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福爾摩斯〈I I 〉

波希米亞醜聞
一八八八年的一個下午，我按照約定來到位於貝克街的房子，福爾摩斯並不在屋裡，掛在牆上的時鐘顯示下午三點。女傭說他是用完早飯後出去的，一直沒有回來，對於他將會在什麼時候出現，我毫無把握，但還是下決心等他回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屋外的陽光順著窗簾的縫隙直射在地板上，我不禁回憶起昨天那位神祕又尊貴的訪客。
昨天，大約也是這個時間，我前來探訪福爾摩斯。
一切看起來還是那麼熟悉。結婚後，我又重新開起診所。在這之前，我已經有相當一段時間沒見到我的夥伴，這總是讓我不由自主地想到，或許我錯過了許多精彩案件，每每此時，總會感到非常遺憾。正巧當天下午預約的病人取消了看診，我便乘馬車前來貝克街。
走進房間，福爾摩斯正坐在沙發上靜靜思考著什麼，看到我他顯得很高興：「噢，華生，好久不見。」他笑著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讓我坐下，然後從衣服裡掏出雪茄扔了過來，並用下巴點了一下放在角落裡的酒精瓶子和小煤氣爐。「我想你是適應婚後生活的，現在的你看起來更有光彩，我想，你比我上次見到你時重了七磅半。」我說是七磅。他又打量我一下，「華生，我想是七磅多一點。」
他觀察我左鞋鞋面上的六道裂痕，打趣地推論出我近期又開始行醫看病，還總是被雨淋，甚至還推論出我家裡有位笨拙粗心的女傭。「顯然，有人刮泥巴時粗心地製造了這些裂痕。我推斷你曾在壞天氣裡外出過，只有年輕而沒有經驗的女傭才會製造出那些難看的裂痕。而你走進屋內時帶來一股碘的氣味，以及你右手食指上有硝酸銀的黑斑，在帽子右側鼓起一塊，說明最近你用過聽診器。這些資訊足夠明顯了。」
「也許吧，最近有什麼有趣的案子嗎？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記錄你那些有趣的案子。」
他走回沙發那裡，閒適地躺在沙發裡，輕輕閤上眼，嘴裡說道：「書櫃第二層的《大陸地名詞典》，你把它拿出來。」
我疑惑地走到書櫃前抽出了那本《大陸地名詞典》，上下左右地看了看，「它有什麼特別的嗎？」
「裡面有一張字條，大約一小時前郵差送來的。」
我抽出字條，字條不大，上面僅有三行字，不見日期和署名：
#閣下近日為歐洲一王室效力，智慧非凡，令君欽佩，四方讚頌，如日中天，委託閣下，足可信賴。如此傳述，天下流傳。因至為重要之事與閣下相商，欲於今晚九時三刻到訪。來客如掩去面目，請勿介意為幸。#
「這麼神祕，究竟有什麼陰謀？」我看了一下字條又說道，「這次的委託人大概相當有錢。這張紙品質上乘，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
「這張紙還能告訴你這位相當有錢的委託人來自哪裡，你可以試著把紙往光亮的地方照照。」
我照做了，紙的中央有一個大寫的「Ｅ」和一個小寫的「g」、一個大寫「Ｐ」和一個大寫「Ｇ」以及一個小寫「t」交織在一起。
「我認為這該是委託人的名字縮寫，你覺得呢？。」
「一般人都會這麼認為，但是如果你夠用心，就該想到大『Ｇ』和小『ｔ』代表的是『Gesellschaet』也就是德文中『公司』這個詞的縮寫。『Ｐ』代表的是『Paper』──紙這個不難判斷。最後的『Eg』，就在你打開拿出它的《大陸地名詞典》的那一頁上有解釋，讓我想想，是Egria，就是波希米亞，離卡爾斯巴德不遠。
我順著他的思路繼續分析，「這麼說來，這次的委託人來自波希米亞，而且還有著極深的背景或者知名度，否則又為何要以面具示人？」
「你分析得很對，我想是的，不然怎麼會用如此純種的馬匹駕車。他已經到了。」
樓梯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這應該是一個體格健壯、性格穩重的人，果然，來人高大魁梧，衣著考究，雖然附著面具，但眉目之間仍有種尊貴的氣息。
「我是波希米亞世襲貴族，馮．克拉姆伯爵。」來人帶著濃重的德國口音，眼神在我們之間遊蕩，好像在判斷哪位才是他要找的人。
「你好，伯爵先生」，福爾摩斯說，「我是福爾摩斯，這位是我的朋友華生醫生，我們經常一同辦案。」
「我想你的朋友一定是位值得尊敬和信賴的人，希望你們能在兩年內對此保密，這件事至關重要，它直接影響到歐洲王室的利益。」
「我保證。」
「我也保證。」
這位奇怪的來訪者喋喋不休地描述背景，在他看來這件事非常糟糕，可能會引起一件大醜聞，他必須阻止，否則會直接威脅到至高無上的歐姆斯坦家族──波希米亞世襲國王。
「如果事件的過程能夠講得更詳細些，比如究竟發生了什麼，」福爾摩斯繼續說，「我會更方便為您效勞，國王陛下。」
聽到這裡我吃了一驚，但顯然有人比我更吃驚。
他突然激動起來，快速地從沙發處走到窗口，看了一眼下面的馬車，又緩緩踱步回來。最後，他慎重地摘下面具並用力捏在手裡。
「我就是國王，你說對了，我就是國王。」他大聲說道。
福爾摩斯緩緩點燃一支雪茄，「我知道站在這裡的是波希米亞的世襲國王──卡斯爾•費爾施泰因大公，早在您開口之前我就知道了。請談談想委託的事情吧。」
國王似乎失去了原本的架勢，想了一會兒，開始緩緩地回憶。
一切從五年前開始，國王還是王儲的時候做過不少風花雪月的事，在一次去波蘭訪問途中，他結識了年輕美貌、大名鼎鼎的歌唱家愛琳．艾德勒，之後兩人墜入愛河，開始了新鮮又刺激的祕密戀情。
福爾摩斯從書架中抽出資料，「找到了！愛琳．艾德勒，女低音，華沙帝國歌劇院首席女歌手，生於新澤西州，現年三十歲，已退出歌劇界定居英國倫敦。」他邊說邊走回躺椅，繼而一邊思考一邊緩緩說道：「陛下曾和這個年輕的女人有過來往，或許留下一些書信之類的東西在她那裡，而現在，陛下想把它們拿回來，是這樣嗎？」
國王陛下表示認同，但同時也否認兩人曾祕密結婚，他只是說在那位女士那有一張他的照片。
「這不成問題，可以說是買來的。」福爾摩斯很快說道。
「可是，那是我和她的合影……那時我還很年輕，沒考慮太多。事實上，現在我也只有三十歲。」
「陛下沒有想過把那張照片拿回來嗎？」
「我試過很多辦法，但都沒有成功。據我瞭解，那張照片她絕不賣，所以我才想了很多其他辦法去把它拿回來。我曾經雇小偷三次在她不在家的時候搜尋她的房子，還試圖在她演出時調換她的行李，甚至還扮成匪徒對她攔路搶劫。能想到的辦法我都用盡了，可是都沒有找到。」
思考了片刻，福爾摩斯將手裡的菸熄滅，「這實在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這種輕蔑的態度顯然惹惱了這位國王，「雖然簡單，卻是非常嚴重的事情。」他不悅地答道。
「確實嚴重，但她拿照片究竟有什麼用？」
原來，這位國王之所以著急拿回照片，是因為婚期在即，波希米亞未來的王后將是納維亞國王的二公主克洛蒂爾．洛特曼．馮．達克斯邁寧根。這位公主性格極為敏感，且整個達克斯邁寧根家族有著非常嚴苛的傳統。也就是說，如果戀情曝光，婚禮很可能被取消，那將使整個波希米亞王室蒙羞。
但照片的主人威脅將要公開那張照片，這實在是一件棘手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