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之書（簡體書）

葡萄牙詩人費爾南多·佩索阿用二十餘年以不同異名創作了百餘篇日記體散文隨筆，由後人收集編纂成本書。每一個異名者，都是佩索阿的一個性格側面，為我們展現了一代大師那孤獨而又瑰麗的思想宇宙。 《不安之書》以著名佩索阿學者熱羅尼莫·皮薩羅的編訂本為底本，忠實地還原了佩索阿創作的階段性特徵和這位文學巨匠的人生心路歷程。寫出了現代人內心的種種感受，前所未有地展現了人性的孤獨和決絕之美，以無比的詩意和哲理引起了我們的共鳴。

費爾南多·佩索阿（Fernando Pessoa，1888年—1935年），生於裡斯本，葡萄牙詩人、作家、文學評論家、哲學家。被譽為“歐洲現代主義的核心人物”。他在葡萄牙現代文學史上享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在整個西方文學界也受到極大推崇。

《不安之書》的創作時間跨度約20年，早在1914年末，佩索阿在給友人的信中就寫道，他的思想狀態迫使自己違背自身意願去創作《不安之書》，但這種思想狀態全然是碎片、碎片、碎片。《不安之書》的確是由幾百篇碎片式分布的隨筆組成的，它們在寫作時間分布上可謂碎片，在題材範圍方面可謂碎片，在主旨思想方面同樣還是碎片。這是一部完全打破了文學傳統的奇作，仿佛不是一個人寫成的，而是對一個焦慮不安的靈魂之囈語的記錄。用佩索阿的話來說，這是一本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書，所謂的《不安之書》實乃“不存之書”。

提到葡萄牙這個國家， 中國人對它的印象大部分與 澳門有關。作為亞歐大陸最 西端的國家，葡萄牙與中國 的距離的確是非常遙遠的。 不過，作為一個很早就漂洋 過海，一心想建立海洋帝國 的國家，葡萄牙很早就開始 主動接觸中國了。1514年 ，來華的葡萄牙人多默·皮 列士（Thomas Pirez）寫了 一本介紹中國的書—《東方 志——從紅海到中國》，從 而讓葡萄牙人開始了解中國 。就在同一個世紀，澳門被 葡萄牙人強占，從此以後， 包括葡萄牙文學在內的葡萄 牙文化，也開始慢慢為中國 人所知。 葡萄牙文學的歷史幾乎 和葡萄牙語的歷史一樣古老 ，在長達八百余年的時間裡 ，葡萄牙這個至今僅有千萬 人口的小國可謂名家輩出。 16世紀，迄今為止最偉大的 葡萄牙文學家——路易·德· 卡蒙斯（Luis de Camoes） （1524/1525-1580年）橫空 出世了。卡蒙斯是一位天才 詩人，僅僅因為在文學上的 建樹他便被尊稱為“葡萄牙 國父”。時至今日，卡蒙斯 文學獎仍然是葡萄牙乃至整 個葡萄牙語世界最有影響力 的文學獎項。最近幾十年來 ，我國引進了許多葡萄牙文 學作品，其中就包括卡蒙斯 最著名的作品《盧濟塔尼亞 人之歌》。 相比較卡蒙斯而言，本 書的作者佩索阿在國內的知 名度可能要低很多。佩索阿 的全名是費爾南多·安東尼 奧·諾格伊拉·德·西布拉?佩 索阿（Fernando Antonio Nogueira De Seabra Pessoa）,1888年6月13日出 生於裡斯本。佩索阿五歲那 年，父親因為肺結核去世， 家道由此中落。七歲那年， 佩索阿寫下了自己的處女詩 作。八歲時，母親帶著佩索 阿遠走他鄉，來到南非的港 口城市德班定居。之後近十 年間，佩索阿完成了初等教 育，掌握了一定程度的英語 ，並開始嘗試用英語寫作。 1905年，佩索阿最終定居 裡斯本，與自己的一位姨媽 生活在一起。在這期間，佩 索阿曾短暫地上過一段時間 大學，後來選擇退學在家自 學。 1910年起，佩索阿開始 了系統的文學創作，用葡萄 牙語、英語甚至法語寫散文 和詩。1913年（一說為 1914年）開始創作其代表 作《不安之書》（Livro do Desassossego）。1920年, 佩索阿經歷了人生中的第一 次戀愛，戀愛物件是自己的 同事——一位名叫歐菲莉亞 ·格羅什的女子。1929-1931 年間，佩索阿曾經與格羅什 再續前緣，但還沒有到談婚 論嫁的地步。1935年11月 30日，佩索阿因為肝硬化去 世。 終其一生，佩索阿多次 往來於葡萄牙和南非之間， 熟練地掌握了英語，還會法 語，這也奠定了他主要以葡 萄牙語和英語進行文學創作 的基調，同時也對他的職業 產生了影響——佩索阿是一 名職業的商業翻譯，主要為 葡萄牙的一些外貿公司服務 (除了翻譯，他還用英語和 法語為這些公司纂寫商務信 函）。在依靠翻譯這一職業 養活自己之余，佩索阿還是 一個活躍的文學家及文學批 評家。 佩索阿一生的作品主要 包括詩和散文兩類，此外還 有文學評論。生前發表的作 品主要是一些詩集，其中包 括著名的《牧羊人》。包括 《不安之書》之內的許多其 他作品——其中大部分是和 《不安之書》一樣的散文隨 筆——都是在作者死後才發 表（出版）的。 在葡萄牙文學史上，佩 索阿被視為現代主義作家的 領軍人物之一。1915年， 佩索阿與一群志同道合的詩 人和藝術家一道創辦了文學 雜志《俄耳甫斯》(Orpheu ）。該雜志致力於在葡萄牙 傳播現代主義文學，因而成 為當時對抗本國舊傳統文學 的陣地，佩索阿在上面發表 了大量作品。該雜志後來因 為資金不足停辦。 在葡萄牙當代作家的心 目中，佩索阿也享有著崇高 的地位。例如，葡萄牙著名 作家、1998年諾貝爾文學 獎得主(葡萄牙語世界獲此 殊榮的第一人）若澤·薩拉 馬戈（José Saramago）就 曾經將佩索阿與卡夫卡和博 爾赫斯這樣的文學大師相提 並論，認為他們能夠代表20 世紀的精神。 不過，佩索阿在文學方 面的成就和地位，是在他去 世後才得到承認的。佩索阿 從來不急於出版自己的作品 （其作品中只有很小一部分 是他生前出版的，而在 2000年前後，即佩索阿去 世65年後，其作品仍有相當 一部分有待出版），也不熱 衷於參加各種文學獎項的角 逐。1934年，即佩索阿去 世的前一年，他憑借一本愛 國主義題材的詩集《消息》 (Mensagem)，在一場全國 性比賽中獲得了安慰獎；有 研究者認為，《消息》是佩 索阿生前出版的唯一一部作 品。 …… 盡管佩索阿早在1913年 就開始創作《不安之書》了 ，但這本書超過一半的篇幅 都是佩索阿在生命的最後六 年中(這些篇章很多都是在 1930一1932年間完成的） 完成的。從這個角度來說， 《不安之書》可謂作者中後 期創作生涯的代表作。 《不安之書》的創作時 間跨度約20年，早在1914 年末，佩索阿在給友人的信 中就寫道，他的思想狀態迫 使自己違背自身意願去創作 《不安之書》，但這種思想 狀態全然是碎片、碎片、碎 片。《不安之書》的確是由 幾百篇碎片式分布的隨筆組 成的，它們在寫作時間分布 上可謂碎

空洞無物的自白
信仰的背離
我獨自寫作
被上帝剝削
藝術就住在生活所在的那條街上
禱文
蛻變
畫中的眼睛
個性與心靈
我的父親母親
悲傷的間奏
我嫉妒所有人
預感死亡
與死亡的約定
我看到多遠，就有多大
理解與毀滅
對文明的懷想
得了一種名為浪漫主義的怪病
閱讀理解
一張合影
萬物有靈
我不快樂
我為不完美的文章哭泣
聳聳肩
風景與心境
你的鈴鼓哪兒去了
被生活毒打
上帝或諸神
無用
沉思
虛幻世界
我沒有過去和未來
我生活的樣子
夢使我迷醉
幻滅
活著就不要思考
愛意萌發後的兩三天
人工美學
寫作就是遺忘
被動抵抗
何必去旅行
生活不是必需的，感受才是
我的停滯期
不被理解的好處
如出一轍
擔子
那時的彌撒
夢想
荒謬的意識
我無法停止寫作
感覺的仆人
我害怕
心靈的支撐
抽象的命運
暴風雨來臨前
要是早晨不會破曉就好了
新奇感
如果有人欣賞我的作品
感傷時間的流逝
孤獨的甜蜜
這就是我要過的人生
寫作即物化夢
詩人
內心生活
做夢有什麼好處
救贖
我喜歡散文的理由
生活不依賴於你的意志存在
藝術是替代品
我還不能放棄寫作
兩條真理
莊重的悲痛
愛意味著死去
體驗愛
冷淡的獨立性
我們已厭倦了一切
人類荒唐的靈魂
萬物都是命運
行動即對抗自己
用生命去閱讀
一篇自傳的殘篇
神聖的本能
幻象生活
思想
撫摩過基督的腳
假裝去愛
我誰都不是
打盹的乞丐
記憶中的鋼琴聲
味道
共存
不存在自由的思想
有的人
今天的我少了一塊
夜
死亡的自由
不要去碰生活
夢中的天才
不要去原創
獨立存在
財富即自由
輕蔑一切
矛盾之愛
舞臺
那個王子，他沒有死
打造新的靈魂
行動家
信仰
挫敗之美
自稱天才
我的靈魂是一支隱秘的樂隊
尋常生活的壓迫
植物人
封殺令
我們都窩藏著自己犯下的一樁罪
陌生的航行
內心的海洋
機會如金錢
行動意味著思想生病了
幕間虛構作品
夢與現實
我想告訴你
頭疼
麗蠅
感覺真是令人討厭
厭煩不安
他者
寫作是對自己的隆重拜訪
我們的愛
夢境中的事物
一封不用寄出的信
戲裡戲外
向自己撒謊
關於時間的測量方式
單人紙牌遊戲
春天到來
熱，想脫掉它
閃電
雨後的安寧
一條人生準則
了不起的人
沒有人能理解別人
小餐館
愛就是去占有
贊頌荒謬（一）
贊頌荒謬（二）
倘若我是別人
幾則格言
輕微的醉意
分門別類
這條街
秋天
煩惱是我的伙伴
生活舞臺上的演員
是霧還是煙
換一種方式做夢
希望
便宜的雪茄
我的靈魂在哭泣
傷懷
兩個國王
這就是我們的生活方式
動物的快樂
一直是個孩子
街頭歌手
獨處
快樂的做夢者都是悲觀主義者
內心展開對話
討厭讀書
瑣事
想象的旅行
光與影
女人是夢境之源
下雨天
夜的剪影
去教堂
共享
囚徒的消遣
過另一種生活
雨過天晴
活著即可旅行
守護精靈
時光的微笑
看報紙
我是自己的虛構
靈魂現狀
思想的行者
我喜歡待在城裡
回顧人生
離群索居
被遺忘了的渴望
安寧
夢想的本錢
失眠
鏡子
愧疚
月貌
理發師之死

信仰的背離
我出生時，大多數年輕人已經不信上帝了，因為他們不知道為何要信；他們的前輩和長輩們倒是信上帝的——不過，他們卻不知道為何要不信上帝。然而，人們總是喜歡在感覺的驅使下，而非在經過理性思考後做出判斷——此乃人心使然。因此，在這些不信上帝的年輕人中，大多數人都選擇以人欲來替代上帝。不過，我卻偏偏是那種總是遊走在自己這個圈子邊緣的人。我不光看到圈內有不少志同道合者，我還看到，在這個圈子外圍還有著更加廣闊的天地。因此，我這才沒有像別的年輕人那樣完全拋棄了上帝，此外，我的心中從來都沒有給人欲留下過一席之地。在我看來，上帝或許顯得不接地氣，但卻是可能存在的，因此，人們應當敬拜他。反觀人欲，它充其量只是個生物學概念，頂多告訴我們，我們是人類。人欲根本就不值得人類敬拜，人如果要敬拜它，還不如去敬拜別的動物。敬拜人欲就意味著要禮遇自由與平等，這種信仰總是會令我大驚失色。這就好比那些把動物視為神祇，或是神祇都長著動物頭的古代教派，又借尸還魂了。
於是，既然不知道如何去信仰上帝，也無意去信仰形形色色的動物（神祇），我便和圈子邊緣的其他人一道，與各類事物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我們一般把這種疏遠叫作墮落。墮落即徹底的麻木不仁，它才是生命的底色。倘若墮落也能思考，心臟就不用跳動了。
那麼，對極個別像我這樣渾渾噩噩度日、不知道該如何活著的人來說，拋開被我們放棄的生活方式、被我們思考過的命運不談，我們這些人的生命中究竟還剩下些什麼呢？我們不知道或者說無從得知，為宗教而活是什麼樣的，因為理性無法理解信仰；我們也無意去信仰人（欲）這一抽象概念，甚至都無法對這一概念做出響應；我們之所以還算是個人，完全是因為我們對生命還有點兒美學意義上的思考。我們對大千世界的肅然安之若素，對上帝的神性無動於衷，對人類的本性不屑一顧；我們百無聊賴地被盲目的感覺牽著鼻子走，以一種精致的享樂主義耕耘著生命之田，只是為了取悅自己的腦神經。
我們只記住了最基本的科學準則——萬物終究擺脫不了各種致命的法則，可我們卻偏偏不能隨心所欲地去應對這些法則，因為它們決定著應對的結果——我們還知道，這一準則如何酷似那更加古老的萬物宿命論這一神性法則。於是，我們便放棄了一切努力，就像鐵了心不想當運動員的身體羸弱者，我們這才如同一個對感覺充滿疑慮的學者，俯身研讀起了感覺之書。
我們拿什麼都不當回事，認為感覺才是我們唯一可以當真的現實，我們一頭扎入感覺的天地，像發現了未知的疆域一樣在其中遊走探尋。如果我們不僅孜孜以求美學上的沉思，同時還煞費苦心地想披露這一沉思的方法與結果，那是因為我們寫下了那樣的詩或散文我們之所以寫它們，並不是想改變別人的意志，也無意去影響他人的理解——我們其實就像是朗讀者，想通過大聲朗讀將閱讀這一愉悅的主觀感受徹底地表達出來，使之成為一個客觀事實。 我們都很清楚，每一件創造出來的作品都是不完美的，而我們最拿捏不準的美學沉思物件莫過於我們所寫的文章了。但是，話說回來，萬物都是不完美的。落日沒有最美的，因為總會發現更美的；輕柔拂過的微風縱然再能令人安然入睡，也總會有比它更能讓人酣睡的。於是，無論是（喜歡）對著雕像還是對著群山沉思，我們都既熱愛書本又留戀過去的日子，都會夢見一切事物，並把它們化為己物。夢醒之後，我們還會寫下描述與分析夢境的文章，好讓夢境成為我們可以把玩的身外之物，就好比它們是某天發生過的真事一樣。
悲觀如維尼者，可沒有這樣的心境。在維尼看來，活著無異於坐牢，他在生活的牢籠中只好編編草繩，如此方能在不停的勞動中忘卻塵世。做一個悲觀主義者，意味著要悲觀地看待萬事萬物，這種態度既顯得過分也讓人不適。盡管我們的確認為自己創作的作品沒有價值，但我們創作它也的確是為了讓自己不停地勞作，不過，我們可和那個在牢籠中忙於編草繩，好忘卻自己命運的囚徒不一樣；我們倒是像一個在枕頭上繡花的姑娘，純粹是為了讓自己不要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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