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就是永不止息的追求與覺悟:《絳雪玄霜》賞析
著名小說評論家及電影研究專家 陳墨
提起臥龍生小說的名篇,人們首先想到的恐怕是《飛燕驚龍》和《玉釵盟》,繼而又會想到《天香飆》,《絳雪玄霜》當然也不錯。
有一年,大陸某出版社策畫出版一套「港台新武俠小說精品點評叢書」,臥龍生當然入選,可是具體選哪一部卻眾說不一。恰好臥龍生先生當時正在北京參加武俠小說創作研討會,於是順理成章,請臥龍生先生自荐一部。他自荐的正是這部《絳雪玄霜》。有點出乎大家意料,倒也平息了紛爭,解決了難題。
傳奇故事與人生感慨
武俠小說家創作方法有很多,但基本的方法卻不過兩種,一種是純粹的智能操作,編織曲折玄奇的傳奇故事;另一種則是更進一步,有心借武俠傳奇故事去記寫世間的悲歡和抒發作者的人生感慨。作為武俠名家的臥龍生,尤其是寫《絳雪玄霜》時的臥龍生,則是介乎二者之間,他的基本創作動機及目標當然只不過是寫傳奇故事,但卻又不知不覺,或有意小心翼翼,或實在忍不住,在自己編織的人物及故事情節中,寫出自己心中塊壘。這樣,我們用心讀起來,就很有意思了。
《絳雪玄霜》從某種意義上講,是方兆南這位敘事主人公在武林世界中尋找自己的位置,確定自己的角色的過程。
他的雄心壯志,是要為武林正義盡一份心力,以至於報復師仇以及男歡女愛都成了次要之事。他不想成為武林霸主,卻夢想成為真正的武林英雄,希望受到武林人物的尊重和愛戴,希望讓人刮目相看……因為他是一個心存正義而又聰明機智的青年,更是一位熱情澎湃而又壯志凌雲的青年。
可是,這種雄心壯志,在這樣的武林世界中,只能是一種道道地地的夢。實際上,命運分派給他的角色,令他、也令讀者無比的感慨,那就是充當真正的武林強者的工具。──(一)俞罌花要他去九宮山以圖換藥,這是他身不由己的第一遭;(二)陳天相(陳玄霜之祖父)之所以教他武功,是要他替他們護法、托囑身後之事;(三)少林高僧覺夢、覺非教他武功,只不過是要他代少林出力,還要他代表他們去與羅玄比武;(四)盲眼道長傳他武功,是要他代做信使;「蜂王」楊孤教他馭蜂之術,是要托付那一籠他鍾愛一生的奇蜂;(五)羅玄要他去幫助武林群雄,是為了清理自己的門戶;(六)少林寺要他去當掌門,是要維護少林的威名(戰勝武林高人羅玄的弟子),更是要讓少林武功回歸少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這一連串的遭遇,使我們不禁想到了金庸的《笑傲江湖》中的主人公令狐沖(比《絳雪玄霜》及方兆南晚出五年以上)。此人也是被他的師父岳不群、他的岳父任我行,以及各大江湖門派的掌門人當成了權力鬥爭的工具,使他產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之感慨。
而方兆南的遭遇其實比令狐沖要可悲得多,令狐沖不過是華山一派的異己,而方兆南則是整個武林世界的異己。他在少林保衛戰中是何等的無私無畏、何等的卓越輝煌,住方丈室、與大愚並肩同行,少林寺中千百弟子對他是何等的尊敬,然而大事一過,他迅速的由大恩公降為座上賓,繼之再降為階下囚!血池尋寶,落入了冥嶽弟子的手中所受的苦痛和磨難,相信遠不如少林寺戰後審判對他的傷害那麼深。
在《絳雪玄霜》的落幕戰中,我們看到了方兆南這位早先雄心勃勃且至今仍懷俠義之心的年輕主人公,其身分的尷尬達到了極點,從而進入角色的迷惘及人生的迷惘之中。曾幾何時,他顧不上找結義兄弟南北二怪,甚至也顧不上救出周、陳兩位師妹,而是去佈置眼線(張一平)、探聽敵蹤,要為武林盡一己之力。最後,他倒也盡力了,可是,一方面,他成了羅玄的一個小小的信使;另一方面,他又根本沒有得到武林群豪的真正認可,在那個以九大門派為主的俱樂部中,仍然沒有他的位置。他只有以參謀的身分幫助伽因禪師指揮進攻,但華山掌門人洪方等人顯然不將他放在眼中;那位伽因禪師雖明知他的才智、武功、對敵情的了解都高過自己,並且還客氣一句,要以盟主指揮一職相讓,但方兆南這回學乖了,他沒有接受,而伽因禪師亦再不說第二句客氣話。因為他知道方兆南這樣年輕而又無名的年輕人,要想獲得他這樣的地位,並且得到俱樂部成員及武林公眾的認可,難!難於上青天!
英雄情懷與命運悲愴
聰明的方兆南,何嘗不知道這一點?正因如此,他才對自己的角色,乃至進而對自己的人生追求及意義產生了根本的迷惘:為什麼?到底要得到什麼?又能得到什麼?得到的又是什麼?
經歷了上述一切,不能不使雄心萬丈的方兆南產生幻滅,亦不能不使胸懷俠肝義膽的方兆南感到悲愴:你得到的,未必是你所追求的;你追求的,偏偏總也得不到。以為是正的,偏偏卻比邪更惡;以為是邪,倒又有正大光明。盡力而為的義舉非但得不到世人的認可,反而遭到懷疑與誹謗;盡性而為的怪傑並未被世人唾棄,反而舉世讚譽和崇慕……
「鬼仙」萬天成的出現,用封脈之法傷了腿,不但使他明白自己技不如人,從而興起了重修武功而救師妹的決心;更讓他有機會結識為他治腿的盲目道人與「蜂王」楊孤。這兩位性格古怪的江湖前輩不僅讓他學到了三招掌法及馭蜂之術,更讓他產生了對「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上亡」的武林生涯徹底的沉思和深刻的幻滅。
方兆南半年之後重新進入江湖,練好的武藝原只是為報師仇、救師妹而來,適逢冥嶽教主聶小鳳與「鬼仙」萬天成聯合邀武林群雄參與鵲橋之會,這是萬、聶二人的爭霸江湖之戰。這一局勢又激起了方兆南的雄心與俠心,這將是他最後的機會證明自己的價值,追求自己的人生目標,找到自己適當的位置,以及自己人生的意義,沒有人請他、求他,他照樣興奮不已,覺得責無旁貸。可是他卻遇上了羅玄,這位武林景仰的當世第一高人(當然也是老人)的出現,使方兆南只有聽訓的份兒,儘管方兆南也找機會說了羅玄幾句,而羅玄亦以寬容的態度對待之,但實質上,兩人的身分與地位是早已定好了的:方兆南只能作羅玄的一個小小的信使──這就是他最後的身分之「定位」。他成了一種可有可無的人物(沒有他,誰都可以當信使)。
複雜的江湖,微妙的人生
這雖然使鵲橋大陣迅速的、出人意料被羅玄輕而易舉的剿滅了,但方兆南卻因他的雄心大志無法實現而充滿悲愴。因而當羅玄離去之時,他出乎意料的向羅玄挑戰,與其說這是在執行覺非的遺囑、完成覺夢的心願,更不如說他是為自己的光榮與夢想,及其幻滅和悲愴而戰!這是他真正幻滅的產物、悲愴的結果,當然在潛意識之中,他仍然想要證明什麼。沒想到這一戰的結果,居然會成為少林方丈的一種考核:他合格了。他終於得到了一張「入會」的證明,可是,此時的方兆南,又怎麼能像以前那樣去接受它呢?
只要我們認真的去品味,我們不難體會到其中微妙而複雜的人生感受。這也就是我們說的,《絳雪玄霜》一書的非同一般的隱性主題。
西北風勁吹,漫天飄著大雪。
河北入魯的官道上,奔馳著一匹健馬,得得蹄聲,蕩起了片片飛雪。
馬上坐著個二十餘歲的少年,一身藍色服裝緊裹,外罩著鵝黃色披風,左肩上露出飄垂著綠穗的劍柄,揚鞭顧盼,豪興橫飛。
這少年長相異常清秀,劍眉朗目,虎背蜂腰,面如冠玉,英風逼人,雖在瀰天大雪、凜冽寒風之下,卻全無畏寒之意,眉宇間歡愉洋溢,嘴角間不時露出笑意。
突然,一隻低飛的寒鴉,喳的一聲,掠頂而過,振翅西去。
藍衣少年似被寒鴉的叫聲,驚醒了歡愉的回憶,微微一皺眉頭,探手入懷摸出了一粒形如蓮花、大如核桃的金色暗器,抖手間,破空飛出,去勢勁疾,劃起了輕微嘯風之聲。
但聞一聲哀鳴,那急飛的寒鴉,應手而落,一團黑影,摔在了雪地上。
刺骨的西北風,仍然勁吹,鵝毛般的大雪,仍不停地飄落著,四野寂寂,仍和剛才一樣的安靜,除了他之外,再無第二個人知道那皚皚的白雪之下,已埋葬一隻飛行在風雪中的寒鴉。
一個不祥的預感,陡然間襲上心頭,他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顫,忽地放馬加鞭,向前疾奔而去。
嚴寒的風雪中,只見那健馬身上一滴滴紅色的汗珠,滴灑在白雪地上,用重金選購的長程健馬,終於無法負擔長時不停疾奔的勞累,用盡牠最後一點氣力之後,倒了下去。
藍衣少年在健馬倒地之時,雙足微一用力,忽然凌空而起,飛躍出八、九尺外,輕飄飄地落在雪地,回頭望著那倒臥雪地上的健馬,輕輕地嘆息一聲,自言自語道:「馬兒,馬兒,生死由你去吧!恕我無暇照顧你了!」
說完霍然轉身,放腿向前奔去,其疾如箭,速度並不在那健馬奔馳之下。
天色逐漸地暗了下來,風雪卻越來越大,那藍衣少年一面不停舉手揮著頭上的汗水,一面仍然拚著餘力向前奔走,鵝黃的披風,被怒吼的寒風吹得颯颯作響。
大約有一刻工夫,走到一湖畔所在,就在這湖畔邊緣,巍然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宅院,卻看不見一點燈光,暗夜的籠罩下,呈現出一片淒涼。
他抖抖身上積雪,慢慢地走向那所宅院。
只見兩扇漆黑大門緊緊關閉著,他舉手拍擊一下門環,半晌不聞宅院中有何聲息,心中一急,不覺雙手加力一推。但聞呀然一聲,兩扇漆黑大門突然大開。向裡望去,只見院中的雪光盈盈,各室內漆黑如墨,一片幽寂、淒涼。
藍衣少年略一沉吟,挺身而入,回頭把兩扇大門關好,緩步向前走去。
穿過一所庭院直到寬敞的大廳中,夜色更加黝暗,伸手難見五指,凜冽的寒風,從門外吹入,刮動壁間的字畫,全廳一片沙沙之聲,更加重了陰森恐怖氣氛。
這藍衣少年雖有著一身武功,也不禁心頭微生寒意,不自覺地伸手摸摸劍柄。
他本有黑夜視物之能,微微一閉雙目,調勻真氣,再睜眼時,已可看清室中景物。
只見靠壁處,放著一張八仙桌,四張太師椅,排列得十分整齊。他略一沉思,急步向後院奔去,走過一段通道,到一處幽靜的跨院門旁,兩扇木門,緊緊地關閉著,一股驚恐的衝動,使他毫不考慮地伸手推向那兩扇木門。
但他右手將要觸到木門上時,又突然縮了回來,他知道這是師父靜修內功的所在,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闖入。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恭敬地對著兩扇木門說道:「弟子方兆南,特來向師父請安……」
這兩句話說的聲音極高,餘音蕩漾繚繞空際,歷久不絕,但那幽靜的跨院之中,仍然是一片死寂,聽不到半點回音。
一陣勁風吹來,刮落了房上積雪,灑了他一頭一臉,臉上一涼,心中也同時泛上來一股寒意,不禁打了個冷顫,雙手一推木門,但卻紋風未動,想是裡邊已上了栓。
他向後退了一步,暗中運起真氣,集於左肩,正待撞開木門,忽然想起師父那莊嚴肅穆的面孔,立時一收架勢,雙臂一振,凌空而起,躍上圍牆。
放眼望去,兩株盛放的臘梅,雪光中傲然挺立,幽香花氣,撲鼻沁心。
一個秀慧娟雅的倩影,陡然間展現腦際,他想到了十幾年前,曾和一個美麗絕倫的小女孩,共同手植這兩株臘梅的情景。
那時,他和她都還是八、九歲的孩子,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一塊兒學習武功,一塊兒淘氣遊戲,轉眼流光,似水年華,十幾年的歲月,很快地過去。
當他藝滿離開師門之時,她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一晃眼又是兩年時間,他這次由千里之外趕來這東平湖畔,一半是探望師父,一半是想看看幼小在一起長大的師妹……
他望著梅花出了一陣子神,才飛身而下,緩步向師父修習內功的靜室走去。
忖思之間,人已到了師父修習內功的靜室門外,運足真氣舉手一推,兩扇門應手而開。
但見滿室佈垂素帷,觸目一片銀白,兩具銅棺,並放在素帷環繞之中。
他呆了一陣之後,大叫一聲:「師父!」縱身躍撲過去,雙手分扶兩具棺蓋,淚水泉湧而出。
一陣痛泣之後,心情逐漸平復下來。暗道:「師父武功絕世,譽滿武林,師母亦是巾幗女傑,一手金蓮花,名震大江南北,縱受當世一流高手圍攻,亦足可全身而退,這兩具銅棺之中,也許不是師父、師母。」
心念一動,急於要查明真相,暗中潛運功力,正待揭開左面棺蓋,一看究竟,突聞一個嬌如銀鈴般的聲音,起自身後,道:「住手!」
轉頭望去,不知何時,身後已站立一個白衣白裙,長髮披肩的少女。
雖然那少女美麗絕倫,但在此時此地,陰氣森森,素帷低垂,雙棺並陳的靜室之中出現,而且又來得無聲無息,方兆南縱然膽大,也不禁嚇得心頭一跳。
只見那白衣少女微一啟動櫻唇,冷冷地問道:「你是什麼人,深更半夜,跑到這裡哭哭啼啼?」
方兆南略一沉吟道:「在下乃周老英雄的門下,賤姓方,草字……」
白衣少女接道:「好啦!我又沒問你姓名。」
方兆南聽得一皺眉頭,道:「這兩具銅棺之中,存放著什麼人的屍體,我可否打開瞧瞧?」
白衣少女冷冷地答道:「別瞧啦!一個是周佩周老英雄,一個是周夫人。」
方兆南只覺一股熱血由胸中直沖上來,厲聲喝道:「此事當真?」
白衣少女神色不動地冷然答道:「不信你就打開棺蓋瞧瞧吧!」
方兆南雙手用力,喀?的一聲,啟開了左面一具棺木,探手懷中摸出千里火筒一晃,火光閃動,幽暗的靜室中,亮起了一道熊熊的火焰。
目光及處,只見兩具棺木之間,放著一張很小的茶几,茶几上置放著一支已經點殘的蠟燭。
他抖動著右手,燃起蠟燭,素帷環垂下,燭光更顯得明亮。
只見白綾覆蓋著一具仰臥的屍體,單單露出一顆花白長髯、白布包髮的人頭,十幾年教養深恩,在他心目之中早已深刻地留下師父的音容笑貌,一望之下,立時辨認出來,那仰臥在棺木中的屍體,正是他兩年未見的恩師遺體。
只覺胸中熱血翻騰,再也難以控制悲憤激動的情緒,大喝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撲拜在棺木之前,放聲大哭起來。
溫馨的舊情往事,現下都化成了悲憤痛苦,這一哭真是哀倒欲絕。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方兆南已哭得淚盡血流,這一場大哭,暫時發洩了他壅塞在胸中的悲憤情緒,心神逐漸地安靜下來。
定神望去,只見那茶几上的蠟燭,只餘下了半寸長短,那冷如冰霜的白衣少女,仍靜靜地站在一側,臉上神色,毫無變化。
方兆南緩緩地站起身子,目光凝注那白衣少女身上,問道:「妳是什麼人?我師父、師母的屍體,都是妳收殮的嗎?」
白衣少女望也不望方兆南一眼,冷冷地答道:「我父母受過周老英雄的濟助,我收殮他們屍體,算替父母報恩,你已哭鬧了一個更次,現在該走啦!」
說完,慢慢地轉過身子,緩步向素帷後面走去。
方兆南急道:「姑娘暫請留步,在下還有幾句話說。」
那白衣少女已快走入白帷,聞言停住腳步,道:「什麼話快說!」
方兆南見她背己而立,連頭也不轉一下,不禁心頭微生怒意,忖道:「這少女好生冷傲。」
就在他心念轉動之間,那少女似已等得不耐,身軀晃動,人已隱入白帷之中。
方兆南久隨師父身側,常得周佩召入這靜室之中受教,知那素帷後面,並無複室,當下提高聲音,問道:「姑娘可知家師膝下一位女兒,哪裡去了麼?」
只聽素帷後面傳來那少女冷冰冰的聲音,道:「不知道。」
方兆南雙眉一挑,又問道:「姑娘幾時到此,可曾見到家師被害的經過?」
但聞白衣少女簡短的答話,道:「我來此時,他們已被人殺害很久了。」
方兆南疑心突起,略一沉吟,追著問道:「姑娘何以知道家師夫婦遇害,特地趕來此地收殮屍體?」
素帷後面傳出那白衣少女清脆冰冷的笑聲,道:「怎麼?你懷疑我是殺害了你師父母的兇手麼?」說完又是一陣大笑。
方兆南只覺那嬌脆的笑聲之中,似乎含蘊著一股陰寒之氣,聽得人毛骨悚然,連打了兩個冷顫。
忽然間,素帷一角,伸出一隻雪白的手腕,纖纖玉指,緊握著一支胡桃粗細的紅色蠟燭,那冷漠嬌脆的聲音又言道:「你要留在這裡替你師父、師母護守靈幃,也好,快點著這支蠟燭,合上棺蓋。」
方兆南只覺這少女言詞難測高深,行動詭異絕倫,在這等風雪之夜,素帷雙棺、陰風森森的靜室中,更使人有一種人鬼難辨之感。
縱是他乃一身武功之人,也不禁心中直冒冷汗,本能地伸出右手,接過蠟燭。
只聽那素帷之後,又傳出那白衣少女冷冰冰的聲音,道:「你這支蠟燭,已足可支持到天亮,你要是不怕,就在這靜室中坐一夜吧!」
方兆南換燃了新燭,蓋好棺蓋,席地倚棺而坐,望著那瑩瑩燭光,心中泛起萬千感慨。
他想起了投身師門學藝的諸般經過,師父莊嚴肅穆的性格,使人凜然生畏,師母的慈愛笑容,使人孺慕不已,師妹的嬌艷秀慧,更使人傾慕難忘。
歡樂的往事,一幕幕展現腦際,更襯托出目前境況的悲慘淒涼。
夜色深沉,一燈瑩瑩,他一路地奔走,人早已勞累難支,倚棺斜臥,沉思往事,不覺間沉睡過去。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