,就連牧晚晚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打LOL的人都知道。
這家大公司的經營涉及多個領域,光是明面上掛名的產業都數不過來,但在她的印象中對方好像沒有摻和電競圈吧,不然絕對得是個大新聞啊。
小肉包見她沒反應,還在喋喋不休地道:“我們的基地外觀被披露的時候,許多網友在扒我們的贊助商,最後還真被他們找出來了。當時這件事在貼吧刷得沸沸揚揚,你居然不知道?”
羊哥拍了下他的後腦勺:“行了,好好的說這些做什麼?”
小肉包很委屈:“這不是晚晚在問嗎?”
牧晚晚點了點頭,滿足了好奇心,也只是驚詫一會兒就過去了。
一行人走出飯店,居然又遇見了陳和,對方臉上一改之前的戾氣,此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攔了輛的士就走了。
小肉包嘖了聲:“難得出來一趟就看到這麼晦氣的人,呸、呸。”
“行了,”羊哥看著手機,催促道,“先上車,有事說。”
上了車,羊哥就開始領導式發言:“這一頓飯就當是歡迎新隊友的最後一個環節了,接下來你們都收收心,給我好好訓練。晚晚,既然直播合同改了,以後你就不要這麼頻繁地開播了。”
牧晚晚點頭:“瞭解。”
羊哥頓了頓,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句:“你之前說的那句話,提前應驗了。”
車廂裡安靜了半晌,牧晚晚沒反應過來,愣了愣:“我的哪句話?”
“嗯,”羊哥道,“你不是說了嗎,要讓他們拿訓練賽的號碼牌。”
牧晚晚:“……”
“從官宣到現在,我已經接到五個隊伍的訓練賽邀約了,他們都翹首以盼、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你這位女選手的實力。”羊哥不咸不淡地說道,“其中還有一支韓國隊伍。”

“韓國隊伍?”裴路詫異了,“哪支韓國隊伍?”
“THK。”
車內的人沉默了幾秒。
全球總決賽分給每個賽區的參賽名額是有限的,韓國賽區一般會出戰兩三支隊伍,而近三年,THK都能成功搶到其中的名額。
所以雖然目前在韓國勢頭最猛的是YSP戰隊,但THK也絕對不容小覷。
“LCK那群人不是不跟別人打訓練賽的嗎?”小肉包看向羊哥,“你花錢了?”
LCK指的是韓國賽區。
牧晚晚沒聽懂這是什麼梗,滿臉疑惑。
小肉包解釋道:“LCK不愛跟別的賽區的人打訓練賽,之前有個傳聞說有個戰隊去約韓國某戰隊打訓練賽,對方開價多少錢來著?一場四五千美金吧?”
牧晚晚:“願打願挨嘛,正常。”就跟她的直播間點播英雄的規矩差不多。
“是啊。我記得有一次採訪,有個韓國教練還說韓國隊在內部組織訓練賽就足夠維持好名次了,跟國外隊伍打反而吃虧——因為我們總在學他們的戰術。”
小肉包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的不是憤怒,而是不甘。
因為還真有這檔事,光他們知道的,就有兩家國內俱樂部天天捧著YSP的賽事回放琢磨,就連上個攻略網,都能看到幾篇名為“韓國隊戰術套路解析”的帖子。
“行了,說回來,”羊哥見氣氛不對,拍了拍手掌把眾人拉回神,“訓練賽的時間定下來了,就在後天。”
裴路問:“答應了哪支隊伍?”
“GGX。”
小肉包問:“為什麼不答應THK啊?”
“你是還沒學會走就想跑了?”羊哥睨他一眼道,“新隊員剛加進來就想去打小boss,你未免太急功近利了。”
“那有什麼?”虎哥道,“大不了就是輸唄,我們好久沒和韓國隊……”
“那就跟GGX打,”裴路打斷他的話,忽而看向牧晚晚,“今晚回去繼續練吧,想打輔助的話……過幾天。”
牧晚晚原先是打算回到基地就睡覺的——人一到冬天,吃飽了就想進被窩。
可她現在毫無睡意了。
這是她入隊以來的第一場訓練賽。
她對上裴路的眼睛,重重地嗯了一聲。
裴路看著她,一時間有些晃神。她像是嫌麻煩,隨手把頭髮紮成了兩個小球,懸在兩側,剛從有暖氣的飯店出來,嘴唇粉紅,可愛得緊。他忽然冒出一個小念頭:希望她以後都別化妝了。半晌後,他回過神來,牧晚晚早已捧著臉繼續去聽小肉包和羊哥聊天了。裴路微不可聞地輕咳了一聲,快速地挪開了目光。

兩人回到基地就準備開排位。
羊哥隨著他們一塊兒回了基地,見她開遊戲就走了上來:“等等,你開你的好友列表給我看看。”
牧晚晚依言打開列表,並上下滾動了一下。
裴路當即被這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驚住了:“你這……加的都是誰?”
“嗯……這個是MA的替補Xiao,這個好像是老虎TV的一個主播吧,這個……”牧晚晚卡殼了。
她對加好友這種事不是很敏感,一般只要不是太坑的人她都會通過申請,直到開始直播後才稍微注意了一點兒。
尤其是之前有段時間她去打韓服了,以前加進來的人她就更不記得了。
羊哥問:“如果讓你刪了,應該不為難吧?”
“不為難。”這麼仔細看下來,她自己都想清理好友了。
羊哥走後,裴路看她悶頭刪好友,出聲解釋道:“羊哥是怕有人觀戰你的排位賽。”
裴路這麼一提她才想起來,包括今天羊哥讓她少直播,應該都是怕以後戰隊練出什麼小戰術或是英雄,會被她暴露出去吧。
別說,她的性子不夠細,還真有可能無意識間她就用出去了。
牧晚晚這麼想著,手上刪好友的速度加快了。
“其實也不用全刪的。”裴路看她從下往上不斷地刪,一個沒留,沒忍住開了口。
“沒事,反正留著也沒用。”
既然如此,裴路只得再提醒她:“以後如果隊裡讓你特別去練某個英雄,你補每月的直播時長時就儘量少用。”
哇,裴路好套路呀。牧晚晚在心裡感歎了一句,面上乖乖地點頭,並從旁邊拿出一張便利貼,認認真真地把裴路的叮囑記上:“還有什麼要記的嗎?”
“五百塊點播英雄的規矩也要徹底廢除。”
牧晚晚輕皺起眉頭,還是記了下來:“還有嗎?”
“以後打遊戲的時候少帶些情緒。”
裴路說這些話都是真心實意的。任何人只要當了一名職業選手,就等於是把自己擺在觀眾面前,做錯一點點小事都會被無限放大,之前就有職業選手在直播裡跟路人隊友互噴被迫發微博道歉並被內部懲罰的例子。
這是他最擔心她的一點。
牧晚晚用筆帽在自己的下巴底下搓了搓:“我儘量。”
“嗯,”裴路道,“如果你發脾氣了,我……”他頓了頓才道,“我就坐在你旁邊,我會攔住你的。”
聽到這句話,牧晚晚忽然就很想發發脾氣,然後看看裴路是怎麼攔自己的。
可惜,她只敢想想。
最後她的好友列表被清得只剩下TS的隊員和林久的LOL號。
虎哥匆匆一瞥,看到她空空蕩蕩的好友列表,忍不住道:“真是個絕情的女人。”
牧晚晚不理他,徑直跟裴路開了遊戲。
第一把因為對面有人掉線,二十分鐘對面的人就點了投降。
牧晚晚摸了摸手邊,沒摸到咖啡,進了排隊隊列後就起身去茶水間泡了一杯,回來的時候剛好排進去。
裴路快速ban了個英雄,說道:“不要喝太多咖啡,適量就行,怎麼你每次打遊戲都要喝?”
牧晚晚誠實地道:“手邊沒咖啡,我沒手感。”
裴路想了一會兒道:“明天我剛好去超市,給你帶一箱牛奶回來,你看看能不能代替咖啡用。”
牧晚晚想說以前就試過了,但轉過頭看到裴路認真的表情,又把話吞了回去:“好。”
“你玩女警,”裴路選了巴德,“我得去遊走。”
巴德有一個被動技能,是能在召喚師峽谷裡撿一種叫“調和之音”的道具,技能也會隨著撿來的調和之音漸多而逐漸變強。調和之音會隨機刷在峽谷的各個角落,大家都喜歡把收集調和之音叫作“撿星星”。
牧晚晚:“哎,等等……”
還沒等她說完,裴路就已經鎖定了巴德:“怎麼了?”
牧晚晚撇了撇嘴,手上鎖定了女警:“沒事。”
緊接著她就看到對面選了個琴女,嘴角都快垂到下巴了。
裴路倒是鎮靜:“對面是琴女和盧錫安,前期強勢,你穩一些,沒事的。”
“哦……”
琴女二級剛學了治療,就蠢蠢欲動地上來想打消耗了。
牧晚晚被消耗了大半血,嘴裡嘟囔著:“你看,你在這兒他們就敢這麼對我了,你走了還得了?”
升到三級,裴路在地上放了個治療聖壇,英雄踩上去就可以回血:“我給你多放幾個。”
第一次回家,牧晚晚走著走著就發現她的輔助不見了蹤影。她看了眼地圖,巴德已經走到了自家紅buff處開始撿星星了。她只得委屈巴巴地上線,女警本身手長,的確適合抗壓,但遇到琴女就實在煩人——這個段位沒有菜鳥,琴女雖然在這個版本沒有其他輔助那麼強勢,還比較脆,但前期的消耗能力仍舊強勁,對方的輔助發現巴德不見了,變本加厲,直接明目張膽地站在他們家小兵前面,就差在公屏打字“有種你過來”了。
牧晚晚哪受過這樣的委屈!她一咬牙,往前走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在補兵的邊緣試探。剛吃了兩個兵,對方盧錫安就一個位移上來,琴女的打法更凶——直接往旁邊一繞,緊丟閃現,傷害全打在牧晚晚身上不說,還掛上了一個點燃。
對方這是殺意已決啊。
牧晚晚眼見自己就要死,趕緊把自己的兩個召喚師技能都丟了出來,驚險逃脫!
她被打得……只剩下11點血。
“啊啊啊,裴路——”她按下回城鍵,拖長了音調,邊逛遊戲商店邊哀號,“你別撿星星了,快來撿我啊……”
“……”
“我就像一個沒人要的孩子!”
“……”
“你沒看到他們是怎麼欺負我的嗎?!”
“看到了,”巴德本來在中路蹲著,想跟打野一起鬧事,忽然徑直往下走,屏幕上打野不斷地打著問號,裴路視而不見,“我這就來。”
這局遊戲結束,牧晚晚正準備說話,就感覺到身子有些不舒服,下身突然有一股熱流湧出。她一愣,嗖一下打開抽屜,抽了樣東西,然後重重地把抽屜關上,起身就走:“我去上個廁所!”
這姑娘做事風風火火的。
裴路輕勾著嘴角,正準備退出戰績頁面,視線不經意地一掃,看到了手邊的櫃子裡露出來的粉紅一角。
牧晚晚剛剛關抽屜的時候沒注意,裡面的東西沒擺放好。他看了三秒鐘,認出這個物件後,面色微僵,耳朵倏然紅了,但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了小肉包下樓的聲音。
“打完了?贏了嗎?唉,我媽剛剛在電話裡又把我說了一通……”他走過來,“晚晚幹啥去了?我看她跑得挺急的,這櫃子也沒關好。”
小肉包的眼神真的夠好,他作勢就想上來幫忙關櫃子。
裴路的手比腦子快。他迅速拉開牧晚晚的抽屜,閉著眼一頓亂塞,然後再緊緊地關上櫃子。
小肉包見他的動作這麼大,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忍不住說道:“你是不是對晚晚有什麼意見啊?那你也不能拿她的櫃子撒氣啊。”
裴路:“別胡說。”

第二天牧晚晚起床的時候腦袋都是蒙的。
昨天打遊戲打太晚了,要不是裴路攔著,她非得打通宵不可。
她想想也覺得好笑,他說是攔,不過是一直在她耳邊念叨:
“兩點半了,睡吧。
“最後一局啊,打完就睡了。
“你怎麼又開了?
“這次真的是最後一局。”
直到五點的時候,裴路說:“我不玩了。”
於是牧晚晚也關了遊戲:“那我也不玩了。”
裴路沒想到這招這麼管用,重重地呼了一口氣,丟下一句晚安就上了樓。
牧晚晚收回思緒,掙扎著起身,從衣櫃裡隨便抽出一塊“小麵包”就進了廁所,整理好一切,出去的時候,外面靜悄悄的。這群人,睡得比她早,起得倒是比她晚。
她下了樓,林久剛好彈了個語音通話過來。她關小音量正想接,對面的人卻馬上掛了,緊接著,彈出的是視頻請求。牧晚晚只得調到靜音後再轉回房間,戴上耳機後接起來:“怎麼了?”
林久顯然還在被窩裡,背景黑乎乎的,眼睛還未完全睜開:“你個死沒良心的,怎麼都不來找我?”
“我最近不是忙嗎?”牧晚晚打開冰箱,發現裡面多了幾盒牛奶。
裴路已經醒了?
“忙個屁,天天看你的狀態都是遊戲中。”
“現在打遊戲可是我的事業。”
“行了行了,”林久打斷她道,“說回上一茬,裴路沒有為難你吧?”
牧晚晚喝了口牛奶:“沒有,裴路人很好。”
林久挑了挑眉,上次是“挺好”,這次是“很好”。
她浮誇地嘿嘿了兩聲:“那你豈不是美滋滋的,跟自己的偶像同居,他對你還很好……”
又來了,這個偶像梗。
牧晚晚熟練地跳過話題:“都什麼時間了,我昨晚打遊戲晚了沒起床,你怎麼也沒起床?”
“昨晚去酒吧溜達了一圈。對了,明天開始上課了,你來不?”
“當然去。”
“那今天下午我們去書店逛逛?我媽說今年再不過英語六級,明年也不用回家過年了……”
“今天下午不行,我要打訓練賽。”
林久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起來:“訓練賽?和誰?”
“GGX。”
“哦,”林久又躺了回去,“GGX最近連輸,被噴得可慘了,跟你有的一拼。”很快,她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沒關係,誇你的人更多,你有沒有看到那個放鞭炮的帖子?”
牧晚晚不甚在意地搖頭:“什麼帖子?”
“LOL貼吧裡啊,一個女粉絲特地給你做了個橫幅——對,就是以前掛在我老家路口,寫著‘生男生女都一樣’的那種橫幅,寫著‘祝LPL第一位女選手Wanwan早日奪冠’,還直播放了個鞭炮。”
牧晚晚的手一僵:“這是什麼操作?”
“不知道,可能是粉隨偶像吧。”林久打了個哈欠,“你晃晃鏡頭,給我看看TS內部,據說很豪華來著。”
牧晚晚喝完一杯牛奶,正準備轉身出去,就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我的隊友們似乎醒了。”
“那算了算了,下次吧,你這樣拿著手機逛顯得怪土包子的。”
“……”也不看看她是為了誰。
最後道了別牧晚晚就掛了視頻,走出去時剛好看到勾肩搭背地下來的幾位隊友。她的視線放在了裴路身上。對方像是昨晚沒怎麼睡好,眼神茫然,頭頂還翹起了一小撮碎發。
小肉包道:“今天早餐吃啥?”
“還早餐,看看都幾點了?”虎哥打開手機看了看,“要不點份麻辣燙?”
木頭:“冒菜。”
“我都可以,”裴路聲音微啞地道,看向站在一邊的牧晚晚,“你想吃什麼?”
“我都行。”牧晚晚抬手,朝他晃了晃手中的牛奶杯,“這是你早上買回來的?”
小肉包聞言驚訝地道:“小路,你起過床了?”
“嗯,出去買了點兒東西。”
“我也去倒杯牛奶喝喝。”小肉包說著就走。
裴路走下樓梯口,正準備再去洗把臉清醒一下,忽然感覺什麼東西覆到了他的腦袋上,力道不輕不重。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奶味。
不知何時牧晚晚已經走到他面前,嘴唇上還殘留著一些奶漬,抬手撫了撫他的腦袋。
裴路的大腦有半瞬死機了:“你在做什麼?”
“睡相不好,你的頭髮都翹起來了,”牧晚晚使了點兒力,“我給你壓下去。”
裴路傻傻地哦了聲,乖乖地站著讓她弄。
“你蹲下一點兒。”
裴路依言蹲下,停下的角度卻剛好能看到牧晚晚的脖子,若是再往下,就是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
他反應過來,冷不防重新站直了身子。
牧晚晚嚇了一跳:“怎麼了?我還沒弄好。”
“不用弄了……一會兒就好了。”
“小路,你怎麼買的這個牌子的牛奶?”小肉包探出頭來,“明明伊利的比較好喝!”
趁這個話頭,裴路快速地向茶水間走去:“我買了很多個牌子,你看看後面有沒有。”
牧晚晚聳了聳肩,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正準備給裴路找把梳子,卻發現自己的櫃子有點兒……亂。
裴路回來的時候,牧晚晚正邊收拾邊嘟囔:“我昨天是夢游下樓來把櫃子攪亂了嗎?”

他們跟GGX約的是下午四點。
“我們要去比賽房嗎?”小肉包剛吃飽,此時不大願意動,往後一仰,問坐在沙發上的羊哥,“又不是跟二隊打,乾脆就在這兒打吧。”
“然後扯著嗓子把三樓那群孩子吵得沒法打遊戲?”羊哥站起身,“而且他們有人在開直播,下樓打。”
幾人一起到了比賽房。
之前只是站在後面,現在跟隊員們一起坐在電競椅上,牧晚晚終於有了些許新奇感。
她快速地開了遊戲,界面剛好彈出了一個活動宣傳。
她坐的是靠窗的位置,裴路就坐在她的旁邊。
“這活動越來越坑了,又是抽獎。話說這系統是不是故意針對人的?我龍瞎都抽了四個了,死活抽不到火女的哥特蘿莉。”小肉包說著說著,說到了新隊友身上,“哎,晚晚,你是不是沒什麼皮膚啊?”
牧晚晚還在確認符文,被點名後啊了一聲:“還行吧。”
“我每次看你打都是原始皮膚,就金克絲有那麼幾個,”小肉包大手一揮,“這樣吧,我送你幾個,你常玩什麼英雄?”
牧晚晚拒絕道:“不用了。”
她剛說完,羊哥手上的本子就在小肉包的腦袋上拍了一下:“你點攻速幹什麼?別給我皮。”
小肉包哎喲一聲:“我玩一把艾克?”
“玩艾克也給我好好帶法穿!”
“哦。”
牧晚晚聽著覺得好笑,連著配了六個英雄的天賦才關掉頁面。
她整理好後,轉眼看了看身邊的裴路,從側面看過去,裴路高挺的鼻樑更加明顯。
察覺到她的視線,裴路側臉看去,剛好對上了牧晚晚的目光。
牧晚晚像是怔了怔,難得第一次率先收回了視線:“你、你一會兒想玩什麼?”
“看看對面的陣容。”
比賽房裡的暖氣開得太大,大家特地開了點兒窗透氣。一縷寒風吹進來,牧晚晚輕輕地哆嗦了一下,脖子往衣服裡縮了縮。
旁邊的人忽然站了起來:“我們換個位置吧。”
牧晚晚仰頭看他:“啊?”
“你不是冷嗎?”裴路關掉自己的號,讓出了位置,沒頭沒尾地來了句,“你現在很容易感冒。”
她現在很容易感冒?裴路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牧晚晚沒想明白,但還是起身跟他換了位置。
GGX的人很快也進了房間。
“妹子!妹子!”
牧晚晚頓了頓,對面打野應該是在叫她吧?
TS.Wanwan:“1。”
對方許是沒想到她會這麼敷衍,半天才回了一條消息過來。
“我看過你的直播!”
TS.Roubao:“粉絲見面現場?”
“你滾,我在跟小姐姐說話。”
“晚晚你別理他,GGX這打野就是個小孩子,今年才十六歲半!”小肉包劈裡啪啦地敲著鍵盤跟對方互懟,嘴上還不住地跟牧晚晚吐槽。
TS.Roubao:“你這個十六歲的小屁娃子。”
“×!我十七歲生日都過了半年了好嗎?!!”
牧晚晚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你們的交友範圍還挺廣的。”遇誰都能聊上幾句。
“以前在後臺的時候一起說過話,”裴路道,“別被他這些花言巧語蠱惑了,他一會兒一定會針對我們的。”
被裴路用的字眼逗笑了,牧晚晚應下:“好。”
“小姐姐,你怎麼不理人啊?我們加個微信好不好?”
對方剛說完這句話,遊戲忽然就進入了禁選英雄的畫面。
對方不知道牧晚晚的英雄池,似乎放棄了針對她的ban位,只禁了一個版本強勢的射手。
實際上,就連TS的隊友都不知道她的英雄池——羊哥倒是有一份她擬上去的英雄名單。
乖乖,版本強勢的,甚至冷門的英雄,她都寫在上頭了。
不過她寫在第一位的顯然是最喜歡玩的。
裴路倒沒想那些,簡潔地說道:“如果對方一選沒拿酒桶,我們搶,拿來打上、打野都行。”
羊哥道:“可以,打上吧,打野位看能不能搶到獅子狗。”
鎖定英雄,牧晚晚拿了個小炮,心跳微微加快。
最後陣容定了下來,對方是青鋼影、男槍、飛機、寒冰和螞蚱。
TS這邊則是酒桶、獅子狗、辛德拉、小炮和扇子媽。
剛進入遊戲,牧晚晚正準備出門,小肉包忽然來了句:“我們四個都有皮膚,就你沒有,晚晚,這場訓練賽打完後你自己退群吧。”

牧晚晚忍著笑,不搭理這個活寶。
“入侵嗎?”
木頭:“不了,你和小路去三角草那裡幫我守著,包子幫我看看河道口,我跟虎哥去上路。”
牧晚晚走到三角草處,剛準備說什麼,小肉包就誇張地大叫:“哇,他們來入侵紅了,除了上單全過來了!”
牧晚晚切換視角看去,果然,對方四人直接入侵到了他們的紅buff處。
木頭道:“我先吃藍怪也一樣。”
誰知二十秒後,GGX那群人又集中到了他們的藍buff處。
虎哥:“×,他們拿了男槍不當人,就是想收拾你啊木頭。”
說話間,對方上野已經穩穩地站在他們家的藍buff面前,宣誓了佔有權。
“沒事,”裴路看了眼地圖,見木頭已經非常隨機應變地回到了紅buff這兒,於是說道,“打紅也行,他們拿男槍本身就是要打入侵的。”
一開始的眼位都已經布好,裴路在紅buff旁邊的草叢裡插了眼,話音剛落就看到了對面下路二人組再次進入他們的野區,在朝木頭靠近。
牧晚晚想都不想,小炮在上線的路上徑直轉了個彎,朝紅buff處走去。
裴路馬上跟著她轉過去:“要打嗎?”
“打,他們就兩個人,”牧晚晚道,“什麼野怪都想吃,這不是欺負人嗎?”
“嗯,你走上,我包下。”裴路說完,操縱著扇子媽從三角草走了過去,直接朝敵方射手丟出技能,打掉了對方一大段血條。
對方二人組似乎也沒想到他們會來得這麼快,轉身想先殺掉木頭,無奈被裴路的技能給減速了,射手的血量瞬間只剩下一半!
小肉包趕來支援,牧晚晚立刻跳進了戰場,對著螞蚱就是一陣狂點。
“晚晚,”裴路的聲音很鎮靜,“打寒冰,我套了虛弱。”
牧晚晚應好,轉身打寒冰。寒冰此時停都不敢停,他的血量太低,對上一個滿血的小炮,若是停下只有死路一條。
不過——他似乎跑也跑不掉。
寒冰無路可走,兜兜轉轉地……到了TS的高地塔下。
牧晚晚嘴角一挑,一個跳躍,穩穩地拿下了這個人頭——
“First Blood!”
緊接著,另一個擊殺音效響起——敵方中單也被送回了家,人頭是裴路的。
自此,TS下路手握兩個人頭和兩個助攻,夢幻開場。
因為有了優勢,牧晚晚再回到線上,直接把對面二人壓在塔下打。
GGX基地。
GGX輔助煩躁地吃了塊餅乾:“這個女人怎麼這麼凶?跳我臉上打我!”
“我跟她打過排位,她的打法一直很激進,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
教練道:“沒事,我們的陣容中後期很好打,穩著來。”
接下來的對線期,對方連兵都不敢吃,八分鐘未到,他們就拿下了GGX的下路一塔,並且回家之後,牧晚晚直接摸出了一件大裝備。
下路雖然有大優勢,但GGX這把遊戲的重心顯然並不在下路,牧晚晚順風順水的同時,小肉包已經被抓死了兩次。
小肉包剛從家裡出來,還沒來得及吃上兩口兵,就被帶著彈藥包沖過來的飛機嚇到了,匆匆忙忙地往右側跑——迎面撞上了來抓他的敵方打野。
小肉包的屏幕再次灰掉:“這群狗東西……簡直不把我當人!”
他剛說完,他家的下路二人組就趕到了現場,牧晚晚的裝備優勢太大,她甚至都不用想別的,直接跳到了對方的臉上,隨便幾下就點死了敵方打野,緊跟著又是一個突臉,擊殺敵方中單,拿下雙殺。
TS.Roubao:“你們過分了啊!”
GGX輔助:“你們不過分?!你們的AD八分鐘掏個破敗出來,不當人了啊?”
TS.Wanwan:“不當了。”
GGX輔助:“……”
GGX打野:“給小姐姐打call!姐姐我沒抓你!可以給我個微信嗎?”
TS.Roubao:“打個屁,就她這裝備你敢抓她嗎?怕自己成了快遞員吧!”
幾人說話間,裴路看到中路兵線頗多,剛準備召喚自己的ADC去吃吃兵,低頭一看——小炮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中路,徑直往上路走去。
牧晚晚已經走到了上路的河道草處:“虎哥,弄他。”
虎哥:“好嘞!”
酒桶上去就是一個E閃,再一個大招封住了卡蜜爾的後路,小炮再次跳躍——
“死了!”GGX的上單煩躁地砸了下鼠標,“這AD有毒嗎?遊走小炮?這是小炮還是波比?關鍵她砍一下再放個技能我就死了!這是什麼傷害?你們到底在玩什麼啊?”
兩分鐘後,TS的四人推掉對方的基地,獲得了勝利,僅用了二十八分鐘。
牧晚晚的戰績非常漂亮,兩次死亡都是因為她中期太浪,被敵方的防禦塔活活射死的。
這一局遊戲後,GGX的上單徑直退出了房間。
TS.Roubao:“就打一場?”
GGX輔助:“嗯,有點兒事,下次吧。”
GGX打野:“為了跟你們打這場訓練賽可真辛苦啊,我們回去訓練服打了。”
比賽期間,為了方便各個隊伍打訓練賽,官方特別開啟了一個類似訓練服的服務器,為了防止戰術洩露,各戰隊在裡面打遊戲是不會留下戰績等數據的。
但牧晚晚沒打過比賽,還沒登記個人信息,沒有賬號能夠進入服務器,所以GGX只能在開放的服務器跟他們打訓練賽。
TS.Roubao:“哦,下次我們可就沒這麼好約了,哈哈哈哈……”
GGX打野:“滾你的,誰想約你?我只想約Wanwan!”
GGX打野:“小姐姐給個微信啊。”
“走吧,”裴路忽然站起身,“去開會,談一下訓練心得。”
牧晚晚怔了怔,打一盤遊戲就要開會?還要寫心得?
小路真的好嚴格!
她沒再理GGX的打野,跟在裴路後面出去,忍不住小聲問:“你們這訓練心得要求寫多少字呀?”
裴路:“什麼?”
“心得啊。”
裴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只是賽後總結,不用寫。”
“這樣……”高中那會兒因為翹晚自習,寫多了悔過書、檢討書的牧晚晚松了口氣,“對了,我明天要去一趟學校。”
虎哥回頭問:“你哪個學校的?”
“×大。”
“那不就在小路的學校的隔壁嗎?”小肉包道,“剛好,小路明天也要去學校,讓小路順路送你去。”

其實TS的基地離她的學校不遠,步行需要二十分鐘左右,坐公交車就兩三站。
牧晚晚原本想說不用送,但後來想了想這樣或許可以起晚些。
裴路側過臉問:“是幾點的課?”
“九點半的。”
他嗯了聲:“那剛好。”
“在聊什麼?走快些,”羊哥在前面催,“我一會兒還要出去一趟。”
賽後總結其實挺簡單,無非虎哥和小肉包互相吐槽。
“包子,你好好練下抗壓吧,你看看都被抓成啥樣了?”
“你說得輕巧,敢情你沒被針對,站著說話不腰疼啊!後來晚晚還上去幫你抓了一波!”
“抓一波咋了?人頭又不是我的!”
“行了,你倆別吵了,”羊哥打開了筆記,“從最初說起,輔助上線太早了。”
“嗯,”裴路不反駁,“我的,沒想到對面下路這麼……”
“想不開。”看裴路沒說下去,牧晚晚接話接得很自然。
“算是吧,”裴路道,“早點兒過去的話,就不用浪費虛弱了。”
羊哥微微點頭道:“不過他們比賽應該也不敢這麼打,先給你提個醒吧。還有就是小肉包,抗壓的確差了。”
小肉包摸了摸後腦勺:“知道了……我這不是吃兵心切嗎?!”
“最後就是晚晚。”
牧晚晚被點名,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太浪了,”羊哥給出評價,“最開始裝備好壓在前面沒問題,但中期太浪。對方是中後期打團傷害很高的陣容,這次是他們戰術失敗沒把中上節奏帶好,加上GGX最近本身就有問題存在,所以我們贏得輕鬆。日後比賽時大家都嚴謹起來,情況就天差地別了。”
牧晚晚頓了片刻,然後嗯了聲:“明白。”
裴路坐在她對面,看到女孩的眼神有些黯淡,添了句:“不過其他方面都挺好的,操作沒什麼問題,補兵技巧也很熟練。”
“是啊,還是MVP呢,我覺得玩得可以啊,你們說剛剛那場算晚晚的首秀不?”小肉包笑嘻嘻地說。
“這算什麼首秀?”羊哥掃去之前的嚴肅神情,也笑了,“夏季賽的時候,全國直播,解說陪襯,那才是首秀。”
“這句話可別讓那些解說聽見,”虎哥插嘴道,“解說都小氣,之前我跟那個誰鬥了兩句嘴,直播的時候那人拼命懟我。”
這回輪到小肉包笑他了:“那場是你自己打得不好,還要怪別人?”
會議開完,不過用了半個多小時。
眾人剛走出會議室,裴路的手機就響了,看到來電顯示,他頓了頓,特地轉身去了陽臺。
小肉包伸了個懶腰:“每月慣例又來嘍。”
牧晚晚躊躇片刻,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什麼慣例呀?”
“小路的媽媽,”虎哥道,“每月例行檢查。”
牧晚晚哦了聲,不就是打個電話嗎?這很正常啊,她和她媽每晚都打呢。
她剛準備開把單排,就見裴路回來了,還在說電話。
“是最近太忙了。
“不累,真的不累。
“我今天一定打卡……嗯?吃了……不、不用,不用讓人送來……”
裴路剛說完這句話,對方就掛了電話。
他歎了聲氣,調出短信頁面開始敲敲打打。
牧晚晚趕緊收回視線,假裝專心地看起更新公告來。
十分鐘後,裴路朝小肉包說道:“肉包,來,幫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小肉包就秒懂了,站起來問:“又來啊?”
說著,兩人徑直上了樓。
牧晚晚這才小心地把腦袋從屏幕後面探出來,忍不住問旁邊的人:“虎哥,他們這是去做什麼?”
虎哥張了張嘴,忽然想到了什麼,話頭轉了個彎:“想知道?自己去看看唄。”
“不太好吧。”
“沒事,不是什麼大事,你站在他的門口瞅兩眼就知道了,”虎哥慫恿她道,“很好玩的。”
牧晚晚被這麼一吊胃口,好奇心更重,等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站在四樓了。
她看著大開的房門,心道:就在門外瞄一眼,不算偷窺吧?
猶豫不過三秒,她便挺起胸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路上還能聽到一點兒機器的嗡鳴聲。走到門口,她停住了腳步,然後快速地掃了屋裡一眼!
只見裴路房門的正對面有台跑步機,他此時早已換了一身運動服,身上汗水淋漓,正哼哧哼哧地跑步。
“哎,好,就是這個角度。”小肉包拿著手機忙不迭地按著快門——用的還是美顏相機,“真帥!要不咱再來個仰臥起坐的?”
裴路搖頭,聲音根本不帶喘的:“不用,這樣就行了。”說完,他順勢用脖頸上掛著的毛巾擦了擦臉頰上的水珠,然後微微側頭,對上了牧晚晚的目光。
牧晚晚:“……”
裴路:“……”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陣,牧晚晚回過神來,趕緊開口:“我就是回房間拿個東西……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嘿,還不是小路他媽,”小肉包嘴不把門地和盤托出,“擔心小路坐久了身體不好,要他每天都鍛煉,還要定時發照片到朋友圈給她看。”
牧晚晚忽然想起了什麼:“是不是還要拍基地的伙食?”
“是啊,你怎麼知道?哦,你看過他的朋友圈了吧。”
牧晚晚點了點頭,看著剛從跑步機上下來的裴路,感慨道:“不過你這出汗量挺厲害的。”
“屁個出汗量,都是水,”小肉包晃了晃自己手上的瓶子,“每次都要浪費一大瓶,現在的人真不懂得節約!”
裴路不好意思極了:“你能不能不說了?”
裴路這種語氣完全堵不住小肉包的嘴:“其實你這招數也就只對老年人管用,我一眼就能看出你身上那些都是水。”
一直信以為真的牧晚晚:“……”

第6章 回歸春季賽

第二天,兩人都起晚了。
牧晚晚還是被裴路叫醒的,一看居然已經九點鐘了,來不及吃早餐,他們匆忙換好了衣服,裴路道:“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車庫開車。”
知道TS的車庫在基地後面,牧晚晚邊套著襪子邊應好。
五分鐘後,她走出去,發現一輛黑色的S級奔馳停在基地門口。
誰這麼沒道德,在建築物大門口停車!
她腹誹著,繞過車頭就想走。
“你要去哪兒?”裴路降下車窗。
牧晚晚回頭,看到駕駛座上的裴路,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眼前這輛轎車:“……”
她扣好安全帶:“你開著這車怎麼去上學?”
“對面有個商場可以停車。”他以為牧晚晚介意,又道,“先委屈一下吧,我的自行車沒有後座。”而且現在市里也不讓自行車後邊坐人。
說來慚愧,牧晚晚這二十多年來還從沒坐過豪車,雖然不惦記,但坐上了之後還是覺得挺爽的。她當即搖頭道:“不委屈!”
車窗不知用的是什麼材質,灰濛濛的,從外邊看完全就是漆黑一片,不然她剛剛也不會沒看出是裴路。
車子路過某個攤子,牧晚晚脫口而出道:“等等。”
“怎麼了?”
她咽了咽口水:“這附近能臨時停車嗎?”
車子停在了臨時停靠點,牧晚晚三蹦兩跳地下車,五分鐘後火速跑了回來,手裡還拿著三份香噴噴的煎餅餜子。
“可能會有點兒味道……”
裴路當即應聲:“沒關係。”
車子平穩地開到了×大,裴路找個地方停了車:“你幾點下課?”
“十一點吧,”裴路的課表就掛在電腦旁邊,牧晚晚看過,裴路的課只上到十點半,“你不用等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沒事,我等你吧.,”裴路道,“還不進去嗎?快上課了。”
“哦,好,那微信上再聊。”牧晚晚下了車就準備關門。
“等等,”裴路趕緊叫住她,“你的煎餅餜子。”
“那是給你的啊,你不是還沒吃早餐嗎?”牧晚晚把包包背好,“我真的要遲到了,走啦!”
說完,她關上車門,轉身小跑進了學校。
裴路看著她的背影和一蹦一蹦的背包,沒忍住揚唇笑了笑。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校園裡,他才掉了車頭,徑直開進了對面商城的地下停車場。

“哇——你居然去這家店了!”林久咬了口煎餅餜子,“還是這個味道!”
“路過,就順便買了。”牧晚晚不自在地看了看周圍,“話說,你不覺得今天上課的人很多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己這一塊坐著的同學尤其密集,還總是有人頻頻轉過頭來看她。
她剛說完,前面坐著的一排男同學齊齊回過頭,最中間的人壓低了聲音道:“牧晚晚,你是不是那個鬥貓TV主播?還加入TS了?!”
牧晚晚:能否認嗎?
都一起上課兩年多了,加上最初的地獄軍訓時期,誰長什麼樣大家心裡都清楚。她決定卸妝直播的時候就想過這個問題,但沒想到會這麼轟動,她甚至看到了幾個不是他們班的“同學”。
她剛點頭,眾人的問題就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你為什麼加入TS啊?明明MA更厲害!”
“你玩遊戲居然這麼厲害,深藏不露啊!之前舉辦LOL比賽的時候你怎麼不報名?!”
“你有沒有跟浩神打過訓練賽?贏了還是輸了?”
“之前陳和的事到底是什麼情況啊?你快給我們說說!”
誰說只有女人愛八卦的?眼前這群男生,隨便拎出一個都是八卦小天王好嗎!!
“嘿嘿,我很喜歡那個女主播×××,你見面的時候能不能幫我要個電話號碼?以後請你吃飯啦。”
“我們加個好友,以後一起玩遊戲怎麼樣?對了,你玩《王者榮耀》嗎?”
牧晚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不玩。”
那個男生啊了一聲:“那你玩什麼手遊啊?”
林久看出她被問煩了,趕緊拉了拉她的衣擺,這是大學同學,可不是那群不長眼的黑子觀眾,可別亂懟人啊。
牧晚晚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揚起了一抹笑容,答:“《奇跡暖暖》。”
男生:“……”
坐在後座的班長說話了:“你們在做什麼?想掛科嗎?好好上課。”
一排男生趕緊悻悻地縮了回去。
牧晚晚終於舒坦,頻頻看表,就盼著能趕緊下課。
她沒想到,自己只是這麼隨口一說,當日下午,LOL貼吧居然又建起了一棟貼吧高樓——
“LOL第一女職業選手居然玩《奇跡暖暖》,幻滅了。”
羊哥看著手機:“這又是怎麼了?這帖子標題我怎麼看都看不懂,《奇跡暖暖》是啥?”
牧晚晚老實地回答:“換裝遊戲。”
“這種樓怎麼建這麼高的?你的熱度這麼牛的嗎??”小肉包好奇地往下滑了滑。
“玩《奇跡暖暖》怎麼了?我身邊有幾個男生也在玩。”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Wanwan捧著手機換衣服的畫面我就想笑……”
“請問這位樓主,我暖暖女兒招你惹你了??我給她買的衣服比你穿的還貴!”
裴路也去看了看:“這種帖子沒什麼關係,你別放在心上。”
牧晚晚當然沒將這帖子放在心上。
當晚,打完排位,裴路剛回到房間,手機就叮咚響了一聲,是他的微博的特別關注提示。
TS.Wanwan:“[分享圖片]皮這一下很開心。”
她分享的是《奇跡暖暖》的關卡過關圖,這是自官宣後她發的第一條微博,轉發、評論和贊都不少。
熱評一:“晚安小姐姐要不要加入我們的暖暖聯盟?”
熱評二:“這套衣服你都集齊了!!!給大佬遞茶!”
熱評三:“想加你好友,每天給你送我的小心心。”
而牧晚晚似乎很閑,還回起了評論:
“我有聯盟了,滿級,我還是會長[點煙.jpg]。”
“這衣服的染色套裝我都集齊了。”
“QQ是……”
在這個評論下面,牧晚晚還回了一條,是一分鐘前發出來的:“求求你們別加我了,我的手機已經卡死四次了……”
裴路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到牧晚晚被好友請求轟炸後的絕望模樣。
他傻笑了大半天,直到翻完她回網友的評論,才慢悠悠地抬手給對方點了個贊。

小肉包摸清《奇跡暖暖》是什麼後,忍不住一直在牧晚晚的耳邊念叨。
“你說你,有錢買這麼多衣服,怎麼就不捨得買個皮膚?虧那幾個英雄還天天上趕著伺候你呢!”
牧晚晚簡直要笑出聲了,沒回答他,徑直選好了英雄。
“1L是不是有毛病?”
“1L???”
回過神來才發現某個隊友一直在說話,牧晚晚一看,一樓不正是自己嗎?
她感到莫名其妙,回了個問號。
“Wanwan小姐姐?當我沒說,您玩,您玩。”
牧晚晚這才看清楚——居然補位到了上單,而她選的是個射手英雄燼。
TS.Wanwan:“你會玩燼嗎?不然你拿鱷魚,我們換。”
“你會玩上單嗎?”
TS.Wanwan:“會。”
其實她最不擅長的就是上單,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的,補位都能補到上單,要知道平時這個位置別人都是搶著玩的。
換作平時她就跟別人換位置了,可她查了一下這個人的資料,幾頁內只有三把上單戰績,其中一把提莫和一把上單莫甘娜,數據還都挺慘的。
結果她還是太高估自己了,比起隊友的提莫和莫甘娜,可能她的鱷魚更菜一些,加上她老喜歡壓兵線,才十分鐘,就被打野抓死了兩次。
燼:“小姐姐你穩住啊。”
TS.Wanwan:“嗯。”
這時,他們隊伍的輔助風女說話了。
前任昨晚去世了:“我們這局可以贏嗎?我不想輸。”
中單:“懸,慢慢打吧,Wanwan出點兒肉。”
燼:“輸贏看淡點兒,哈哈。”
前任昨晚去世了:“可是對面中野是我的前男友和他的‘小三’。”
眾人:“……”
她的話音剛落,對面的人就說話了。
(所有人)好好好我這就來:“小尤,你這個名字過分了吧?”
(所有人)前任昨晚去世了:“狗男女,滾蛋。”
(所有人)不幫我抓就分手:“女孩子說話怎麼這麼噁心?”
(所有人)前任昨晚去世了:“罵你我都嫌費力氣,閉嘴吧您。”
(所有人)不幫我抓就分手:“這是遊戲,輸的人才該閉嘴,知道嗎?”
牧晚晚當即站起身,轉身喊道:“虎哥!”
“哎?”虎哥正盤著腿在排隊,“咋了?”
“快過來,幫我打一局。”
虎哥稀罕地道:“我幫你打?”
“對,我補位補到上單了。”
虎哥坐到位置上低頭一看,說道:“你這出的是什麼裝備,戰績也這麼醜。”
牧晚晚拍了拍他的肩,鄭重地道:“加油!這局一定不能輸!!”
小肉包問:“你又在單排?小路呢?”
牧晚晚撇嘴搖頭,今早一起來,就發現她的輔助不見了。
“你這裝備肯定是單殺不了對面的人了,”虎哥操縱著鱷魚,道,“我先苟著吧,你們的陣容還行,打團的時候看看能不能翻。”
牧晚晚心不在焉地應了聲嗯,手機忽然叮了一聲——
林久:“你後天有沒有請假?”
晚:“請假做什麼?”
林久:“[微笑.jpg]。”
晚:“……”
“你的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接了。”
牧晚晚趕緊掏出她的大事件日曆本看了看——
“你去哪兒?”小肉包看她風風火火地跑下樓,不禁問道。
牧晚晚頭也不回地道:“請假!”
牧晚晚下了樓,徑直朝羊哥的辦公室走去。辦公室的門沒關,她一進去就看到羊哥站在辦公室外邊的小陽臺上,身邊還站著裴路。
她走近兩步,因為穿著平底鞋,沒發出什麼聲音。
“GGX把我們訓練賽的錄像外泄給其他戰隊了,”羊哥的聲音有些無奈,又帶些揶揄,“現在估計半個LPL圈都知道我們新AD的實力和……特點了。”
“沒關係,以後不跟GGX打訓練賽就是了。視頻外泄也不是什麼大事,人不會一成不變的,她也是,”裴路頓了頓,繼續道,“她以前一個人打了這麼多年,有些習慣不是想改就能馬上改掉的,你要給她一些時間。”
不知怎的,牧晚晚覺得裴路今天的聲音尤其好聽,她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後退還是繼續聽下去。
“我當然能給她時間,可比賽不會等人,夏季賽六月份就開始,我們只剩不到三個月了。”
“夠了,”裴路道,“對她來說,時間充裕。”
他接話很快,用的還都是肯定句。
牧晚晚忽然想起之前他對陳和說的“我們的新隊員一定會比你強,比你有靈性且敬業”。
她不知道當時他是把誰代入到新隊員那個位置上說的這句話,但現在她已經在這兒了,多的她也顧不上了,權當搭檔對自己的肯定,照單全收。她從賽後總結時積攢到現在的鬱悶此時神奇般一掃而空。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你們就先好好磨合一陣子吧。對了,她這性子……”羊哥猶豫了一下道,“你跟她打了這麼多局遊戲,她懟過你嗎?”
牧晚晚險些被口水嗆到。
裴路:“沒有。”
談話到這裡就結束了,裴路轉過身,腳步忽而頓了頓。
羊哥也停住:“怎麼了?”
裴路搖頭:“沒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轉身那一瞬,看到了落荒而逃的半道人影。

牧晚晚回到二樓時,虎哥剛打完一波團,見到她喊了句:“回來了?已經快贏了。”
她走過去,隊友正巧在說話。
燼:“小姐姐怎麼忽然變厲害了,跟換了個人似的?”
TS.Wanwan:“就是換了個人,現在是你虎哥在玩。”
眾人:“……”
(所有人)好好好我這就來:“既然都分手了,你就別糾纏了不行?還特地改個LOL名字,真的是……”
(所有人)TS.Wanwan:“哎,不是,別人改自己的名字你都要管,你家靠海?”
很快就有隊友把剛剛的情況給虎哥說了一遍。
(所有人)TS.Wanwan:“我×,死渣男,速速來中路送死!”
於是,牧晚晚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虎哥贏下了這場遊戲,並順利地拿到了輔助的微信號,美其名曰“哥跟你講些人生的大道理”,最後美滋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玩手機去了。
牧晚晚:“……”佩服佩服。
“怎麼站著?”裴路不知何時上樓來了,就站在她的身後。
“沒,”牧晚晚快速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然後眼巴巴地問他,“今天行不行啊?”
裴路:“什麼?”
“之前不是說好了,我打一把輔助,你玩AD,”她停頓了一下,強調,“我保證不搶兵、不搶人頭,還乖乖遞奶!”
裴路:“拉我吧。”
牧晚晚迅速點下了邀請鍵。
開遊戲之前她還不忘把直播也開了。自官宣以來她就開過一回直播,方才拿出計算器敲敲打打,發現她這個月竟然也要開始趕直播時長了。
直播間很快就擁入了一批觀眾。
“我×!看到‘直播中’三個字我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我的天,你可別忘了你不久之前還是個女主播呢啊!這麼懶惰是要怎樣?滑翔翼不要了嗎?超級火箭也不要了嗎?”
牧晚晚被這麼一提醒才想起來,自己上個月的鬥貓TV直播工資還沒領呢。她把直播顯示框固定在LOL界面裡,然後麻溜地打開網頁去鬥貓TV後臺提了工資。
“又是和Lu神雙排……”
“麻煩你轉告一下小肉包,他再不直播過兩天又要通宵了。他有那精力播通宵,我們可沒精力看一晚上。”
原話傳達到小肉包那兒,小肉包回身就是一句吼:“愛看不看!你不來我還少個黑子呢!滾、滾、滾!”
彈幕上一陣爆笑。
“等等……主播你們的位置選反了吧?你選的是輔助啊。”
“反正雙排,誰樓高就幫忙拿英雄,沒什麼差別。”
“不是,”牧晚晚笑眯眯地說,“這把我玩輔助。”
“心疼Lu神。”
“這一天,那位不知名小炮再次回想起被暴走璐璐支配的恐懼。”
這群人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牧晚晚趕緊關了彈幕,並給觀眾放了一首《當愛已成往事》。
女聲徐徐唱著:“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我,”裴路猶豫了一下,“我玩大嘴吧。”
牧晚晚趕緊關了音樂:“好。”
她最後又選了璐璐。
很快,觀眾就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
“怎麼回事?這璐璐怎麼慫在草叢後面??這不是你的作風啊大姐妹!擼起袖子幹他們啊!!”
“而且她這把技能點居然主加護盾?”
“經鑒定,這絕對不是本人,這個視頻窗口估計是錄播,舉報了、舉報了。”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每天都用舉報威脅我。”對面打野來抓下,璐璐小小的身軀被擋在大嘴身後,保護技能全往裴路身上丟。
成功逃脫後,她回程之際還要吹自家AD一波:“哇,我們這麼被針對,Lu神都補了一百刀,好厲害呀!”
“再瞎賣萌,取關了。”
“還掐著嗓子說,噦——”
不僅觀眾一臉蒙,旁邊的裴路也玩得心驚膽戰。
一波團戰正在進行。
“殺中單,殺中單——Lu神你跑遠點兒,他們想秒殺你!等我!我快到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招,還有幾秒鐘CD,想都不想就說道:“我來了、我來了!你先退一點兒,躲在我後面,一會兒就讓你變大!”
“讓你變大?”
“色情主播,真舉報了。”
裴路這回脖子都紅了,語氣難得地強硬起來:“你安靜一點兒,不要說話了!”

說是一局,最後兩人足足打到淩晨兩點,裴路覺得自己這輩子的AD都在今晚玩完了。
“我再也不玩ADC了。”他站起來,揉了揉眉心。
小肉包從他的身後經過,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聽到這句話停了停:“這話你是不是說過來著?”
裴路說:“你記錯了。”
牧晚晚關了直播,起身順手拍了兩下裴路的背脊:“辛苦啦。”
裴路瞬間身子一僵,手上的動作都頓了下。
在基地,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薄T恤,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掌心的余溫,就那麼小小一塊,在他的背脊處往外開始蔓延。
他站著沒動:“你少玩幾把輔助,我就不那麼辛苦了。”
牧晚晚揚著嘴角,收回手,隨意地把耳機線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上樓睡覺了,晚安。”
等牧晚晚走了,裴路才松了口氣。
木頭慢悠悠地探出個腦袋:“你害羞?”
裴路:“沒有。”
“害羞?他害羞啥?”虎哥吃著泡面,騰空問道。
木頭:“晚晚。”
“哈??”小肉包轉過身,“他哪兒害羞了?我沒看出來啊。”
木頭語氣鎮靜地陳述道:“他的瞳孔在顫抖。”
虎哥驚了:“這你都能看出來???”
“你看錯了。”裴路關掉電腦,趕緊逃離了現場。
牧晚晚在做完刷牙、洗臉、鑽進被窩這一系列流程後,才猛然想起自己要請假的事。
求生欲使她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看了眼時間,猶豫片刻,還是發了一條微信出去。
晚:“羊哥,我後天想請半天假……[跪地.jpg]。”
羊哥:“做什麼去?今天訓練結束了?直播有沒有好好做?達不到要求時長是要被扣錢的,你知道吧?”
晚:“都弄好了。後天我閨密過生日。”
晚:“不去後果會很嚴重!”
晚:“會死的!”
羊哥:“這才剛過年,說什麼呢?唉,去吧、去吧。”
給林久發了短信後,牧晚晚才終於安心地睡了。

林久過生日一向熱鬧,初中的時候一幫初中同學,高中的時候一幫高中同學,大學的時候——只有牧晚晚。人群來來去去地換,只有牧晚晚一人從頭到尾都在。
牧晚晚套上羽絨服,手機開著揚聲放在書桌上。
“你出門沒啊?”林久顯然已經在外面了,麥克風裡都是呼呼的冷風聲。
“這就出了,”牧晚晚說,“我們兩個人去什麼酒吧啊,找個咖啡廳喝喝咖啡、切個蛋糕得了。”
“不行,我最近很煩,”林久嘖了聲,“得去蹦迪解解愁。”
牧晚晚:“行吧,知道了,你到了先別自個兒進去啊,在外頭等我,裡面特亂。”
“知道、知道,你快點兒,等等……你化點兒妝,別素顏就過來了!”
“烏黑一片,有什麼好化的?行了,我這就出去了。”
說完牧晚晚趕緊掛了電話,結果剛打開門就撞上了裴路。
對方手裡還拿著一盤西瓜,抬著手似乎正準備敲她的房門,見到她這一身打扮,挑了挑眉:“要出去嗎?”
“嗯,出去陪閨密過生日。”
裴路舉高手中的盤子:“吃幾塊西瓜再走?”
牧晚晚沒化妝,但塗了些口紅,聽裴路這麼說,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拿了兩塊西瓜。
裴路看到她為了不沾到口紅而大張的嘴,一時間停住了咀嚼的動作。
兩人剛走到二樓,小肉包就問:“晚晚,去哪兒啊?啥時候回來?能不能順路給我帶份螺螄粉回來?那家小店沒外賣!”
“去蘇荷,”牧晚晚拿出鴨舌帽,隨意地往自己的腦袋上一扣,身上的休閒打扮立刻順眼了許多,“地址在哪兒呢?我順便給你帶吧,一兩點回來。”
“那成……”
“你去酒吧?”裴路停下了吃西瓜的動作。
“嗯,我閨密喜歡熱鬧。”牧晚晚老實地說道。
裴路把盤子放到小肉包的電腦桌上:“都給你吃。”
他轉身上了樓,同時對牧晚晚說:“你先別走,等我,我送你過去。”
牧晚晚愣了愣:“不用,我坐地鐵很快的!”
“不安全,”裴路的聲音由樓上傳來,“等我。”
於是牧晚晚又一次坐上了那輛小奔馳。
扣好安全帶後,牧晚晚問:“你不訓練了?”
裴路不答反問:“就你們兩個女孩子?”
“嗯,”林久又發短信來催,牧晚晚邊回復邊說道,“你放心,那裡很正規……”
她剛說完又覺得不對,他們這對話,有點兒像是她在面對查崗的父親,或是男朋友?
牧晚晚胡思亂想到這兒,手上動作一頓,隨即甩了甩腦袋,自己一天天地在想什麼……
幸好裴路開車時很認真,沒發現她的小動作:“總之……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牧晚晚將車窗降下一條縫,想把臉上的熱氣吹散,嘴上開玩笑道:“幹嗎?你會從基地飛過來救我?”
裴路:“嗯。”
牧晚晚沉默半晌,又把車窗往下降了降。
他們剛到酒店門口,牧晚晚就找到了人群中的林久。林久靠在牆上,手裡夾著根煙,還穿著一雙大長靴,惹眼得很。
牧晚晚歎了口氣,打開車門:“那我先走了。”
“你朋友到了嗎?”
“嗯,”她指了指,“在那邊。”
裴路看了眼,點頭:“去吧。”

“你怎麼又開始抽煙了?”牧晚晚搶過林久手上所剩不多的煙。
“偶爾抽一回,又沒關係。”林久笑了笑,“你怎麼過來的?這麼快。”
“裴路送我來的。”
“什麼??”林久站直了,“他在哪兒呢?”
“早走了,車停在這兒妨礙交通。”牧晚晚仔細地把背包拉鍊拉好,“進不進去?不然我們去對面那家咖啡廳?他們還在門口擺了個大熊……”
話還沒說完,牧晚晚就連人帶包被拉進了酒吧。
剛進去,她險些被裡面的音樂震聾。
“我們就不能去安靜點兒的地方嗎?在這裡面說話誰聽得見呀?”
林久眯眼:“什麼——”
“……”這對唱山歌般的架勢讓牧晚晚什麼脾氣都沒了,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林久定了個卡座,一張小圓桌,站著的那種。
牧晚晚慶倖自己沒聽羊哥的話戴上口罩,這裡烏黑一片,戴不戴口罩完全沒差別。
“你是不是連頭髮都沒梳就跑出來了?”林久看了她半晌,嫌棄地道。
這女人眼睛自帶閃光燈?
“梳了,”牧晚晚鎮靜地道,“我還噴了香水。”
“你好,你們點的深水炸彈。”服務員端了兩杯雞尾酒上來。
牧晚晚看著眼前不斷冒著泡的酒:“什麼?”
服務員重複道:“深水炸彈。”
她一聽這個名字就知道度數一定不低:“我們沒點……”
“對,是我們的,放下就好了。”林久解釋道,“我有調酒師的微信,剛剛在門口讓他先調好的。”
服務員走後,牧晚晚才道:“我喝不了。”
“我知道,”林久說,“兩杯都是我的。”
牧晚晚:“你受什麼刺激了?”
“沒啥,”林久輕描淡寫地道,“他們終於要離婚了,我高興。”
牧晚晚噤了聲。
林久口中的“他們”正是她的父母。她母親性子比較弱,父親又比較好賭酗酒,她家發生過的糟心事不勝枚舉。
牧晚晚還沉浸在心疼的情緒中,旁邊的人忽然撞了撞她的肩膀:“你看臺上最右邊那個小哥哥,帥不帥?”
牧晚晚順著她的話看去,眯眼看了半晌:“看不清。”
林久感慨地搖了搖頭:“網癮少女,視力4.0?”
說完,她輕抿一口酒,許是被衝勁兒刺激到了,五官緊皺,半天才緩過來,放下酒杯就要往臺上走。
牧晚晚拉住她:“你要去哪兒?”
“蹦迪啊,”林久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你不跳,在這兒乖乖待著吧。”
“早點兒回來,一會兒我帶你去旁邊的蛋糕店買塊小蛋糕。”
“幹嗎呀?又不是小孩子,非要計較那個蛋糕做什麼?”林久嘴上這麼說著,臉上卻笑得很開心,“還是你對我好。”
說完,她轉身離去。
林久定的卡座在角落,牧晚晚撐著下巴,無聊地刷著新聞,倒也悠閒。
她想了想,打開了微信。
晚:“你回到基地了嗎?”
對方秒回。
裴路:“怎麼了?”
晚:“沒事,就是有點兒無聊。”
裴路:“少喝酒。”
裴路:“羊哥說的,讓你少喝,早點兒回基地。”
晚:“好。”
裴路:“回來的時候可以喝點兒牛奶,冰箱裡還有,喝酒後喝點兒牛奶胃會舒服一些。”
晚:“我不喝酒。我不在,你有沒有跟別人進行雙排?”
裴路抬眼看了看窗外,隨即低頭笑了笑:“沒有。”

林久回來時,牧晚晚還捧著手機在傻笑:“跟誰聊得這麼開心?”
“閒聊而已。”
“閒聊?你的嘴巴都快彎到耳朵上了,怎麼,談戀愛了?”
牧晚晚手上動作一頓:“亂說什麼?我每天都勤勤懇懇地在工作,哪裡來的時間談戀愛?”
林久抿了口酒,隨口道:“內部消化唄,你和你的偶像沒擦出點兒激情的火花?”
牧晚晚:“……”
明明什麼都沒有,她被林久這麼一說,臉頰卻莫名有些燒。
她站直了身子:“我去一趟廁所。”
酒吧過道上的人很多,還都是二手煙,牧晚晚緊蹙著眉頭,手捂著鼻子匆匆往廁所走去。
“Wanwan?”一個聲音從身側傳來。
牧晚晚先是停了停腳步,又覺得自己的手捂得這麼嚴實,對方應該不是在叫她,便繼續往前走。
忽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拍:“是Wanwan吧?”
對方會這麼叫她,估計是直播間裡的某位觀眾。這樣對方都能認出自己來,絕對是真愛粉了。
她轉過頭,面前的男孩笑嘻嘻的,挺面生,但她認出了男孩身後的人——MA的中單Shark,徐浩。

要說她為什麼能認出徐浩,倒不是說對方有多帥——實際上在這種環境下她看誰都是一個模樣,而且對方還戴了個大大的黑色口罩,幾乎遮了半張臉,但徐浩這頭“奶奶灰”的頭髮實在是太顯眼,她自然也就認出來了。
牧晚晚並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跟未來的對手“相遇”,手掌更加往上,加重了聲音道:“認錯人了!”
“怎麼可能!”前面的男孩笑得更歡了,“我天天看你的直播!我們還一起玩過遊戲!我叫Xiao,是MA的替補——你還記得嗎?”
又是這唱山歌般的說話方式。
牧晚晚實誠地道:“不記得了。”
“……”Xiao臉上的尷尬只持續了半瞬,他作勢就要走上來,“你不認識我沒關係,Shark你總認識吧?”
牧晚晚不想再跟對方糾纏下去,心裡有些疑惑——雖然TS退出了春季賽,但春季賽的賽程表還貼在他們每人的電腦桌上,她記得MA明天下午有比賽,這個時間戰隊隊員居然還會出現在酒吧裡,難道他們都不用訓練的嗎?
當然,別人訓不訓練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搖頭表示茫然,手還捂在臉上沒放開。
此時,Xiao旁邊的男人終於說話了:“你刪我的好友了?”
隔著口罩,徐浩的聲音顯得悶悶的,音量卻足夠讓牧晚晚聽清。
牧晚晚:“……”
實不相瞞,對方這麼一提,她才想起來自己似乎確實跟面前的人做了一段時間的遊戲好友。
後來羊哥讓她刪好友的時候,她刪到後頭有點兒煩,有時候眼睛都不帶眨的,的確把徐浩也刪掉了。
現在想想她有些後悔,畢竟有時候還能OB(觀戰)一下不是?
牧晚晚斟酌著要怎麼開口才能不傷害戰隊之間那脆弱的表面情誼:“那是不小心刪的。”
“嘿!你還說自己不是晚安小姐姐!”Xiao得逞地笑了。
牧晚晚:現在的男生都好有心機啊!
“今天我們來給浩哥過生日,你呢?你來做什麼的?”Xiao問。
牧晚晚感覺手都舉累了,索性放棄掙扎,放下手道:“朋友過生日。”
“那真是巧了……”Xiao盯了她半晌,話鋒一轉,語氣驚奇地道,“話說,你真人比視頻上還要好看哎!”
牧晚晚不太習慣這種對話:“謝謝,如果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她剛轉過身,就感覺到手機傳來一陣振動。
裴路:“沒買,他最近又胖了,再吃我怕他以後會得高血壓。”
屏幕上方是她剛剛發過去的消息,問裴路有沒有順便幫小肉包帶螺螄粉回去。
這一本正經的語氣,看得牧晚晚沒忍住笑出了聲。她邊走邊回復,手機的亮光在昏暗的環境中格外顯眼。
Xiao還盯著女孩的背影:“哥,您先回包間吧。”
徐浩問:“你做什麼去?”
Xiao嘿嘿笑了聲:“我去跟小姐姐聊會兒天。哥您不知道吧?我特喜歡看她直播,所以剛剛一眼就認出她來了!”
“別去了,她不會搭理你的。”
“啊?”
“而且誠哥在催我們回包廂了。”
誠哥是MA的戰隊經理。
Xiao一臉遺憾:“哦……那好吧。”
兩人走在回包廂的路上,徐浩眼神散漫,神情若有所思。
包間裡,MA的隊員們正在劃拳,面前擺著清一色的果汁。雖然誠哥答應大家來酒吧,但仍不允許隊員喝酒。
見他回來了,坐在角落蹺著二郎腿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
徐浩坐下來,率先開口:“剛剛我在廁所那兒看到TS的新AD了。”
誠哥以為自己聽錯了:“誰?”
徐浩重複了一遍。
“那個女AD?”
“嗯。”
“這TS真行,不,是羅羊真行,”誠哥嘖嘖道,“她自己過來的?”
徐浩把口罩往下拉了幾分:“好像不是。”
“入隊一個月就按捺不住性子跑來夜店玩,看來這個女隊員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啊。”
徐浩看了眼誠哥的手機屏幕,上面顯示的正是艾歐尼亞,TS.Wanwan的戰績。
感受到徐浩的目光,誠哥笑了笑:“雖然性格野了點兒,不過如你所說,玩得不差。”
“我兩年前就跟你說過想找她。”
“我沒反對啊,是她當時不願意打職業比賽,”誠哥喝了口果汁,“其實錯過了也是件好事,”他仰了仰下巴,指著不遠處正在聊天的男孩道,“宰俊難道不比她更強嗎?”
MA的ADC是韓援,叫樸宰俊,去年跟YSP一起拿下了全球總決賽的冠軍獎盃,今年被MA高薪引入,引起了圈內不小的轟動。
徐浩沒說話,眼底神色晦暗不明。比起曾經以3∶0碾壓式比分戰勝自己的“隊友”,牧晚晚顯然更合他的心意,可惜被捷足先登了。
他越想越不爽,索性拿出手機,翻出許久未打開過的對話框。
Shark:“在不在?”
大半天他才收到對方回復的一個問號。
Shark:“新AD用得怎麼樣啊?”
裴路:“這不關你的事吧。”
Shark:“關心一下而已,畢竟她以前差點兒成了我的隊友。”
裴路只回了個句號過來。
Shark:“她沒和你們說過?”
Shark:“兩年前我就在韓服聯繫過她。”
發完這兩句話,徐浩覺得心情忽然愉悅多了——那種比對方先一步發現瑰寶的惡趣味。
裴路:“她沒答應。”
Shark:“年齡問題。你該慶倖我們找來了宰俊,不然她現在就是MA的人了,你還得窩著火繼續輔助陳和那個窩囊廢。”
裴路:“沒必要一直羞辱別人。”
Shark:“陳和本來就是垃圾,我這不算羞辱吧?哦,對了,你知道嗎?陳和最後簽了QAM,那個去年年底建起來的戰隊,那個戰隊的老闆是個企業家,慣會做生意,我估計是專門拿陳和去做噱頭的——畢竟他前段時間被禁賽的事鬧得沸沸揚揚。”
對方又不回了。
誠哥看到聊天記錄,道:“你又去招惹裴路做什麼?我跟你說過了吧,他不是那麼好惹的。”
徐浩漫不經心地道:“你一直說他不好惹,到底不好惹在哪兒?我瞧著他挺慫的啊。”
誠哥白了他一眼:“我要真能摸透他,那也沒那麼誇張了,而且人家那叫脾氣好,不叫慫。”
說到這兒,誠哥壓低了聲音,微微靠前說道:“你知道TS的贊助很牛吧?我聽說和裴路有點兒關係,但具體的就不知道了。”
徐浩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你有時間去管他的背景,不如想想怎麼把人挖過來吧。”
誠哥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挖過來?他一不缺錢,二合同沒到期,三沒隊內糾紛,你教教我,怎麼挖?”
徐浩不耐煩地嘖了聲。
誠哥:“你為什麼總執著著要挖裴路?”
這個話題他們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談。
徐浩倒是坦誠:“我想要組建一支最強的全華班。”
“撇開別的不談,”誠哥沉默半晌,歎了口氣,“最強的全華班,並不一定是要國內最強的五個人組合在一起。”
徐浩不知從哪裡拿出了一罐啤酒:“算了,跟你們說不通。”
誠哥抽過他手上的酒:“不行,說過了,來酒吧可以,不能喝酒,你來之前答應過我的。”
“來都來了,有什麼關係?反正明天的隊伍很菜。”
誠哥仍不肯把啤酒還回去,徐浩擺擺手作罷,往沙發上一躺,不再出聲。

牧晚晚回去的時候,林久的深水炸彈只剩下一杯了。
林久問:“你上個廁所怎麼這麼久?”
“排隊的人多,”牧晚晚道,“你少喝點兒行不行?”
“牧晚晚,你早點兒談戀愛吧,省得天天管我。”林久問,“對了,你跟一群網癮少年住在一塊兒是什麼感受?”
“該有什麼感受?”
“不是都說男生不太講衛生嗎?”
牧晚晚想了想。
裴路的電腦桌常年很整潔,有時她玩得太晚,桌上有些零食包裝袋忘了丟,第二天起來一看,裴路一準幫她清理了。
而小肉包和虎哥的電腦桌——不說也罷,標準的邋遢宅男,不過他們每兩天就會被羊哥逮著清理一回,倒也不是太髒。
反差最大的是木頭。他的桌上有一個大大的掛件,上面有無數個小兜兜可以放筆、紙等物件——掛件是粉色的,還帶蕾!絲!掛件頂上甚至有塊小鏡子!!!
男人的另一面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裴路的另一面是什麼樣子的。
想著想著就想到了裴路身上,她趕緊收回神:“沒什麼感受,大家都挺好相處的。”
林久白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說話也帶起官方腔了?我還以為自己在跟你們戰隊的官博聊天呢。”
說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掏出手機擺在圓桌上,點開了微博圖標。
牧晚晚發現林久登錄的不是自己關注的那個微博賬號,而是一個叫“電競圈不圈”的號。
她匆匆掃過一眼,捕捉到了上面那一串數字——這個號的粉絲居然有十七萬!
林久也沒打算避著她,一一打開私信。看到激動處,她還把手機翻了個方向:“哇,你看這個,又是被陳和騙了的小姑娘。”
幾百字看下來,牧晚晚簡直歎為觀止:“這是什麼?你的小號?”
“我之前無聊時隨便創的號,結果玩著玩著就這麼多粉絲了,”林久道,“就是一個吐槽賬號,只接受電競圈裡的吐槽,我會挑些好玩的、真實性很高的吐槽分享到主頁去。”
怪不得林久對王者分段的八卦這麼熟悉。
牧晚晚忽然想起了什麼:“會有關於職業選手的投稿嗎?”
“當然有啊,很多,”林久道,“我最近還收到過關於你的吐槽呢。”
牧晚晚:“……”
“那個投稿的人說他是你的高中同學,說你早戀、抽煙、喝酒、打架……”
牧晚晚脫口而出道:“但我是個好女孩?”
“滾。”林久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還給我說了好幾個小故事。我跟你同桌三年都不知道你有這麼多料呢,牧晚晚,深藏不露,服了服了。”
“不好意思,我自己也不知道。”
林久翻出那條私信,兩人一塊兒傻笑了大半天,牧晚晚緩過神來才想起正事:“那有沒有關於裴路的投稿?”
“嘁,你這種私生飯是會被眾人唾棄的!”林久邊譴責邊翻私信,“有,不過看起來沒什麼可信度,我一條都沒發出去過。你想知道啥?”
“不是,我不是想知道他的私生活,”牧晚晚道,“我就是好奇,他是為什麼會被稱作‘全聯盟第一輔助’的?”
林久一臉看神經病的模樣看著她:“就這點兒破事,你去問百度不就行了?”
牧晚晚愣了愣道:“百度上有嗎?”
百度上不僅有,還非常全面。
牧晚晚沒有百度別人的名字的癖好,主要是也從沒想過電競選手會有一個專屬自己的百科。
裴路在百科上面的照片……有點兒帥啊,她下意識地就存了下來。
這個小動作被林久看得清清楚楚:“這馬賽克畫質你都存?刪了刪了,我的投稿裡有好多路人拍的高清無碼照,一會兒傳給你。”
牧晚晚不搭理她,也沒刪照片,徑直看起了百科。
2012年初接觸LOL。
2014年末加入TS。
2015年夏季賽嶄露頭角。
…………
她真找到了。
文章很長,牧晚晚一目十行,看完後有些發怔。
“YSP中單選手Secret採訪時被問及對中國選手的印象,對方笑稱‘TS輔助Lu可能是目前聯盟中最強的一位輔助’。”
她還沒來得及把百科再看一遍,後背忽然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手機隨著她的踉蹌掉落在地上,她皺眉轉身,是一個醉鬼,走路都已經不穩了。
她往裡面站了站,不打算跟醉鬼較勁兒。
“沒事吧?”林久走了過來,朝那個醉鬼喊了聲,“喂,你走路不看路,瞎啊?也不道歉,什麼素質!”
音樂聲太大,完全掩蓋住了林久的聲音。
牧晚晚趕緊拉住她:“算了,沒事。”
手機掉到了旁邊,牧晚晚轉身彎腰正想去撿,一個人影先她一步把手機撿起來了,然後轉身就跑!
牧晚晚完全沒反應過來,呆了五秒鐘才拔腿跟上——
對方明目張膽地搶手機?!現在的賊膽子都這麼大的嗎?!!
她喊了兩聲“有小偷”,然後馬上閉嘴了。
大家都沉浸在夜店的氣氛裡,她還不如省點兒力氣追人。
小偷或許也沒想到這個小姑娘這麼能跑,兩人一路跑到酒吧外,牧晚晚終於能扯著嗓子喊了:“抓賊——有小偷——”
她喘著氣喊道:“攔住他……”話還沒說完,她就聽見了一聲重重的關門聲,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旁邊躥出。
牧晚晚頓時停住了動作,直到男人把小偷摁在地上她還傻傻地站著。
“你怎麼,跑這麼快?”林久終於跟了上來,還在喘氣,“追上了嗎?現在的小偷真的膽肥,人這麼多都敢搶東西……你怎麼傻了?難不成手機上有什麼特殊照片?”
“別瞎說,”牧晚晚直直地看著前方,“你快幫我看看,前面那個人是不是裴路?我看不清。”
林久隨著她的話看了過去,也愣住了:“真是他,他怎麼還在?你讓他在外頭等你了?”
很快就有保安上前摁住了小偷。
裴路很快走了過來,還有些喘。
他把手機遞了過來:“屏幕有些裂了。”
牧晚晚接過手機,仍看著他:“你怎麼還在這兒?”
“哦,”裴路笑了笑,站著的位置有些背光,昏暗得像是給他添了層濾鏡,“酒吧亂,我不太放心,想想還是在外面等你。”
林久算是服了:“那你為什麼不跟她一塊兒進去?”
裴路沒解釋,語氣真誠地道:“你是壽星嗎?生日快樂。”
還能為什麼?和林久互不相識,裴路自然不好意思出現在別人的生日宴上。
牧晚晚沒說話,默默地把手機揣進了兜裡。
她輕輕吐了口氣,這裴路……怎麼這麼好啊?

最後牧晚晚還是沒有去成蛋糕店。
她正準備把裂掉的鋼化膜撕下來,就接到了羊哥的電話。
對方的聲音很嚴厲:“你現在馬上回基地一趟,有事要商量。”
跟林久道了別,兩人馬不停蹄地上車,車子才開出沒多久,裴路的電話也響了。
裴路沒有開車接電話的習慣,把手機遞了過去:“是羊哥,你幫我接一接。”
牧晚晚哦了一聲,接起電話後點開了揚聲器。
“你去哪兒了?現在立刻回基地來,出大事了!”
從沒聽過羊哥這麼著急的語氣,牧晚晚沒忍住問道:“我們在回去的路上了,出什麼事了?”
“你們怎麼在一塊兒?”羊哥問完,又覺得這個問題在現在顯得有些無關緊要,“算了,趕緊回來就是了。”
“很快了,”裴路抽空說道,“再快點兒就要超速了。”
回到基地後,裴路熟練地把車開進車庫,兩人一起從後門進了大樓,徑直去了會議室。
小肉包等人都已經坐在裡面了,見到他們,小肉包道:“你們可終於回來了。”
“出什麼事了?”裴路環視了一圈問道,“羊哥呢?”
“在外面打電話,”小肉包說完,補了句,“LPL官方人員的、游龍那邊的……電話就沒停過。”
他剛說完,羊哥就進來了,仍在打電話:“我原先想著的是……好,我不說這個,就說你們之前跟我談好的,我跟那位負責人再三確認過我們可以參加最後的保級賽……什麼?被辭了?被辭了我和你們之前談好的事難道就不算數了?”
最後,他氣憤地掛了電話,甚至還爆了句粗口。
見到裴路他們,他把手機往桌上一丟:“回來了?”
“發生什麼事了?”裴路重複道。
“被坑了,”羊哥氣憤地說,“上次我退賽前聯繫的那位負責人說我們退賽後,默認後面比賽的積分全是零,照例最後參加保級賽,贏了就能拿下夏季賽的參賽資格。我是覺得你們贏保級賽是沒問題的……現在那人卻反口了。”
春季賽保級賽,顧名思義,保住下個賽季的參賽資格。
LPL分為常規賽和季後賽兩個部分,常規賽積分排名前八的隊伍將進入季後賽繼續展開名次爭奪;排名靠後的隊伍也有相應的“懲罰”措施,積分排位後四名的隊伍需要打保級賽,若是輸了,則從LPL降級到LSPL——《英雄聯盟》甲級聯賽,隊伍位置則被從LSPL晉級上來的隊伍所取代。
既然是降級,LSPL的檔次和實力自然是比LPL落後一大截的。
平白添了這麼多事,羊哥只覺得頭疼——其實他們之前並不打算退賽,因為LPL明令禁止棄權,不然就會被禁止參與騰訊組織的所有比賽,禁賽時間是一年,可小輝不只是實力方面跟不上,最近手傷還比較嚴重,偶爾打一兩場比賽可以,多了就不行了。至此,TS的五名隊員一名替補,一名被禁賽,一名手受傷,怎麼都湊不齊五個人了。於是他只能去周旋,最後好不容易爭取來這個保級賽的資格,錢和人脈都算是大出血了。
小肉包急了:“那現在是要讓我們禁賽一年?”
禁賽一年,這對一支剛注入新血液、野心勃勃地想沖向全球總決賽的隊伍來說打擊太大了。
羊哥沒說話,皺著眉在看新收到的微信。
裴路問:“有沒有其他的解決方法?”
“還在商量,”羊哥道,“雖然規矩上這麼寫著,但我去看過條款了,最終處罰權都是官方所有——就是說別管規則怎麼寫,最後他們怎麼說就怎麼罰。”
“官方沒道理為難我們吧?”虎哥覺得莫名其妙,“既然不允許,當時官方為什麼不跟我們說明白?”
“不知道,我在等……”羊哥的話還沒說完,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來了。”
牧晚晚下意識地問道:“誰?”
裴路睨了手機一眼:“新任賽事負責人。”
羊哥點了接聽。
對話人話中帶笑,語氣輕鬆:“羅羊,好久不見,晚飯吃了嗎?”
現在都快十一點了,這些場面話可真膩歪。
羊哥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現在哪裡還吃得下?”
“別、別,飯還是得吃的,”負責人頓了頓,問,“你那附近有其他人沒?”
對方這就是要說私話的意思了。
羊哥面不改色地說:“沒有。”
牧晚晚抬手捂嘴,大氣都不敢出。
“是這樣,之前那位跟你們商量的是讓你們打保級賽對吧?”
“沒錯。”
“他那不是空頭支票,我們一開始的意思的確是讓你們打保級賽爭名額,畢竟你們是有不可抗因素,非惡意退賽,我們內部也能理解。”
兜兜轉轉,對方就是說不到點上,羊哥嗯了聲,按捺著脾氣,耐心地說道:“那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就這麼說吧,當時我和那位的聊天記錄我為了安全起見,都存了備份。”
“年輕人,別這麼沖,”負責人說,“我們是因為賽制上將會有些變動,所以沒法給你們這個保證了。”
羊哥問:“我們是賽制變動的犧牲品?”
“我們不會針對任何一支戰隊,你放心,處理方法我們已經商量好了,明天見面再談?”
羊哥聽到倒數第二句,暗地裡松了口氣,這語氣還算和緩,聽起來似乎有回轉的餘地。
他苦笑道:“您現在不跟我講清楚,我今晚還怎麼睡得著?”
“哈哈哈,行吧,那我先簡單地跟你說一下,”負責人說,“就你們退賽到現在,一共漏掉了三場比賽——說實話吧,其實當初那位讓你們退賽的決定下得非常不對,這也是我現在能上位的原因。”
牧晚晚竟然在這話裡聽出幾分感謝之意來。
“十二支戰隊,少了一支,後面我們排賽程表將非常難辦,加上突然下來的明年賽制會變動……總之,我們討論的結果是,TS不退出,只退賽。”
“什麼意思?”
“就是——後面的春季賽你們照打,前面漏下的三場比賽就當作敗場,沒有積分。”
羊哥覺得莫名其妙:“我們只有四個人,怎麼打?”
“這事我們也商量過了,同意讓你們添加隊員。”
牧晚晚張嘴,那句“我×”險些就要脫口而出,還好裴路手疾眼快,率先上來捂住了她的嘴,一股沐浴露的香味傳進了她的鼻腔。
羊哥也愣住了,從來沒有哪位選手是中途加進LPL比賽的。
等羊哥掛了電話後,裴路立馬放開了牧晚晚。
牧晚晚這才幽幽地吐出一句:“我×。”
“這是什麼跟什麼?”其他人也處於驚訝狀態,小肉包道:“意思是要我們收拾收拾回去打春季賽?官方這麼會玩的嗎??”
只有裴路發覺不對:“他們下半年到底打算怎麼改比賽賽制?”
羊哥搖頭道:“不知道。但能讓他們破例打破這麼多規矩的,絕對不會是小變動。”
他揉了揉眉心,“估計那邊已經定下來了,明天談的應該就是隊員變換和官方通知的問題了。”
虎哥想起重點來:“如果能多添隊員,我們首發加誰?”
幾人的目光齊齊地轉到了牧晚晚的臉上。
牧晚晚:“……”
羊哥馬上冷靜下來,說出了自己的看法:“我的建議是,如果真的要繼續參賽,我們先不上晚晚。”
裴路將右手放在桌下,輕輕握成拳,掌心上還有女孩留下的余溫和口紅,有些發熱:“為什麼?”
“剛剛他也說了,我們漏下了三場比賽,都不算積分,”羊哥打開本子,寫下幾個數字,“我們的積分目前只有1,這是現在A組排位在前的幾支隊伍,如果上晚晚,我們後面必須得打得非常好,才能進入季後賽——可A組有MA、GGX,很難。這種情況下,晚晚不如留著當作夏季賽的大招。”
牧晚晚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光是想到她可能要打比賽,就覺得頭皮發麻、手腳發麻……屁股也發麻。
這是什麼怪病?她高考的時候都沒這種情緒。
“我不贊同。”裴路想都不想就說道。
羊哥問道:“為什麼?”
“她是我們的隊員,不是什麼大招,”裴路道,“一開始你想保持神秘感,積攢到官宣那一天,我沒什麼意見,但比賽不一樣,這次春季賽剛好可以當作訓練,你沒必要把她捂得這麼緊。”
羊哥沉默了。
裴路繼續說:“你要對我們有信心,也要對她有信心。她不是一放就沒的煙花,這個賽季她能打,下個賽季她也能打。”
羊哥歎了口氣,微微點頭道:“是我的心態出問題了,抱歉……晚晚,我事先問一下,你沒問題吧?”
“沒有。”
有。
“沒問題。”
問題可大了。
牧晚晚此時像是有精神分裂,嘴上答著,心裡卻完全是另一種想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天她還掰著手指在算直播時長,怎麼今天忽然就被通知要上賽場打比賽了??
羊哥走後,牧晚晚還坐著。
裴路起身道:“走吧,出去打訓練了。”
牧晚晚沒動。
裴路停下了腳步,疑惑地回頭。
牧晚晚來回深呼吸了幾下,但幾次發力都失敗了。她朝裴路伸出了手:“扶我一下……我有些腿軟。”

牧晚晚看到裴路輕輕地笑了一聲,然後他過來抓住了她的手腕,微微使力:“你原來也會緊張。”
“廢話,”牧晚晚掙開他的手,站直,直接屈肘搭到了他的肩上,“你別動……我活動活動腿就好了。”
女孩的重量大半壓到了他的肩上,出乎意料地輕。
裴路微微側臉,剛好能看到她的手,很白,能隱約看到手背上的血管,手指都很細,像蔥,身上還有些酒吧沾染回來的淡淡的酒味。
他還沒來得及回神,牧晚晚就收回了手:“走吧,上樓。”
所有人得知可能要重新參加春季賽,都是又驚又喜,其中表現最明顯的就是小肉包了。他一會兒哈哈大笑,一會兒沉下臉,可見內心波濤洶湧得很。
“你是發病了嗎?”虎哥終於忍不住,輕輕踹了踹他的椅腳。
小肉包問:“要重新打比賽了,你不高興?”
“那你為什麼又哭喪著張臉?”
“我怕啊,有哪支戰隊是退出了又回去的啊?什麼不退出只退賽那種說法傻子才會信。”
牧晚晚滿心疑惑,椅子往後轉:“TS當時為什麼會退賽?就沒有其他別的解決方法嗎?二隊的AD……不能用?”
“當時是羊哥跟那個負責人談的,我們也不太清楚,”小肉包仔細地想了想道,“不過好像聽說是剛好有支隊伍想要頂上去,據說還交了好多錢呢,本來就只打了兩場,頂上也沒啥,我們就乾脆退了。誰想到最後那支隊伍還是沒上去。”
裴路嗯了聲:“估計是哪個流程出了問題。”
“哇,”小肉包捂臉,“我都能想像到時會被噴成啥樣了。”
說完,他想到什麼,又嘿嘿笑了兩聲,“不過有晚晚在前面頂著,我最多就當個陪襯吧。”
牧晚晚正準備說什麼,旁邊的人忽然起身,她下意識地問:“你要去哪兒?”
“我上樓,還有點兒事,今晚你自己先打著,”裴路把桌上的紙杯牛奶放到她的桌上,“可以去練練補兵,精益求精。”
牧晚晚哦了聲,拿吸管戳開包裝盒吸了兩口奶,看著裴路上了樓。
“晚晚,看什麼呢?”虎哥轉頭吆喝,“咱倆排一把?我們還沒一起打過排位呢。”
牧晚晚那聲好剛發了個音,小肉包道:“別!你千萬別跟他打!”
虎哥:“咋的?”
小肉包冷笑一聲道:“還咋的?你自己心裡沒點兒數嗎,女人都想坑,禽獸!”
“老玩那幾個英雄,多沒意思啊,如果真的要重新比賽,後面大多時間要訓練,我要趁今天晚上玩個夠,”虎哥道,“而且是你太菜了,帶不動我,知道嗎?”
小肉包:“去你的!”
牧晚晚被逗笑了,開了遊戲:“來吧虎哥,我們排一把。”
小肉包感慨道:“佩服。”
牧晚晚正色道:“沒辦法,還是需要維持好表面情誼的。”
打了兩局後,牧晚晚才後知後覺,這種虛偽的“塑料”情誼要來幹嗎??
“虎頭,你要是鎖定了提莫,我下一把就玩螃蟹。”
“提莫上單這麼強,沒問題啊晚晚,”虎哥打了個響指,“你看到對面那個薇恩沒?團戰的時候我一個致盲,他就只能站著給我們跳舞,知道嗎?”
知道個屁,看到虎哥鎖定了提莫,牧晚晚簡直生無可戀。果然,提莫剛進去,三級就被抓死了一次。
“別怕,不慌,我穩點兒,你先幹掉他們的兩個下路穩定一下局面。”虎哥的話音剛落,就響起了雙殺提示——牧晚晚強勢地拿下了對方下路二人組的人頭。
“漂亮!”
牧晚晚不理睬他的馬屁,忽然問:“你很信佛?”
虎哥沒明白:“啥意思?”
“在佛前許過不殺生的承諾?”
三局遊戲他就殺了三個人,其中兩個還是搶人頭,這要不是人就在隔壁坐著,恐怕此時她的嘲諷已經點到滿級了。
小肉包爆笑:“可能元宵節快到了,慶元宵,不殺生?”
虎哥張嘴想罵,結果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這把他們最後還是被對面翻了盤,牧晚晚果斷地解散了房間。
“咋了?不打了?”虎哥那邊還在配著上單璐璐的符文。
“不打了。”
“表面情誼呢?”
“這一波反向沖分,我直接掉了兩位……”牧晚晚看著戰區,一陣頭疼,“不辱駡隊友是我最後的溫柔,滾吧。”
說完,她打開訓練賽模式,練起了補兵。

第二天,牧晚晚起床的時候,裴路難得地還在睡。
“午飯到了,”木頭擺好外賣,“你去叫一下他吧。”
牧晚晚依言去敲門,十來秒後,門打開了。
裴路這次的睡衣沒帽子,灰色的,一排紐扣,看上去暖洋洋的。
他的眼底還有兩道明顯的黑眼圈。
見到她,裴路愣了愣,抬手隨意地撥動了下淩亂的發頂,眼底滿是睡意:“怎麼了?”
許是剛睡醒,他的嘴唇無意識地往上噘了一個小角度,牧晚晚看著他的臉,心道這上天真是不公平,她一個女生臉上的膠原蛋白都沒裴路的多,讓人看著想咬一口。
牧晚晚下意識地踮了踮腳,身子微微往前傾,感受到了房內的暖意:“外賣到了,木頭讓我上來叫你。”
裴路微微站直了身子:“好,馬上。”
他下樓時,其他人已經開始吃了。
小肉包見到裴路,驚道:“小路,你這黑眼圈……昨晚做啥去了?”
“沒做什麼。”裴路坐了下來。
虎哥順口道:“你這話說的,他昨晚一直自己在房間裡,能做什麼?”
小肉包:“哎?嘿嘿嘿,那好像的確是有點兒能做的事情。”
虎哥立刻明白:“你這……哈哈哈,滾,大早上的,別說葷話。”
“有什麼關係?晚晚上廁所去了。”
裴路有點兒倦,揉了揉眉心:“你們別胡說。”
“那你說說,你昨晚回房間幹啥去了?”
“看賽程和前幾場漏掉的比賽,”裴路道,“你們知道如果我們回去打春季賽,下一個對手是誰嗎?”
牧晚晚回來時剛好聽到這個問題:“誰?”
“GGX。”
“又是他們?”小肉包立馬摔了筷子,“我一定要把他們壓在地上狠狠地摩擦,狗玩意兒,一點兒職業道德都沒有,前腳剛打完訓練賽,後腳就爆錄像。”
“你先別氣啊,”虎哥喝了口果汁,“這不還不一定呢嗎?”
“定下了。”羊哥的聲音從樓道口傳來。
牧晚晚心裡一緊,趕緊停下了筷子,眼巴巴地看著來人。
羊哥深呼了兩口氣:“回去打春季賽。”
小肉包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氣,趕緊扒了一大口飯壓壓驚。
牧晚晚這會兒感覺飯也壓不了驚了,忽然站起身就要往後走。
裴路拽住了她的衣角:“去哪兒?不吃飯了?”
“飽了,”牧晚晚揉了揉肚子,“我去打幾把排位,我們什麼時候能打訓練賽?”
“先吃一點兒,”對羊哥的話,裴路沒覺得意外,他出了點兒力把牧晚晚拉了回來,“一會兒我陪你去打。”
牧晚晚猶豫了半瞬,乖乖地坐了回去。
裴路這才收回視線,問對面的羊哥:“我們是不是要打後天那場?”
“嗯,和GGX打,”羊哥也坐了下來,“今晚七點官方就會宣佈。”
“這麼快?”
“別提了,”羊哥滿腔悶氣,“他們那邊早就安排好了——沒跟我商量,直接跟上面商量的。”說到這兒,羊哥看了眼裴路。
“他們叫我過去哪裡是談對策的?就是給我下了個通知。今晚七點宣佈,明天早上晚晚去拍這次春季賽的宣傳照,宣傳視頻就沒辦法加上她了,湊合著吧,後天中午吃完飯就去現場。”
小肉包不住地搖頭,掏出了手機:“不多說了,先卸載為敬。”
牧晚晚看到小肉包利索地把貼吧和微博都卸載了。
虎哥連連點頭,也跟著開始卸載:“晚晚,你也趕緊卸了吧,今晚那波嘲諷肯定來勢洶洶……等後面要是我們輸了哪場比賽,還得被噴一波。”
牧晚晚搖頭道:“我對那些東西沒什麼所謂。”
她要是在意那些黑子的話,直播的時候都該被氣死了。

一下午的排位賽,牧晚晚都不在狀態。
這波回城,裴路轉身道:“一波兵,你漏了三個。”
“我的,”牧晚晚鬆開設備,兩隻手來回握拳幾下,轉身還想跟裴路開玩笑,“昨天練了很久,是不是越練越回去了……”
她的話卡在了喉頭裡。
因為裴路伸過手來,在她的背上安撫式地順了幾下。
“別這麼緊張,後天你就當是我們平時打遊戲好了,戴上耳機什麼都聽不到的。”
牧晚晚:“嗯。”
半晌,她對上裴路的視線,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句:“你的手掌好大。”
裴路:“……”

已經是本月的最後一天,小肉包趕在晚上七點之前就把直播時長耗完了。他松了口氣:“還好播完了,不然我今晚就是個靶子。”
他說完轉過頭,剛好看到牧晚晚在開直播軟件:“你現在才開直播??”
牧晚晚:“嗯,我還差兩個小時,這個月的時長就結束了。”
小肉包:“勇士啊。”
剛開播時,彈幕還算正常,牧晚晚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彈幕聊著,裴路道:“這把你帶屏障,別帶治療了。”
裴路的聲音出現,又是一陣彈幕高潮。牧晚晚應好,剛換完,就有一大批觀眾擁進了直播間——
七點了,彈幕也立刻塞滿了屏幕——
“MA的觀光團來了,TS有關係就是牛啊!”
“太噁心了,LOL什麼時候成為有錢人的遊戲了?職業比賽想打就打,不想打就退出,最後居然還能回來?”
“我一個爆哭!你們終於回到戰場上了,我的燈牌都要起灰了!!”
“什麼鬼?這不是破壞比賽規則嗎?官方是垃圾,TS更垃圾,以後不看比賽了。”
牧晚晚還跟往常一樣,挑著彈幕回復。
“沒關係,沒錢。
“起灰沒關係,擦擦還能用,又不是壞了——如果不能用了,找我,我送你一個。
“這個ID大家記一下,以後如果在比賽直播間裡看到這個ID,你們可以嘲他一波。”
小肉包和虎哥在旁邊看她得心應手地懟人,頻頻豎起大拇指,用唇形說著:“牛。”
裴路怕彈幕影響她的心態:“全屏禁言吧。”
“不行,”牧晚晚拒絕道,“我是很寵粉的。”
裴路既無奈又好笑,繼續聽她回應彈幕。
“你是不是跟官方某個高層有什麼不可說的關係啊?你一進隊TS就能回春季賽繼續打,大家不覺得奇怪嗎?”
“沒睡,謝謝你這麼抬舉我,這是電競圈不是娛樂圈,別把這套鬼言論搬到這兒來——妹子好好去飯你頭像上那位偶像不行嗎?或者你晃晃腦袋,看能不能聽到水聲?”
“我會去現場給你打call的!晚晚加油!”
“請務必過來,不要騙我,不然全場下來沒一個人給我加油,挺尷尬的,在這兒給你抱拳了。”
“Wanwan加入TS這麼久了,和隊友相處得怎麼樣?最喜歡哪個隊友啊?”
“相處得挺好,大家都很有趣,真的……沒撒謊,我剛剛還被虎哥帶著反向沖分了,他這不也還活得好好的嗎?”牧晚晚應得太快,順嘴就說,“最喜歡的當然是Lu神——這句話我總覺得說了好多遍了,你們聽著不膩味?”
大家一陣爆笑,小肉包和虎哥一塊兒做出嫌棄狀,終於忍不住開口。
“什麼反向沖分?那是意外好嗎?下次,下次我一定秀給你看。”
“你為什麼提都不提我和木頭?難道我們的關係不到位嗎?”
“Lu神這次終於沒有嚇得亂丟技能了,哈哈哈哈!!”
“是個女的都會選Lu神好嗎!”
小肉包看到彈幕,念了出來:“小路,有人問你這次怎麼沒反向放技能?”
“習慣了,”裴路說完,頓了頓,才又道,“我們的比賽在後天,是她的第一場比賽,大家多多關照,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牧晚晚趕緊在私底下戳了他一下:“你別這麼說,到時我失誤了怎麼辦?”
裴路輕笑一聲道:“不會的。”
“為什麼我覺得這聲笑莫名有些寵溺???”
“可以說是非常期待後天的比賽了,我會蹲在電腦前等著的!”
“我竟然分不出來這是商業互吹還是戀愛的酸臭味。”
牧晚晚也被那聲笑給撩撥到了。
她的耳尖有些燒,彈幕越說越起勁兒,她乾脆抬手關了彈幕。
“剛剛被黑成那樣都不關彈幕”送出了一個滑翔翼。
“說到Lu神你就禁言了?”送出了一個滑翔翼。
“我×你還臉紅??”送出了一個滑翔翼。
牧晚晚咬牙切齒地道:“你們可閉嘴吧。”

牧晚晚直播到最後十分鐘時,羊哥去而複返。
他看著手中的本子,問:“還有多久下播?”
“我×!這人的聲音好性感,啊啊啊——是誰???求鏡頭!!”
“聲音真的好聽,聲控已死……”
“求鏡頭+1。”
“是我們經理,他有老婆的,你們別想了。”她說完才道,“最後十分鐘就下播。”
羊哥險些翻白眼——現在的人因為聲音就能激動成這樣?
他坐到椅子上,準備等牧晚晚直播完畢再說一下明天的具體事項,小肉包湊了上來:“羊哥,下次我直播時你也來說說話唄。”
羊哥:“滾,有這心思你不如好好想想怎麼練抗壓。”
說完,他把視線放到了屏幕上,剛好看到牧晚晚被對面下路二人組越塔的一幕。
似乎已經被抓過一波,裴路玩的大蛤蟆的血被耗太多回了城,剛從家裡出來沒多久,才走到二塔附近,眼見已經救不了殘血匍匐前進的牧晚晚了。
牧晚晚斂眉看了眼地圖,確定距離足夠,直接丟了一個閃現,結果對方打野的武器居然從旁邊的野區繞了出來,她立刻再丟出一個位移技能。裴路操縱著大蛤蟆剛好趕到,把她吞進了自己嘴裡,使她成功逃脫了武器的追擊。
牧晚晚松了口氣,正準備回城,就看到金克絲的大招炮彈遠遠地飛來,立即大叫:“路路路路路!”
裴路抿著唇沒說話,果斷放出自己剛CD好的閃現,穩穩地幫她擋下了這個大招。
牧晚晚閃現接位移的操作很熟練,反應也非常快,能看出實力不弱,但羊哥的關注點並不在這兒——
剛剛牧晚晚雖然叫得很慌,但女警仍是穩穩地站著沒動,裴路也能準確地閃現到女警面前擋大,其間兩人沒有任何位置上的溝通,甚至連信號都沒打。
羊哥滿意地收回視線,看來這段時間兩個人的排位沒有白打。
等牧晚晚下播後,羊哥道:“明天下午我約了和HSS的訓練賽。”
小肉包唉聲歎氣道:“又是他們,跟他們打有什麼——”
“符洲的禁賽時間到了吧,”裴路打斷他的話,同時把戰績界面關掉,“別輕敵,好好打。”
“其實來約訓練賽的人不少,”羊哥道,“不過我還是應的HSS,其他人只想看晚晚的操作,不會認真地跟你們打比賽的,你們以為上次GGX盡全力了嗎?”
小肉包閉了嘴。
“如果想跟強隊打訓練賽,首先我們自己要有底氣和資本。行了,不說這個,晚晚,明天不用出去了,工作人員到基地來拍,他們要順便拍採訪。”

第二天,拍攝團隊來了六個人。
攝影師還是之前那位,見到牧晚晚,嘴角抽搐道:“上次一次性拍完多好,這次感覺又是一次長征。”
牧晚晚坐到椅子上,打了個哈欠:“我會好好拍的。”
這次是個男化妝師。他一邊幫牧晚晚夾睫毛一邊說道:“哇……我居然能幫晚安化妝,真的是太高興了,是真人!我可不可以捏捏你的臉蛋?”剛問完,他就自顧自地捏了牧晚晚一下。
牧晚晚感覺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微微往後躲,一臉嫌惡,準備開口說點兒什麼。
“麻煩你認真化妝,不要動手動腳。”裴路剛換好隊服出來,看到這一幕,眉頭都皺了起來。
“Lu神別生氣,我是晚安的粉絲,一下子沒忍住,”大家都知道Lu神性子好,化妝師沒當回事,甚至用手指撥動了幾下牧晚晚的睫毛,“睫毛也很長啊,我還以為都是假睫毛,唇形也很好看,果然你剛開播那會兒化的妝太濃了,一點兒都不適合你……”
啪——
裴路忽然走到他身邊,由下往上直接拍掉了他的手。
大家都傻了,等反應過來,小肉包也開了口:“毛病啊,化妝就好好化,摸來摸去的想幹啥?”
“怎麼了?”攝影助理很快走了過來,看到這個場景後立馬反應過來,拍了下化妝師的肩膀,力道挺大,“你能不能收斂一點兒?”
然後她轉身道:“不好意思啊,他天天看Wanwan的直播,是個忠實粉絲,估計一時沒控制住。”
化妝師似乎也反應過來自己的不妥之處,連聲道歉,看上去頗有誠意。
裴路朝攝影助理嗯了聲,然後看向牧晚晚:“別化了。”
牧晚晚還坐著,看著裴路,半天也沒反應過來。裴路這是在發脾氣嗎?
裴路看都不看化妝師,又道:“不化也好看,別化了。”
牧晚晚回過神來,點頭道:“好。”
其實牧晚晚本身就不需要化什麼妝,無非夾個睫毛、打個陰影和高光,這些她自己也能做。
攝影師顯然不打算管這些事,等牧晚晚打完陰影,大手一揮道:“開始吧。”
牧晚晚站到背景布前:“需要擺什麼姿勢?”
“不擺,這個是比賽期間介紹選手時用的,站直就行。”攝影師看著鏡頭,琢磨了一下,“哎,不是,你也不用擺出一張拍身份證的臉吧。”
牧晚晚窘迫地往上抬了抬下巴。
這次的拍攝比上次簡單快捷得多,拍攝時間還沒她化妝的時間久。
裴路則去錄製採訪片段。
“就採訪小路?”小肉包嘖道,“虧我還特地做了個髮型。”
“你這雞窩頭是做過的髮型?”虎哥嫌棄地道,“就是說些賽前對對手的想法而已。”
“嗯,”羊哥道,“本來是不想讓小路去的——但我怕你們上去張嘴就噴GGX。”

所有人拍完宣傳照已經到了午飯時間,因為之前的爭執,對方團隊也沒好意思留下來吃飯,道了別就離開了。
下午TS和HSS的訓練賽定下的是BO3規則。
TS這邊的人進入房間時,HSS的人已經在了。
TS.Roubao:“開?”
HSS.Zhoou:“嗯。”
沒有什麼多餘的話語,大家直接進入遊戲。
HSS目前的春季賽積分是墊底的,打野符洲不在,隊友被禁賽顯然也給其他選手帶來了一定的影響,從符洲離開到現在,HSS一場比賽都沒有贏過,基本無緣季後賽了,整個團隊的打法看上去都很頹。
這場訓練賽,TS贏得非常輕鬆。
牧晚晚推掉了對方的水晶,小肉包終於忍不住了:“這HSS是怎麼了?最近他們是都沒訓練嗎?怎麼越來越菜了,跟打白金五排似的。”
進入戰績頁面時,小肉包想了想,還是發了個問號過去。
對面的人沒說話,全都一起退出了房間。
“包子,你這就過分了啊,贏了還嘲諷?”虎哥道。
小肉包覺得莫名其妙:“我哪兒嘲諷了?你們不覺得嗎,忽然就贏了……”
“你傻啊,是因為我們變強了啊,”虎哥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腦袋,“你看看晚晚的評分。”
騰訊平臺給女警的評分是14.2,穩穩的MVP。
這對路人局來說都是高評分,更別說是訓練賽了。
晚上,五人一塊兒訓練到了半夜三點多,才被羊哥轟回房間。
牧晚晚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忽然想起了什麼,打開微信給牧母和林久都留了言,說了自己明天比賽的事。
這個時間段牧母已經睡了,林久回復得倒是快。
林久:“我知道,早就看到賽程表了。”
林久說完,發了兩張圖來,一張圖片是明天的門票,另一張圖裡是兩個寫著“Wan”的燈牌。
晚:“你明天不是有課?”
林久:“翹了唄。你的首秀我怎麼可能不去!”
牧晚晚忍不住笑了笑,最後跟林久聊著聊著,握著手機睡著了。

比賽日是大晴天。
TS六人齊齊出了基地,站在門口等車子過來。
牧晚晚默默地站著,手總是不自覺地左動動、右動動。她穿著件大衣,戴著口罩,遮了她大半張臉。
“晚晚,你的眼睛都要閉上了,沒睡夠啊?”小肉包問。
“沒有。”她的嗓子也很啞。她一起床就覺得有些不舒服,嗓子很幹,眼皮很沉,手冷,還鼻塞了大半天。
裴路聞言掃了她一眼,馬上也看出了她的異狀:“感冒了?”
“可能有點兒。”戴口罩悶得難受,牧晚晚拉下一邊掛繩,鼻尖紅彤彤的,這模樣與昨晚生龍活虎地開直播的她判若兩人,此刻的她看上去就像是個小可憐。
羊哥皺眉道:“開著暖氣怎麼會感冒?”
“暖氣太熱,我開了點兒窗,”牧晚晚吸了吸鼻子,坦承道,“好像還有些踢被子。”
裴路抬手,手背覆上她的額頭。
“有點兒燙,”裴路道,“不然今天讓小輝上?”
“別!”牧晚晚想都不想,脫口而出。
羊哥也認同裴路的建議:“你這樣會影響發揮吧?”
牧晚晚立刻搖頭:“我會好好打的,真的!”
羊哥張嘴還想說什麼,裴路盯著她率先開口道:“吃藥了嗎?”
“沒,打完再吃,”牧晚晚將音量放低,“不然會犯困。”
“你們就讓她打吧,”小肉包說,“人家都激動一晚上了,而且我覺得她就算用腳打,都比小輝玩得好。”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指的是AD位哈。”
小輝贊同地說:“的確,AD我真的玩得不好,白金水平。”
羊哥聽了這話也覺得有點兒道理,看向了裴路。
裴路確認道:“真的沒問題?”
“嗯!”牧晚晚拼命地點頭,“你信我。”
裴路看了她半晌,微歎一聲:“先打一場,不行就換小輝。”
說完,他忽而想起什麼,轉身進了基地。
羊哥叫住他:“都要上車了,你去哪兒?”
“拿點兒東西。”
三分鐘後,裴路小跑著出來,手裡拿著一床毯子。他把毯子往牧晚晚手中一塞:“那邊沒暖氣,到了休息室就披上。”
牧晚晚接過了毯子。毯子毛茸茸的,上面還有陽光的味道,很好聞。

第7章 我好像初戀了

車上,牧晚晚一直在玩手機。
她面色平靜,手機裡的回復卻是——
晚:“啊啊啊,我現在在去現場的路上了……”
林久:“這麼早,不是三點的比賽嗎?你有沒有化個美美的妝?”
晚:“誰打比賽還化妝,又不是去走秀?”
林久:“打點兒唇色不過分吧,我剛入了一支日常豆沙色,一會兒你偷偷出後臺,我給你抹點兒。”
牧晚晚環顧四周,發現大家都在玩手機,她偷偷地開了下前置攝像頭。
別說,由於感冒,她的唇色真的挺蒼白的,看著沒什麼血色。
晚:“不用了,上場前喝點兒水就行。”
林久:“你還記得賽場前面那個大屏幕嗎?在上面,多小的臉蛋都要被放大三倍。”
晚:“可裴路還是那麼好看啊。”
林久:“你怎麼張口閉口就是Lu神?”
晚:“到會場了,拜拜。”
車子還在開,牧晚晚將手機鎖屏後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保溫杯被她握在手裡,杯體冰涼。
他們到達會場時,還沒什麼觀眾在,一行人順利地進入了比賽後臺。
路過走廊時牧晚晚有些感慨。
幾個月前,她誤闖後臺,撞見了裴路;如今她卻跟在裴路身後,一塊兒進了賽前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裡面還有個類似演員用的梳粧檯,鏡子旁邊都擺著小燈泡。
“虎頭,你緊不緊張?”小肉包躺著在玩手機,順口問道。
“緊張啊,我哪場比賽都緊張。”
牧晚晚撐著下巴,問坐在對面的裴路:“我們一會兒玩什麼?”
“看看他們搶不搶小炮。”
“我覺得小炮他們非ban必拿,”羊哥穿著一身西裝,看著手中的本子,“不要讓他們拿到璐璐和小炮打配合就行……”
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
是路過的GGX隊員,走在最邊上的男孩興奮地朝牧晚晚揮了揮手:“小姐姐!!”
還沒等牧晚晚開口,小肉包就先懟過去了:“還好意思打招呼呢?滾滾滾!”
說完,他還豎了個中指,被羊哥及時摁回去了。
“做什麼?”等GGX一行人走後,羊哥問,“想成第二個陳和?”
小肉包嘀咕道:“我這不是不爽嗎?他們還跟沒事人一樣打招呼……”
“那也得給我憋著。”
“哦……”
聽羊哥說了一會兒Ban Pick的策略,牧晚晚起身道:“我去一趟廁所。”
待她走出去,裴路才道:“小輝,你在下面的時候準備一下,可能第二場需要你上場。”
“怎麼?”羊哥問,“你覺得她這狀態不行?那乾脆第一場也讓小輝上。”
裴路搖了搖頭,走到飲水機前摁下了加熱的按鈕:“她說能打就沒問題,就怕過一會兒變成發高燒。”
比起之前,女孩的臉色顯然又差了幾分。
牧晚晚走進廁所,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液體打在臉上,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她邊擦臉邊往外走。
“你是……TS的新AD吧?”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
牧晚晚抬頭,看著眼前又高又胖的男人,愣了愣道:“對。”
眼前的人她認識,是BXS的上單Elephant。她對這個戰隊的隊員印象很深——撇去BXS目前在A組排名第三不說,BXS裡的五個隊員……都挺胖的,而且長得都很高,每次在臺上鞠躬的時候顯得特別有氣勢!
“加油啊姑娘,”Elephant盯了她半天,“你也感冒了?”
“有點兒……”
“嘿,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怎麼愛惜身體啊,”Elephant說,“我們隊伍裡今天也有三個人感冒了,現在換季,最容易感冒了,今天還打MA……唉。”
牧晚晚吸了吸鼻子,反過來安慰他:“沒事,影響不大的,加油!”
“你也是,首秀,好好打,不然會被噴得很慘。”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鼓勵還是恐嚇。
回到休息室,她順嘴提了句:“剛剛看到Elephant了,他們戰隊也有三個人感冒了。”
“BXS?”小肉包嗤笑道,“又是個被騙的。”
牧晚晚一臉疑惑之色。
“他們每次打強隊時都會有那麼幾個人身體不舒服,”小肉包說,“輸了可以博同情。”
牧晚晚:“……”
裴路看了眼時間:“要開始了。”
休息室的電視裡,馬上出現了比賽直播的畫面。
外面已經坐滿了觀眾,解說也都已經就位了。牧晚晚看著黑壓壓的人群,心跳終於漸漸加快。
工作人員過來敲了敲門:“TS隊員們還有十五分鐘上臺,鏡頭馬上要切換到休息室裡來了!”
裴路點頭:“謝謝。”
牧晚晚愣了愣:“什、什麼?什麼要切到休息室來??”
“鏡頭啊,”小肉包說,“要拍幾個休息室裡的鏡頭,你不知道?”
牧晚晚趕緊坐直了身子——剛剛因為頭有些疼,她幾乎是半癱在沙發上的。
十分鐘後,三點整,休息室裡的電視準時地切進了直播源。
這次負責解說比賽的是那對著名的搞事解說。
“哈嘍,歡迎大家來到LPL春季賽的賽場——”電視上,解說A笑嘻嘻地發言,“今天三點鐘我們將迎來TS對戰GGX的比賽,在此,我們先要感謝一下……”
解說A念廣告是一套一套的,一長串下來都不帶喘氣的。
“感謝贊助商們的贊助!接下來我們就把鏡頭給到休息室——”
話音剛落,牧晚晚就看到屏幕上出現了自己的臉。
太過猝不及防,她還沒反應過來。
解說A:“哈哈哈,小B,我就知道導播第一個鏡頭會給她。”
解說B:“我也猜到了,讓我正式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們LPL首位女選手!Wanwan!!!”
旁邊很快出現了一個小窗口,鏡頭掃到了觀眾席裡屬�Wanwan的燈牌。
其中人長得好看,燈牌又可愛的林久立馬就得到了個特寫。
林久也不扭捏,把牌子舉得更高,看唇形像是在說——幹翻他們!
真看到鏡頭,牧晚晚反而沒那麼緊張了,跟看自己的直播頁面沒什麼區別,還沒有那些黑子發的彈幕。
解說A:“對TS的這位新AD,其實我是有一點兒印象的。”
解說B:“哦?什麼印象?”
解說A:“你知道她在遊戲裡叫什麼嗎?”
解說B:“哦,哈哈哈——這個我知道,憂鬱王子。”
場下的觀眾一陣爆笑。
牧晚晚:“……”
解說A:“對,名字很有個性對吧,在她加入TS之前,這個號就已經打到了國服Rank第六名,是ADC玩家裡排位最高的一位……小B你說,這算起來能不能稱作國服第一ADC?”
牧晚晚在心裡回想了一下,確認自己從來沒有得罪過這兩位解說。
觀眾的反應很大,解說B趕緊救場:“哈哈,我覺得也不能這麼說,不過Wanwan的實力一定是不容小覷的,可以說是非常期待今天下路組合的火花了!”
他剛說完,鏡頭切換到了裴路身上。
裴路的面色一如平常,他仍緊盯著手上的手機。
“哎,我們Lu神,好久不見了啊,”解說B往前湊了湊,“Lu神這是在看掌盟的諮詢嗎?”
解說A:“我聽說這段時間Lu神和他的新AD每晚都打排位賽到很晚啊,要知道Lu神以前都是玩韓服的,也能看出Lu神對這位新隊友的看重吧。”
解說B:“哎、哎、哎,行了啊,這個再說下去……哈哈哈——”
鏡頭終於回到了解說那邊。
“走吧,”裴路站起身來,“上場了。”
五人拿著自己的設備,一齊走出了休息室。
牧晚晚剛走上台,就聽到了一陣呼喊聲。
“Wanwan——”
“Wanwan——”
場下的觀眾居然在齊聲呼喚她的ID。
兩位解說也愣了愣,隨即笑了。
解說A:“看來大家都很喜歡這位新選手啊。”
解說B:“而且大多是妹子的聲音,對了,我聽說Wanwan之前是一位主播,因為操作好,所以觀眾非常多。”
解說A:“少來,你自己肯定也沒少看吧?哈哈,我坦白——我看過很多次,操作真的沒話說,最關鍵的是,她的英雄池……”
說到這兒,解說B也激動了:“對!我真的很好奇,有哪個AD英雄是她不會的,所以今天GGX的Ban Pick非常關鍵啊。”
牧晚晚安裝好設備,心裡不斷道:別吹我,別吹我,怎麼還在吹我?
小肉包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晚晚牛,開幕賽的時候觀眾的呼聲都沒這麼大。”
虎哥:“我打包票,今天直播的觀看數量也很可觀。”
牧晚晚:“他們還在說我嗎?”
小肉包把耳機往外拉了拉,確認道:“嗯,說到你的韓服事蹟了。”
牧晚晚:“……”
裴路:“你還難受嗎?”
牧晚晚:“不是很難受了。”
她實話實說,自上臺以來,感冒的那些昏沉感仿佛都被賽場上的某種氣氛輕輕拂去了。
終於,大家進入了Ban Pick畫面——
GGX是藍色方,TS是紫色方。
羊哥頭都不抬地道:“霞和卡莉絲塔全ban了,一個別給GGX留。”
牧晚晚:“你確定是不給他們留,而不是不給我留?”
牧晚晚以為只是羊哥不當人,沒想到對面更不是人——
前六個ban位,TS方ban掉了卡莉絲塔、霞、皇子,GGX則ban掉了老鼠、大嘴和維魯斯。
兩方直接禁掉了足足五個射手英雄!
小肉包:“哇,GGX吃錯藥了?ban這麼多AD,別的路不管了?連我的加里奧都敢放?”
GGX直接一選了小炮。
裴路:“我玩璐璐,你拿個希維爾或者艾希都行。”
牧晚晚:“我們要打這麼慫嗎?”
裴路:“你想玩別的?”
牧晚晚直言:“嗯,如果小肉包拿加里奧,我想玩薇恩。”
薇恩,暗夜獵手,有位移技能所以靈動性極高,擁有整個遊戲中最強大的傷害方式——百分比真實傷害。簡而言之,薇恩只要發育得好,後期殺誰都像切菜。當然,這個英雄也有相對應的弱點,沒有任何範圍傷害技能,前期對線十分疲軟。
總之這是一個玩得秀的時候非常秀、玩得菜的時候非常菜的英雄。
語音裡大家沉默了近十秒。
牧晚晚繼續說:“我們再拿一個肉,輸出我來打,行嗎?”

“行,”裴路在心裡思量了一會兒,說道,“拿吧。”
“不是,真拿啊?”虎哥說,“會被針對死吧?”
“沒事,加里奧在,”裴路道,“薇恩留著,先把豬妹拿了,小肉包幫她拿薇恩。”
場內,解說A在分析:“其實Wanwan可以拿個希維爾,我實在沒想到GGX會這麼針對Wanwan……哈哈——你說他們剛剛是不是聽到我倆的戰術了?”
解說B:“哈哈哈——有可能!GGX拿了手洛,那GGX的下路組合就是小炮加洛!接下來是TS的第三個pick位,你說TS會在這個位置拿AD,還是搶一手搖擺位加里奧?”
解說A:“我覺得吧,這個不好說,畢竟TS選完這個位置後會再次進入ban英雄環節,GGX決絕一點兒可能還會ban兩個AD……薇恩?!”
解說B:“薇恩!鎖定了嗎?鎖定了!TS毫不猶豫,秒鎖薇恩!”
觀眾還未反應過來,幾秒後立刻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薇恩這個英雄前期短板明顯,在比賽中實在是不多見,誰都沒想到TS的新AD一上場,就敢鎖定這個英雄。
歡呼聲中,解說A立刻冷靜了下來。
解說A:“其實我自己也喜歡玩薇恩。”
解說B:“我懂、我懂,薇恩是許多射手心中的白月光啊,但我覺得這把拿薇恩風險挺大的……”
解說A:“是,尤其是在對線方面,而且如果個人操作不行,這個英雄在後期團戰時會很難找到一個輸出環境!”
解說B:“那還有什麼好說的?TS這就是要秀了唄。”
解說A:“對!剛剛TS鎖定薇恩後,就連GGX的粉絲們也沸騰了,不說輸贏,光說這個氛圍就是很好的!”
牧晚晚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顯示屏:“我怎麼覺得這個鏡頭一直在我面前就沒離開過?”
她一臉認真地說話的模樣,不知道的觀眾還以為她在討論戰術。
虎哥幫小肉包鎖掉了加里奧:“我覺得這場比賽導播鏡頭沒准都會在下路。”
小肉包:“別啊,看我加里奧carry全場!希望導播能給我一個機會。”
終於,兩隊的陣容全部選定了。
GGX是射手小炮、打野酒桶、輔助洛、中單維克托和上單鱷魚。
TS是射手薇恩、打野豬妹、輔助璐璐、中單加里奧和上單大蟲子。
解說A:“TS這三個中、上、野全是肉,別的不說,我們已經能看出TS其他隊員對Wanwan的信任了,這場TS的整個輸出點就在薇恩身上,真的太關鍵了——她一定不能被對方的英雄開到團戰。”
解說B:“是的,而且主要是從對線開始吧,薇恩必須保持正常的發育,而GGX打野是個很容易抓線的酒桶,輔助又是洛,可以說是非常考驗TS的下路組合了。”
解說A:“好的——那麼我們看到比賽已經開始,雙方齊齊進入了召喚師峽谷,鏡頭鎖定的就是首秀選手Wanwan操縱的薇恩……嗯??”
只見大屏幕上,薇恩走到了小龍口的河道前,四下無人,英雄頓了頓,然後……忽然跳起了舞。
場內的歡呼聲和噓聲霎時間同時響起——
“別跳了,”裴路道,“過來準備吃他們幾個小野怪。”
到了線上,對線壓力立刻就出來了,對面的人仗著陣容優勢不斷想往前,沒想到薇恩打得更凶,一言不合就是一個Q技能滾地上去懟小炮,偏偏薇恩的站位離敵方輔助有點兒遠,對方的技能根本控不住她。
直到三分鐘時,裴路由於走位太前,被對面的輔助一個猝不及防的閃現加擊飛撞到了空中,並直接掛上了一個引燃!
裴路立刻閃現加盾想逃,可惜對方顯然已經溝通好,射手跟得極快,直接拿下了他的人頭——
“First Blood!”
裴路微皺著眉頭道:“我的。”
牧晚晚:“沒事。”
剛開局不久,小兵的傷害還是非常可觀的,洛吃了不少小兵傷害,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血了,而牧晚晚的狀態還很好,她想都不想便繼續追擊。
木頭也及時趕到,漂亮地暈住對方輔助,薇恩跟上去,幾下平砍便把洛的人頭收入囊中。
“不是,木頭,你抓這波自己怎麼發育啊?”小肉包看見鑽進己方野區的酒桶,“我們的野怪都要被這酒桶吃完了。”
木頭:“沒事。”
“別去上路了,九成九被吃乾淨了,”裴路看了眼時間,在心裡估算了下,“去反他們的F6。”
牧晚晚:“木頭,委屈你了,你放心,我保證二十分鐘後,整片野區都是你的——”
這人發著低燒怎麼還能這麼皮?
“別說了,”裴路打斷她的話,說道,“有賽時語錄。”
牧晚晚幡然醒悟:“對不起,剛剛是我年幼無知,求求各位哥哥姐姐別把我剪進去,我還想再活幾十年。”
等級上來後,對方下路的對線優勢更加明顯,牧晚晚雖然打法激進,但也知道這種情況下路得慫著,索性就窩在塔下吃兵。
“別出去了,”裴路道,“他們的打野要過來了。”
他剛說完,身側的黑色野區裡,一個眼隔著牆,直接插到了牧晚晚的臉上。
牧晚晚:“……”
牧晚晚:“不是要來了,是已經來了。”
GGX的打野知道自己被發現了,卻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操縱著酒桶還在TS的下塔後的草叢處遊移著,被璐璐剛插下的眼位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的中路不見了,”小肉包馬上也意識到了什麼,邊往下路趕邊道,“他們要越塔,你們打不打?”
“打,”裴路毫不猶豫地道,“你別過來,等他們越塔直接用大招往塔下飛,晚晚注意站位。”
他剛說完,洛就直逼塔下,直接撞起了璐璐,而酒桶笨重地走出草叢,喝了口酒正準備幹點兒什麼,嗖的一聲尖銳的穿刺聲響起,薇恩Q往旁邊一個位移,精准地把酒桶狠狠地射在了牆上,直接打斷了酒桶後續的所有操作!
這時,加里奧的大招刻印出現在塔下,來得比辛德拉還要快,對方下路雙人組怕被大招擊飛,只能往邊上躲閃,霎時間整個進攻陣形都被打亂了。
GGX見情況不對,集體想往後退,小肉包卻並不給他們這個機會——只見加里奧一個閃現加E技能,直接擊飛了對方的兩個人!
薇恩幹脆利落地滾地,配合上璐璐的加速,果斷收割下了兩個人頭!
解說A說得唾沫橫飛,這波團戰結束後才喘了口氣:“這波團戰對GGX來說似乎太過著急了,他們完全沒有考慮到TS的支援速度也非常快!”
解說B:“對的!其實GGX一開始是占得了許多先機的,但酒桶進場後瞬間被薇恩抓到空當,射暈在牆上,導致GGX就連先機都丟了,最後酒桶所有的進攻技能只能用來逃命!”
這一波團戰無疑是個大節奏,薇恩剛吃完這波兵,就收到了打野送來的溫暖——火龍。回城後,她直接掏出了一把大羊刀。
虎哥瞥到了她的裝備:“出羊刀?”
“嗯,羊刀薇恩,”牧晚晚的聲音有些啞,語氣帶著揶揄,“不好用不要錢。”
“我的香爐出了,你隨意打,”說完,裴路頓了頓,又道,“喝口水。”
牧晚晚乖乖地喝了口水,她的保溫杯太小,之前帶的那麼點兒水根本不夠喝,還好上場之前發現休息室的飲水機裡燒了熱水。
“來、來、來,再抓下路一波,”GGX那邊,打野邊說邊往下路靠,“小姐姐肥起來就不好玩了。”
薇恩剛到塔下,GGX的中單、打野和輔助就齊齊從草叢裡躥了出來。對方正準備上,忽然,一個傳送特效出現在下塔身上——又是加里奧。
“那狗不理包子又來了,打不過,走、走、走。”GGX打野邊往後退邊道,“這薇恩……羊刀?打擾了、打擾了。”
大蟲子的傳送還在,知道這下是動不了TS的下路了,對方只得作罷。
這樣一來,GGX下路的日子就開始難過了——幾乎是連兵都別想吃,十三分鐘時,羊刀薇恩再加上璐璐的攻速加成,上來隨便點兩下都能去掉他們半條命。
牧晚晚他們的優勢太大,沒一會兒,GGX的下路二塔都被推掉了。
虎哥看著走位騷得不行的薇恩,忍不住問:“你之前打排位也敢玩羊刀薇恩?”
牧晚晚說:“如果裴路不在,不敢。”
裴路微不可見地笑了笑,跟在薇恩身後去了上路。
對方的小炮正在上路吃兵,牧晚晚坐直了身子:“Lu神,技能都丟給我。”
拿到璐璐的盾和加速後,牧晚晚想都不想就沖到了小炮的臉上,快速地點了小炮三下——直接打掉了對方大半血!
小炮嚇了一跳,及時用了位移技能想逃跑,可薇恩這個英雄追殺能力太強,一路緊跟,還是成功拿下了小炮的人頭。
解說A:“這、這欺負人啊,哈哈哈,怎麼玩?小炮這波沒閃現,但我覺得就算有也跑不掉。”
解說B:“薇恩這輸出,幾乎可以說是接管比賽了吧?我懷疑這場比賽結束後遊戲裡會出現許多羊刀薇恩玩家……諸位保重,哈哈哈!”
五分鐘後,又是一波大團戰,GGX的前排竭力想靠近薇恩——靠近個鬼!三個大肉扛在前面,右邊還有個裴路護航,他們根本寸步難行!
薇恩在確定對方的技能都放得差不多後,才悠閒地從旁邊直接開大招滾了出來,根本不管面前是誰,反正誰都扛不住她的傷害,躲著技能就是一頓點,最終拿下兩個人頭並成功贏下了這波團戰。
TS再次打了一波零換三,並且破掉了GGX的中路高地。
會場內又響起一陣歡呼聲,解說A看著數據面板道:“哇,這場比賽Wanwan在二十分鐘的時候經濟領先對方AD一千八,而補刀差足足有五十二刀!”
解說B開口,與他異口同聲地說道:“太恐怖了。”
若說之前GGX還有勝算,那現在是什麼都不剩了,最終,二十五分鐘時,TS以巨大的優勢戰勝了GGX,拿下了第一局比賽。
“牛,”虎哥放下耳機,“真的牛,我回去也要打幾把羊刀薇恩。”
小肉包:“滾,到時羊刀都沒出來就輸了。”
牧晚晚摘下耳機,解說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她的耳朵裡。
“Wanwan沒有讓我們失望!她的一把薇恩告訴所有TS的粉絲——TS盛世將至!”
解說都已經吹到這個程度了嗎?
鏡頭不斷跟著她,牧晚晚打了個寒噤,趕緊跟著眾人朝後臺走去。
結果他們才走進後臺,裴路就停下了腳步,轉身抬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還是燒,”裴路放下手,“還行嗎?不行下一把就讓小輝上。”
“真的行,”牧晚晚道,“我經常發著燒開直播的。”
裴路:“經常?”就他所知,她開直播的時間也不長吧。
“嗯,”牧晚晚老實地道,“我比較容易感冒,可能我是早產兒的緣故?所以沒關係,我能打好的。”
沒有金剛鑽,她也不敢攬下這瓷器活。
第二場,GGX放棄了針對Wanwan的策略,放出了許多AD英雄,牧晚晚拿了一把小炮,在比賽進行到三十分鐘的時候,再次來了一波三連跳,氣勢十足地贏下了第二局比賽。
至此,TS以2∶0的戰績獲得了這場常規賽的勝利,而TS的新AD強勢並出色地拿下了兩場比賽的MVP。
解說A:“讓我們恭喜TS獲得勝利,接下來就是萬眾期待的賽後採訪!”
解說B:“採訪哪位選手?”
解說A:“你說呢?當然是我們LPL的首位女選手——Wan神!”
解說B:“你這麼一說,TS現在的下路豈不是雙神合併……”
解說A:“天、天下無敵?”
兩人的對話,直接把會場的氣氛拉到了高潮。牧晚晚上台之際,TS的粉絲紛紛起立,像是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燈牌!
半分鐘後,他們期待的Wan神終於出現。
她頂著紅彤彤的鼻尖,腳步虛浮,病號模樣十足。
她接過主持人手中的麥克風,帶著重重的鼻音道:“大家好,我是TS戰隊的新任ADC,Wanwan。”

男主持人有些驚訝地問:“Wanwan這是感冒了嗎?”
牧晚晚:“小感冒,不怎麼礙事。”
主持人:“怪不得我之前看鏡頭總覺得你的臉色有些差,還以為是姑娘們新研發的妝容呢,哈哈,Wanwan感冒都發揮得這麼好,連拿兩場MVP,實在是不負眾望啊!在此有沒有什麼話想跟大家說的?”
牧晚晚腦袋混沌,上來之前裴路叮囑的話已經被她遺忘到了西班牙,她只能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感謝大家的支持,希望打得沒有讓大家失望吧。”
主持人問:“這場比賽,你打得有壓力嗎?”
“當然有……”牧晚晚笑了笑,因為發熱眼底有些泛淚,“很多人勸我先把社交軟件卸了。”
全場觀眾大笑,主持人也笑了:“讚美聲有,批評聲自然也會有的,壓力大也是自然的。我還有個問題想特別採訪一下你……女選手打職業比賽是怎樣的體驗?”
“體驗?”牧晚晚說,“沒什麼特殊的體驗,對手又不會因為我是個女玩家而放水。”
“現在贏了比賽,聽到觀眾的呼喊和掌聲,身上的重壓是不是終於卸下來了?”
牧晚晚覺得莫名其妙:“比賽還沒打完,為什麼要卸掉壓力?壓力才是動力不是嗎?”
“啊,原來壓力只是源於比賽嗎?”
“不然呢?”
“可以,這非常Wan神。”主持人頻頻點頭,“這場比賽裡,你有沒有發現對方策略上的失誤,又或者你們贏下這場比賽的原因是什麼?”
“為什麼採訪這麼久?”裴路等人在後臺等著,皺眉問身邊的工作人員。
“畢竟是新選手,我們的問題自然會比較多,而且距離下一場比賽還有些時間,”工作人員笑了笑,“放心,問題都是經過篩選的。”
“第一場,GGX太針對我了,放掉了小肉包的加里奧,來下路打麻將的時候又總是把我們這邊當作雙人遊戲,完全不考慮我們這邊的支援……”
“那第二場呢?”主持人趕緊打斷她的話。
牧晚晚想了想道:“第二場,又太不針對我了?”
主持人救場失敗,也大概瞭解了這位女選手的特性——直言GGX的兩場策略失誤都在她身上,可以說是非常狂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藝高人膽大嗎?
他輕咳了一聲,問:“來,最後還有沒有什麼其他話要說的?”
“有是有……”牧晚晚說完,仰了仰下巴,問台下的粉絲,“你們的燈牌的廣告詞真的不能換一換嗎?”
鏡頭立刻給到粉絲們舉著的燈牌上。
“少壯不努力,長大娶Wanwan。”
“罵人主播都去打職業比賽了,你還有什麼資格不努力!”
“心疼Lu神,救救孩子!”
要不是旁邊畫的是她的Q版形象,她都不敢相信這些居然是她的真•粉絲!
說了大半天,主持人終於肯放人了:“我們感謝Wanwan接受本次採訪,也希望TS以後能繼續加油,再接再厲!”
牧晚晚道了聲謝,就搖搖晃晃地走下了台。
鏡頭再次給到解說,解說A道:“其實我之前也以為那是特殊妝容來著,畢竟我實在不敢相信她剛剛的比賽是在生病的狀態中進行的。”
解說B:“這是不是又給我們留了個懸念——Wan神在健康狀態下會不會更強一些?”
牧晚晚心道:會個鬼。
她下來時,看到了站在不遠處,抱著毯子的裴路。
見到她,裴路走上來,今天第二次把毯子塞到她手裡,另一隻手還拿著她的小背包,然後又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個耳溫槍,輕輕地放進了她的耳中。
牧晚晚沒看清是什麼,疑惑地想轉頭,被他騰出手按住了腦袋,力道不大,但足夠攔下她的動作。
“別動,看看燒到什麼程度了。”
牧晚晚乖乖地站著沒動:“哪兒來的?”
“找工作人員借的,放心,我換了新的耳套,不髒。”
幾分鐘後,牧晚晚看了下溫度,38.9℃。
她吸了吸鼻子:“怪不得這次這麼難受。”以往都是38℃出頭的小低燒。
裴路沒說話,拿出手機敲下一行行字,完畢後正想說什麼,就看到迎面而來的正準備上臺的MA的隊員。
四人說說笑笑地走來,裴路還能聽到他們韓援AD蹩腳的中文:“窩野生病了(我也生病了)。”
Shark頂著一頭“奶奶灰”跟在他們後面,十分顯眼。
牧晚晚從話語中可以聽出來,對方在討論自己。
他們見到她,立刻就收住了話頭,點點頭就快速地過去了。
“走吧,”裴路壓根沒看他們,轉了個身,“回基地吃點兒藥。”
他剛說完,一陣手機鈴聲響起,是從牧晚晚的小背包裡傳出來的。
牧晚晚往前探身子,拿出手機看了眼,是牧母打來的電話。
她轉過身,靠到窗戶旁,用力咳了幾聲,好不容易把那幾分沙啞咳走,然後接起電話,語氣自然地喊道:“媽。”
“我看到你的比賽了,”牧母言語間滿是擔心,“你感冒了?嚴不嚴重呀?我聽你說話的嗓音都變了,之前媽給你準備的藥盒沒亂丟吧?”
“沒丟,回去就吃,”牧晚晚說,“那是麥克風的問題,我的聲音這不好好的嗎?你沒在工作?”
“在呀,還在辦公室裡,用手機看的,我看你那幾個隊員也都還好,”牧母頓了頓,又道,“我雖然聽不懂,但聽那兩位先生一直在誇你。”
兩位先生應該指的是解說。
牧晚晚道:“他們就喜歡誇大。”
“嗯,輸贏其實都無所謂,主要是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你看你剛加入就生病……”
“小感冒而已。”
“你在那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的都不重要,知道嗎?”
“會的,你也是,別老是加班。”
掛了電話,牧晚晚長籲一口氣。
看她回過頭來,裴路趕緊挪開了視線。
兩人一起回停車場,牧晚晚上車了才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看到她疑惑的目光,裴路解釋:“他們有些磨蹭,我們先上來給你打暖氣。”
牧晚晚哦了聲,坐上了後座,縮著脖子問:“我剛剛打得怎麼樣?”
裴路在調車內空調:“嗯?”
“是不是比陳和厲害?”
裴路弄好空調後,按照來時的位置坐到她身邊,聞言失笑道:“為什麼和他比?”
“因為沒有別的人能拿來比啊,”牧晚晚鍥而不捨地問,“比他厲害嗎?”
裴路給予了肯定回答:“嗯。”
牧晚晚這才放下心來:“那就好。不然你給他放的那些狠話怎麼辦?”
裴路問:“什麼狠話?”
“你自己說的啊,”牧晚晚把頭靠到車窗上,“新隊員會比他……什麼來著?”
看她裝傻,裴路抿唇笑了,隨口道:“比他聰明、比他強?”
“不是這個,你別拿廣告詞糊弄我,我都記著呢……”牧晚晚說著,偏過頭去。
裴路眼帶笑意,一口白牙在這有些昏暗的停車場裡極其顯眼。
牧晚晚看了許久,忽然鬼使神差地叫了聲:“小路神。”
這稱呼聽得裴路心頭猛地跳了一下:“怎麼了?”
她抬起手,沒碰到人,忍不住勾了勾手指頭:“你能不能過來點兒?”
這姿勢,裴路想,別人生病是想倒頭睡,她生病難道喜歡打人?
不過讓她打一下也沒事,他便坐了過去。
牧晚晚繼續道:“你笑一笑。”
裴路猶豫了幾秒,然後揚了揚嘴角。
立馬有溫熱的觸感抵在他的臉頰上,是牧晚晚的指尖。
她彎起眸子道:“對你這酒窩,我蓄謀很久了。”
嘩啦——
車門忽然被拉開,小肉包笑嘻嘻地說:“裡面真暖和,不過最近天氣已經好多了,你們開這溫度會不會……啊?!”
“幹啥?見鬼了?”虎哥滿不在意地探出頭來,看到後座上兩人的姿勢,一下也沒忍住叫出了聲,“啊?!”
裴路一驚,下意識地握住抵著自己的那根手指,溫度很高,有些燙手,他只握了一瞬就鬆開了。
牧晚晚戳得心滿意足,收回了手。
幾人坐上車,小肉包和虎哥互相使了個眼色。
小肉包微微側頭,看著裴路:“你倆剛剛在幹啥?”
裴路抿唇不語,在等牧晚晚解釋,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們剛剛在幹什麼……
半天沒聽到聲音,他回頭一看,女孩整張臉都快窩進大衣帽子裡了,眼睛緊閉,早就睡了過去,帽檐毛茸茸的,襯得她整個人柔順又溫暖。
沒得到回應,小肉包很快作罷,轉過頭逛起了貼吧。
“哇,虎頭,你看這個帖子,都快把晚晚吹爆了,還說你全程在打醬油,哈哈哈哈——”
“放屁,第二場要不是我去中路幫你抓,你早被打得媽都不認識了!”
“你才放屁,過來就過來,還髒了我四個兵,你以為我沒看到?”
“呵,那我上路虧的那些兵就不算了?”虎哥冷笑道,“你現在就把GGX中單的狗頭給我吐出來。”
“吐就吐,噦……”
裴路忍無可忍地道:“你們能不能安靜一點兒?”
兩人乖乖地閉了嘴。
快到基地時,裴路看了看窗外:“師傅,到了藥店靠邊停下,我去給她買點兒藥。”
車子停下,裴路下車後,小肉包趕緊撞了撞身邊的人:“哎,小路剛才是不是發脾氣了?”
“不算吧,”虎哥白了他一眼,“誰讓你這麼吵?”
沒感覺到顛簸,牧晚晚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怎麼停車了?到基地了?”
“他下車買藥,”坐在最前邊的羊哥說道,“本來準備送你去醫院的,但裴路說先吃藥,今晚沒退燒再說……你怎麼樣,還行嗎?”
牧晚晚嗯了聲,閉上眼睛,忍著頭疼呢喃道:“裴路說什麼是什麼。”

牧晚晚當晚就退了燒。
TS的下一場比賽在兩天后,羊哥免了她今晚的訓練,讓她一個人在客廳待著。
牧晚晚沒在客廳,搬著自己的椅子坐到了裴路的旁邊。
裴路似是剛洗完澡,身上還有沐浴露的味道。因為牧晚晚沒上,他開的是韓服,此時正在排隊,順便……開了一局鬥地主。
“搶地主!”牧晚晚慫恿他。
裴路看著自己面前最大是A的牌:“搶不了,別鬧。”
“能搶,我掐指一算,會叫來最少兩個炸彈,”牧晚晚說,“真的,沒兩炸我跟你姓。”
小肉包轉過頭,非常複雜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這都以我之名冠你之姓了?”
裴路沒說話,但還是聽牧晚晚的,搶了個地主,結果還真來了兩個炸彈。
這局打完,裴路也成功地排進了遊戲。牧晚晚看著隊員的名字:“你排到了THK的AD呢。”
裴路嗯了聲,剛禁完英雄,手機就響了。
他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迅速地起身:“幫我打一會兒。”
“好。”牧晚晚眼睛發亮,興致勃勃地摸上了裴路的電腦。
裴路剛去陽臺沒多久,THK的AD就說話了。
THK.King:“oooo,Lu?”
Deerlu:“Yeah!”
牧晚晚邊發送,邊選了個琴女。
King沒想到今天Lu這麼熱情,愣了愣,然後劈裡啪啦地敲了一長串韓語過去。
牧晚晚一點兒都看不懂。她以前混跡韓服這麼久,也只會他們的幾個常用的詞語。
嗯,罵人的她也會一點兒。
但King並不放棄,打了一長串韓語想讓裴路換個英雄,最終毫無作用。
牧晚晚蹺著二郎腿,剛改好符文,還順手從自己的桌上摸來一塊口香糖,美滋滋地鎖定了琴女。
裴路回來的時候,剛好看到King的控訴。
THK.King:“你不要吃我的兵!”
THK.King:“為什麼要搶人頭??”
THK.King:“我不需要你打輸出!”
牧晚晚正在逛遊戲裡的淘寶,見他回來,問:“打完電話了?我起來,你打?”
她說得語氣輕快,顯然看不懂韓語。
裴路坐到她的位置上:“你打完這把吧。”
他看了一會兒,發現牧晚晚其實也沒有什麼失誤的地方——兵是Q消耗時不小心吃的,搶人頭是再不殺掉就會被對方換掉的極限操作,輸出……似乎打得比King還要高。
這局遊戲結束,牧晚晚打開數據面板一看,果然,琴女的傷害比伊澤瑞爾高出了一大截。
“這King好囉唆,”牧晚晚起身,“從開始到現在,一直說個沒完,他們比賽時的錄音一定很吵。”
裴路忍住笑意,點了點頭——他聽過,的確是挺吵的。
“你燒都退了?”趁著牧晚晚起身,他抬手又摸了摸她的額頭。
牧晚晚僵了半瞬。
他們現在的距離有點兒近。她不僅能清晰地聞到裴路身上的味道,還感受到了來自男人體形上的壓制。
牧晚晚心裡有些疑惑,他那些健身圖片真的只是作秀給裴母看的嗎?
“退了,這幾天注意點兒,換季,感冒都是反反復複的。”裴路很快收回了手。
“哦、哦,”牧晚晚點頭,半晌才慢悠悠地轉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明天我們去韓服打幾把嗎?我好久沒去韓服了。”
“明天你不直播啦?”裴路還沒來得及說完,小肉包聞言先打斷他的話,語重心長地道,“一定要勤勞啊晚晚,別學我,月底跟趕投胎似的恨不得洗澡都開個直播。”
“我們是做錯了什麼還要看你洗澡?”
“請立刻停止你這危險的想法!”
“剛剛沒人聽到Wanwan吐槽King嗎?真的是好沒有素質,嘖嘖嘖。”
“那叫吐槽?你是蒲公英心嗎?”
牧晚晚掃到那些彈幕,後知後覺地道:“你開著直播?”
小肉包:“是啊,這不是為了避免月底修羅場嘛。”
裴路看著那些diss牧晚晚的彈幕,皺起了眉頭:“你下次開直播時能不能跟我們說一聲?”
木頭泡了杯咖啡,經過時冷淡地說道:“剛剛他還把攝像頭轉到你們那兒去了。”
小肉包道:“木頭,你就是個叛徒。”
最後小肉包一天內被裴路訓了兩回,直到回房間前還在念叨著:“唉,現在的年輕人火氣真的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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