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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夜‧壹:不速之客(精修典藏版)(簡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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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夜‧壹:不速之客(精修典藏版)(簡體書)

商品資訊

人民幣定價:45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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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商品簡介

在昊天世界,每隔千年冥王降臨,舉世墜入黑暗,是為永夜。寧缺為報家仇,與相依為命的侍女桑桑來到都城。他歷經種種奇緣,終成為修道者學府——書院的十三先生,同時繼承了世間神符師的衣缽。在書院領袖夫子的指引下,寧缺肩負起匡扶國家、護衛人民的重任,並成功為家人昭雪。而此時一切罪惡的幕後黑手——昊天終於現身,發動了永夜浩劫。在寧缺的率領下,書院眾弟子與昊天展開了殊死一搏……

作者簡介

貓膩,知名作家,作品文字優美、意境深遠,深受廣大讀者和書評人的喜愛。著有《朱雀記》《慶余年》《間客》《將夜》《擇天記》《大道朝天》。《間客》榮膺起點首屆金鍵盤獎年度作品,憑《將夜》獲得起點第二屆金鍵盤獎年度作家。《將夜》獲得起點中文網年度月票排行榜,並在首屆網絡文學雙年獎上摘得金獎。《擇天記》、《將夜》和《慶余年》電視劇改編項目已經先後完成,屢創收視佳績,盛贊不斷。

名人推薦

1.《將夜》作為當下熱門作家貓膩的代表作之一,自2013年開始連載至今持續受到廣大讀者的熱捧,並給作者帶來很多榮譽。

2.在百度“將夜”貼吧,目前有118萬網友關注,發帖數達到1480萬,是網絡文學熱門的貼吧之一。

3.根據《將夜》改編的電視劇2018年開始上映,目前播放到第二季,2022年預計播出第三季。該劇演員陣容強大,扮演男主人公寧缺的是陳飛宇(陳凱歌之子),其他著名演員包括黎明、胡軍、鄭少秋、倪大紅、童謠、袁冰妍等等。一經播出反響很大。很多人在等待今年第三季的播出,當前推出實體書也是非常好的時機。

主編的話

《網絡文學名作典藏》聚焦網絡文學,遴選名家名作,攻於精修校訂,集於精品叢書,力圖成為記載中國網絡文學成長的歷史見證,和致敬中國網絡文學發展的一座裡程碑。

網絡文學名作的實體出版極為重要。這是擴大網絡文學影響力、推動網絡文學經典化的重要途徑,也是展現網絡文學成果、引領大眾閱讀和傳播、拉動文化產業發展的有力手段。

在中國作協的支持下,網絡文學中心領導和作家出版社領導擔綱總策劃,落實主編責任制,確定經過時間驗證和社會公認的名家名作,組織精修團隊,在作家本人參與下,與責編共同負責精修工作。

回顧網絡文學發展歷程,這樣的一套叢書是前所未有的。精修,意味著與作家的高度共識,意味著對作品的深度把握,完成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的過程,以實體出版的“固化”形式,朝著網絡文學經典化、精品化的目標邁進。精修團隊本著為作家負責、為讀者負責的態度,重視作品的文學性、思想性,尊重讀者的閱讀體驗,為新時代網絡文學高質量發展貢獻出集體智能。

願更多的讀者閱讀它、檢驗它。願中國網絡文學真正成為新時代文學的一座高峰。

主編:肖驚鴻

2021年5月18日

目次

卷 不速之客

第二卷 用武之地

第三卷 荒原之上

第四卷 入世之人

第五卷 凜冬之湖

第六卷 多事之秋

第七卷 垂“幕”之年

第八卷 匹夫之勇

第九卷 神來之筆

第十卷 忽然之間

書摘/試閱

  不速之客

 

 

開頭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很多不可知之地,在那些不可知之地裡,有很多不可知之人。

黃昏的荒原遠方懸著一顆火球,它散發出紅色的光線,像一團體積巨大的火焰,緩慢而堅定地逐漸蔓延開來。原野上積雪融化後初生的苔蘚,像燒傷後的疤痕一樣塗抹得到處都是,四周一片安靜,只偶爾能聽到上方傳來的鷹鳴和遠處黃羊跳躍時的聲音。空曠的原野上出現了三個人,他們聚集到一棵荒原不多見的小樹下,沒有開口打招呼,很有默契地同時低頭,似乎樹下有一些很有趣的東西值得認真研究和思考。

兩窩螞蟻正圍繞著露出寒土的淺褐色樹根進行著爭奪。或許是因為這片荒原上像樹根這樣完美的家園難以找到第二個,所以這場戰爭進行得格外激烈,片刻後便殘留了數千只螞蟻的尸體,似乎應該血腥慘烈,但實際上也不過是一片小黑點而已。

天氣還很寒冷,樹下那三個人穿的衣服卻不多,似乎並不怎麼怕冷,就這樣專注地看著。不知道看了多久,其中一人忽然開口低聲說道:“俗世蟻國,大道何如?”

說話的那人眉眼尚稚,身材瘦小,還是一個少年,穿著件月白色無領的單薄輕衫,身後背著把無鞘的單薄木劍,烏黑的頭髮細膩地梳成一個髻,有根木釵橫穿其中——那根木釵看似隨時可能墮下,但又像是長在山上的青松般不可動搖。

“首座講經時,我曾見過無數飛螞蟻浴光而起。”說這句話的是個年輕僧人,他穿著一身破爛的木棉袈裟,頭上新生出的發茬兒青黑鋒利,就像他容顏和話語中透出的味道那般肯定、堅毅。

木劍少年搖頭說道:“會飛的螞蟻終還是會掉下來,它們永遠觸不到天空。”

“如果你始終堅持這般想法,那你將永遠無法明悟何為道心。”年輕僧人微微合目,望著腳下正在拋撒殘肢的蟻群,說道,“聽說你家觀主近新收了個姓陳的小孩子,你就應該明白,知守觀這種地方永遠不會只有你一個天才。”

背木劍的少年挑眉,微諷地響應道:“我一直不明白,像你這樣無法做到不羈身的家伙,有什麼資格代懸空寺行走天下。”

年輕僧人沒有響應他的挑釁,望著腳下焦慮亂竄的螞蟻說道:“螞蟻會飛也會掉,但它們更擅長攀爬,擅長為同伴做基礎,不懼犧牲,一個一個螞蟻累積起來,只要數量足夠多,那麼肯定能堆成一個足以觸到天穹的螞蟻堆。”

天空暮色裡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叫,顯得很驚慌恐懼,不知道是懼怕樹下這三個奇怪的人,還是懼怕那個並不存在的直衝天空的巨大螞蟻堆,或是別的什麼。

“我很害怕。”背木劍的少年忽然開口說道,瘦削的肩膀往裡縮了縮。年輕僧人點頭表示贊同,雖然他臉上的神情依舊平靜堅毅。小樹下第三個少年身體精壯,裹著像是獸皮做的衣裳,赤裸的雙腿像石頭一般堅硬,粗糙的皮膚下能夠清晰地看到蘊積無窮爆發力的肌肉。他始終沉默,一言不發,然而皮膚上栗起的小點終究還是暴露了他此時內心真正的感受。

樹下三個年輕人來自這個世界上神秘的三個地方,奉師門之命在天下行走,就仿佛三顆橫貫於人間的星辰般奪目。但縱使他們,今天在這片荒原也感到了難以抵抗的恐懼。

老鷹不會懼怕螞蟻,在它眼中螞蟻只是黑點。螞蟻不會懼怕老鷹,因為它們連成為鷹的食物的資格也沒有,它們的世界裡甚至根本沒有老鷹這種強大的生物,看不到也觸摸不到。然而千萬年間,相信螞蟻群中總有那麼特立獨行的幾只,出於某種玄妙的原因決定暫時把目光脫離腐葉爛殼,向湛藍青天看上那麼一眼,然後它們的世界便不一樣了。

因為看見,所以恐懼。

 

樹下三位年輕人抬起頭,望向數十米外地面上的一道淺溝。淺溝自然不深,裡面除了黑色什麼也沒有,在斑駁的荒原地表上顯得格外清晰。這條溝在兩個小時前突然出現,陡然一現便直抵天際,仿佛是只無形的天鬼拿如山巨斧劈出來的,仿佛是位神匠拿如椽巨筆畫出來的,令人不寒而栗,不解而懼。背木劍的少年盯著那道黑線說道:“我一直以為不動冥王是個傳說。”

“傳說中冥王有七萬個子女,也許這一個只是偶爾流落人間。”

“傳說就是傳說。”背木劍的少年面無表情地說道,“傳說裡還說每一千年便有聖人出,但這幾千年來,誰真見過聖人?”

“如果你真不相信,為什麼你不敢跨過那條黑線?”

沒有人敢踏過那條黑線,那道淺溝,即便是驕傲而強大的他們。螞蟻能爬過,長肢蟲能跳過,黃羊能躍過,鷹能飛過,只有人不能過。

正因為是人,所以不敢跨過。

背木劍的少年抬頭向天邊望去,問道:“如果那個孩子真的存在,那麼……他在哪裡?”

此時落日已經有一大半沉入地底,夜色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荒原上的溫度急劇降低,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氛開始籠罩整個天地。

“黑夜降臨,到處都是,你們又能到哪裡尋找?”那名穿獸皮的少年打破了一直以來的沉默,他的聲音擁有與年齡不符的低沉粗糙,嗡鳴振動,就像是河水在不停翻滾,又像是銹了的刀劍在堅硬的石頭上不停磨擦。說完這句話,他就離開了,用一種特別的方式離開。數蓬火苗忽然從他兩條堅硬粗壯的裸腿上迸將出來,把少年下半身罩進一片赤紅色中,狂嘯的風讓地面的碎石急速滾動,然後仿佛有種無形的力量抓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身體提向十幾丈高的天空,緊接著呼嘯破空落下,狠狠砸在地上,然後再次蹦起,就像一塊石頭毫無規律地蹦向了遠方,看上去異常笨拙卻又極其迅猛高速。

“只知道他姓唐,不知道他的全名是什麼。”背木劍的少年若有所思道,“如果換一個時間換一個地點遇到,我和他肯定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徒弟就這麼厲害,他那個師父又會強到什麼程度……聽說他師父這些年一直在修二十三年蟬,不知道將來破關之後身上會不會背一個重重的殼。”

身旁一片安靜,沒有人回答,他有些疑惑地回頭望去。只見那名年輕僧人雙眼緊閉,眼皮急速顫動,似乎正在思考某個令人困擾的問題,事實上自從那名獸皮少年說出關於黑夜的那番話後,年輕僧人便一直陷在這種詭異的狀態之中。感應到目光的注視,年輕僧人緩緩睜開雙眼,咧嘴一笑,笑容裡原初的堅毅平靜已經變成不知從何而來的慈悲意,張開的唇內血肉模糊,是嚼碎後的舌。

木劍少年皺了皺眉。

年輕僧人緩慢摘下腕間的念珠,鄭重掛在自己頸上,然後抬步離去,他的步履沉重而穩定,看似極慢,但不過剎那便已經身影模糊,將要消失在遠處。樹下再沒有別的人,木劍少年臉上所有的情緒全部淡去,只剩下的平靜,或者說的冷漠。他望向北方塵埃裡那個像石頭般不停跳起砸下的影子,低喝道:“邪魔。”

他望向西方那個低著頭沉默前行的年輕僧人背影,說道:“外道。”

“不足道也。”

邪魔外道不足道也。

說完這句話,少年身後背負的單薄木劍無由而震,發出嗡嗡異鳴,哧的一聲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將荒原上那棵小樹斬作了五萬三 千三百三十三片,不分樹枝樹幹盡為粉末,紛紛揚揚覆在那些忘生忘死的螞蟻之上。

“啞巴開口說話,餅上放些鹽巴。”少年唱著歌走向東方,單薄的小木劍懸浮在身後數米處的空中,安靜無聲跟隨。

 

大唐天啟元年,荒原天降異象,各宗天下行走會聚於此,不得道理。自其日懸空寺傳人七念修閉口禪,不再開口說話。魔宗唐姓傳人隱入大漠,不知所終。知守觀傳人葉蘇勘破死關,周遊諸國。三人各有所得。

但他們三個人並不知道,就在那一天黑夜將至時,就在那道他們不敢跨越一步的黑壑那頭,靠近都城的方向,某片小池塘邊,一直坐著個書生,一個穿著草鞋破襖的書生。這書生仿佛根本感覺不到那道黑壑所代表的強大與森嚴,左手裡拿著一卷書,右手裡拿著一只木瓢,無事時便讀書,倦時便少歇,渴了便盛一瓢水飲,滿身灰塵,一臉安樂。

直到遠處三人離去,直到荒原上那條淺淺的黑壑漸漸被風沙積平,書生才站了起來,撣撣身上的灰塵,將木瓢系到腰間,將書卷仔細藏入襖內,後看了眼都城方向,方才離開。

 

都城長安有一條長巷,東面是通議大夫的府邸,西面是宣威將軍的府邸,雖不是的權勢爵位,但官威深重,平日長巷一片幽靜,只不過今日卻早已幽靜不再。通議大夫府邸有喜,產婆忙進忙出,然而從老爺到丫環所有人臉上的喜悅神色總覺得像是摻雜了某些別的情緒,沒有一個人敢笑出聲來,那些端著水盆匆匆走過墻角的仆婦,偶爾聽著墻外傳來的聲音,更是面露恐懼之色。

那位以驍勇著稱的宣威將軍林光遠,因為得罪了帝國驍勇大將夏侯,於是再也不復驍勇,被人告發與敵國相通,經過親王殿下親自審訊數月,如今終於有了結果。

結果很明確,處罰很簡單,就四個字——滿門抄斬。

通議大夫府大門緊閉,管家貼著門縫緊張望著同樣大門緊閉的將軍府,聽著對面不時傳來重物砍入肉塊的聲音,聽著那些骨碌碌像西瓜滾動的聲音,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兩家在一條巷子裡生活了很多年,將軍府從管家到門子都和他相熟。聽著那些恐怖的聲音,他仿佛看到無數把鋒利的樸刀切開那些相熟人的脖子,看到那些有著熟悉面容的頭顱在青石板上不停滾動,然後撞到門口,逐漸疊加擠壓成了一座小山……

鮮血從將軍府門下淌了出來,有些烏黑有些黏稠,像是混了朱砂的糯米漿液,裡面還有些像紫薯絮般的肉筋。面色蒼白的管家盯著那處,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扶著門佝著身子開始嘔吐。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叱喝聲,然後是粗魯敲打的聲音,隱約間聽到喝罵,仿佛是說將軍府有人逃脫,一名親王府的家將騎在馬上厲聲喝道:“一個都不能少!”

通議大夫府後宅花園某處墻上,有幾道劃痕和血跡。

“少爺你聽話,你不能出去。讓小楚去,讓他去吧……”離此地不遠處的柴房內,一名渾身是血的將軍府管事,望著身前兩名四五歲大小的男孩兒,枯唇微微翕動,沙啞的聲音極為難聽,滿是皺紋黑泥的臉上寫滿了絕望和掙扎,一直掙扎到老淚擠出眼角,渾濁得厲害。

闖進通議大夫府的羽林軍沒有花多長時間,便找到了這間柴房。看見柴房內倒斃的老少二具尸體,進行查驗之後,那名校尉猶有余悸地大聲報告道:“一個不少,都死了。”

“世外高人”這四個字簡單的解讀方式就是高人一般在世外,在世外的容易是高人。廢話中其實隱著某些道理,他們所恐懼的是凡人無法接觸的,他們所喜悅的是凡人無法理解的。於是俗世不曾知曉世外發生了什麼,世外的人也不會理會俗世裡正上演著一幕幕生離死別或新生喜悅,更不會關心屠夫的秤少了斤兩,酒徒家裡的窖被老鼠噬出了泥洞,朝廷死了個宣威將軍,某文官生了個女兒。

兩個世界的悲歡離合從來都不相通。若能相通,便是聖賢。

都城長安郊外有座高山,山峰半數隱於云中,後山面西的懸崖峭壁之間,有一個人影正在其間緩慢上行,這個男子的背影極為高大,單衣之外穿著一件黑色的罩衣,手裡提著食盒。搖搖晃晃地迎風行到一處山洞外,高大男子坐了下來,打開食盒,取出筷子,夾一塊姜片送入唇中仔細咀嚼,又拈兩片羊肉吃了,滿足地嘆息贊美一聲。

夕陽下的都城長安,逐漸將被黑夜籠罩,遠處隱隱有積雨陰云飄來。高大男子望著都城某處,感慨說道:“我仿佛看到當年的你。”

他抬頭望天,右手持箸指天,說道:“至於你,飛得再高又有什麼用呢?”略一沉默,高大男子端起手邊的米酒一飲而盡,舉著空酒碗望著天地四周都城左右敬頌道:“風起雨落夜將至。”

說風起時,有風自山外來,吹得衣襟呼呼作響,巖間老樹急劇搖晃,山石簌簌直落。“雨落”二字出他口時,遠處飄至都城上空的雨云驟然一暗,無數雨絲化為一柱,自後的暮色間傾盆而下。當他說完這句話時,黑夜剛好占據半邊天穹,漆黑有如冥君的瞳。高大男子重重放下酒碗,惱火地咕噥道:“真他媽的黑。”

 

1

 

唐帝國天啟十三年春,渭城下了一場雨。

這座位於帝國廣闊疆域西北端的軍事邊城,為了防範草原上敵人入侵,四方的土制城墻被壘得極為厚實,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敦實的土圍子。乾燥時節土墻上的浮土被西北的“風刀子”一刮便會四處飄騰,然後落在簡陋的營房上,落在兵卒們的身上,整個世界都將變成一片土黃色,人們夜裡入睡抖鋪蓋時都會抖起一場沙塵暴。

正在春旱,這場雨來得恰是時辰,受到軍卒們的熱烈歡迎,從昨夜至此時的淅淅瀝瀝雨點洗刷掉屋頂的灰塵,仿佛把人們的眼睛也洗得明亮了很多。

至少馬士襄此時的眼睛很亮。

作為渭城軍事長官,他此時的態度很謙卑,雖然對於名貴毛毯上那些黃泥腳印有些不滿,卻成功地將那種不滿掩飾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愕。他對著矮幾旁那位穿著骯臟袍子的老人恭敬行了一禮,低聲請示道:“尊敬的老大人,不知道帳裡的貴人還有沒有什麼別的需要,如果貴人堅持明天就出發,那麼我隨時可以撥出一個百人隊護衛隨行,軍部那邊我馬上做記檔傳過去。”

那位老人溫和地笑了笑,指了指帳裡那幾個人影,搖搖頭表示自己並沒有什麼意見。就在這時,一道冷漠驕傲的女子聲音從帳裡傳出:“不用了,辦好你自己的差事吧。”

今天清晨,對方的車隊冒雨衝入渭城後,馬士襄沒有花多長時間便猜到了車隊裡那位貴人的身份,所以對於對方的驕傲冷漠沒有任何意見,也不敢有任何意見。帳裡的人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說道:“從渭城往都城,岷山這一帶道路難行,看樣子這場雨還要下些時日,說不定有些山路會被衝毀……你從軍中給我調個向導。”

馬士襄怔了怔,想起某個可惡的家伙,沉默片刻後,低頭響應道:“有現成的人選。”

 

營房外幾名校尉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惋惜,有不舍,有慶幸,有震驚,但很明顯他們都沒有想到,馬士襄居然會選擇讓“那個人”去做貴人的向導。

“將軍,你真準備就這麼把他放走了?”一名校尉吃驚說道。

渭城不大,軍官士卒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超過三百人,遠離繁華地的軍營有時候更像是一個土匪窩子,所謂將軍只不過是階的裨將。然而馬士襄治軍極嚴,或者說這位渭城匪幫頭領很喜歡被人叫將軍,所以即便是日常交談,下屬們也不敢忘了在抬頭加上“將軍”二字。

馬士襄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著營房四周的黃褐色積水,感慨嘆息道:“總不能老把他留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推薦信的回執已經下來快半年了,大好的前途在等著那小子。反正他要去都城進行書院初試,恰好和那位貴人的隊伍順路,就算送那位貴人一個人情也好。”

“我看那位貴人可不見得領情……”校尉惱火地回答道。

眾人身後的營房門被推開,一名模樣清秀的婢女走了出來,望著馬士襄和校尉們冷冷說道:“帶我去看看那個向導。”到底是貴人的貼身婢女,面對著朝廷邊將竟也毫不遮掩自己的淡淡傲意。

宰相門房、貴人近婢、親王清客,這是官場上極令人頭痛的角色,近則惹人怨,遠之惹麻煩,是麻煩。馬士襄實在是不願意和這種人打交道,隨意說了兩句閑話,便揮手招來一名校尉,吩咐他帶著這名貴人婢女自去尋人。

雨暫歇,輕雨過後的渭城顯得格外清新,道旁三兩枝胡柳綻著春綠,不過景致雖好,城卻太小,沒走幾步路,校尉便領著那位婢女走到了目的地,那是一處簡陋而熱鬧的營房。聽著門內傳出的嘈亂聲、喝罵聲、行令聲,婢女微微蹙眉,心想難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在軍營裡飲酒?門簾被風拂起,裡面的聲音陡然清晰,果然是在劃拳,卻不是什麼正經酒拳——聽著行令的內容,婢女清秀的容顏上閃過一絲羞紅恚怒,暗自握緊了袖中的拳頭。

“我們來劃淫蕩拳啊!誰淫蕩啊你淫蕩!誰淫蕩啊我淫蕩!誰淫蕩啊他淫蕩!……”

齷齪的行令聲往返回復,嘈嘈不絕,竟是過了極長時間都沒能分出勝負,表情越來越惱怒難看的婢女掀起門簾一角,眼神極為不善地向裡望去,眼便看見方桌對面的一個少年。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身上穿著一件軍中常見的制式棉衫,襟前滿是油污,一頭黑色的頭髮不知道是天然生成還是因為幾年未曾洗過的緣故有些發卷,也有些油膩,偏生那張臉卻洗得極為幹凈,從而顯得眉眼格外清楚,臉頰上那幾粒雀斑也格外清楚。

“誰淫蕩啊你淫蕩!”

與齷齪的劃拳內容截然相反,這少年此時的神情格外專注嚴肅,不僅沒有絲毫淫褻味道,甚至眉眼間還透著幾分聖潔崇高之意。他右手不停地在身前比畫著剪刀石頭布,出拳如風,出刀帶著殺意,仿佛對這場劃拳的輸贏看得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幾只在西北惡劣環境下生存下來的擁有強悍生命力的綠頭蒼蠅,正不停地試圖降落到少年染著油污的棉衫前襟上,卻總被他的拳風刀意驅趕開來。

“我贏了!”

漫長得似乎要把桌旁對戰二人肺裡所有空氣全部榨幹的劃拳終於結束,黑發少年用力地揮動右臂,宣告自己的勝利,極為開心地一笑,左臉頰上露出一個可愛的酒窩。少年的對手卻不肯服輸,堅持認為他後在喊“誰淫蕩”時變了拳,於是房間內頓時陷入一片激烈的爭吵,在旁觀戰的軍卒各有立場傾向,誰也說服不了誰,就在這時不知道誰大吼一聲:“照老規矩,聽桑桑的!”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房間一角,那裡有一個十一二歲的女童正在吃力地搬動水桶,身材矮小瘦削,膚色黝黑,眉眼尋常,身上那件不知她主人從哪兒偷來的侍女服明顯有些過於寬松,下擺在地上不停地拖動,搬著可能比自己還要重的水桶,顯得非常吃力。那名叫桑桑的小侍女放下水桶轉過身來,軍卒們緊張地看著她,就像是賭場上的豪客們等待著莊家開出後的大小,而且很明顯這種場景已經不是次出現。

小侍女皺眉看了一眼那名少年,然後望向桌對面那名猶自憤憤不平的軍卒,認真說道:“第二十三回合,你出的剪,他出的拳,但你說的是‘他淫蕩’,所以那時候你就已經輸了。”

房間裡響起一片哄笑聲,眾人就此散開,那名軍卒罵罵咧咧地給了錢,那少年開心笑著接過錢鈔,用手在胸前油漬上擦了擦,然後拍拍對方的肩膀表示誠摯安慰:“想開一些,整個渭城……不,這整個天下,誰能贏我寧缺?”

婢女的臉色很難看,於是一直站在旁邊偷偷觀察她臉色的校尉臉色也難看起來。他用手攥住門簾,深深吸了口氣,正準備咳嗽兩聲,卻被婢女瞪過來的兩道嚴厲目光阻止。

阻止校尉驚動對方後,婢女遠遠跟著那名少年和侍女離開了營房,一路沉默地觀察打量,校尉不知道她想做些什麼,只好歸為貴人所親近的人物慣有的謹慎怪異習性。一路上那名叫寧缺的少年沒有顯示出任何特殊的地方,買了些吃食,和街畔酒館裡的胖大嬸打了聲招呼,顯得特別悠閑,讓婢女覺得怪異、讓她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是:那位瘦小的侍女在他身後吃力地拖著水桶,少年卻沒有絲毫幫手的意思。帝國是個階層森嚴的國度,但民風樸實,就算是在都城長安那種浮華陰暗地,哪怕是冷漠的貴人,想來也無法看著一個十一二歲的瘦弱女童如此吃力而毫不動容。

“軍中允許士卒養婢?”清秀婢女強行壓抑心頭的怒意,對身旁的校尉發問。

校尉撓了撓頭,回答道:“前些年河北道大旱,無數流民擁向南方和邊郡,路旁到處都是死人,聽說桑桑就是寧缺那時候從死尸堆裡抱出來的,寧缺也是孤兒,從那之後兩個人一直相依為命。後來他報名從軍,的條件就是要把這個小丫頭帶進渭城。”他看了婢女一眼,小心翼翼解釋道,“都知道軍中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但他們的情況有些特殊,總沒辦法把一個小丫頭逼進絕路,所以大家都當……沒看見。”

聽到這番解釋,婢女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然而當她看到寧缺提著半只燒雞晃蕩的模樣,再看到他身後數米外小侍女吃力拖動水桶而憋紅的黑瘦臉頰,心情又變得糟糕起來,冷聲道:“這哪裡是相依為命,他分明想要那個丫頭的命。”

渭城確實很小,沒過多時,前後四人便到了某處南向屋外,屋外有一片小石坪,坪外圍著一圈簡陋的籬笆,婢女和校尉站在籬笆外向裡望去。小侍女把有她半個身子高的水桶艱難挪到水缸旁,然後站上缸旁的板凳,拼盡全身氣力異常艱難地將水倒入缸中,緊接著,她開始淘米洗菜,趁著蒸飯的空當,又拿了抹布開始擦拭桌椅門窗,不多時便有水霧升騰,將她瘦小的身子籠罩在其中。雖說昨夜下了一場雨,但雨水不夠大,門窗上積著的黃土沒有被衝刷幹凈,反而變成了一道道難看的泥水痕跡,這些泥水痕跡在小侍女的抹布下迅速被清除,屋宅小院頓時變得幹凈明亮起來。很明顯這些家務活兒她天天都在做,顯得非常熟練快速,還是孩童的小侍女像螞蟻般辛勤忙碌,像仆婦般東奔西走,累得滿頭大汗臉蛋通紅,看上去有些滑稽,又有些令人心生同情……

那個叫寧缺的家伙很明顯缺乏這兩種情緒,他安靜地,或者可以說是安逸地躺在一張竹躺椅上,左手拿著卷舊書不停翻看,右手拿著根硬樹枝在濕泥地上不停滑動,偶爾沉思入神時,他便隨意將手中樹枝一扔,掌心向上伸向空中,片刻後便有一壺溫度將將好的熱茶放到掌上。

渭城裡的軍卒早已習慣這間小院裡的日常生活畫面,所以並不覺得奇怪,站在籬笆外的貴人婢女目光則逐漸冰冷。尤其是看到那個小侍女忙著做飯打掃的過程中,還不敢忘了留意觀察少年軍卒的要求,隨時準備沏茶倒水捶背捏腿時,她的臉上霜色越發重了,仿佛要凝結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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