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在時代浪尖上迴身
詩源自歌唱而非徒作,今所存詩三百篇多顯疊套合樂略可證矣。歌唱有曲調,曲調有旋律節奏。詩體所現句式變化,即在選配節奏;而平仄相調,則為營造旋律;至如韻腳設計,乃有和聲延聽需求。此理至明,卻因人多未憭而演為不傳玄祕。
後有五七言詩仿作不歌,遂成定式;而歌唱則別立長短句樂府承祧,自成一脈。二者異轡並驅,時有合流(純詩亦可配樂而歌);終而再出律絕謹嚴格律,以及新樂府並曲子詞遞相衍變嗜新。傳統詩歌可察見者如斯而已,豈有滯理奧義容乎其間!
然歷代說詩者,或究韻譜,或考律髓,且出例課類,判分雲泥,所詳處幾成大觀。殊不知格律細節,乃一人一式,後學卻以前賢所有意無意創體為典則,而相衡自我從業不殆,實屬可怪。
今審五七言體乃語言美聽二式(以後出絕句為基底),已成慣習,自可保存。餘如古音今調及輕重緩急等取則等,但以略能使唇吻遒會為主,毋須計較舊有體式;另用韻慮度,亦不必強戒出韻而自縛手腳。若然,則可以談古式新裁重光詩思一事。
近世外犯屢至不敵,國格淪胥,舊詩體亦隨風潮為新詩體所取代。但此新詩體形製氣力乃盡仿西方自由詩而不名,獨有「資訊詩化」乙格或可一搏濟窮。而此試煉我已有多本詩集展演(如《剪出一段旅程》、《新福爾摩沙組詩》、《銀色小調》、《意象跟你去遨遊》、《詩後三千年》等)且以一冊《走出新詩銅像國》論著詳為究本窮理待驗。今游刃有餘,當再向舊詩體謀求變身以相符應,庶幾不負平生所思所感!易言之,新詩體各式概已經我寫遍,難再出奇思;唯有舊詩體式甚夥,或可取一二變身從新出發,以顯個殊。此中理路,乃因古哲思辨據我實踐已有「轉傳統為開新」一體,詩詞本皆美物久耀,應更可比照一試。
書名為變身秀而不言變裝秀,僅緣此事尚涉一般律則,全然換新外觀仍非所能。尤為切要者,乃詩體容受極大化資訊變身一級得自我恪守,而此項則已體現於第二卷至第五卷商兌新學中。筆觸所及,述事紬理,調性急切,不忌露白;內情傷時罵世規過勸善兼而有之,或可博人一哂,但嚴肅鑄意仍不宜廢觀。
此外,首尾兩卷,權為我補傳(補多年前出版《走上學術這條不歸路》一傳所未盡意)。其中尾卷〈觀復我論著文字海〉已字面見意;而首卷〈孔說吾少也賤〉則取義未著半句「故多能鄙事」。此中頗寓孔聖哲思高華,難以企及,姑且暗截其繼語自況,以表少賤儘擔鄙事一節不遑多讓。全卷看似但攄我胸臆寫我識見,而不涉代變詩風或多備格力;然所亟欲突破舊詩體侷限此一志意,亦不難自合體中覷見。
邇來私忖前出大家作詩鍊字,或喜奇僻,或尚辛辣,我難以比肩;單沽重鹹一味,稍可並觀。如此則獨味昇華為所劇演文內極大化資訊者,乃我最新信念:舊詩體重生,在此一役。
周慶華
卷一 孔說吾少也賤
裸童
無緣歲月找相親
碗破窮嫌換底新
腹嚷無神交險境
巴灰起步路難因
來去礦場
還原父業採媒工
誥命同儕不許紅
待到吾生翻日夜
連年室外降罡風
比居
頑童甕裏少一押
湊數他來敵兩家
眠我他鄉春啟夢
秋冬趕到盡沙瞎
數藷日
難魚減肉飯多籤
煨好纔陳鼠競先
大畜舂餘人止餓
無天不有蹭熬煎
海濱少年
寮房礦裔減時衣
入學難違暫別離
海在家鄉濤響遍
連天促我弄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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