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倫.凱勒過世了這麼久,為什麼還要讀這本書?同為視障又聽損的身心障礙者,本書讓受身體限制的我們重燃希望與勇氣;站在一個助人者的立場,它帶領我們看到陪伴與引導的無窮智慧;而身為一位心理師,我更誠心推薦本書,它使我們深刻的領略,在面對挫折困境下,只要引發心理最強韌的力量,就能走出內心的黑暗,讓人生重現光明。──朱芯儀(第56屆十大傑出青年、視障心理師)
二〇一〇年九月,我以為只是單純的換了份工作,擔任高雄市聲暉協會身障者支持性就業服務員。這份機緣,一直持續到現在。
協會主要服務對象是聽障者,雖然服務對象還有其他障礙類別,但聽障族群的溝通著實給了我一場震撼教育。
當時協會配發一個公務手機,一支三星的anycall手機,打開只有滿滿的簡訊。這些簡訊都有共同的特色──有限的字數(那時候一則簡訊要三塊錢)、字句斷裂、錯別字、文法不順。我不知道自己寫的訊息聽障者是否看得懂,而他們的訊息,我也是半猜測半推論。
閱讀著海倫.凱勒前半生故事的吉光片羽,除了驚訝於那驚人的文字技巧以外,更讓我好奇視障又聽障的她,倒底如何去達成這樣細膩的感受與表述。但坦白說,閱讀過程中,我自己的內心是難受的──難過於需要傾盡財力、心力與時光,當然還有海倫.凱勒自己本人的才能與努力,才能達成她的夢幻狀態。但是,這種付出著實不是一般家庭有辦法去支撐以及理解的。整本書夢幻到我都要檢討起自己,是不是現實中服務了太多挫折的案例,所以打擊了我對於障礙者學習自立的信心。
但到了閱讀海倫.凱勒的後半生故事的時候,我開始意識到海倫.凱勒晚年的回望,是那麼的自省與細膩。根據前言中的說明以及後來海倫.凱勒自己的解釋中,我開始意識到,許多加諸於海倫.凱勒身上的名氣故事,其實都是一種錦上添花的超譯。上、下兩本書閱讀起來,反倒有種趣味性──當然你要熬過上半本如夢似幻的情懷,才會在下半本中體會來自海倫.凱勒那種樸實無華的陳述感觸。
海倫.凱勒的文字,接近於我們現實服務中所看到的狀況。視覺障礙與聽力障礙的朋友閱讀上所需要付出的努力,比起一般人來說,真的需要耗費大量的心力,學習上也是。但這些過程往往在許多歌功頌德的報導中被忽略。實際上,障礙者連要做到一般的生活方式,都需要比一般人更努力才有辦法達到。
附帶一提,海倫.凱勒因為沒有視覺,所以她學習的手語是美國的文字手語,是用一個手勢代表一個字母,然後用拼字的方式打成單字,然後連結成句子表達,就像用電腦打字一樣的方式。這在學習上比較接近書寫的方式,也連結到整體表達的文法順暢性。
在美國及臺灣,通常聽障者使用的主流手語是自然手語(世界各國的手語無法通用)。臺灣的手語架構主要來自於日本以及部分大陸的影響,自然手語主要是依賴視覺印象,利用手勢去表達。大家在某些記者會上看到的手語翻譯員所使用的就是自然手語,不懂手語的人有時候透過手勢的演示,也會有部分理解。因為自然手語是依賴視覺上的形象動作去呈現,強調的是直接表達,因此在文法的結構上也就省掉了許多連接詞與主受詞。所以許多早期學習自然手語的聾人們,在文字學習與文章寫作上,常有文法錯落、字句倒裝等情形,閱讀上相當破碎,就像我一開始讀到的那些驚人的簡訊一樣。但那只是以聽人的閱讀觀點去解讀自然手語的文法,自然有許多格格不入的狀態產生。
遺憾的是,早期臺灣的聾人教育,或許是考量到要識字、要能順暢寫作、要想聾人們都可以有海倫.凱勒般的表達能力,教育部自行編創了一套屬於臺灣的文字手語。中文字高達四萬字,常用的約兩千字,每個中文字都有一個手勢。用這樣的方式,去逼迫從小就無法聽到聲音的孩子強記中文字,再用陌生手勢去代替那個字,怎麼想都不太符合現在的語言或文字學習的教育觀念。而這也是目前聾人團體們非常反對教育部持續推動文字手語的主因,不僅不實用,也忽略了聽障者的學習特性與困難。
附註:
1. 通常我們會稱聽力障礙的孩子為「聽障」,但另外有學習手語並以手語為主要溝通語言的聽障者,我們則會稱之為「聾人」。
2. 近三十年來,因應助聽器以及電子耳的技術發展,越來越多家長會選擇讓聽障孩子使用輔具並加強口語訓練(就是書中提到發明電話的貝爾博士所推廣的教失聰者學會說話的系統),並讓聽障生融入一般環境學習。因此,近二十年來,進入啟聰學校學習手語的聽障者大量減少。現在的聽障生主要依賴口語、讀唇以及文字溝通(還是有許多學習問題),熟悉手語的年輕聽障者其實不多。
3. 手語學習以及口語學習,在這幾年來雙語教學的理論下,已被視為可並行的。
──鄭志釗(高雄市聲暉協會就服組長)
I 調融的藝術
若我的文字結出的果實既不燦爛,也不美好,至少種子是甜的—那些種子都是朋友給我的鼓勵。
在我看來,一旦人老到可以寫回憶錄,就表示離開的時候到了,該死了。這樣能幫自己和其他人省下很多麻煩。不過,既然我輕率地決定活下去,我就要把我升上雷得克利夫學院二年級後的生活寫下來,加重他們的負擔。
我已經寫隨筆寫了好多年了。無論當下的心情如何、處於什麼情況,只要遇見我感興趣的事物,我都會分別寫點什麼,留下專屬的紀錄。我隨心所欲,想寫就寫,就這樣養成了雜亂無章的寫作習慣。我喜歡這樣。隨興書寫讓我有機會聊一聊、笑一笑,在過程中表達出內在的親切和友善。
我的目的不是要透過書頁傳遞特別的訊息或探尋連綿不斷的思緒,也不是要在心靈迷宮裡到處摸索、追求任何概念。我只是想把那些難以捉摸、倏忽即滅的想法和情緒記下來,讓它們自然開花結果。常有人告訴我,要是我能用言語描繪出更多轉瞬即逝的生活片段,或許就能為這個世界增添幾分同情、真誠和關心,讓人從中汲取活下去的力量。若我的文字結出的果實既不燦爛,也不美好,至少種子是甜的—那些種子都是朋友給我的鼓勵。
我在寫這本自傳時經常想到我的朋友羅布林上校(Colonel Roebling)晚年愛上的消遣。他當建築工人當了一輩子,年輕時曾參與建造布魯克林大橋,進行水底工程時,他在沉箱裡待了太久,結果意外受傷。幾年後,我去紐澤西州的川頓市拜訪他,他熱情地拿了一幅用紙做的拼貼畫,想讓我看看他的傑作。畫中有一條寬廣的大河,河上橫跨著一座宏偉壯麗的大橋,翠綠的山丘矗立在兩側,夏日的清藍水面倒映著如羊毛般蓬鬆的雲朵。每張紙都經過著色和裁剪以符合構想,需要極大的耐心、豐富的創意和巧手才能把數千張紙片拼湊起來,打造出流動的河水與美麗的風景。他從一個小托盤裡精心挑選出合適的光線、陰影、樹葉、漣漪,以及流暢的橋面跨度。
寫書的過程就跟羅布林上校創作拼貼畫一樣。個體的意識托盤裡散亂著成千上萬個經驗碎片,說是盤子裡裝著支離破碎的你也不為過。你的問題是要把自己與所在的這個世界,連同其中的山脈、溪流、海洋、天空、火山、沙漠、城市和人群,結合成一個和諧、連貫的整體。要是這些連續片段在兩分鐘內不斷改變,整合就會加倍困難。你拾起碎片,發現那些是「病態」的情感、舊有的信念和關係,隨著新的經驗堆疊,它們也會經歷奇特的轉變。我東拼西湊,試著把我的人生片段結合起來,可是怎麼拼都不對。等我好不容易創造出一幅完整的畫,才發現托盤裡還有無數細小的碎片,我不知道該拿它們怎麼辦。寫作的時間愈長,這些片段看起來就愈重要;所以我把畫面分割出來,重新開始。我仔細構思,勾勒出不規則的經驗線;沒想到事實與想像居然能以這麼古怪的方式融為一體,讓我大為驚奇。希望萬事萬物都能取得恰好平衡的個性讓我對結構美學有一定的要求,可是⋯⋯唉,我終於明白我的人生元素並不像羅布林上校的小紙片那樣經過仔細著色與裁剪。或許在造物主眼中,萬事萬物井然有序、充滿意義,莫不有因果,但在凡人看來,世界零零碎碎、錯亂難分,只覺得混沌的間隙中應有某種戲劇性的高尚、不凡或輝煌。
《假如給我三天光明:海倫凱勒的人生故事》前半部匯集了我在雷得克利夫學院每兩週一次寫的英文作文,內容多半是日常生活,指導老師是查爾斯.湯森.科普蘭教授(Charles Townsend Copeland)。我從來沒想過要出版,也不記得巴克先生(Mr. Bok)為什麼會對這些文章感興趣,只知道有天早上,我上拉丁文課上到一半,被叫出去見《婦女之家》雜誌的威廉.亞歷山大先(William Alexander)。如果我沒記錯,亞歷山大先生說,巴克先生希望能以每個月分期連載的方式在雜誌上刊登《假如給我三天光明:海倫凱勒的人生故事》。我以課業繁重、能力不足為由婉拒了他。他的回答讓我大吃一驚。「妳已經寫了很多作文啦。」
「你怎麼知道我在寫作文?」我忍不住驚呼。他笑著回答,發掘這些事就是他的工作。他很高興地說這些主題文章很適合登在雜誌上,於是我就簽了一份合約(當時我搞不太清楚自己在幹嘛),同意《婦女之家》每個月分期刊載《假如給我三天光明:海倫凱勒的人生故事》,稿費是三千美元。當下我滿腦子只想到三千美元。這四個字有種奇妙的魔力。在我的想像世界中,故事已經寫好了,甚至在「文學金典」裡占有一席之地。我的快樂與驕傲顯然沒有止境。剛開始一切都很順利,我已經寫了幾篇作文給科普蘭教授看過,他除了評論外還提出一些建議,讓我可以運用在第一章。可是過沒多久,我就發現自己靈感枯竭,所有適合的主題都寫遍了。我陷入水深火熱,嚇得不知所措。我完全沒有撰寫雜誌文章的經驗,不知道該如何修稿以因應特定的版面空間,也不知道時限有多重要,直到電報開始如雪片般飛來,又多又快,有如貪婪的鳥群飛向櫻桃樹,我才意識到麻煩大了。快遞郵件的字裡行間傳來鬱悶與失望的聲音:「我們必須馬上收到下一章」、「第六頁和第七頁不連貫,請補上遺漏的段落」。幾年後,巴克先生告訴我,跟盼著我的稿件、苦苦忍耐的《婦女之家》編輯相比,但丁《神曲.地獄篇》裡的人算是過得很愉快了。他說他下定決心,除非把所有稿子拿到手,否則絕不刊登連載文章;前幾年他跟我說,他後來就再也沒登過這類文章了。在情況最糟糕、最艱困的時刻,我的朋友麗諾.金尼(Lenore Kinney)向我提起約翰.梅西先生(John Macy)。當時麗諾剛結婚沒多久,她的先生菲利普.席尼.史密斯(Philip Sidney Smith)和梅西先生是同學。她說梅西先生非常聰明,是那種能把我從兩難困境中解救出來的遊俠。梅西先生是哈佛大學的英文老師,在雷得克利夫學院也有課,但我不認識他,麗諾便安排我們見面。我很喜歡他;他不但溫文儒雅、學識豐富,人也很熱心,了解我的難處,立刻動手救我脫離拖稿漩渦。我們仔細檢視我累積下來的素材,這些素材既原始又混亂,但他很快就用熟練的技巧把頑強的資料整理好,我們在短短幾個小時內就把整個篇章寫得條理分明、前後連貫,讀起來也很流暢。巴克先生稱讚他是「天降救星」。自此之後,《婦女之家》都能在截稿期限內收到可用的稿子。
梅西先生本身就是作家,而且頭腦敏銳、思緒清晰,他的建議對我來說非常寶貴。他是我的朋友、我的兄長、我的顧問;如果這本書沒達到該有的水準、呈現出應有的樣貌,是因為少了他的支持,我覺得好孤單、好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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