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閱文集團作者烏里丑丑甜蜜治癒人氣佳作,百億人氣漫畫《炮灰閨女的生存方式》原著小說;
2. 軟萌可愛七公主 葉七七 vs 陰鬱心機六哥哥 燕鋮,九年了,我的小姑娘,哥哥等這一刻很久了;
3. 新增未公開出版番外《回京》,講述不曾相見的六年裡的某次想念。全文精心修訂,隨書贈送精美海報1張、人設卡2張、明信片2張,Q版折立卡2張,藏書票1張;
4. 七七一直知道的吧,我對你的感情。
5.經典語錄——
① 葉七七,好久不見,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② 六年未見,他本以為這六年會是淡忘,可沒想到卻是無盡的煎熬。
③ 幾年未見,七七倒是越來越兇了。
④ 許久未見,陪皇兄吃頓飯,應該不過分吧。
⑤ “怕哥哥養不起你?嗯?小財迷。”
⑥ 明明都已經是個小姑娘了,怎麼還是一身奶味?
⑦ 沒名分的就像是外面的野花采不得,相伴終身還需找個有名分的才行。
⑧ 九年了,我的小姑娘。
⑨ 他本就不想做她的哥哥,曾經是,如今依然是。
“你的六哥哥一直是我。”
燕鋮打斷了小姑娘的話,用手指繞著她散落在肩頭的長髮。
葉七七的聲音有些顫抖:“你什麼意思?”
什麼叫她的六哥哥一直是他?
“九年了,我的小姑娘。哥哥等這一刻很久了。”
烏里丑丑
閱文集團簽約作家,喜天馬行空之夢,落酸甜苦辣之筆。願浪漫不死,願創作永存。
代表作《暴君閨女五歲半》(出版名為《“炮灰”閨女的生存方式》)已改編成漫畫,人氣值近百億。
1、七七簡直太可愛了!大白是她的“小外掛”和“守護神”,她變成短命七公主,憑藉一己之力和軟萌的性格贏得大暴君的寵愛。大暴君在七七的影響下也從那個冷血的男人漸漸變成一個有感情的君王;而六皇子高深莫測,對於七七,欺負起來是絕不手軟,但感覺也挺寵著七七的。對於三公主來說,七七可能是她唯一的溫暖,無論是渴望父愛的她,還是那個心狠手辣的她,都有著心中最亮的色彩。我也很喜歡三公主,期待她以後越來越寵著七七呀!
——鹿潯
2、我偶然間看到這本書,書中的大暴君父皇真的太口是心非啦!看到他誤會七七,把七七給他買的糖葫蘆摔到地上時,我真的好想錘他一頓啊!七七那麼可愛,軟萌軟萌的一隻小團子,就算是面冷心冷的大暴君也忍不住想要寵她;看到暴君對她道歉時,我心裡又有種欣慰感,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其實三公主也很可愛,打不過七七就委屈巴巴地向大暴君告狀,卻反被嫌棄。她從小就生活在那種環境下,養成那樣的性格也是很正常的。看得出來,她很喜歡自己的父皇,看到七七受寵,有些小女孩兒的吃醋心理也是很正常的,她其實也渴望大暴君可以那樣對她。希望她也可以喜歡七七。
改變最大的就是大暴君了,從一開始的要把七七拉出去斬了,到現在不由自主地開始寵七七了。
——餘聽晚
3、我超級喜歡丑丑的這本書!我入坑的時候當時正鬧書荒,看了很多書都不感興趣。後來偶然發現了暴君這本書。最先感興趣的是書的封面眼睛一亮了,點進去後看到內容簡介被吸引,後來越看越喜歡。文中的七七小寶貝可奶可甜亦懂事,完全戳中我的萌點。細節處理得也很不錯,文中的每個人物都有各自的特點。暴君這本書基本上每個要點都很符合我的口味,所以就入坑這本書啦,每天都蹲點丑丑更新,期待七七和她的父皇爹爹,哥哥姐姐們的後續內容。
——淺憶
第一章 重逢
七年後,盛夏。
蟬鳴聲聲中,躺在床榻上正熟睡的少女突然從夢中驚醒,額間都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直到望著那熟悉的床簾,她才松了一口氣。
“呼,原來是夢呀。”葉七七自言自語著,抱著被子在床上翻了個身。她還以為是回到了自己小時候的場景。
一想到記憶中的那個六哥哥,她的眼眸不由得暗淡了下來,很快她晃了晃腦袋,不去想小時候那令自己不愉快的人和事。
趴在地上打著盹的大白先是打了個哈欠,見床上的小主人醒了,就起身走到床榻邊,蹭了一下少女落在被子外面的手。
葉七七眯了眯眼,看著床邊大白那一個又大又圓的腦袋,伸手揉了幾下:“嗯,大白,你也醒了呀。”
小姑娘今年剛及笄,明眸皓齒、膚白如雪,自有一股靈動之氣,連同她說話的聲音都像百靈鳥般婉轉清脆。
“嗷嗚——”大白朝著她叫了一聲,然後又趴在她的床邊準備繼續打盹了。
葉七七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伸了個懶腰。她感覺自己這午覺睡了好長時間。今日國子監沒課,她也難得有休息的時間,準備出宮去找皇姐姐聚一聚。
皇姐姐及笄後被父皇賜了昭禾公主的名號,搬到了宮外的公主府住,她和皇姐姐不再能經常見面。
二皇兄娶了王妃後也搬到了宮外的靖王府住,不過好在太子哥哥住在東宮裡,她可以經常去東宮玩。
今日的宮道似乎比以往熱鬧,來往有不少侍衛抬著箱子。葉七七心裡頭覺得奇怪,便問了一句,那侍衛立馬答道:“回公主的話,是翊王殿下回京了。”
“翊王?”
聽著這有些陌生的稱呼,起初葉七七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這兩個字和她記憶深處的“六哥哥”三個字重合。
她這才想起三年前六皇子夜霆晟因在漠北帶兵打了勝仗,就被封了翊王的名號,父皇爹爹還賜靖北和邯都做了他的封地。她還以為他會一直待在靖北,永遠不會回京。
說來也奇怪,剛剛睡午覺的時候她正好夢到他們兩個人小時候鬧不愉快的事情,沒想到他今日居然回京了,不過他回不回來似乎也不關她的事。
葉七七打心底不想跟他見面,畢竟自從小時候兩個人冷戰過後,在她心裡她早已經將他踢出自己的皇兄列表了。她的皇兄現在只有兩個,就是她的太子哥哥和二皇兄罷了。
翊王殿下在靖北多年今日歸京,太子特在東宮設宴。張公公恭敬地跟在男人身邊,稟道:“翊王殿下,如今宮外的翊王府還未建設完畢,就請殿下先在重華宮住些時日吧。”
先前翊王殿下做皇子的時候就一直住在重華宮裡,如今突然歸京,一時之間翊王府還未建好。
陛下想著就讓翊王殿下先住在重華宮裡,畢竟這重華宮也是殿下兒時的住所,多多少少能喚起些殿下兒時的回憶。
張公公讓人推開重華宮的大門,因提前讓人上下打掃了一下,又添了不少宮女和太監。
“翊王殿下,您請。”張公公狗腿地對著男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因這翊王殿下要比他高好些,所以他跟翊王殿下講話時不得不仰著腦袋。他原以為陛下已經是這京城極少見的美男子了,可沒想到這翊王殿下長得簡直比陛下還要俊,一頭墨黑的長髮,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眸,體形修長,當真是玉樹臨風。
他如此俊美的相貌簡直是將京城中的豪門子弟狠狠地甩開了一大截,恐怕今日一過,這翊王殿下就要成為這京城中萬千少女的夢中如意郎君了。
“嗯,有勞公公了。”男人的聲音低沉喑啞中又帶著幾分磁性,在場的宮女聽了這聲音,皆紅著臉低下了頭。這翊王殿下長得俊也就算了,這聲音居然也如此好聽。
燕鋮走進門內,估計是提前打掃過了,周圍異常乾淨,除了那一張張陌生的宮女、太監的臉,這裡其他的東西倒是沒有變。
張公公恭敬地說道:“今晚太子殿下在東宮設宴,特為翊王殿下您接風洗塵。”
設宴?燕鋮似乎想到了什麼,無聲地抿了一下唇。
一晃天色已晚,入夜微涼。東宮設宴,此刻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燕鋮坐在席間,喝著來往眾人敬過來的酒,目光看向不遠處的一個空位,神色有些複雜。
不遠處的夜雲裳察覺他的眼神,問道:“翊王是在找七七嗎?”
燕鋮聽了這話動了動唇,剛想說不是,就聽見夜雲裳又說道:“七七今天突然身體不適,不能來此給你接風洗塵了。”
“身體不適?”一旁的夜傲天聽了這話,不由得笑道,“我昨天還見到七七這丫頭了呢,生龍活虎的,看著好得不得了,怎麼說病就病了?”
夜雲裳無奈地擺了擺手說道:“估計是這丫頭昨天騎馬吹了風,著涼了。”
“嘖,這丫頭現在可是野得很,如果我猜得沒錯,她肯定是跟方逸辰那幾個臭小子騎的馬。”夜傲天這會兒就十分懷念小丫頭小時候的樣子,看著軟乎乎的多可愛,不像現在自從認識了方逸辰他們那群臭小子,好好的小姑娘就被他們那幾個臭小子帶壞了。
燕鋮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自然沒有錯過夜傲天口中的話。方逸辰是誰?
夜傲天開口說道:“我記得小時候七七那丫頭整日跟在你身後‘六哥哥、六哥哥’地叫。”
每每想到這些事,他心裡頭就挺酸的,不過自夜霆晟這小子待在靖北不回來,然後小丫頭再叫他就不是一口一個二皇兄了,而是“二哥哥、二哥哥”地叫了。
“阿嚏——阿嚏——”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月靜宮裡,坐在椅子上畫畫的葉七七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鼻子。
奇怪,是不是有人在說她的壞話呀?
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葉七七抬頭看去,就見大白走了進來,它的嘴裡似乎還叼著什麼東西。她拿過來一看,發現是一封信,打開後上面只寫著兩個字:“速來。”
瞧著那熟悉的字跡,葉七七立馬知道寫信的是誰了。
“喀喀……”下一秒,她輕咳了一下,對著站在外室的兩名宮女吩咐道,“時間不早了,本公主想休息了,你們先出去吧。”
“是,公主殿下。”說著,兩個宮女便恭敬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忘替她關好門。
葉七七睡覺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床邊候著,也不喜歡點著燈睡。她看了一眼趴在她腳邊的大白,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床。
大白立馬知道她是什麼意思,邁著四條腿,利索地跳到了床上,然後躺了下來,熟練地用嘴叼著被子替自己蓋上。
葉七七滿意地揉了揉它的小腦袋:“大白真乖,回來給你帶醬骨頭。”
大白一聽到醬骨頭,眼裡都泛著光,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向小主人保證,它肯定會完成任務的。
葉七七走到一旁將蠟燭熄滅,然後就悄悄地打開窗戶翻了出去。
自從上個月七公主殿下半夜偷偷溜出宮被太子殿下發現之後,在月靜宮守夜的宮女就不敢懈怠了,生怕哪一天晚上公主殿下又悄悄地跑出宮惹事。所以在公主入睡後沒一會兒,她們就會找個藉口進去看看七公主有沒有溜出去玩。
宮女緩緩地推開門,手裡拿著幾支新蠟燭,走到一旁的燭臺邊,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床榻。
因為床簾被放下了,所以宮女看得並不是很真切,但透過月光,依稀能瞧見床上有人睡覺的輪廓,還能聽見那一陣陣呼吸聲。
見公主躺在床上乖乖地睡覺,宮女松了一口氣。
“公主睡了嗎?”見宮女從裡面出來,門口的另一個宮女問道。
“睡了。”公主不僅睡了,而且睡得可香了,還打著鼾呢。
葉七七走到小分隊集合的城樓下,果真看見了方逸辰、唐淩白和殷修初三個人在等她。
見她來了,三個少年立馬朝著她揮了揮手:“七七,這裡。”
此刻夜已深,為了不被守夜的御林軍發現,他們三個人的說話聲也不敢太大。
葉七七走到圍牆下,就看到了趴在圍牆上鬼鬼祟祟的三個少年,一旁還有一個麻繩梯。她想都沒想就爬上了梯子,一邊爬一邊問:“你們是查到什麼消息了嗎?”
“查到了,就在星月酒樓,我已經讓大頭埋伏在那裡了,我們肯定比上官那傢伙率先找到那個不渡畫師。”
“對,等我們先找到那個畫師,一定要……”唐淩白還沒說完後面的話,就突然安靜了。
小姑娘下意識地問道:“要什麼?”
就在這時,上頭的方逸辰戳了戳她的肩膀,目光看向她身後的不遠處,語氣有些顫:“七七,那個人……好像是你皇兄……”
方逸辰他們是真的被這丫頭的太子哥哥給嚇怕了。他們記憶最深刻的就是上個月他們偷偷摸摸地找她出宮玩,結果被她的那個惡毒太子皇兄發現了之後,她那個太子皇兄居然讓御林軍放狗追著他們跑。
雖然他們沒被咬傷哪裡,但是被狗追著跑了大半個皇城,臉都丟沒了。尤其方逸辰回家之後,還被他那老爹暴揍了一頓。
順著方逸辰指的方向看去,葉七七就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因為那人逆著月光站著,所以她看不清那人的臉,但依稀能瞧見那人似乎穿著一襲白袍,瞧著那身形似乎是太子哥哥。
慘……慘了。
她心裡為此刻圍牆上的三個人默默地捏了一把汗,仿佛他們三個被狗追還是昨天的事。
只差一步她就可以上圍牆了,但是為了不讓他們三個被狗追,她還是沒邁出那一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方逸辰心生一計,說道:“那……那個七七呀,東西我們就給你送到這兒了,沒什麼事情我們就先回去了。”
方逸辰一邊說著,一邊往她的手裡塞了什麼東西。葉七七沒看清他朝她的手裡塞了什麼東西,倒是看見他對著她一陣擠眉弄眼了。
這會兒她倒是明白了,應和他們地點了點頭:“嗯,好的。”
唐淩白:“我娘也讓我早點兒回去。”
葉七七站在梯子上,正準備先下來把梯子讓給他們,結果就見他們連梯子都不要了,直接跳了下去,然後牆的另一頭傳來了少年們那齜牙咧嘴的抽氣聲。
“你們沒事吧?”葉七七扒著牆,想看卻看不到另一邊的情景。
“沒……沒事,我們沒事。”然後牆那邊又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三個人似乎是走遠了。
不過……他們是脫險了,那她呢?她記得上一次被太子皇兄發現後,她被罰寫了三遍《三字經》。
葉七七從繩梯上下來,因上頭沒人扶著,梯子有些晃。有好幾次瞧它晃得厲害,燕鋮都想沖過去,但還是忍住了。
葉七七低著腦袋走到男人面前,如同知曉自己犯了錯事的孩子:“這次還是《三字經》,抄三遍行不行?”
她說完,見面前的太子皇兄沒理她,以為他是在生氣,就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太子哥哥,七七錯了。”
“翊王殿下,原來您在這裡呀,微臣找了您好久呢。”
翊王!
聽了這話,葉七七心裡“咯噔”了一下,猛地抬起頭,就對上了對方那一雙深沉的眼眸。
陳大人看著男人身旁還站著另一道身影,定睛一看,立馬說道:“咦,原來七公主您也在這裡呀。”
葉七七沒管此刻的陳大人在說些什麼,只是望著面前男人那一張和記憶中有些相似的臉,整個腦子都是“嗡嗡”的。
來人不是太子皇兄,是她……認錯人了。
是六……她立馬鬆開了扯著男人的袖子的手。
燕鋮掃視了一眼她的手,目光上移,落在她那張清秀的小臉上。七年未見,這丫頭當真出落得越發水靈了。
一旁的陳大人似乎感覺到了氣氛有些不太對勁,還沒來得及再一次開口,就見男人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陳大人還有事?”
陳大人搖了搖頭:“沒……沒事了。”
燕鋮沒再說話,但那個眼神像是希望他識相點兒,快些滾。
“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嗯。”燕鋮輕輕地點了點頭。陳大人一走,此處就又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葉七七心裡頭只覺得尷尬,左思右想了一會兒,覺得自己還是啥也別說比較好。她剛邁開一步,身後就響起他喊她的聲音:“葉七七。”
那嗓音清冷中又裹著幾分低沉之意,再然後,她覺得那聲音湊在她的身後,似乎靠得更近了:“好久不見。”
聽到身後傳來那低沉而又陌生的男聲,葉七七說不上來此刻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但確實感到尷尬。她本想著今晚不去參加宴席就遇不到他了,可沒想到還是遇到了。
小姑娘尷尬地將雙手捏成拳頭,視死如歸地轉過身:“六……皇兄。”
這稱呼讓燕鋮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沒再說話,空氣一度尷尬得到了冰點。
葉七七下意識地咬了咬唇,真的好尷尬。她好後悔,如果一開始知道來人是六哥哥,她還不如一鼓作氣地跟著方逸辰他們跳下去呢。
“聽說你身體不適,所以才沒有去東宮參加宴席。”
“啊?”葉七七先是沒有反應過來,“啊,對……對呀。”
她回答完才明白自己似乎被他套話了。哪裡有人身體不適還大半夜翻牆的?她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葉七七說:“就之前有點兒頭疼,不過現在已經好了。”
頭疼?
燕鋮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目光落在她的小臉上,伸手打算摸一下她的額頭。他的手剛伸過去,面前的小姑娘卻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眼中多了幾絲疏離之意。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葉七七也愣了一下。她的身體比腦袋更快一步,不過這也不能怪她,七年的時間,哪怕曾經他是她小時候最黏著的一個哥哥,七年未見,關係總會變得生疏的。更何況他們兩個人七年前還鬧過彆扭,冷戰到最後就徹底沒了聯繫。
葉七七自始至終覺得小時候是她太一廂情願了,是她總黏著他,或許人家壓根兒沒把她當回事。七年時間她長大了,同時也看得透透的。
大柱身在軍營,同她相隔萬里,都知道每幾個月給她寫一封信。六哥哥剛去靖北那兩年,她也是每個月都會給他寫信,但是他從來沒有回過。
一開始她信了他很忙的謊話,但後來的這七年裡,她才真正明白,忙不忙和想不想給她回一封信,壓根兒就是兩碼事。
只要是在乎她的人,哪怕再忙也會抽空給她寫信,比如大柱。反之,要是不在乎她的人,哪怕每日再閑,也不會寫一封信給她,比如曾經她最喜歡的那個六哥哥。
葉七七:“時間很晚了,六皇兄你早些回去休息吧,七七要回去睡覺了。”
小姑娘軟軟糯糯的聲音傳進他的耳中,倒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燕鋮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她。
葉七七轉身離開時,覺得自己的後背被某人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芒刺在背。
直到那越走越遠的背影徹底地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見,燕鋮這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抬頭看見掛在黑幕中的那一輪耀眼的明月,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葉七七坐在書桌前,左手半撐著腦袋,右手拿著筆,放在面前的是還未畫完的畫冊。站在她身側的阿婉見她許久未動,不由得看了過去。
只見原本乾淨的紙張上滴落了好幾滴墨,墨在紙上洇得十分礙眼,阿婉急忙喊了她一聲:“公主。”
“嗯?”葉七七抬頭,見阿婉神情緊張地盯著她面前的畫冊,低頭一看,原本乾淨的紙上滴落了好些墨,一看就知道這畫是廢了。她無聲地歎了一口氣,伸手將沾了墨的畫紙撕了下來。
“公主,這畫您可是畫了好幾天的……”怎麼公主說撕就撕了?
葉七七:“沾上墨了,不能用了。”
“哦。”阿婉應了一聲,神色有些失落,但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公主可以給奴婢劇透一下嗎?男主角究竟有沒有殺掉那個皇帝呀?”
“沒有。”
“沒有?”聽了小公主這話,阿婉顯然不能理解,“為什麼沒有殺掉呀?明明那個皇帝已經身受重傷,男主角完全可以殺了他呀。”
小姑娘對著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說道:“保密。”
阿婉神情難免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就將不開心的情緒拋到腦後了。反正每次公主的畫一出來,她總是第一個看,等公主將下一章畫好,她就知道男主角沒有殺掉那個皇帝的理由是什麼了。
“對了,公主,這些都是小順子今日一早從齋書坊拿回來的書評信,如公主您所言,當真有好多人寫書評信呢。”
兩個月前,公主殿下無意間在齋書坊投了一篇故事畫稿《義》,結果發行當天一百份畫稿直接就被搶售一空了。
短短兩個月時間,公主的化名“不渡”已經在民間盡人皆知,追捧者數不清。
葉七七只是閑來無事畫了幾篇黑白漫畫,也沒想到在民間居然大火。不過這也並不稀奇,畢竟這裡的百姓從來沒有看過所謂的漫畫,初見覺得十分稀奇罷了。
葉七七將那些書評信一一拆開,古時都流行故事集,民間寫手甚多,但要寫出好的故事,光靠作者本身還是不夠的,讀者的意見也是十分重要的。
起初她跟那齋書坊的老闆提出讓讀者寫書評信時,那老闆只覺得無比驚訝,畢竟此舉是從未有過的。老闆本以為效果甚微,可沒想到居然有那麼多人寫書評信。
這書評信甚多,但其中大意基本雷同,大家都在問她前篇中皇帝身受重傷,男主角到底有沒有乘機殺了那狗皇帝。
答案是鐵定沒有。
《義》這部漫畫主要講述的是男主角趙北馳作為一國太子,在他十五歲時被大國的君王給滅了國。
整個皇室當中只有男主角活了下來,他在逃亡之時,遇上了影響他終身的良師。在此後的十年裡,受這位老師指點,男主角臥薪嚐膽、步步高升,最後終於報仇雪恨,一統天下,自封為王。
在上一章的漫畫中,男主角受恩師指點,換了一個新身份來到了滅了他的國家的君王的國都,在科考當中一舉拔得頭籌,引起了皇帝的注意,皇帝特邀男主角同他一塊兒狩獵。
兩個人狩獵途中皇帝遭刺客暗殺,和男主角雙雙掉下懸崖。皇帝受了很嚴重的腿傷,而男主角傷得並不是很重。滅國的仇人就在眼前,而且身受重傷,男主角究竟會不會殺掉那個皇帝?
答案自然是不會的。倘若男主角直接殺了那狗皇帝,那麼他那麼多年來的努力又能有什麼回報?殺了那狗皇帝報了滅國的仇固然好,但男主角的目的不僅僅是要殺了那狗皇帝,他還想要奪權、奪勢、奪這萬里天下!
葉七七借著生病的名頭休息了好些天,閒暇之餘終於將第十章的畫稿給畫好了。阿婉看過畫稿之後,對她的崇拜之情更深了。
這一日,京城街道熙熙攘攘、人來車往,身穿一身青衣便服的小太監站在齋書坊前瞅了好幾眼,確定裡頭沒什麼人之後,立馬小跑到了不遠處的巷子口。
“公……”就在那個順口的“主”字即將脫口而出時,他立馬改口說道,“公子!”
小太監面前的少年穿著一身錦繡白袍,皮膚白皙,秀氣無比,手裡還拿著一把摺扇,正是葉七七女扮男裝也。葉七七站在巷子口,拿扇子遮住了大半張臉,瞧著面前的小順子問道:“怎麼樣了?”
小順子回答道:“回公子的話,可以進去了,現在人不多。”
“好,走吧。”
“不渡”這個畫者名十分男性化,眾人都以為畫師是個男子,甚至和葉七七打了個照面的齋書坊老闆瞧著她一身男裝,也認為她是個男子。
此時的齋書坊裡人並不是很多,半個月前畫本《義》最新章一出來,還不到半天就賣完了,書齋老闆連忙讓人連夜加緊趕制,結果畫本剛一出來又被搶光了。
最近新的一章畫稿還沒有出來,所以書坊裡的人並不是很多,而當《義》最新章出來時,書坊可謂是人擠人。
今日是交稿的日子,書坊的老闆已經等候多時了,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立馬前去迎接:“小二子,快給貴客備茶。”
從一開始葉七七就跟書坊老闆說過不希望別人知道她就是畫師不渡,老闆也十分有眼力見兒地保守住了這個秘密。
書坊的二樓一處廂房裡,葉七七將畫稿遞給了書坊的老闆,老闆也將這個月的畫作費結給了她。
一旁的小順子看著那十個金光閃閃的金錠子,眼睛都快要看花了。
“不渡公子,這個是上個月的稿費。”
“多謝老闆了。”畢竟是女扮男裝,葉七七不得不壓低嗓音說話。
同老闆交談了一會兒,葉七七正準備離開,廂房門突然被人給打開了,小二子面容驚慌地走進來稟道:“不……不好了!”
京城某一處酒樓,三樓廂房裡,此刻煙霧繚繞,屋內彌漫著一股醉人的香氣,身姿妖嬈的舞姬穿著單薄的衣裳在中央翩翩起舞。
“好,好,好!”坐在一旁的李將軍見狀不由得吆喝鼓掌,因為喝了不少酒,面上都出現了紅暈。
就在這時,一位大人上前,恭恭敬敬地給他奉上了一本畫本子。
“李將軍,陳某聽聞將軍素來喜歡看那些話本子,今日特給將軍您獻上一本。”
李將軍一杯酒下肚,酒意正濃,斜著眼看著此刻面前一臉諂媚表情的陳大人,給一旁的小廝使了個眼色,小廝立馬接過陳大人手裡的畫本子奉了上去。
陳大人:“這本畫本子近來火遍了全京城,一本可謂千金難求呀!”
“呵,千金難求?陳大人莫不是在開玩笑?一個畫本子能值多少錢?”一旁的另一位大人不由得鄙夷地說道。
那李將軍隨手翻了幾頁畫本子。他是個不識字的莽夫,一向只聽書,不看書,只是匆匆翻了幾頁直接將那畫本子給扔到了一旁。
“本將軍不喜歡這種枯燥的東西,如若有喜歡的,自然就是那些畫著男女月下風光無限的春集了。”
“哈哈哈——”眾人皆笑出了聲。
陳大人看著自己奉上的畫本子被人隨意地扔到了一旁,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的,但是礙于李將軍的權勢,不得不諂媚笑之。
李將軍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無意間看向不遠處的男人,隨後站起身,搖搖晃晃地隨手攬過一名舞女的腰肢,惹得女人一陣嬌羞,伸手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他粗魯地拍了女人一下,命令道:“去,怎能讓我們翊王殿下獨自一人喝酒呢?你還不快去伺候著!”
舞女朝著李將軍示意的方向看了過去,臉上出現了一絲可疑的紅暈。原來那個俊美的男人就是翊王殿下呀,從他一進來,因為他氣質非凡,她早就在眾多大人中一眼瞧中了他。
原本她心中還有些膽怯,不過現在聽了李將軍的話,她紅著臉向她垂涎已久的男人走了過去。
不過還未等她靠近,她就見男人身旁的那名冷面侍衛突然拔出了劍,劍刃泛著嗜血的寒光,將她嚇了一跳。舞女又急忙重新撲進了李將軍的懷裡,嗲著聲音喚道:“將軍——”
不光是舞女被嚇到了,在場的其他幾位懷中抱著舞女的大人也被嚇得不輕。
李將軍看著那突然拔刀的侍衛,臉色不由得陰沉了下來,酒似乎醒了一大半:“翊王殿下,您這是什麼意思?”
另一位大人也說:“是呀,翊王殿下,好端端的您這是幹什麼呀?”
“若翊王殿下不喜歡,不妨讓李將軍找個您喜歡的人?”
燕鋮掌中把玩著瓷白的酒杯,緩緩地抬起眼眸,嘴角掛著笑意,那目光卻瘮人得很。
“不用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輕笑道。
聽了他這話,向來戰功赫赫、目中無人的李將軍倒是不樂意了。區區一個不受寵的翊王,初來京城,竟然還敢擺臉色給自己看?
李將軍“砰”的一聲將手中的酒杯砸在了桌子上:“翊王殿下此舉莫不是不給我李某面子?”說著,他又看向不遠處的另一個舞女,下令道:“你,去好生伺候翊王殿下!”
舞女心中一驚,下意識地看向翊王殿下身旁那個拔刀的侍衛,但哪怕再害怕,礙于李將軍的權勢,她還是哆哆嗦嗦地朝著男人走了過去。
燕鋮漫不經心地說道:“聽說李將軍最近謀了個掙錢的好事?”
李將軍聽了這話,心裡“咯噔”了一下,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逼良為娼可是死罪呀,李將軍!”
李將軍抬眼,對上男人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眸。自己背地裡幹的勾當被人知悉,他嚇得差點兒當場腿軟。
一開始他自然是賠著笑死不承認,直到那翊王殿下身邊的侍從將幾封信件甩在他的臉上,他才嚇得當場腿軟地跪在了地上。
“不好了……不好了!”小二子急急忙忙地推開門,神情驚慌至極。
“何事驚慌?!”
“是……是方家三少爺來了。”
老闆聞言,伸手拍了小二子的腦袋一下:“方家三少爺來就來,你慌什麼?”
“不……不是呀老闆,他帶了好幾個隨從,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聽來的消息,說畫師不渡公子今日來書坊了,他來堵人了。”
老闆一聽這話,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少年。
葉七七聽了這話也愣了一下。方家三少爺不就是方逸辰那個傢伙嘛!
老闆:“公子,您先在此躲一躲,我下去看看。”
此刻的樓下,突然擁進來一大幫人,那一副鬧事的架勢,把書坊僅有的幾名客人給嚇走了。
“行了,給小爺把這書坊整個包圍起來,徹底搜一搜,我就不信今日找不到那個畫師!”
“是,少爺!”
書坊老闆一下樓就看見樓下圍了不少人,連忙走到了京城小惡霸方逸辰面前:“哎喲,方少爺,您這是做什麼呀?”
“本少爺找人,你讓開!”
“方少爺,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渡畫師真的不在這裡。他每次來都是派人將畫稿送來,神秘得很喲!”
隨從:“稟少爺,一樓搜查完畢,沒有發現不渡畫師!”
方逸辰:“茅房、廚房還有後院搜過了嗎?”
“回少爺,還沒有……”
“那快去呀!還愣著幹什麼?”方逸辰說完,又看向一旁的幾個隨從:“你們幾個,跟本少爺上樓搜!”
一聽他要上樓,老闆頓時感覺不妙了,要是讓這小惡霸上樓了還得了?老闆下意識地伸手要去攔方逸辰,結果被方逸辰身邊的隨從給按住了。
老闆被氣得不輕:“你……你這是私闖民宅,小心我去官府告你!”
“哦——”方逸辰給了他一個眼神,“我老子可是尚書大人,你有本事告我呀!”
“你……你……你……”
方逸辰沒理他,踩著樓梯一步步上了樓。他找那不渡畫師好些時日了,一直沒有絲毫線索,上一次花了重金買來線索,結果撲了個空。
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不渡畫師。等他找到那個畫師以後,他就重金聘請那畫師為七七畫畫。
誰讓他之前無意間發現七七有好多這個不渡畫師的畫?他要給七七一個驚喜!
方逸辰想著,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絲燦爛的笑。
只不過令他失望的是,他派人裡裡外外地搜了個遍,甚至連茅房和廚房都沒有放過,竟然什麼可疑的人都沒有發現。
書坊老闆也跟著上了二樓,知曉方小霸王要找的不渡畫師就在樓上,心被嚇得一顫一顫的。
可他上了樓,萬萬沒想到回到二樓的那個包間一看,裡面竟然早已經空無一人。
隨從看到二樓空無一人,結結巴巴地說道:“少……少爺,沒人……”
“沒人?”怎麼可能沒人?
這次的消息也是他花重金從算卦的人那裡買來的,難不成他又被人給騙了?
“去把那個算卦的人給本少爺找過來!”
“是,少爺!”說著,一名隨從連忙跑了出去。
書坊老闆聽著方小惡霸口中的那個算卦的人,心裡覺得困惑,問道:“這算卦的是……?”
方小惡霸身旁的隨從開口說道:“你懂什麼?那個算卦大師可是在江湖上出了名的,他的卦可是千金難求,就沒有他算不出來的事。這次我們少爺可是花了一千兩銀子讓他算出這不渡畫師什麼時候會出現的!”
一千兩銀子!書坊老闆聞言臉色大驚,真不愧是方小少爺,這一千兩銀子說拿就拿,豪氣!
不一會兒,方才出去找那算卦大師的隨從回來了,只不過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方逸辰瞧著隨從那愁眉苦臉的樣子,頓時皺了一下眉:“人呢?”
“回……回少爺的話,人……不見了。”
方逸辰說:“嗯?不見了?”
“小的去之前那個橋頭找的,但那裡已經空無一人,不僅如此,連……連之前的算卦鋪子也沒有了。”
等到隨從將這些話說完,某小惡霸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難看了。照這麼說……他這是又被人給騙了?
“少爺,那算卦的大師該不會真的是個騙子吧?!”隨從小甲忍不住說道。
只是他說完這話,瞧見自家小少爺那快要冒火的眼神,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方逸辰控制住了自己想當場抓狂的衝動,冷著臉對在場的隨從吩咐道:“給本少爺找,就算翻遍整個皇都也得給本少爺把那個臭算卦的人找出來!”
要不是礙於那麼多人在場,不想讓自己失了儀態,方逸辰早就抱著腦袋在此跺腳抓狂了。
該死的!那個臭算卦的人居然敢騙他!!!
“砰——”就在方逸辰氣到不行時,只聽見屋頂上方突然傳來了一陣輕響,他的耳朵猛地動了動,抬頭看向屋頂的方向,“誰在上面?!”
少年說著,一個箭步就跳到了窗前,反手扒上窗臺探頭往上一看,瞧見了一道白色背影。他脫口而出:“不渡畫師!”
正雙腳踩在屋頂上的葉七七聽到了這熟悉的聲音,心中一驚,硬是沒扭一下頭地繼續往前走著。
自己要找的人近在眼前,方逸辰怎麼可能會輕易放他走,踩著窗沿也上了屋頂。
“不渡畫師你別走呀,我沒惡意的,我只是想重金聘請你罷了。”
葉七七依舊沒理他,目光在下面掃視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一處可以下去的地方。只不過她還沒走幾步,腳脖子就被人給扣住了。她回頭一看,就見方逸辰那傢伙死死地抓著她的腳不撒手。
“不渡大師。”
兩個人的眼神就這般對上了,正當葉七七以為自己被他認出來時,某惡霸如同短暫性眼盲,硬是沒將她認出半分,還抓著她的腳苦苦哀求:“不渡大師,別走!我花重金聘請你,價格隨你開!”
“你鬆開!”葉七七氣得一腳踹在了他的臉上,少年吃痛間扯掉了她的一隻鞋,將鞋緊緊地握在自己的手中不肯撒手。
小姑娘此刻氣得恨不得將方逸辰這傢伙給揍成豬頭。她怎麼會認識他這麼個豬隊友的?
來不及救回自己的鞋子了,葉七七一咬牙,狠心地跳到了下面的草堆上,心裡頭早已經將方逸辰那傢伙罵了好幾遍。
書坊後面的巷子她不熟,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但是害怕方逸辰的隨從追上來,她不敢在此停留,繞了幾條巷子終於見到了街道,剛出去就迎面碰到了一輛馬車。
要不是馬車及時刹住了車,她今日就要將小命給交待在這裡了。
冷衛瞧著突然從巷子裡躥出一道白色身影,也被嚇了一跳,好在他的馬車行駛得慢:“這位小公子,你沒事吧?”
葉七七站起身擺了擺手:“沒……事。”她人是沒事,就是她的白袍子髒了罷了。
冷衛見她沒事自然松了一口氣,不過視線落在那白袍少年的腳上,見少年的腳上就一隻鞋,於是低頭左右看了看,以為鞋子是方才掉在了這周圍。
“發生了什麼事?”馬車內傳來熟悉的聲音,葉七七順勢看了過去,正巧此刻車簾從裡頭被掀開,一張熟悉的臉映入了她的眼簾。
葉七七心中驚了驚,怎麼是他?
第二章 脾氣
冷衛:“回翊王殿下的話,方才差點兒撞到這位小公子,不過好在及時刹住了車,沒出什麼事,不過這位小公子的鞋好像掉在這周圍了。”
葉七七正想說她的鞋子並沒有掉在這裡,就看見不遠處來了幾個方逸辰身邊的隨從。
燕鋮見她今日穿著一身男裝,臉上還帶著驚慌的表情,對她說道:“上車。”
“啊?”葉七七愣了一下,心想:難不成自己被他認出來了?還沒等她做出下一步舉動,坐在馬車裡的男人已經上前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拉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正巧阻隔了外頭那幾個隨從的視線。
“咦,人呢?明明剛才看見往這邊走的。”
“對呀,怎麼一轉眼人就不見了?”馬車經過那幾名隨從身邊時,葉七七還依稀能聽見他們的談話聲。
葉七七松了一口氣,可眼下的問題是,他到底有沒有認出她呀?應該沒有吧,畢竟方逸辰那個傢伙和她面對面了,都沒有認出她來。
葉七七內心忐忑極了。
不過她和方逸辰那傢伙認識好些年了,和他正面相逢他都沒有將她認出來,她同六哥哥七年未曾相見,按理來說六哥哥也不可能輕易將她認出來吧。他之所以突然將她拉上馬車,應該是以為他的隨從讓她受驚罷了。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輕咳了一聲,壓了壓嗓音說道:“多謝翊王殿下,只不過小人並無大礙,麻煩到前面的轉角處將小人放下來吧。”她故意壓低嗓音說話,當真是有幾分少年之感。
燕鋮聽了她的聲音,不由得輕挑了一下眉。
葉七七見他久久沒反應,抬頭看了他一眼,就撞入了男人那深沉的眼眸裡。不知是不是她眼花了,她怎麼感覺他似乎在笑,而且那眼眸中帶有幾分戲謔和輕佻之意?
葉七七:“翊王殿下?”他那笑……怪嚇人的。
見他的目光突然下移,葉七七低頭看著自己那一隻沒穿鞋的右腳。因方才她跑得太急,她的羅襪有些髒了,不過重點是,她的羅襪還是淡紫色的。哪個大男人會穿淡紫色的羅襪?
葉七七心裡一驚,十分心虛地將穿著淡紫色的羅襪的腳往裡頭縮了縮,小臉蛋上浮現了一層可疑的紅暈。
燕鋮將她這細小的動作看在眼裡,視線從她的腳上移到了她沾了些泥的白色衣袍上,然後收回了視線。
燕鋮:“冷衛,停車!”
他話音剛落,馬車便緩緩地停了下來。
葉七七掀開車簾一看,只見那馬車正巧停在了轉彎處。她自然以為自己可以下車了,可還沒動,她的肩膀就突然被人給按住了。
“坐著!”燕鋮說完,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坐在那兒的葉七七一臉不解的表情。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要出去,原本出去的男人又回到了馬車裡,看見她靠在車門口,只是對她說了一句:“往裡坐坐。”
按理說聽他說了這話,她應該立馬跟他說她是想下馬車的,但是不知道為何,她的身體比嘴巴先行一步,按照他所說的往裡頭挪了一下。
等到她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時,他的身子已經朝她靠了過來,坐在了她的身旁。熟悉的氣息逼近,導致她的腦袋都濛濛的,她好不容易才恢復神志:“我……是想出去的……”
她身旁的男人望了她一眼,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車簾被打開,他的侍從手裡拿著一雙鞋,竟然是一雙淡紫色的繡花鞋,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穿的。
冷衛恭敬地將手中剛買來的繡花鞋交到了男人的手裡,燕鋮接過。
此刻的葉七七盯著他的手中的那雙淡紫色的繡花鞋,整個人還是處於發蒙的狀態。
燕鋮手裡拿著鞋子,俯下身打算伸手扣住她的腳踝。
葉七七被他這個動作嚇了一跳,難不成他已經知曉她女扮男裝的身份了?
燕鋮看著某丫頭那往裡縮的小腳,抬起頭,視線落在她的臉上:“把腳伸出來,七七。”
小姑娘一聽這話,心裡頭“咯噔”了一下。她果真被認出來了,不過穿鞋子這種事,還是她自己來吧:“我……自己穿。”
只可惜他沒搭理她,在她的腳伸出來時,握住了她的腳踝,替她將鞋子穿上。令她意外的是,這一雙鞋子意外地合腳。
葉七七見他的手裡還拿著另一隻她剛脫下的鞋子,朝他伸出手:“那只鞋子還給我。”
燕鋮:“放著吧。”
然後葉七七看著他將鞋子放到了一旁,然後她就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畢竟她總不能將她那只單獨的鞋子一直拿在手裡吧。
“你是怎麼認出我的?”明明方逸辰那傢伙都沒有認出她來。
燕鋮將目光落在她沾了泥垢的衣服上,然後伸手輕抹了幾下:“用眼睛看而已。”
聽了他的回答,她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她無意間低頭看了一眼,就見他的手落在她腰側的衣服上,上面沾了幾處泥垢。
葉七七:“這個是之前不小心弄髒的。”她伸手擦了幾下,沒擦下來。
燕鋮看著她有些髒的指尖,伸手掏出一塊灰色的帕子。
葉七七剛想說她自己擦,某人已經握住她的手,仔細地將她弄髒的指尖給擦乾淨了。
他的手有些涼。
她不是很懂他現在是在幹什麼。他為什麼還對她這麼好?明明他們還在鬧彆扭不是嗎?他幹嗎做出一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表情,搞得像只有她一個人在生悶氣一樣?
“我自己來。”她強行奪過了他手裡的帕子,自己擦著手。其實手已經被他擦乾淨了,她就是意思一下做做樣子罷了。
葉七七擦完手後一時不知該將帕子放在哪裡,乾脆又重新塞進了他的手裡。燕鋮倒是什麼話也沒說地收下了。
葉七七:“我想下車。”
燕鋮:“吃午膳了嗎?”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葉七七又急忙說道:“吃過了!”對,她吃過了。
“咕嚕……”幾乎在她說完這話的那一刻,她的肚子十分不合時宜地響起了饑餓的號角聲。
小姑娘臉不紅心不跳地反駁道:“這是飽咕嚕,我不餓。”
“嗯,是我餓了。”燕鋮說,“許久未見,陪皇兄吃頓飯應該不過分吧。”
過分!這個要求很無理,她不想去。
但是,她還是去了。
當馬車停下後,葉七七下了車,看著門匾上的“制衣閣”三個大字,有些不解:“不是說吃飯嗎?”怎麼他們在這裡停下來了?
燕鋮看了她一眼,說:“先給你換件衣服。”說罷,他牽著她的手走了進去。
葉七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此刻還沒太注意自己被人牽著的手。
本來她還想說她的衣服也不是很髒,但是看到六哥哥給她挑了一件衣服後就沒吭聲了,淡紫色的,是一件女裝。
“去換上。”燕鋮將手中那件淡紫色的衣裙塞進她的懷裡。
葉七七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衣裙,莫名其妙地覺得他此舉好霸道,但是她的天生反骨性子到了他這兒就像是被壓制了一樣。她心想:自己為什麼要乖乖地聽他的話?可是她的身體出賣了她的大腦,極其不聽使喚地乖乖將男裝換了下來。
衣服剛剛好,她覺得十分奇怪,她分明沒有告訴他自己穿什麼尺寸的衣服,他是怎麼知道的?之前他給她買鞋子也是,大小格外合適。
難不成這當真是巧合?算了,她就當這是巧合吧。
將衣服穿好,葉七七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理了理有些亂的頭髮。
老闆娘:“小姑娘,不如我給你梳個髮髻吧,你現在這個髮髻跟你的衣裳不相配。”
原本葉七七是想拒絕的,但是架不住老闆娘熱心腸,便答應下來。
老闆娘看上去三十多歲,給小姑娘梳髮髻時,望著鏡中的小姑娘,開口讚歎道:“小姑娘,你長得可真好看,恐怕在京都裡找不到第二個這樣美貌的人了。”
葉七七臉皮薄,聽了老闆娘這番誇讚的話,白皙的小臉蛋上出現了紅暈。
老闆娘從鏡中看著小丫頭那羞紅的小臉,然後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容貌出眾的男人,說:“小姑娘,那是你相公吧,他長得可真俊。”
葉七七被老闆娘這話說得一愣一愣的。當她朝著老闆娘的視線方向看過去時,望著那一張熟悉的臉,她嚇得臉都白了,急忙解釋道:“他不是!他是我哥哥!”
“哥哥?”老闆娘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這兩個人看上去明明就很有夫妻相。
葉七七被她這話嚇得不輕,臉都嚇白了。
燕鋮手裡拿著一支發簪,走到了某個嚇白了臉的小姑娘身後,將手裡的東西交給了正給小姑娘梳發的老闆娘:“給她戴這個。”
老闆娘伸手接過發簪,看了看小姑娘身上的衣著,這粉色的發簪確實很配小姑娘。她對著小姑娘說:“你哥哥可真好,挑中了店裡價格不菲的發簪。”
葉七七望著鏡子裡自己頭上的那粉色發簪,無意間就和某人的視線對上了。她回想起方才老闆娘將他認成了她的相公,嚇得立馬移開了視線。
燕鋮看在眼裡,眼神沉了沉。
葉七七咬了一下唇,心裡困惑得很:他給她買鞋子、買衣服也就算了,幹嗎還給她買發簪?
出了店,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頭上的發簪,興致不太高。她原以為這發簪就算貴也貴不到哪裡去,可沒想到居然那麼貴。她並不想欠他什麼,等一下還是直接把發簪還給他好了。
兩個人進了附近一家酒樓,剛上樓梯沒幾步,葉七七一下子沒踩穩,一個踉蹌就撞到了某男的後背上:“嗯!”
他的後背硬邦邦的,正好撞到的是她的鼻子,她立馬就紅了眼睛。
葉七七一手捂著自己的小鼻子,一手還習慣地抓緊他腰間的衣料。
燕鋮低頭首先看見的就是某丫頭那白皙纖細的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服。他正準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時,某丫頭突然收回了手。
等到他再轉過頭時,方才不小心撞到他的後背的小姑娘已經連忙離他兩級臺階的距離。
燕鋮皺了一下眉,表情有些不悅。
小姑娘捂著鼻子站在那兒,似乎是感覺到了他那強烈的目光,抬頭看了他一眼,這才說道:“沒……沒事。”她說完便自顧自地往前走著。
燕鋮跟在小姑娘的身後,看見她一個勁兒地往前走,他在一處廂房門口停下來,叫住了她:“這邊。”
葉七七抬頭看了一下自己此刻站的地方,才注意到自己走過了。她低著腦袋、捂著鼻子,莫名其妙地覺得尷尬極了。
當她經過他的身邊時,他還寵溺地揉了一下她的腦袋,對她說:“怎麼還是冒冒失失的?”
他那語氣清冷中又夾雜著幾絲笑意,就像是在看一個犯錯的小孩子一樣。
葉七七也不知道自己的脾氣怎麼就上來了,伸手拍掉他揉著她的腦袋的那只手,語氣有些不滿地說道:“不要隨便揉我的腦袋。”
燕鋮聽得出來,因為他揉了她的腦袋,所以小姑娘似乎有一點兒生氣了,但是因為小丫頭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哪怕是生氣了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麼威懾力。
葉七七說完這些話過後,許久都沒有聽到某人回答,認真回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語氣,應該不算很凶吧。她咬了一下唇,有些心虛。
燕鋮看著她這番委屈的模樣,明明是她對著他凶的,他還沒有委屈,她倒是先委屈上了。
“幾年未見,七七倒是越來越凶了。”
葉七七聽了這話想反駁,但她抬頭望他時,見某人已經走到桌子旁坐下了。
當菜都被端上桌時,小姑娘似乎在跟他賭氣,就扒著自己碗裡的米飯,其他的菜動都沒有動。
燕鋮想了想,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紅燒肉準備放在她的碗裡,結果就見她很是無情地伸手擋住了自己的碗。
燕鋮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動作有些僵硬。
下一秒,他沉著臉放下了筷子,周圍的氣氛莫名其妙地冷了下來。葉七七就算沒有抬頭,似乎也能感覺到某人這一次似乎真的生氣了。
“你是在跟我鬧脾氣嗎,葉七七?”燕鋮看著她,冷聲問道。
葉七七低著自己的小腦袋繼續扒飯,沒吭聲。
燕鋮無情地抽走了她手中的筷子。
小姑娘頓時急了,伸手要從他的手中搶回筷子:“你還我!”
“先回答我的問題。”
“不要!”葉七七撲到他的身上,想要搶回她的筷子,“你把筷子給我。”
燕鋮沒想到這小姑娘會突然投懷送抱,一時之間被她撞了個滿懷。
與此同時他又聞到了那熟悉的奶香味,明明都已經是個小姑娘了,怎麼她還是一身奶味?
葉七七仰著脖子,瞧著握在某人手中的那近在咫尺的筷子,想都沒有想一下,伸出手便搶了過來。筷子自然是搶到了,但是直到她將筷子握在手裡,她才注意到自己此刻另一隻手搭著他的肩膀,低頭對上了那一雙深沉的眼眸。
這時,她才發覺自己此刻的動作有多麼不淑女,靠他極近不說,差點兒就要坐到人家的腿上了。
這會兒葉七七的腦袋裡閃過了“男女授受不親”和“兄妹授受可親”這兩行字,最後,還是前者占了一席之地。
“對不起。”小姑娘的面上閃過了幾絲驚慌之色。她正要起身時,腰突然被人給扣住了。
燕鋮扣著她的腰,說:“別動。”
“啊?”
“你壓到哥哥了。”燕鋮對著她說。
葉七七還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道:“壓到哪裡了?”她分明也不是很重呀!
燕鋮見小姑娘臉上的表情還呆呆的,便低下了頭。
葉七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意識到了什麼,小臉“唰”的一下便紅了。
雖然她對男女之事不是很懂,但是該懂的還是懂些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太尷尬了,這真的太尷尬了。
雖然他對她說了不要亂動,但是葉七七得知他這話的意思過後,視他為洪水猛獸,嚇得立馬起身退到了一邊,小臉紅得都要滴血了。
比起她那慌張的神色,某人顯得從容多了,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就在這時,一旁的小姑娘突然說道:“你該讓父皇爹爹給你找個媳婦了。”
燕鋮動作一頓,有些不太明白小姑娘的腦回路。她壓到他,和給他找媳婦有何關係?
“這兩者是有什麼關係嗎?”他問。
小姑娘因為他這突然問出的話也愣住了:“沒……關係吧,”她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就是覺得六皇兄你好像一個妾室都不曾有過。”
燕鋮微眯了一下眼,越發覺得“六皇兄”那三個字異常刺耳,笑了一聲:“七七這麼關心哥哥的嗎?”
葉七七對上他的那雙眼,莫名其妙地覺得此刻他雖然嘴角勾著笑意,但是那眼神有些冷。她動了動唇準備說話,卻聽見他又說道:“雖說我沒有妾室,但是七七怎知哥哥這麼久以來從沒個女人?嗯?”
聽了這話,葉七七突然想起來有通房丫頭這一說。她不該多嘴的,現在的六哥哥早已經不是七年前的那個六哥哥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之前父皇爹爹就說過,沒名分的人就像外面的野花采不得,相伴終身還需找個有名分的人才行。”
燕鋮:“……”他後知後覺,自己似乎被這小丫頭給教育了,冷哼了一聲,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兩個人隨後就都沒再說過話,這期間燕鋮依舊給小姑娘夾了菜,不過好在小姑娘沒再拒絕。
吃完飯後,葉七七打算自己回去,伸手便將頭上的發簪摘下遞給了他:“這個還你。”
燕鋮站在原地沒接發簪,皺了一下眉:“你是想還給我讓我自己戴上?”
葉七七見他不收發簪,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勇氣,說道:“那你可以給你的那些女人,她們肯定會喜歡的。”
燕鋮沉著臉,心裡沒來由地起了無名火。其實也不算無名火,畢竟他心中深知這火氣的源頭是這丫頭。
他沒說話,陰沉著臉伸手接過發簪。
葉七七松了一口氣,正打算跟他說她要自己回去,他比她先一步開口說道:“我送你。”
“不用了,不順路。”他的翊王府和回皇宮的路是反方向的。
不順路?
燕鋮問:“你要去哪兒?”
葉七七答道:“回宮呀,而且你的翊王府不是在那邊嗎?”
“翊王府還未建好,這段時間我住宮裡!”
葉七七:“哦。”
燕鋮看著某丫頭低著腦袋,提醒她道:“還是住在之前的重華宮。”說完,他特意頓了一下才又說道,“我寢宮裡的那盆綠植長得挺好的。”
葉七七微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正常了。
燕鋮還是從福伯那裡知道的,這小姑娘每隔幾天就會到重華宮串門,給那盆綠植澆水,所以那盆綠植才能在這七年裡長得極好。
他沒開口問她到底是單純喜歡那盆綠植,還是睹物思人。他一向不怎麼自戀,但這回倒是挺想自戀一回的。
坐上馬車回宮途中,葉七七無意間掃了一眼男人手裡的書,當她看到那封面上寫的一個“義”字時,當真是有些意外的。他居然看她畫的漫畫。
葉七七回到月靜宮時已經是下午了,大白見她回來,邁著四條腿就跑到了她的身邊,一個勁兒地往她的身上撲。
“大白,你最近吃什麼了,怎麼又胖了?”說著,葉七七伸手揉了一下大白那胖乎乎的腦袋,好好的一隻白虎,好似硬生生地被她養成了一頭豬。
阿婉走進來,看見小姑娘頭上的發簪,讚歎道:“公主,您頭上的發簪可真好看。”
發簪?她頭上的發簪不是已經還給六哥哥了嗎?
葉七七心中不解,走到鏡子前照了一下,就見原本她還回去的發簪此刻還插在她的頭髮上。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誰又給她插上的,不過為什麼她一點兒印象都沒有?難不成是她在車上睡著的那會兒?
《義》的最新章一出來,果然如書坊老闆所料,不到半天就被搶購一空,一整日書坊老闆的臉上都帶著笑意。
小二子規規矩矩地拿著抹布擦桌子,視線時不時瞥向對面巷子口的那群人:“老闆,我瞧著那群人坐那兒都一天了,他們一直往我們這邊瞅,不……不會是想搶劫吧?”
書坊老闆撥弄著手裡的算盤,連眼都沒有抬一下:“這青天白日的搶劫倒是不至於,不用想都知道那是方小少爺的人,他對那不渡畫師可當真是情有獨鍾得很呀。”
不過那不渡畫師現在可是他的搖錢樹,他怎麼會讓那小惡霸截和他的生意?
“大哥,我們在這兒都快待一天了,什麼時候能結束呀?”
“就是,我都坐一天了,屁股都坐疼了。”
坐在巷子口的一群人忍不住發著牢騷,在這兒坐了快一天了,完全沒有見過少爺說的那個不渡畫師呀。
“急什麼?嫌累的話你們可以先走,只要不怕少爺怪罪!”此話一出,原本發著牢騷的眾人果真安分了下來,誰也不敢再有什麼意見了。
國子監。
秦太傅手中拿著書卷,在臺上搖頭晃腦地讀著詩,下方的學子一個個如同蔫了的黃瓜一般毫無生氣。
相比起那些昏昏欲睡的學子,葉七七顯得有精神多了。她半撐著小腦袋正拿著筆在紙上畫著些什麼。
這時,她身後突然響起了方逸辰的聲音:“七七。”
小姑娘聽到這聲音,硬是沒有轉過頭,實在是有些不太情願搭理他。
畢竟她可沒有忘記前幾天這傢伙硬生生地拽掉了她的一隻鞋子,害得她在某人面前丟臉極了。
見小姑娘沒有搭理自己,方逸辰也沒有多想,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扔到了小姑娘的桌子上。
葉七七看著自己桌上那被揉成一團的紙團,氣鼓鼓地回過頭瞪了他一眼。
方逸辰完全沒有注意到小姑娘正生著氣,見她回過頭看他,便立馬對她擠眉弄眼地示意她將紙團打開。
葉七七看著面前那礙眼的紙團,最終還是伸手將那紙團給打開了。她倒要看看方逸辰這個傢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她將紙團打開後,看到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未時後山小樹林見。”
葉七七:“……”
這傢伙莫不是有什麼毛病?
她回過頭不解地看了方逸辰一眼,只見對方還是對著她擠眉弄眼的。
一旁的江楚楚瞧見兩個人這番互動,微咬了一下唇,下意識地問方逸辰:“逸辰哥哥,你給七七寫的是什麼呀?”
“沒什麼呀。”方逸辰側過頭朝她笑了笑,隨後就低頭又寫著什麼。
江楚楚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在前排的葉七七,沒再說些什麼。
一下課,在葉七七收拾東西的時間裡,江楚楚走到了葉七七面前,柔柔弱弱地問道:“七七,你想吃糖葫蘆嗎?我們一起去買糖葫蘆吧?”
小姑娘搖了搖頭:“改天可以嗎?我等一下有事。”
她也不知道方逸辰這傢伙是要幹什麼,神神秘秘的,畢竟兩個人認識那麼多年了,就算他前幾天硬生生地拽掉了她的鞋子,但是她潛意識裡還是把他當作她的朋友。
江楚楚:“那好吧。”
葉七七:“你要是想找人陪你的話,可以找淩白和阿初他們的。”
唐淩白和殷修初跟方逸辰一樣,都是跟葉七七玩得比較好的玩伴,四個人七年前相識,然後就很快玩到了一塊兒。
雖然說江楚楚是方逸辰的表妹,但她是今年因她的母親病重,不得已前來投靠方家的,哪怕和方逸辰有著表兄妹那一層血緣關係,到底不太相熟,始終跟他們顯得有些生疏。
葉七七走後,江楚楚便來到了殷修初的身邊,剛準備開口,一旁的唐淩白就說:“呃……那個楚楚呀,我和阿初等一下約了去校場騎馬,恐怕不能陪你去買冰糖葫蘆了。”
“去騎馬?”江楚楚聽了這話,小臉上多了幾分期盼之色,“我還沒有騎過馬呢,你們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呀?”
唐淩白以為自己拒絕得已經夠清楚了,可沒想到這江楚楚會突然說這話,頓時有些尷尬得不知怎麼拒絕。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殷修初說:“不能。”
江楚楚臉色一白,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拒絕得如此徹底。
唐淩白瞧著江楚楚那震驚的神色,立馬說道:“楚楚你別介意,阿初他說話就是有點兒直。我們不是故意不帶你的,你沒騎過馬,要是今天我們帶你去了,摔到哪兒了,方逸辰那傢伙還以為我們欺負他表妹呢。”
江楚楚強顏歡笑道:“沒事,我自己一個人去就行了,你們騎馬也要注意安全。”
“嗯,會的。”
江楚楚看著兩個少年離開的背影,原本帶著笑意的嘴角立馬拉了下來。這人何必說得那麼冠冕堂皇的?他們不想帶她去還不就是因為她不是葉七七,融不進他們四個人的圈子。
江楚楚想著鼻頭忍不住泛起酸意,眼圈都不由得紅了紅,隨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桌子上,那是方才葉七七坐的位置。江楚楚走到那桌子旁,伸出手在裡面摸索了一下,果不其然,摸到了一張字條。
她打開字條一看,上面寫著一行字:未時後山小樹林見。她看到那字條,整個人都愣住了。如果她猜得沒有錯的話,這應該是方逸辰寫給七七的字條。
他們兩個不會真的……?
不然方逸辰怎麼會寫出這等讓人誤會的一行字?
“楚楚呀,我們江家算是沒落了,你要記住娘的話,不管你用什麼方法,一定要讓逸辰喜歡上你,讓你做方府未來的女主人,這樣我們在方家才能有一席之地。”
耳邊響起先前娘親對她說的話,江楚楚咬了咬牙,將那張字條緊緊地捏在手裡。
葉七七走到跟方逸辰約定的後山小樹林裡,大老遠就看見他已經站在那兒等她了,他的手裡似乎還拿著什麼東西,神神秘秘的。
“方逸辰。”
“七七!”方逸辰一看到她,眼睛瞬間亮了,立馬小跑到她面前,“你可算來了!”說著,方逸辰便拉著她站在一棵樹下,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了她。
“送你的,你一定會喜歡的!”他一臉欣喜地說。
小姑娘看了看他遞過來的東西,是用一個長方形的木盒子裝的,打開才知道裡面放的是什麼東西。
葉七七看了看,正準備打開盒子,面前的方逸辰突然按住了她的手,支支吾吾地說道:“七七,那個……要是你喜歡這個禮物的話,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呀?”
“嗯?什麼事?”
“就是……”少年支支吾吾地說著的同時,小臉都染上了一層紅暈,最後,他捏緊拳頭,似乎是鼓足了勇氣,對小姑娘說道,“我……我喜歡你!”
葉七七:“嗯,我也喜歡你。”
方逸辰說完這話,似乎是耗費了很大的勇氣,甚至做好了被小姑娘拒絕的準備。
可當他聽了小姑娘這想都沒有想一下就答出來的話,他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哎?七七,你剛剛說什麼?”他仿佛聽到了她說她也喜歡他。
小姑娘表情天真地看著他:“就……我也喜歡你呀,怎麼了嗎?”
方逸辰覺得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她的回答怎麼跟他想像中的不太一樣?他分明想了無數種她會拒絕他的可能,可萬萬沒有想到她居然會說她也喜歡他,並且沒有絲毫猶豫。
“我說的喜歡和七七你理解的喜歡是不是不一樣?我的意思是我想做你的……駙……駙馬。”
葉七七:“可以呀。”
“真……真的可以嗎?”他覺得激動得都要飛了,這幸福來得也太突然了吧。
“不過你要先排隊。”
“排隊?”方逸辰聽了這話有點兒蒙,抓了抓頭髮,“排隊是什麼意思?”
“就是要等我過幾年跟前面的二十多個駙馬候選人都談完一場甜甜的戀愛過後,才會輪到你。”
然後,方逸辰就見小姑娘掏出了一個小本本。他定睛一看,上面全是人名。
不僅如此,他甚至在小本本上瞧見了殷修初的名字。
方逸辰震驚不已地指著殷修初的名字:“你的意思是這些都是跟你表白過的人?那為什麼阿初的名字也在上面?”更絕的是殷修初的名字還排在前五名內。
葉七七:“阿初也想做七七的駙馬呀,他很早之前就和我說了。”
方逸辰突然間覺得自己還沒成為七七的駙馬呢,那綠帽子就已經高高地戴在他的頭上了。
他年紀小,有些禁不起這番沉重的打擊,聲音顫抖地問:“七七你的意思是,這本本上的人以後都是你的駙馬嗎?”
“怎麼可能?我的駙馬只有一個!”聽了這話,方逸辰終於松了一口氣,只不過他還未緩過來,就聽見小姑娘又說道,“駙馬只有一位,但是男妾可以有很多呀!”
“噗……”方逸辰差點兒一口血從喉間噴出。
葉七七:“不過也不一定都是這個上面的,畢竟我都是看他們長得好看才答應他們做駙馬的候選人的。”
方逸辰心想:所以我應該慶倖自己長得夠帥,不然恐怕連入門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見小姑娘突然拿出筆將這上面的名字畫掉,有些不解地問:“七七你怎麼把這幾個名字給畫掉了?”
“因為我仔細想了一下,我似乎不喜歡他們了,名字不太好聽。”
方逸辰問道:“但他們長得很帥不是嗎?”
“我忘記他們長什麼樣子了。”葉七七搖了搖頭,小臉蛋上露出了十分苦惱的神情。
方逸辰無言以對了。小小年紀就如此花心,女人哪!七七呀!!!
小姑娘將方逸辰的名字在小本本上寫好後就將小本本收了起來,打開方逸辰方才神神秘秘地送給她的盒子,結果這一打開,她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方逸辰神神秘秘地環顧了四周,確定沒有第三個人在場,這才說道:“七七你絕對想不到這是誰的鞋子,是不渡畫師的鞋子,我親自從他的腳上給拽下來的。”
他說完,還問了她一句:“你喜歡嗎?”
葉七七:“……”
她緊緊地盯著盒子裡那一隻熟悉的鞋子沒說話。
方逸辰還以為她是看到她最崇拜的人的鞋子,一時之間激動得無法言語。
“我之前親眼看過那不渡畫師的樣子了,不僅如此我還特意派了人整日在那書坊門口蹲著,遲早有一天我會抓到那個不渡畫師的,到時候我重金聘請他,讓他只為七七你一個人畫畫。”
小姑娘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將手裡的盒子塞進了他的手中,然後將方才收好的小本本重新拿了出來,之後,方逸辰眼睜睜地看著她將剛寫在小本本上的“方逸辰”這三個字給畫掉了。
第三章 妹妹
“七七,你這是幹什麼呀?”方逸辰見自己的名字被小姑娘給無情地畫掉了,整個人都呆住了,一臉不解的表情。
葉七七直接無視他此刻臉上的神情,將自己的小本本收好了,一副渣女的口吻對他說:“我們只能做朋友了!”
“為什麼呀?”方逸辰顯然被小姑娘這話給驚到了,不解地問,“你是不喜歡這個禮物嗎?”
她何止是不喜歡,甚至恨不得將他給暴揍一頓。
葉七七:“不喜歡!”
她一點兒都不喜歡!
有誰表白還送鞋子的?更何況這原本就是她自己的鞋子。
“可你方才不是還說你也喜歡我的嗎?”方逸辰不明白,這說好的愛情呢,怎麼說沒就沒了呀?
葉七七:“那是方才的我,現在是現在,方才是方才,兩者是不能混為一談的。”
這是方逸辰第一次對人表白,同時也是第一次被人拒絕。遇到這種事他顯然不知道該怎麼接小姑娘的話。
半晌過後,他才接著說道:“那……我還有機會嗎?”
小姑娘抬頭看了看他,大約是掃視了一下他的臉,很快就點了點頭:“應該是有的,畢竟逸辰哥哥你長得很好看呀。”
小姑娘微微歪了一下腦袋,笑容甜極了。
從小葉七七在幾個皇兄的出眾容顏的薰陶之下,自然對美人沒有什麼抵抗力。身為皇家的女兒,她從小心裡頭一直只有一個小小的願望,那就是等她長大後,她要擁有好多好多的男妾。
“天下之大,美人如雲,斷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就算是死也要再多吊幾棵樹試試。”
聽了小姑娘這番“壯志淩雲”的肺腑之言,此刻的方逸辰總算知道了,小姑娘口中的喜歡都是建立在對方長得好看的基礎之上的,長得不好看的男人壓根兒入不了她的眼。
不光是他震驚無比,現場不遠處的其他三個人也是震驚極了。
張太傅站在不遠處,他身旁那兩位周身的冷氣差點兒就要壓得他喘不上氣來了。非禮勿聽、非禮勿聽、非禮勿聽呀!
要是換作平常的其他學子,此刻他定要說一句“有辱斯文”,可誰讓如今這有辱斯文的人是小七公主殿下呢?
他伸出手擦了擦自己額間的冷汗,十分後悔怎麼就突然帶著兩位殿下來到了後山這裡,還全程瞧見了這一出。
“太子殿下、翊王殿下,這……”張太傅一時之間著實不知該如何開口。
太子夜景軒冷著臉,瞧著不遠處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小丫頭,語氣淩厲地喝道:“夜七七,你給我過來!!!”
那嚴厲的呵斥聲不僅嚇得不遠處的小姑娘抖了一下身子,連同方逸辰也被嚇得抖了一下小身子。
然後,兩個小屁孩仿佛做了虧心事一般同時轉過頭來,在看到他們三個人的那一刻,兩個人的表情都變得異常驚駭。
我有一個很凶很凶且十分惡毒的太子皇兄,每一次只要我一惹他生氣,哪怕那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我的惡毒皇兄都會讓我抄《三字經》,而且是抄到斷手的那種。
今天因為我偷偷跟方逸辰他們出宮玩,結果被太子皇兄發現了,他看上去十分生氣,讓御林軍放狗追著方逸辰他們跑,然後讓我抄寫三遍《三字經》。我自己應該覺得慶倖,畢竟太子皇兄沒有讓御林軍放狗像追方逸辰他們那樣追著我跑。
太子皇兄常說長兄如父,可是他從來沒有像父皇爹爹那樣對我那麼好,每次都對我凶巴巴的,動不動就讓我抄《三字經》。
——葉七七
承德殿。
太子夜景軒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小姑娘,冷酷無情地說道:“三遍。”
葉七七:“三遍就三遍!”反正她又不是沒有寫過。說完,小姑娘就氣鼓鼓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準備動筆。
可下一秒,夜景軒又說道:“是國子監書規三遍。”
葉七七聽了這話小臉立馬垮了:“你……你怎麼這個樣子呀?”她想上去打他,但是她每一次都打不到他,他一個小指頭就能讓她完敗了。
況且今天也不知道為什麼六哥哥還在場,小姑娘覺得這一刻自己的臉都要丟沒了。
“什麼時候寫完就什麼時候回去。”夜景軒說完,看著小姑娘難得規規矩矩地坐在那兒,還是覺得挺意外的,畢竟要是換作平時,這丫頭准要跟他鬧騰一下。
夜景軒身為太子,少不了政事繁忙,自然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監督這丫頭,平時他便將娘娘留在這裡陪陪這丫頭,今天自然也是。
葉七七再生氣也斷不會將氣撒在娘娘身上的,但是今日偌大的承德殿裡不是只有她和娘娘,還多了另一個人。
葉七七一邊寫著,一邊忍不住抬頭往身側不遠處瞧了瞧,對上男人那一雙深沉的眼眸,她便立馬低下了頭。
小姑娘心裡頭想著:太子哥哥都出去了,六哥哥幹嗎還不走?
一旁的燕鋮此刻自然不知道小姑娘心裡頭的想法。他一直沒說話,臉色平靜,眼眸看著不遠處低著腦袋寫字的小姑娘,眼神卻冷若冰霜。
如若不是今日他無意中聽見,還不知這丫頭心裡頭藏著這般“豪邁”的理想。
他漫不經心地微咬了一下牙,緊緊地盯著小姑娘的側臉。
葉七七寫著寫著,一個不留神娘娘突然掙脫了她的懷抱,她一轉頭,就見娘娘跳到了一旁的男人的腿上。
“娘娘!”
“喵——”娘娘沒搭理她,反而對著男人叫了幾聲後,還將自己毛茸茸的腦袋湊了過去。
燕鋮瞧著跳到他的腿上又伸出腦袋要他摸摸的娘娘,遲疑了一會兒,便緩緩伸出手摸了上去。
一旁的葉七七看著他這番舉動還挺意外的,畢竟她記得以前六哥哥好像是不太喜歡娘娘的,讓他抱一下他都不願意。
葉七七見他破天荒地竟摸了娘娘,立馬提醒道:“娘娘喜歡人摸它的下巴的。”
燕鋮聽了這話,動作停了下來。
葉七七見他突然停了下來,心裡頭困惑,然後目光上移,兩個人的視線就對上了。
葉七七眨了眨眼睛,眼神天真而又乾淨。
兩個人對視了好一會兒,誰也沒有先移開目光,直到後來估計是小姑娘覺得兩個人對視的時間太過長了,這才移開了視線。
葉七七咬了一下唇瓣,心裡頭覺得有些尷尬。她幹嗎要先嘴快地跟他說話?明明人家都不想搭理她。
“娘娘。”小姑娘朝著娘娘拍了拍手,“過來。”
平常娘娘格外聽她的話,偏偏今天出現了意外。
也不知道娘娘是怎麼了,她叫了它幾次它都無動於衷,反而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趴在男人的腿上一動不動。
葉七七原本心底的一點兒委屈之意這會兒變得更加強烈了。
她今日被太子皇兄訓斥的時候他在場,這會兒娘娘不願意搭理她,他還在場,他仿佛今日就是全程一言不發地來看她的笑話的,偏偏他還一直待在這裡不走。
葉七七氣鼓鼓地轉頭,同時心裡發誓以後她什麼好吃的也不要給娘娘了。她突然好想她的大白。如果大白在,它一定會乖乖聽她的話的。
她想著想著鼻頭就泛起了酸意,眼眶也變得濕漉漉的,忍不住伸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娘娘站起來對著小姑娘叫了一聲,似乎是發現了小姑娘不對勁。
“喵——喵——”它走著貓步,三兩下就跳到了葉七七的腿上。
這會兒葉七七還跟它生著氣,不想搭理它,將它往一旁推了推:“你走開……”
娘娘見她要推開自己,爪子緊緊扒著她的衣服不肯撒手,還不忘對小姑娘叫了幾聲:“喵——喵——”
葉七七都要被它給氣笑了,吸了吸鼻子,伸手刮了一下它的小貓鼻子,說道:“那我以後再叫你,你還聽不聽話了?”
“喵——”娘娘一邊叫還一邊用腦袋蹭了蹭小姑娘的小臉,討好意味十足。
這會兒小姑娘的嘴角終於露出了笑意,她忍不住笑了幾聲,直到笑完才想起此刻這裡還有另一個人在。她揉了幾下娘娘的貓頭,然後又拿起筆乖乖地開始寫字了。
燕鋮看著小姑娘正襟危坐的模樣,目光閃了閃,然後站起身來。
葉七七聽著腳步聲豎起了小耳朵,以為他要離開,可突然看見自己面前的紙上落下一道黑影。她還沒抬頭,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出現在她的視野裡。
“這個,”燕鋮的手落在紙上,他指了指紙上的某處,“字錯了。”
小姑娘定睛一看,發覺當真是寫錯了。她又畫了一個斜杠,然後將正確的字寫了上去,可寫完就聽見某男人又說道:“筆劃錯了,把筆給我。”
她剛想說她自己會寫,可還沒說出一個字,她拿筆的那只手就被人給握住了。
燕鋮站在小姑娘身後,俯身將她整個人圈住,然後順勢握住了她拿筆的那只小手:“寫字要先橫後豎、先撇後捺、先外後內再封口……”
那熟悉的氣息逼近,小姑娘的耳朵一陣“嗡嗡”響。她有些聽不清此刻她身後的男人在說些什麼,心裡頭還有種說不上來的緊張感,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某人緊握著她的手的那只手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突然就盯著他的那只手發起呆了,只覺得那手分外修長好看,骨節分明。
不過她後知後覺,誰……誰讓他碰她的手了?
“聽清楚了嗎?”燕鋮說。
“啊?”葉七七臉色茫然地盯著他不知何時已經寫好的字,有些蒙,後知後覺地說道,“聽……聽清楚了。”
說完,她立馬將自己的小手從他的掌中抽了回來,小聲說道:“我自己會寫的……”才用不著他教呢。
葉七七嘟了一下小嘴,正準備落筆,卻發現站在她身後的人還未走開。
燕鋮盯著小姑娘那白皙纖細的小手,見她遲遲未動筆,輕笑了一聲:“怎麼不寫了?嗯?”
也不知道他是故意靠她太近還是怎麼,葉七七隻覺得他每一次說話時呼吸都會噴灑在她的耳後根處,怪癢的。
小姑娘伸出左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另一隻手開始動筆寫字。
站在小姑娘身後的燕鋮瞧著小姑娘的這番舉動,不由得勾唇笑了笑,然後目光落在了小姑娘寫著的字上,嘴角更加上揚了。
這個傻丫頭,還是寫錯了。
他沒開口,靜靜地望著小姑娘的發頂。
葉七七寫著,見身後的那人沒再說一句話,便以為自己瞎貓遇上死耗子寫對了,高興地伸手揉了揉正趴在她的腿上的娘娘的腦袋,看上去心情變好了不少。
葉七七聚精會神地寫著字,過了好一會兒沒聽見聲響,以為某人早已經走了,可當她無意間轉頭看了一眼時,就見某人正坐在不遠處的窗戶旁的書桌前,手裡拿著筆,似乎正在寫什麼。
她有些困惑,但還是沒有問,專心抄寫著國子監書規。
可畢竟是書規,字數實在是多得很,哪怕小姑娘一直未停筆,到了傍晚夕陽西下,也才抄完了一遍。
小姑娘放下筆,整個人如同一個累壞了的軟包子一般趴在了桌子上:“不想寫了,好累。我要餓死了。”
葉七七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直到說完才突然想起來此刻還有另一個人在場。她“噌”的一下坐直了身體,轉頭看了一眼,就見不遠處坐在窗前的六哥哥還在提筆寫著什麼。
見他沒有看她,她這才松了一口氣,但下一秒就見他停下了手中的筆。她立馬將小腦袋轉了過去,有些心虛。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燕鋮走到了小姑娘跟前,將手中他抄好的書規放到了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本來還想問他給她的是什麼,可是定睛一看,發現居然是抄好的書規,而且字跡和她的一模一樣。
葉七七:“……”
小姑娘一時之間愣住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方才一直是在幫她抄寫書規:“你……”
燕鋮說:“練字。”
葉七七聽了他這話不知該如何回答,哪裡有人這樣練字的?
“哪……哪裡有人這樣練字的?”她看了看,發現他不僅抄了書規,還是抄寫了兩遍。
小姑娘被他這一出搞得心裡亂亂的:“你幹嗎突然對我這麼好?”
前幾天他又是給她送鞋子、送衣服、送簪子的,這會兒還幫她抄書規。
“哥哥對妹妹好不是應該的嗎?”燕鋮反問道。
隨後,小姑娘沒有半點兒遲疑地說道:“我才不要你的好!”
她不想要,也不需要。
葉七七吼完這句話才知道這句話有多傷人,可是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事實本來就是這樣的。
七年前她把他當作最親的一個哥哥,很喜歡他,所以處處黏著他,可沒想到到了最後,事實卻是她自己一廂情願了,說不定他早就嫌她煩了。
“是你自己七年前說不想和我做家人的,那你現在還說什麼哥哥妹妹的?”葉七七說著,便將他抄好的書規還給了他,“書規我自己會寫,才不要你的,還給你。”
燕鋮瞧著小姑娘強行塞進他懷裡的本子,再看著小姑娘那有些泛紅的眼尾,有些無奈,沒想到之前他的一句氣話被這丫頭一直記到了現在。
他甚至有些忘記自己對她說過什麼氣話。
他只記得當時因為她那父皇突然來了靖北,和自己的滅國仇人朝夕相處他能有什麼好脾氣?再加上當時羅刹閣出了點兒事情,他自然是心煩得很。
當天他跟她說完那些氣話他就後悔了,到了晚上想跟這丫頭道歉,結果到了她的寢室門口,就發現這丫頭哭哭啼啼地抱著她那父皇說要回京城。
他原以為回了京城這丫頭多多少少會消氣,可沒有想到她這一回去整整三個月都不曾給他寫過信。
當時他也是氣盛,不肯先低頭,因為兩個人的身份,他就有意地想要遠離她。
他整整七年未曾回過京,本以為對她的情感早就淡了,不承想再次重逢時,被他封存在心底已久的情感反倒在看見她的那一刻變得更加強烈了。
同七年前那個年幼的小姑娘相比,如今的小姑娘長開了,姿色豔壓群芳,無人可及,惹得無數少年為其折腰。
他承認他後悔了,後悔自己缺失了她成長的這七年,同時還忌妒得發狂,忌妒那些向她示愛的青澀少年郎。
他本就不想做她的哥哥,曾經是,如今依然是。
燕鋮伸出手想要給小姑娘擦掉臉上的眼淚,可小姑娘故意偏過頭不讓他擦。他伸手拉住小姑娘的手,將她拉到了他的跟前,小姑娘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被他按著坐在了他的腿上。
燕鋮:“都哭成小花貓了,不怕娘娘笑話你嗎?”
葉七七聽著,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一旁的娘娘,就見娘娘乖乖巧巧地站在那兒,靜靜地盯著她看。
葉七七吸了吸鼻子,賭氣地說道:“不要你擦!”
雖然她嘴上說著不要他擦,但是那小腦袋沒掙扎一下。
燕鋮:“嗯,我不擦。”
雖然他嘴上說著不擦,但是和小姑娘一樣,口是心非,手裡的動作一點兒都沒有停。
小姑娘紅著眼睛看著他,硬是被他給氣笑了,小手捏成拳頭,賭氣似的捶了他幾下。
燕鋮一點兒不覺得疼。
小姑娘這一哭,眼淚就跟止不住了似的,他好不容易給小姑娘擦乾淨眼淚,某個小姑娘倒是先翻臉不認人地說道:“放……放我下來。”
她哭著哭著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都坐到他的腿上了。
不知是哭得太凶了還是被氣的,葉七七覺得自己的小肚子一陣陣地疼,不過也沒太放在心上。
“好。”燕鋮鬆開手,讓她從他的腿上下去。
葉七七正打算站起來,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兒的地方。
她動作一頓,莫名其妙地心頭一顫,眼神有幾分心虛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嗯?怎麼了?”燕鋮見小姑娘突然頓住,面容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葉七七盯著男人那雙探究的眼睛,此刻小臉“噌”的一下更紅了,小腹下墜的疼痛感越發明顯了。
“我……我……”葉七七紅著臉忍不住伸手捂住肚子,是她的錯覺嗎?
她……她怎麼感覺她好像來月事了?
不過她向來不太記這個時間的。
“嗯?”燕鋮望著小姑娘臉上的紅暈,眉頭微蹙了一下,視線下移,落在了小姑娘捂著小腹的手上。
“肚子疼?”他問。
小姑娘這會兒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子,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深知自己再瞞下去也沒有什麼好處,她磕磕巴巴地說道:“我……好像……來月事了……”
嗚嗚嗚,好丟人,她想死了!
葉七七要哭了。
聽了小姑娘這話,燕鋮也一下子愣住了。
葉七七還以為他不知道月事是什麼,正想解釋就被他打斷了。
“嗯,我知道了。”他輕拍了一下小姑娘的腰,“你先起來。”
葉七七忸忸怩怩地站起來,沒太敢看她方才坐著的地方:“好像……沾到了。”
燕鋮垂眸掃視了一眼,就見自己大腿處的衣料上多了一點兒醒目的紅色痕跡。
他輕聲說道:“沒事,我讓宮女過來。”
雖然他說沒事,但是小姑娘臉皮薄,直到宮女前來給她收拾好,小姑娘還一直蒙在被子裡,害羞得不肯出來。
她覺得好丟人,真的好丟人。
“公主,抱著湯婆子焐一焐會舒服一點兒的。”
葉七七從被子裡伸出手將宮女遞過來的湯婆子抱進了被窩裡,小腦袋硬是沒有伸出來過。
小姑娘因為小時候受了場嚴重的風寒,體質弱,每次來月事小腹都異常疼,為此太醫特意給她開了一服止疼的補身湯藥,雖然效果甚微,但好歹能緩一些痛楚。
那藥苦得很,每每都是宮女左哄右哄她才肯喝下去。
加上這一次丟了臉,葉七七無論宮女說什麼,都不願意從被子裡出來了。
“給我吧。”燕鋮說道。
宮女愣了一下,隨後便恭敬地將藥碗遞給了他。
燕鋮手裡拿著藥碗,看著床上那在被子裡縮成一團的小姑娘,走到床邊坐下,伸手輕拍了幾下被子。
然後,被子裡面傳來了小姑娘悶悶的聲音:“不喝!”
燕鋮:“七七。”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悶在被子裡的小姑娘立馬停止了掙扎的動作。
葉七七心想:他怎麼還在呀?
燕鋮手裡拿著藥碗,對她說:“起來喝藥。”
“不要。”小姑娘緊緊地抱著被子,死活不願意從被子裡出來。她今天臉都丟到外婆家了,她一點兒也不想面對他。
燕鋮看著縮在被子裡死活不肯出來的小姑娘,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碗,目光閃了閃,隨後便將手中的藥碗放到了一旁。
他說:“好。”
躲在被子裡的小姑娘聽著他的這一聲“好”,只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他說的這一聲“好”是什麼意思?
然後,她就聽見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貌似他是往門的方向走過去了。
葉七七頓時豎起了耳朵,心想:難不成他要走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聽到了那不遠處緩緩關門的聲音。
這聲關門聲更加證實了她心中的想法。知曉他走了,她原本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了下來。
“呼……”葉七七呼了一口氣,抱緊懷裡的湯婆子在被子裡滾了一圈,臉上那害羞的紅暈還沒有消散下去。
她在被子裡待了好一會兒,直到覺得自己實在是悶得不行了,這才緩緩地將自己的小腦袋從被子裡頭伸了出來。
結果這小腦袋剛伸出來,她就見原本應該早走了的男人,此刻竟然還靜靜地坐在床邊,眼眸深沉地看著她,一副靜等她出來的樣子。
他……他不是走了嗎?
葉七七心中一驚,這會兒才明白他或許壓根兒就沒有走出這扇門。
她正打算重新縮進自己的小被窩裡,某人手疾眼快地按住了小姑娘的手腕。
這會兒她還一個勁兒地躲他,但是她的這點兒力氣壓根兒不是他的對手。
燕鋮一隻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腕,另一隻手輕而易舉地便將小姑娘蒙著腦袋的被子給扯了下來。
見她還在掙扎,他說話的語氣也稍微嚴厲了些:“肚子不疼了?”
原本他要是不提她一時之間還感覺不到小肚子那一陣陣的疼痛感,如今聽他這麼一說,她頓時覺得自己的肚子似乎更疼了。
她一手捂著小肚子,眼眶跟著紅了:“疼……”
“疼還亂動?”燕鋮掃視了一眼小姑娘那泛紅的眼尾,將放在一旁的藥碗端了過來。正巧這會兒這湯藥溫度剛剛好,他拿起勺子舀了一芍藥遞到了小姑娘的嘴邊。
望著他身上那一身黑袍,葉七七這時才注意到他換了衣服,於是又尷尬了,畢竟把他的衣服弄髒的罪魁禍首是她。
葉七七:“對不起。”
“嗯?”燕鋮盯著小丫頭那紅紅的小臉。
葉七七緊張地摳著小手,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說出完整的話:“把你……的衣服弄髒了。”
此刻由於她低著小腦袋,完全沒有注意到男人那微微發紅的耳根。
燕鋮盯著小丫頭那張臉,握緊自己手中的勺子,嗓子喑啞了幾分:“沒事,倒是要恭喜七七是個大姑娘了。”
他說著,還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
葉七七也不知道是被他這話影響到,還是因為他摸了她的腦袋,覺得自己的腦子都有點兒暈了。
明明之前其他兩位皇兄也對她說過這番話,但她總感覺這話從六哥哥口中說出來,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樣。
她左思右想了一下,把這種感覺當作距離感。
雖然六哥哥和其他兩位皇兄都是她的親哥哥,但是六哥哥跟她隔了七年時光。說句不好聽的,因為相隔七年,哪怕他們之間有著血濃於水的親情,也難免會有些陌生,所以今天發生這事,她才覺得無比尷尬。
葉七七回過神,見他都將湯藥遞到她的嘴邊了,自然是乖乖地張嘴喝了,剛喝了一口,眉頭就狠狠地皺了一下。
好苦!!!
哪怕她已經喝過兩次了,但是這苦味她依舊不太習慣。
“要吃棗。”每次她喝這個藥的時候,宮女都會給她備棗的。
小姑娘說這話時習慣性地放軟了聲音,讓人一聽就感覺軟軟糯糯的,直到說完這話她才意識到如今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宮女。
燕鋮順著小姑娘指的方向看去,就見不遠處的桌子上面放著一盤甜棗。
他站起身,走到桌子旁,將那盤甜棗端了過來。
葉七七正打算拿一顆棗,他比她先一步拿起棗遞到了她的嘴邊。
小姑娘愣了一下,明明就是張開嘴的事,可還是用手接過:“謝謝六皇兄。”說完,她才將棗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聽著小姑娘對自己的稱呼,燕鋮皺了一下眉,心裡頭始終十分不滿,但是也沒有說什麼。她對他始終保持著幾分疏離感,他並不是看不出來。
她可以在她的其他兩位皇兄面前肆意地撒嬌,但是在他面前始終拘謹不已,夾雜著幾分疏離感。
他瞧著小姑娘吃著甜棗,那小臉兒還有些蒼白,指腹磨了幾下,突然問她:“第一次月事是何時來的?”
小姑娘對這種女兒家的話題自然不好意思說出口,也實在是沒想到他會直接問出口,她心中一驚,嚇得手裡咬了一口的甜棗直接掉在了地上,滾到了他的腳邊。
葉七七瞪大眼睛看著他,那目光驚愕得仿佛聽到了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連同那小臉蛋也肉眼可見地變紅了。
哪兒有哥哥會這樣問妹妹的?
下一秒,她直接拉過被子蓋在了頭上,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我要睡覺了。”另一層意思就是他該走了。
見小姑娘下了逐客令,燕鋮目光微閃,想抬手最終還是作罷。
葉七七縮在被子裡,聽著那越來越遠的腳步聲,經過方才那個教訓,這次沒有立即將自己的小腦袋從被子裡伸出來。
阿婉站在門口,聽見門從裡頭被打開了,立馬走了過去,看見的便是男人那俊美而又冷酷的臉。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正常,她恭敬地對著男人行禮說道:“奴婢見過翊王殿下。”
燕鋮目光清冷地掃視了她一眼,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阿婉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正打算進去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了男人的聲音:“這幾日她身體不適,切勿讓她吃涼食。”
阿婉聽得心頭一跳,低著頭應道:“是,殿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地抬頭,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消失後,低頭看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發抖的手,將它縮進了衣袖裡。
來月事的這幾日,葉七七因為身體不適,一直在月靜宮裡休息。
這期間翊王那邊派人送來了不少補身子的東西。
阿婉看著那些珍貴的補藥,臉色始終不太好。哥哥對妹妹好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像翊王殿下這樣,她寧願是她自己想多了。
“這些是哪裡來的呀?”葉七七剛起床,瞧著那放在桌子上的一大堆補品,心裡便覺得好奇。
她下意識地以為是父皇爹爹派人送來的,不過她記得上一回父皇爹爹讓人送的補品太多了,她還沒有吃完,怎麼又派人送了?
阿婉說:“回公主的話,這是翊王殿下送來的。”
聽了這話,葉七七抿了一下唇,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苦惱。
他幹嗎給她送這麼多東西?!
一開始她是想讓人將東西退回去的,但是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萬一她讓人將東西退回去了,他又讓人送回去,這一來二去,反倒是糾纏不清了。
月事一走,葉七七立馬生龍活虎,在宮裡頭也坐不住了。
一大早剛吃完早膳她就出宮玩去了。去年她生辰的時候大暴君給了她一個進出無阻的宮牌。
因為前幾次她半夜偷偷溜出宮去玩,宮牌一直被她的太子皇兄拿著,前幾天在她的軟磨硬泡之下,那宮牌終於重新回到了她的手裡。
葉七七一拿到宮牌,就樂呵呵地出了宮,本來想跟方逸辰他們一起去校場騎馬的,但是經過城中時,遇到了熟人。
“七七?”
葉七七正在一個小攤子前買糖葫蘆,突然聽到似乎有人在叫她,一回頭,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坐在馬車上的女人瞧見小姑娘的正臉,眼睛一亮:“真的是七七呀。”
葉七七看著馬車裡的女人,一瞬間有些愣神:“九皇嬸。”
女人朝著她笑了笑,連忙讓下人停下了馬車:“我一開始瞧著背影十分像你,沒想到還真的是你。”
“七七你忙嗎?不忙的話能不能陪皇嬸去一趟制衣閣呀?天快冷了,我想給王爺和煥兒挑些布料制衣。”
女人的話音剛落,馬車裡又冒出了一個圓滾滾的小腦袋,那是個長得十分可愛的小男孩。
“堂姐姐——”小男孩看見她,立馬伸出肉肉的小手朝著她揮了揮。
三年前,九王爺夜墨寒娶了京城第一才女——藺尚書的女兒藺心怡做王妃,百姓人人讚歎俊男才女十分相配,次年兩個人便生育一子,孩子起名為夜文煥。
“堂姐姐——”她一上車,某個小軟包子就立馬撲到了她的懷裡。
小軟包看著她,不滿地嘟了嘟小嘴:“堂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煥兒了?”
葉七七:“怎麼會?姐姐最喜歡的就是煥兒了。”
“那你這段時間都不來看煥兒……”
看著故作生氣的小軟包,葉七七將他抱在懷裡,親了一口他胖乎乎的小臉蛋。
她剛親了一口,某個小軟包就伸出小手擋住了她的臉,童音軟軟地說道:“娘親說了男女授受不親,不可以親親的。”
葉七七:“……”
這小屁孩蘿蔔頭大點兒,居然還能說出這話。
“姐姐又不是別人,親你一口怎麼了?蘿蔔頭大點兒的小傢伙。”藺心怡伸出手輕彈了一下自己兒子的小腦袋,語氣有些無奈。
葉七七看著懷裡的小蘿蔔頭,鬆開了手,說:“那我現在是不是也不能抱煥兒了?男女授受不親。”
小蘿蔔頭看著她鬆開了手,立馬急了,小短手緊緊地抱著她的手臂不肯撒手:“不行,抱還是可以抱的,煥兒喜歡堂姐姐抱抱。”
“但是男女授受不親,不是煥兒說的嗎?”
“不要,堂姐姐可以親煥兒的,煥兒給堂姐姐親。”說著,小軟包自動地將小臉湊過去給她親。
葉七七捏了一下他胖乎乎的小臉:“哼,這還差不多。”
第四章 丟臉
估計是小姑娘身上有什麼吸引力,這小軟包子每次見到她,都異常喜歡黏著她。
這不,下馬車後,他都要一直牽著她的手。
“堂姐姐——”小軟包伸出小胖手指著不遠處賣麥芽糖的攤子,“煥煥想吃糖糖。”
葉七七看了一眼,回想起方才九皇嬸說的話,小屁孩兒前段時間糖吃太多了,一直牙疼,好不容易好了斷不能再讓他吃了。
她很無情地拉著他走開:“不行,吃糖糖會掉牙牙,煥兒想牙牙掉光嗎?”
煥兒:“就吃一顆……”
小屁孩兒盯著那不遠處的麥芽糖,兩眼都放著光,小短腿就跟釘在了地上似的,死活不肯走。看到小屁孩這副樣子,葉七七就想到了自己小時候的情形。
不過她想她自己小時候應該沒像這小屁孩兒一樣,為了吃糖而賴在攤子前不肯走吧?
小屁孩兒也不知道每天吃的什麼,胖嘟嘟的,她想強行把他拖走都拖不動。
葉七七抬頭看了一眼在對面的制衣坊裡頭挑布料的女人,又低頭看了看某個不聽話的小屁孩兒,故作生氣地說道:“煥兒不聽堂姐姐的話了嗎?那堂姐姐不喜歡你了。”
葉七七說著鬆開了手,轉身要往制衣坊裡頭走。
見狀,原本賴在攤子前不肯走的小屁孩兒立馬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甜甜的小童音說道:“堂姐姐你不要生氣嘛,我不吃就是了。”
雖然他很想吃糖糖,但是糖糖怎麼有堂姐姐重要呢?!
“那堂姐姐你上一回跟煥兒說的那個全京城最好吃的奶糖,煥兒什麼時候能吃到呀?”
葉七七猛地停下了腳步,跟在她身後的小屁孩兒也立馬停了下來:“堂姐姐?”
上一次葉七七為了哄這個小屁孩兒,隨口提了一下之前六哥哥給她吃的那個奶糖,沒有想到這小屁孩兒一直記到了現在。
估計這奶糖是再也吃不到了,畢竟她已經是大孩子了,怎麼好意思再跟六哥哥要糖吃?
“下次吧。”下次自己帶別的奶糖給他,雖然其他奶糖都沒有曾經六哥哥給她的那個奶糖好吃。
“好,那堂姐姐可不許騙我!”
瞧著他那軟軟的小臉蛋,葉七七忍不住伸手捏了幾下。
小屁孩兒一蹦一跳地進了制衣坊去找他的娘親,葉七七自然也跟了過去。
“夫人,這兩匹布料可是本店一等一的好料子,用來制衣最合適不過了。”店家說。
藺心怡看著面前的布料,臉上的神情顯然糾結不已。她忍不住問了一下身邊的婢女的意見,婢女倒是覺得兩匹布料都好。
過段時間就是王爺的生辰,藺心怡身為王妃,自然想送王爺一件禮物,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用自己最拿手的女紅給王爺制一件衣裳。
店家的意思自然是讓她兩匹布都買,可她只是想選一匹布料而已。
“七七,你覺得這兩匹布料哪匹顏色好看呀?我打算給王爺製件衣服來著。”
小姑娘看著那兩匹布料的顏色各有各的好,像九皇叔那種衣架子身材,倒是什麼顏色的衣服都合適的。
她看了好一會兒,最後覺得那件墨綠色的布匹要好一些。
葉七七:“但是仔細一看這淡藍色的也挺不錯。要不然兩匹都選回去,讓九皇叔自個兒挑?”
藺心怡聽了這話,糾結了一會兒。這樣可以是可以,但是她本來是想給王爺一個驚喜的,要是讓他知道了,就不是驚喜了。
就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砰”的一聲,來了一群人,為首的男子一進門就罵罵咧咧地喊道:“人呢?老闆人呢?本少爺上回讓你們制的衣服制好了沒呀?”
店老闆一瞧見來人,立馬迎了上去:“哎呀,原來是李少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行了,行了,別給本少爺說這些有的沒的,衣服做好了沒?後天我老子可就要過壽辰了,要是你們再做不出來,小心老子派人把你這個店給砸了!”
店老闆瞧著他今日帶了七八個隨從,一個個兇神惡煞,像是來找碴兒的,連忙說道:“自……自然是做好了。”
店老闆立馬給一旁的小二使了個眼色,小二立馬到後面將衣服拿了過來。
“都是按照李少爺您的要求製作的衣裳,金絲銀線、北海的珍珠、嶺北的貴玉,李老爺一定會喜歡的。”
“不錯,不錯!”李大金摸著下巴點了點頭,看起來十分滿意。
葉七七站在不遠處,下意識地瞄了那衣服一眼,結果那金閃閃的衣服差點兒亮瞎她的眼睛。
又是金又是銀,還有玉和珍珠,這衣服看著就像是暴發戶穿的,著實庸俗得很。
李大金:“嗯,收起來,本少爺很滿意。”
“是,是,是,李少爺您滿意就好,滿意就好。”店老闆看著隨從將衣服收好。
見收好衣服後,李大金就準備離開,那店老闆立馬叫住了他,有些結巴地說道:“李大少爺……這衣服您滿意了,那剩下的五千兩尾款,您看是不是……?”
“去你的!”
那店老闆話還未說完,人就被李大少爺身邊的一名隨從一腳踢到了一旁:“死老頭,這衣服做那麼慢還敢跟我們少爺要剩下的尾款?沒讓你賠錢就不錯了,敬酒不吃吃罰酒,呸!”
“呵。”李大金冷眼看著被隨從一腳踹到地上的店老闆,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他正打算拿著衣服離開,身後突然傳來了聲音:“站住!”
他慢悠悠地回頭看去,當看到不遠處那個容貌驚豔的小姑娘時,不由得亮了亮眼睛。
“這是哪裡來的漂亮小妹妹呀?找哥哥我有什麼事?”他一邊說著,還一邊吹了聲口哨,對著小姑娘眨了一下眼睛。
葉七七看著他那油膩膩的樣子,忍住想把他揍成豬頭的衝動說道:“給店老闆道歉,然後交了剩下的錢,又或者把衣服留下,走人!”
小姑娘語氣冷冷的,但是因為嗓子生來就軟軟的,哪怕是生氣了,說的話也沒有半分威懾力。
“小妹妹可真凶,哥哥我好怕喲!”李大金說著,還故作害怕的模樣抖了幾下身子,目光落在小姑娘身邊的女人身上,嘴角更加上揚了,“原來還有一個小美人呢,哥哥我不介意三個人一起玩的。”
“大膽!”婢女聽了這話,大聲呵斥道,“你知道這兩位是誰嗎?居然敢如此說話!”
今日藺心怡出門並未帶什麼隨從,除了馬夫外也就只帶了一個婢女,沒想到居然會遇上這種事情。
李大金乃是李大人老來得子,從小就被驕縱慣了,平日裡不學無術也就算了,還仗著他爹的官職沒少幹壞事。
他對身邊的幾個隨從說道:“去,給本少爺把她們兩個帶回府。”
“是,少爺!”幾個隨從賊頭賊腦地向她們走來。
葉七七瞧著這群不怕死的無良惡徒,捏緊了小拳頭,回想起先前父皇爹爹教她的武功,正打算沖過去時,原本被關上的店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一群穿著青衣、腰帶佩劍的御林軍出現在了門口。
那李大少爺還沒看清楚來者是何人,便直接被人一腳給踹到了地上,他那一群隨從輕而易舉地便被御林軍給按在了地上。
這一腳將嬌生慣養的李大少爺給踢蒙了,他罵罵咧咧地喊道:“你他娘的是誰呀?你知不知道本少爺是誰?!我老子可是——”
“真吵。”一隻黑色的靴子無情地踩上了他的臉。
踩他的臉的男人穿著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間紮著一條同色金絲蛛紋帶,黑髮束起,以鑲碧鎦金冠固定著,眼中泛著十足的冷意。
“督主,這個就是李大人的兒子李大金。”
聽了手下這話,司冥炎垂下眼瞼,神情冰冷地掃視了一眼腳下的人:“押回刑司閣審。”
“是!”
葉七七瞧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大宦官,臉上的表情還是挺意外的。
這大宦官怎麼在這裡?
“大哥哥,你好厲害哇。”某個小屁孩屁顛屁顛地走到了男人面前,正打算抱緊他的大腿,卻被那一道冰冷的眼神嚇得不敢再上前了。
司冥炎冷冷地掃視了一眼面前的小軟包,臉色陰冷得嚇人。
夜文煥被他那可怕的眼神嚇得撲到他娘親的懷裡:“娘親——”
這位大哥哥看他的眼神好嚇人!
女人將小軟包子抱進懷裡,對上男人那陰沉的眼神也是嚇了一跳。她不太認識官場上的人,自然不知道他是誰。
下一秒一旁的小姑娘對著男人開口說道:“你怎麼突然來這裡了?”
司冥炎回道:“抓人。”
一旁的店老闆聽了這話,下意識地以為這當官的是來給他主持公道的,開口說道:“官老爺你可要為草民做主呀!”
“副官,這事交給你。”
“是,大人!”
交代完這些事,司冥炎正打算離開,門外又傳來了聲音:“參見王爺。”
聽到自家爹爹來了,某個小軟包立馬鬆開了抱著他娘親的手,轉身朝門口跑了過去:“爹爹。”
夜墨寒看著朝自己奔來的小軟包,彎腰就將他給抱了起來:“你娘呢?”
“娘親在裡面。”
夜墨寒抱著小軟包,一進門就瞧見了站在門口的男人,兩個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夜墨寒的眼眸中多了微微的震驚之意,但很快他就移開了目光。
藺心怡:“王爺。”
“馬夫說你們在這裡出了事,發生什麼事了?”
“就幾個惡棍罷了,現在沒事了,多虧了御林軍來得及時,要不然我和七七還有煥兒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夜墨寒看著一旁的小姑娘,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七七沒事吧?”
葉七七搖了搖頭,自然是沒什麼事的。
“我之前讓你出門多帶些侍從的……”
司冥炎站在那兒,聽著那一家三口的恩愛談話,多聽無益,正打算出去時,身後傳來聲音:“許久未見,陪我喝一杯如何?”
司冥炎聞言,口中的“你算個什麼東西”還沒說出口,一轉頭就對上了男人那一雙淡然的眼眸,千言萬語最終變成了一個字:“好。”
藺心怡看了看兩個人,又看了看兒子,然後伸手將小軟包子抱了過來:“王爺,您要敘舊的話,那我跟煥兒先回去了。”
“嗯。”
藺心怡抱著小軟包子,又對一旁的小姑娘使了個眼色:“七七,走了。”
東宮,一大清早葉七七就抱著娘娘眼巴巴地扒在門前,等待著她的太子皇兄回來。
小德子望著這一人一貓,建議道:“七公主,要不您進去等吧,太子殿下估計還有一會兒才回來呢。”
公主在這裡一直站著,也不是什麼好法子呀。
葉七七懷裡抱著娘娘,搖了搖頭拒絕,說:“不要。”
為了她的小本本,為了她未來的男寵們,她就要在這裡等她的太子皇兄。
估計是老天爺有眼,不枉她今日起那麼早,沒過一會兒她大老遠地就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見狀,立馬一蹦一跳地奔了過去:“太子哥哥——”
夜景軒聽見聲音,看著朝著他奔來的小姑娘,問道:“你怎麼來了?”
“當然是想你了呀……”葉七七說著,還晃了一下被她抱在懷裡的娘娘,“娘娘也想你了。”
夜景軒聽了她這話,不由得抿了一下唇,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有些深沉,不知這丫頭心裡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你心裡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他伸手想將娘娘從小姑娘的手裡給抱過來。
“哪兒有?”小姑娘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將娘娘抱得更緊了。
夜景軒想要抱娘娘的手一下子便落了空。
“自然是來幫你帶娘娘呀,是吧,娘娘?”小姑娘低頭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娘娘那毛茸茸的小腦袋。
夜景軒瞧著小姑娘的背影,腦海裡只閃過了一行字: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今日政務有些繁忙,夜景軒一回來就到書房裡處理政務,他剛坐下沒多久,如他所料,某個小丫頭就小心翼翼地輕喊了他一聲:“太子哥哥。”
“講。”
葉七七猶豫再三,小手捏著娘娘的小耳朵,這才緩緩地開口說道:“小本本能不能給我?”
夜景軒面露幾分困惑之色:“什麼小本本?”
“就是我的小本本呀。”葉七七手中比畫著,說道,“就是寫著我未來的駙馬候選人的小本本。”
之前她的小本本被他無情地給收走了,到現在都還沒有還給她呢。
夜景軒頓了頓,仔細想了一番,才想起來這事。他繼續翻動著自己手中的書籍,沒有抬頭,薄唇輕啟說道:“我沒拿,被你六哥拿走了。”
六哥???
葉七七愣住了,說:“不是你收走了嗎?”
“後來被你的六哥哥拿走了。”他看著她,臉色格外認真。
葉七七見他一副認真的模樣,不像是在騙她。
一開始他在氣頭上,看見這丫頭那小本本確實氣得不輕,本來還想著給這小丫頭扔了,但是後來霆晟那傢伙說要看看,他便給霆晟了。
“你六哥他沒還給你嗎?”他問。
葉七七都快將頭搖成撥浪鼓了。
夜景軒收回目光,說道:“那你就去找你的六哥哥要吧。”
葉七七噘著小嘴,一臉不情願的表情。上一次她因為月事丟盡了臉,哪裡還好意思見他?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將還趴在她的腿上睡得正香的娘娘直接塞進了男人的懷裡。
“娘娘還給你!”說完,小姑娘氣鼓鼓地離開了。
娘娘睡得正香時被人搞醒,十分有脾氣。
它睜開眼,看著抱著它的男人,以為他就是將自己給搞醒的罪魁禍首,想都沒有想一下,直接一爪子撓了上去。
“喵——”
那叫聲讓人聽著就知道格外兇悍,它對著男人一通亂叫,罵罵咧咧的,十分不滿。
夜景軒捂著半邊臉,臉都黑了,咬牙切齒地喊道:“葉七七,你給我滾過來!”
“喵——喵——”娘娘以為他吼的是自己,又是一爪子撓了上去。
雖然知曉自己的小本本不是被太子哥哥拿走,而是被六哥哥拿走的,但是葉七七還是沒能鼓起勇氣找六哥哥要。
她糾結了好久,最後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地趴在床上睡著了。
當天晚上她就做了一個夢,夢到因為小本本沒了,她一個男寵都沒有,連駙馬都只有一個,而且那是個無臉怪,硬生生地將她從睡夢中嚇醒了。
“啊——”小姑娘滿頭大汗地從夢中驚醒。
“嗷嗚——”躺在一旁的被褥上的大白也醒了過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盯著她。
小姑娘顫抖著唇,還沒從噩夢中清醒過來:“好……好可怕。”
她的未來駙馬居然是個無臉怪,太……嚇人了。
葉七七咬著小指頭,覺得這一定是在暗示什麼。不行,不行,她一定要把她的小本本給拿回來。
就這樣一晃三天過去了,整整三天時間裡,葉七七心裡一直惦記著她的小本本,但就是沒膽子去把她的小本本給要回來。
“七七,你幹嗎一直待在這裡呀?”
“發呆。”葉七七撐著腦袋,眼神放空地盯著正前方。
方逸辰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看著他們的腳距離地面的高度,嚇得有些腿軟,立馬伸手抓住一旁的欄杆。
爬上來的時候他還不覺得高,但是如今坐在這兒往下看,這高度當真是高得有些嚇人了。
他裝出了幾分鎮定的樣子,畢竟打死也不會承認有些恐高。
今天下午是在校場練習武藝,方逸辰也不知道小姑娘為何這麼膽大,動不動就坐在這高臺上發呆,不過誰讓他喜歡七七呢?
他正打算往小姑娘那邊挪一挪的時候,一旁的葉七七突然輕飄飄地來了一句:“我的小本本沒了。”
“啊?”聞言,方逸辰抬頭,見小姑娘不滿地看著他。
他想問她什麼小本本,但是看著她望著自己的小眼神,似乎知道是什麼小本本了。
那可是關乎著七七的未來駙馬候選人的小本本,他記得那天她的小本本被她的太子皇兄拿走了,不過他覺得那個小本本丟了也好。
下一秒,他拍了拍胸脯,對小姑娘說:“沒事的七七,以後我做你的駙馬。”
方逸辰興致高昂地描繪著兩個人未來的愛情藍圖。
不承想小姑娘聽了他這話,不但沒有露出半點兒高興的神色,反而目光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雙手捧著腮幫子,慢悠悠地吐出了三個字:“不要你。”
小姑娘這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當真是讓他深受打擊。
方逸辰看著小姑娘的側臉,委屈極了,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耷拉著腦袋,一臉失落的表情。
不過他想了想,現在七七說這話鐵定是因為在氣頭上。他心中堅信七七還是喜歡他的,他還是有機會做七七的駙馬的。
“七七你別生氣嘛。你這麼可愛,只要跟你的太子皇兄撒個嬌、賣個萌,說不定你的小本本就回來了。”
她的小本本回來了,然後她一高興,對他的愛說不定也就回來了。
聞言,葉七七歎了一口氣,沒說話。
如果小本本在太子皇兄那邊就好了,她也用不著這麼苦惱,畢竟撒個嬌、賣個萌小本本就能回來了,但關鍵是她的小本本被六哥哥拿走了,她能對六哥哥撒嬌賣萌嗎?
她仔細想了一下,只覺得更加尷尬了。這無異於在對一個陌生人撒嬌。
苦惱啊,她真的是太苦惱了,她的小本本註定要不回來了。
葉七七因為心中一直惦記著自己的小本本,連武藝課都上得不太專心。
“喂,你們聽說了沒?下個月是一年一度的踏青節,好像可以出宮玩了。”人群中不知是哪位學子說了這話,下一秒眾人七嘴八舌地談論起這事來。
“真的假的?還可以出宮去玩?”
“不過去年的踏青節不是沒能出宮嗎?”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去年是南邊有瘧疾、北邊鬧饑荒,出宮踏青定然不合適了。而今年就不一樣了,國運昌盛、風調雨順,去哪裡踏青都是好去處。”
“那我們去哪裡踏青呢?”
“這個……”說話的少年撓了撓頭發,“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肯定能出宮玩一遭就對了。”
不遠處的學子們還在七嘴八舌地談論著,葉七七系著手中的繩子,聽了個大概。
“七七。”她剛將袖子系好,聽見聲音抬起頭,就看見江楚楚站在一旁。
江楚楚看著她說:“我等一下可不可以和你一組呀?”
武藝都是兩個人一組相互比試練習的,從一開始葉七七就一直跟殷修初一組。
聽了這話,葉七七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系著護腕的殷修初。
系著護腕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眸正看著她。
江楚楚見她似乎有些猶豫,又說道:“這個班就我們兩個女生,我剛來書院不久,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跟誰一組練習了……”
說這話時,江楚楚面上露出了幾分委屈的神色。
葉七七想了想,說:“那好吧,我等一下跟阿初說一下。”
“說什麼?”殷修初走到了兩個人面前,看著葉七七問。
殷修初比葉七七大一歲,個頭卻比葉七七要高出很多。
江楚楚看著少年的俊臉,因身高的原因不得不微仰著頭看他。
雖然說少年並沒有看她,但不知為何,每一次她看見殷修初就忍不住有些怕。
在方逸辰、唐淩白和殷修初當中,她最看不透的就是殷修初,總覺得這個少年陰鬱得讓人畏懼。
她鼓起勇氣說道:“就是我想和七七一組練習。”
她剛說完,殷修初的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陰沉中透著濃濃的冷意。
他的眼神好冷。
江楚楚猶如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嚨。
葉七七沒注意到江楚楚的異常,對少年說:“楚楚想跟我一組練習,那阿初你等一下去跟逸辰和阿白他們一組好不好?”
殷修初收回目光盯著小姑娘精緻的小臉,聽話地點了點頭,吐出了一個字:“好。”
葉七七說:“那就這樣說定了。”
站在一旁的江楚楚看著兩個人互動,回想起方才少年那陰狠的眼神,後背都忍不住冒出了一層薄汗。
今日的武藝比試是兩個人一組練習,江楚楚剛進國子監不久,這是她第一次上武藝課,所以在她拿著棍子練習的時候,好幾次打到葉七七的手臂。
這一次就在她險些要打到小姑娘的腦袋時,幸好一旁的殷修初手疾眼快地攔住了。
江楚楚心中一驚,急忙鬆開手裡的棍子,一臉歉意地說道:“對……對不起呀七七,我沒注意。”
葉七七也沒想到她反應那麼大,一時之間愣住了,急忙擺了擺手:“沒事,反正我也沒有受傷。”
江楚楚正打算說什麼,就撞上了一旁少年那冰冷的眼神,連忙縮了一下脖子。
“怎麼了?”不遠處的方逸辰和唐淩白聞聲趕來。
殷修初掃視了一臉委屈表情的江楚楚一眼,眼神有點兒冷。
葉七七解釋道:“沒什麼,估計是阿初太緊張了。”
說完,葉七七拉著江楚楚的手,說:“那不如我們去射箭吧,射箭比這個簡單。”
江楚楚看了看她,有些膽怯地看了一眼一旁的殷修初,最終點了點頭。
唐淩白瞧著兩個小姑娘離開的背影,不由得抓了抓頭髮,抬頭就見殷修初的眼神有些嚇人:“阿初,你那是什麼眼神?”
殷修初說:“沒什麼。”
葉七七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射箭技術,反正以往和阿初在一組的時候,因為他的射箭技術非常高超,所以她好幾次偷了懶,全讓他一個人將活兒攬了去。
她手裡拿著弓箭,對著不遠處的靶心,正打算鬆手時,一旁的江楚楚突然尖叫了一聲。
“啊——”
那叫聲嚇得葉七七手一抖,險些將手中的箭射出去。
葉七七一轉頭,就見江楚楚的手上滿是鮮血。
江楚楚整個人嚇慘了,臉色蒼白。她看著藏在箭筒裡閃著寒光的刀刃,刀刃上面是割破她的手腕而留下的鮮血。
第五章 哥哥
江楚楚從沒見過那麼多的血,尤其那血還是從她的手腕裡流出來的,失血的疼痛感加上那刺眼的顏色,她險些要被嚇暈過去。
眾人見狀紛紛趕來查看,結果就見原本放著箭的箭筒裡藏著一個十分尖銳的刀刃。
此刻刀刃上面沾染著刺眼的鮮血,應是江楚楚拿箭的時候被那刀刃給劃傷了,但是有誰會將刀刃藏在箭筒裡?
這未免也太歹毒了吧?
“嗚嗚嗚……”江楚楚看著那血號啕大哭,淚流滿面。
唐淩白出身醫學世家,看到此景率先拿出手帕給她止血。
“忍著點兒,現在就帶你去找醫師。”說著,他便將她拉了起來。
江楚楚哭得極其淒慘,兩條腿都是軟的。
箭筒裡被人藏了刀刃,刀刃還割傷了學子,雖然傷口並不是很大,但是此事也不容小覷。
不過今日人多而雜,沒人知道究竟是誰將這刀刃給放進去的,最後調查了半天,得出的結論便是有人搬運箭筒的時候刀刃無意間掉了進去。
校醫館。
江楚楚手腕上纏著一圈紗布,眼睛都哭得紅紅的:“一定是有人故意放進去的,一定是有人故意放進去要害我!
“逸辰哥哥,一定是有人故意要害我,嗚嗚嗚……”
“別哭了。”方逸辰拍了拍她的背,“醫師說了只是劃傷了一個小口子,不會留疤的。至於說那藏在箭筒裡的刀刃,說不定是誰搬運箭筒的時候不小心掉進去的,之前也有過這種情況的。”
“不是!”江楚楚失控地吼出了聲,“一定是有人要害我!”
對,一定是有人故意要害她的。
面對這番模樣的江楚楚,方逸辰顯然被她這反應嚇了一大跳,只能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
“楚楚她沒事吧?”葉七七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殷修初和唐淩白。
江楚楚看見站在門口的少年時,臉色不由得變了變,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似的。
方逸辰:“沒事,傷口不大,抹點兒藥就好了。”
“那就好,方才她哭成那樣我也被嚇到了。”葉七七說著,走到江楚楚的身邊,將手中的冰糖葫蘆遞給了她:“楚楚,這個給你,是方才阿初特意去門口買的。”
江楚楚看著她遞給自己的冰糖葫蘆,盯著她的手腕發呆,但很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方才就因為她好幾次用棍子打到了七七的手臂,所以殷修初才在箭筒裡藏了刀刃?!
江楚楚越想,心中越是證實了這個想法。她看向葉七七身旁的少年,只見少年那陰沉的目光中冷意十足。
下一秒,她僵硬地伸出手接過葉七七遞給她的冰糖葫蘆:“謝謝。”
“不客氣,這個冰糖葫蘆可好吃了。”
江楚楚望著手中那紅彤彤的冰糖葫蘆,直到他們離開,她都沒有吃一口,看著看著腦子裡想到的就是那刺眼的血紅顏色。
“噦……”她忍不住幹嘔出聲,將冰糖葫蘆扔到了一旁。
她紅著眼,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心中一陣陣噁心。
“七七。”
看完江楚楚後,葉七七正準備回去,身後的殷修初突然叫住了她。
“嗯?怎麼了阿初?”
殷修初上前幾步走到了小姑娘的面前,攤開手。
葉七七看見他的手裡靜靜地躺著一個白色的小瓷瓶。
葉七七:“這個是什麼?”
“藥膏。”殷修初說著,抓住了小姑娘的手腕,將她的袖子往上卷了卷,然後葉七七就見自己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淡的瘀青痕跡。
“咦,這是什麼時候弄上去的?”
“江楚楚用棍子打到你的時候。”殷修初說。
聽他這麼一說,葉七七倒是想起來方才跟楚楚拿棍子比試的時候,楚楚好幾次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臂,當時她只覺得有些疼,可沒想到都青了。
殷修初將藥瓶打開,用指腹抹了些藥膏,然後將藥塗抹在了小姑娘那手臂上的瘀青處。
葉七七:“謝謝你阿初,你真好。”
殷修初聽了小姑娘這話,抹藥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抬頭朝她笑了笑。
不遠處樹下的少男少女容貌出眾,站在那兒就構成了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張太傅瞧著身旁的男人一直看向遠處似乎是在出神,小心翼翼地喚道:“翊王殿下,翊王殿下?”
燕鋮回過神來,神色淡淡地看著張太傅,發出一個音節:“嗯?”
張太傅恭恭敬敬地將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這……是您要的東西。”
燕鋮接過張太傅遞過來的冊子,低頭掃視了一眼,而後便將冊子收了起來:“嗯,有勞了。”
張太傅:“翊王殿下您客氣了,您這邊請。”
燕鋮跟著張太傅下了樓。
不遠處的葉七七剛將自己的袖子放下,就看見了不遠處張太傅身邊那熟悉的身影。
六哥哥怎麼在這裡?
葉七七心裡頭還困惑著,就見不遠處的那人正好抬起頭,兩個人的視線就這樣相撞了。小姑娘率先低下了頭,心裡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殷修初將藥瓶收好,就注意到了面前小姑娘的反常樣子,微微轉頭看了一眼,就瞧見了不遠處那身材高挑的男子。
葉七七剛想拉著殷修初離開,當作什麼都沒有看見,不承想就一轉眼的工夫,原本還在遠處的兩個人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
這會兒小姑娘垂著腦袋,一副打算裝死的模樣,不承想男人率先開口說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去?”
小姑娘心裡想著現在也沒有多晚,才放學一小會兒罷了,小聲嘀咕道:“等一下就回去了。”
燕鋮將視線落在小姑娘牽著她身旁的少年的那只手上,眉頭皺了一下,有些不悅。
這丫頭當真是每次都能給他驚喜了。
葉七七顯然不想在此多待,牽著身旁的少年的手就打算走:“那七七先回去了。”
她剛說完,還沒走幾步,就聽見身後的男人說道:“我送你。”
“不用……”
小姑娘的話還沒說完,她就見他已經從她的身邊走過,絲毫不給他拒絕的餘地。
殷修初看著小姑娘那氣鼓鼓地對著男人的背影揮拳頭的動作,笑著鬆開了手:“去吧,我可不想再被你皇兄放狗追著咬了。”
葉七七:“放狗咬你們的那個是太子皇兄。”才不是六哥哥呢。
燕鋮上了馬車,等了一會兒某個小姑娘才姍姍來遲。
葉七七的小臉上那不樂意的神色簡直不要太明顯。
“剛才那個就是殷修初?”她剛坐下,對面的男人就出了聲。
葉七七眼神輕飄飄地落在他的身上,微咬了咬唇,然後點了點自己的小腦袋:“你……你怎麼知道的?”
燕鋮:“猜的。”
“哦。”
這會兒,葉七七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小本本,剛想問出口,就見坐在她對面的六哥哥已經合上了眼眸,在閉目養神。
小姑娘面露幾分糾結之色,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道:“我的小本本是不是在你那邊?”
聞言,原本在閉目養神的男人緩緩睜開眼,葉七七看見他的唇瓣動了動。
就在這時,馬車一個急轉彎,她一下沒坐穩,直直地撲進了她對面的六哥哥的懷裡:“啊——”
燕鋮順勢攬住小姑娘的腰肢,然後嗓音低沉地問她:“你要嗎?”
葉七七心中一顫,顫巍巍地抬起了眼眸,眼裡有些許震驚之色。
她要……要什麼?
“殿下,方才轉彎的時候馬不小心受了驚嚇,您和七公主沒事吧?”
外頭傳來了馬夫的聲音,燕鋮盯著面前的小姑娘那有些震驚的樣子,薄唇吐出了兩個字:“沒事。”
小姑娘吞了吞口水:“要……要什麼呀?”
“你的小本子。”燕鋮說。
葉七七立馬松了一口氣,嚇死她了。
不過也怪不得她多想,畢竟方才六哥哥那個眼神未免太嚇人了,他就像要把她給吞了似的。
燕鋮攬著小姑娘的腰肢。他記得小時候這丫頭的小身子都是胖嘟嘟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瘦了?
“我……我要起來。”葉七七也不知道為何,這會兒六哥哥抱著她,她就覺得好怪。
燕鋮神色平靜,將小姑娘扶起。
葉七七坐回原位,小臉有些紅。
燕鋮說:“你的小本子在我的寢宮東南角的書桌上。”
聽著他這話,葉七七隻覺得奇怪,等一下他自己拿給她就好了,幹嗎還說這麼清楚?
直到下了馬車,她才知道他晚上有事要處理,等把她送到宮門口,他的馬車便又出宮去了。
與其特意送她回來,他還不如一開始就讓她坐自己的馬車回來呢。
“想要的話自己去拿,正好那株綠植也要澆水了。”
回想起方才男人的話,葉七七氣鼓鼓地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頭。
誰要給他的綠植澆水了?他自己又不是沒有手。
夜晚,重華宮。
葉七七站在幾株綠植前,手裡拿著水壺正給綠植澆著水,小嘴還喋喋不休地說道:“你看看你們的主人,一點兒都不關心你們,到頭來還是我給你們定期澆水,還不如一開始就把你們搬到我那邊去呢!”
葉七七說著,看著面前那幾株綠植,想把它們搬走的心情越發強烈了。
她想了想,突然將手中的水壺放下,彎下腰想將那幾株綠植搬走,但是用了很大的力氣,還是沒能將它們給抬起來。綠植太重了,她一個人壓根兒搬不動。
給綠植澆完水後,葉七七就走到六哥哥說的東南角的書桌前,打算拿到她的小本本就離開,可是翻找了半天,壓根兒沒在書桌上發現她的小本本。
她又在一旁的書架上翻找了一下,還是沒有找到小本本,倒是找到了一盒糖。
葉七七將糖盒打開,果真看見裡頭放著她熟悉的奶糖。她拿起一顆奶糖打算拆開,但是想到這是六哥哥的糖,她沒經過他的允許就吃,他會不會生氣?
葉七七皺緊秀眉,望著手裡的那顆糖有些猶豫,左思右想了一會兒,還是將糖放進了嘴裡,然後將糖盒蓋好,放回了原位。
將糖盒放好後,她無意間掃視了一眼書櫃,突然發現有兩本書籍的空隙間有個突起的東西。
葉七七疑惑地瞧了瞧,伸出手去。
“嘎吱……”不遠處的門突然傳來了聲響,她疑惑地轉頭看了過去。
“六皇兄?”
門口放著一個屏風擋著,所以她看不清門口發生了什麼,見沒有人回答,便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門口。
原本關上的門被打開了一點兒,她站在門口看了看,門口空無一人,門大概是被風給吹開的吧。
葉七七本來想直接走,但是剛邁出腳,突然想到方才她為了找小本本從書架上拿下來的書還沒有給六哥哥放回原位。
她將門重新關上,然後走到書架前,手裡捧著幾本書,踩著凳子將書一一放回書架的原位。
就在她要將最後一本書放回原位的時候,突然聞到了一陣濃濃的酒味。
下一秒,一雙手突然從身後抱住了她。
“啊——”
她嚇得不由得尖叫出聲,手中的書掉在了地上。
天旋地轉之間,她被人給壓在了書架上,然後看清了方才抱著她的那人的真面目。
“六……哥哥。”葉七七臉色震驚地盯著他。
不過此刻鼻間那濃烈的酒味,似乎是在告訴她,他好像喝醉了。
燕鋮靠著小姑娘的脖子,熱氣噴在她的肌膚上,他嗅了幾下,鼻尖時不時地輕蹭著她的肌膚,聲音充滿磁性地問道:“怎麼這麼香?”
怎麼這麼香?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葉七七感覺脖頸處那熱氣撲來,鼻間還縈繞著濃烈的酒味,僵硬著身體,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壓在她身上的男子。
“六哥哥。”
酒醉的男子聽著她的喊聲無動於衷,腦袋依舊靠在她的脖頸處,微微喘息著。
這酥麻的氣息惹得她全身都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葉七七抽出自己的手想要捧著男人的臉讓他看清楚她是誰,可不料下一秒,她的雙腕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按住了。
“別鬧。”他輕捏著小姑娘的下巴,低頭輕啄了一下她的唇瓣。
此舉嚇得小姑娘立馬瞪大了眼睛,表情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阿珠。”燕鋮的薄唇間又輕吐出了兩個字。
聽到了他口中吐出的名字,小姑娘更加認為他鐵定是喝醉酒認錯人了,她可不是他的阿珠!
“你放開我!我不是你的阿珠!”
小姑娘尖叫出聲,胡亂摸了一下四周,突然摸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想都沒想一下,直接握緊那東西砸了過去。
“嘭——”花瓶與腦袋相撞的聲音響起,與此同時伴隨著男人的一陣悶哼聲。
葉七七手中半舉著花瓶,看著被她砸暈後倒在一旁的地上的男人,整個人都驚魂未定。
手中的花瓶上清晰地印著血印,鮮血以極緩的速度滴落在地板上。
小姑娘愣了好一會兒,等緩過神來時,連忙將花瓶放到一旁,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指腹感受到那灼熱的氣息,她這才松了一口氣,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嚇死她了,嚇死她了,她還以為自己砸死人了。
寢殿內燈火通明,男人半撐著腦袋坐在床榻上,太醫手裡拿著紗布,一圈一圈地裹著他受傷的腦袋。
“殿下,好了。”太醫將藥箱收起,“望殿下這幾日傷口莫要沾水。”
燕鋮陰鬱著臉,無言地揮了揮手。
過了一會兒,他目光銳利地看向一旁坐在椅子上的小丫頭。感受到他此時的目光的小姑娘心中一驚,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我喝醉了,然後回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花瓶,砸傷了腦袋?”
葉七七點了點頭,有些結巴地說道:“對……對呀。”
一旁的福伯聽了小姑娘這話,不由得覺得疑惑:“可花瓶不是一直放在書架底下的嗎?”
按理說殿下也不可能被這個放在底下的花瓶砸到腦袋吧。
總不能是殿下自己拿花瓶砸自己的腦袋吧?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澆完花回來,就發現六皇兄已經躺在地上了。”
葉七七說完,看著一旁腦袋上纏著紗布的男人,再次開口說道:“六皇兄,很晚了,那……七七先回去了。”
“慢著。”燕鋮起身,走到了不遠處的書桌旁,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了她,“這個不帶走了嗎?”
葉七七低頭一看,是她的小本本。
不過為什麼方才她找了那麼久都沒有找到?
小姑娘僵著手接過小本本,正打算從他的手中將其抽出來時,卻發現男人的指腹捏著她的小本子,她怎麼也抽不出來。
於是乎,小姑娘又用了幾分力,還是沒有將自己的小本本從他的手中給抽出來,不禁疑惑地抬頭,不太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燕鋮盯著小姑娘那水靈的眼睛,眼眸中複雜的情緒在翻湧。
葉七七還沒來得及捕捉他眼中的情緒,就聽見他自喉間發出了一陣輕笑聲,然後他就鬆開了手。
燕鋮:“晚安。”
他伸手揉了一下小姑娘的腦袋,神情寵溺。
葉七七任由男人揉著她的腦袋,將小本本捏在手裡。
直到小姑娘那乖巧的背影在他的眼前消失不見,他才緩緩伸出手撫上自己的唇瓣,那柔軟的觸感讓他格外印象深刻。
他喝了酒,但只能說是半醉,起初看見那丫頭時以為是醉酒讓他產生的幻覺,可抱住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並不是他的幻覺。
他本來不想越雷池半步,但是終究一時抵擋不住誘惑,還是忍不住親了下去。
小姑娘鐵定被他嚇到了,他情急之下胡亂喊出了一個名字,就讓她以為他是醉酒認錯人了吧。
小姑娘一回到月靜宮就直接鑽進了自己的小被窩裡,拉過被子蓋過了頭頂。
大白趴在床邊,見她一聲不吭地鑽進了被子裡,仰著自己的小腦袋也想鑽進被窩,但被小姑娘用小腳丫給踢開了。
六哥哥喝醉了,所以認錯了人,把她當作了阿珠,然後親了她。
“啊啊啊……”小姑娘蹬著小腿,忍不住在被子裡尖叫出聲,心裡頭說服自己他只是喝醉了而已,對,只是喝醉了而已。
希望她睡一覺就可以忘掉這糟心的事情。想著想著,她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大白趴在床邊,瞧著小主人一回來對它愛理不理的,小小的腦袋裡有著大大的疑惑。
又是一日陽光明媚,葉七七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手中提著筆,一邊寫著字,一邊目光時不時地瞥向不遠處穿著一身明黃色龍袍的男人。
她咬了一下唇,面上風平浪靜,但是心裡頭已經風起雲湧,亂成一鍋糨糊了。
大暴君手中拿著冊子,每往後翻一頁,眉頭就皺緊一分。
小姑娘咬著唇,目光看向一旁的趙公公,杏眸微眨了幾下,以眼神示意。
趙公公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然後不動聲色地挪動自己的小步子上前幾步,微仰起腦袋,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男人的手裡拿著的冊子上。
當他看清冊子上的那一個醒目的“丙”字後,神色霍然變了。
他苦著臉搖了搖頭,對著小姑娘做了一個讓她自求多福的表情。下一秒,他後退幾步,站回了自己之前的位置。
“啪。”
大暴君猛地將冊子反扣在桌子上,發出的聲響嚇得小姑娘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連同手裡寫著的字也拖了一個長長的小尾巴。
趙公公意識到大事不好,想轉移話題:“陛下,李大人已經在……”
大暴君伸出手打斷了趙公公想要說的話。
見狀,趙公公立馬安分地閉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言了。
夜姬堯指腹落在面前的小冊子上,無言地輕點了幾下。
那幾下聲音雖然不大,但是此時四周安靜至極,所以那聲音就像是點在小姑娘的心上似的。
好可怕,雖然隔得那麼遠,但是她似乎已經能感覺到父皇爹爹對她的怒氣了。
嗯,學習不好又不是她的錯。
她好想逃,但是她的腳底板仿佛生了根,動不了分毫。
“七七。”
聽到不遠處的父皇爹爹喊了自己一聲,小姑娘立馬抬起腦袋,然後眼神對上了男人那一雙深沉的眼眸。
“過來。”大暴君對著小姑娘招了招手。
看著父皇爹爹對自己招手,葉七七的後背冒出了一股子涼意。
她仿佛感覺到了魔鬼的召喚。
小姑娘縮了縮脖子,一開始沒太敢動。
直到見父皇爹爹的臉色越發陰沉,她終於向“惡勢力”屈服了,哆嗦著小腿走到了男人面前。
明明就是很短的距離,可她故意走得很慢。
“父皇爹爹。”小姑娘低著頭,一副知錯的樣子。
夜姬堯用指腹點了點冊子上的某處,葉七七看了過去,看見了一個格外醒目的等級評價“丙”。
小姑娘很光榮地得了一個“丙”級。大暴君捏了捏眉頭,心口堵著一股氣,這丫頭當真是每次都有讓他生氣的本事。
他抬頭看了一眼一旁的趙公公,開口說道:“你方才是想說什麼?”
被點到名的趙公公愣了一下,然後恭恭敬敬地回答男人的話:“回陛下的話,是李大人在外頭等候多時了。”
“讓他進來吧。”
“是。”
小姑娘轉頭望著趙公公離開的背影,等到她再一次回頭時,就見父皇爹爹正盯著她,嚇得心中一驚,頭垂得更低了。
“七七錯了。”
“錯哪兒了?”
“不……不該只顧著貪玩不學習。”
大暴君冷哼了一聲,虧得這丫頭還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
李大人一進來,就瞧見了站在男人身邊的七公主,神情不由得變了一下。
敢情七公主這一次又沒考好?
這一次李大人心裡頭後悔至極。他就不應該在陛下心情不好的時候來,等一下陛下那火氣鐵定要撒在他身上了。
今兒個他出門沒看皇曆,大意了,大意了。
“微臣參見陛下。”
大暴君:“何事?”
聽這語氣李大人就感覺十分不妙,但如今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開口說道:“回……回陛下,這是京城未婚配的世家小姐們的畫像。”
整整兩大筐的畫像被人給抬了上來,小姑娘都看直了眼。
大暴君掃視了畫像一眼,皺眉問:“朕不是讓你送到東宮去嗎?”
“這……”李大人猶豫著說道,“本來微臣確實是派人將畫像送到了東宮,但太子殿下說他近來政事繁忙,婚事全憑陛下您做主。”
“啪——”
聞言,大暴君二話不說直接將手中的書摔在了桌子上,冷哼道:“政事繁忙?這個逆子,還沒坐上朕這個位置呢,能比朕還忙?”
他哪次滿意過自己給他挑選的女人?
他不是嫌棄這個醜就是嫌棄那個胖的,難不成這偌大的京城無一他能入眼的女子?
大暴君冷著臉隨手從筐子裡抽出了一幅畫像,打開之後剛看了一眼,臉上的神情就肉眼可見地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下一秒,李大人就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將畫像給扔進了筐子裡。
李大人:“……”
這可真的不怪他呀,他可將京城的世家小姐的畫像都找來了,誰讓太子殿下遺傳了陛下那毒辣的眼光呢?
“陛下,要不您再看看別的?微臣這裡還有……”
大暴君捏著眉心,煩躁地擺了擺手:“你隨便挑幾個送進東宮去,什麼時候那些人肚子有動靜再將人放出來,敢出來一個朕就砍了你的腦袋!”
李大人“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哆嗦著身體,不禁喊道:“陛……陛下呀。”
這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
為了能幫太子皇兄儘快脫離苦海,小姑娘還親自上陣幫他挑了幾個圓臉腚大易生娃的女人。
李大人可謂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給太子殿下挑選著人,原本是毫無頭緒的,應該是當真不清楚太子殿下的喜好。
然後他瞧著一旁的小七公主有條不紊地挑選著畫像,著實驚呆了。
“公主,您這選的都是……?”
他瞧著怎麼都是圓臉、身形豐滿的?
葉七七:“這些人都是好生養的樣子,挑這些很快太子皇兄就會脫離苦海的。”
經小姑娘這樣一點撥,李大人心中立馬就有了想法。
他是奉陛下的命令將人送進去的,太子殿下哪怕再不願意,定然也不可能忤逆陛下的命令不收這些世家小姐。
畢竟太子殿下如今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說不定一時忍不住,就……嘿嘿嘿。
他多挑些好生養的人,不就可以早些完成任務,脫離苦海了?此舉當真是美哉。
李大人幹勁十足地跟著小姑娘一起挑選,一旁的趙公公瞧了瞧幹勁十足的兩個人,又瞧了瞧他們選中的一堆畫像。
親娘個乖乖,送這麼多人進東宮,太子殿下受得住嗎?
趙公公啥也不敢問,啥也不敢說。
太子殿下您自求多福吧。
“公主殿下,不知您喜歡什麼樣的少年郎?等一下微臣也好按照您的喜好給您挑選。”李大人跟小姑娘小聲地嘮著嗑。
葉七七想了想,一時之間只想到了要長相俊的。
趙公公:“陛下,翊王殿下來了。”
小姑娘順勢抬頭往門外看去,就看見了從門口走進來的挺拔身影。
燕鋮:“兒臣參見父皇。”
“晟兒無須多禮,這些日子幫朕處理軍營中事,倒是辛苦你了。”
“能為父皇解憂,是兒臣的本分。”
一旁的葉七七一邊挑選畫像,一邊豎起耳朵仔細聽。
不過他們兩個人講的都是什麼軍營中的事情,她聽得迷迷糊糊的。
她看了看六哥哥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那堆高高的畫像,想了想,又抱出一堆畫像放在一旁。
這些是給六哥哥留的,她覺得他現在已經到了要女人的時候了。
不過雖然圓臉腚大的女人易生養,她潛意識裡卻覺得她未來的六皇嫂一定要人美心善才行。她方才瞧見好幾個長得好看的世家小姐,趁著一旁的李大人沒注意,一股腦兒地將長得好看的人的畫像放到了她特意給六哥哥挑好的畫像堆上。
大暴君瞧著自己的六兒子,心裡頭欣慰至極,伸手拍了拍燕鋮的肩膀,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畫像上:“晟兒你如今也到該選王妃的時候了,去那邊挑幾個你中意的,朕給你賜婚。”
小姑娘聽了大暴君這話,特意把剛才她額外給六哥哥挑選的畫像推到了他的面前,非常貼心。
燕鋮瞧著小姑娘今日難得對自己露出了笑容,可看著她親自推到他面前的一堆畫像,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他抿緊薄唇,指腹落在畫像上。
他倒也沒有像某位太子一樣一開始就拒絕得徹底,而是隨手拿過一幅畫像打開來。
小姑娘看到他拿的是最上面的那一幅畫像,那畫像可是她方才親自給他挑選的,上面的姐姐長得可好看了。
小姑娘仰著腦袋看著他,笑著時臉頰處還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像是在等人誇讚一般。
“這個姐姐長得可好看了。”小姑娘對他小聲說。
燕鋮將手中的畫像打開,看著畫像上的女子,神情格外平靜。
見六哥哥沒有露出自己想像中的欣喜表情,葉七七立馬站直身體,注意他此刻的臉色。
燕鋮將畫像卷起後放下,目光落在一旁的小姑娘身上。
葉七七就見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而且那神情似乎有些不太好:“不……喜歡嗎?”
六哥哥這眼光未免也太高了,這都不喜歡。
燕鋮抿緊薄唇。他何止是不喜歡。
隨後,他對上方的男人說道:“父皇,兒臣上個月在寺廟裡為母妃求得一平安符,那德高望重的方丈對兒臣說求符後需克己自律,半年內不可沾染佛門中的五戒——殺生、偷盜、梵行、妄語和飲酒,不然一旦破戒,便功虧一簣,望父皇諒解。”
葉七七聽了這話,豎起了耳朵,雖然前面的四戒她不知道六哥哥有沒有沾染,但是這第五戒的飲酒,他前幾天不是喝醉了,還將她認成了別人?
如今他這樣說,明明就是在說謊嘛。
大暴君冷笑了一聲,仿佛看透了一切,真不愧是他的好兒子們,一個個為了不娶妻,當真是什麼藉口都編得出來。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朕要是再強求,那豈不就是朕的不對了。”大暴君輕歎了一口氣,“罷了,朕也就不強求了,既然你不願意娶妻,那麼朕上一回交給你辦的事情你總能辦好吧。”
燕鋮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姑娘,恭恭敬敬地回道:“兒臣定然竭盡全力地教導七七。”
“嗯,都下去吧,朕乏了。”
小姑娘在他們兩個人的聊天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眼中滿是困惑。
教導七七?
這話是什麼意思?
燕鋮:“那兒臣就先告退了。”
就這樣,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就跟著男人走了出去。
她跟在他的身後,不解地問道:“教導我是什麼意思?”
男人聲音冷冷地說道:“你考卷成績太差,父皇讓我有空給你補補課。”
“可是我已經有太傅教了呀。”小姑娘說。
燕鋮聽出了小姑娘的不情願,停下腳步,視線落在她的身上:“你若是不願可以讓父皇收回成命。”
他的眼神、語氣都變得冷極了,小姑娘嚇得立馬停下了腳步。
她是又哪個地方惹到他了嗎?他幹嗎又突然這麼凶?虧她方才還幫他挑選王妃來著。
她這一次考試考得極差,就差點兒被父皇用小板凳伺候了,這會兒她哪裡有膽子讓父皇收回成命哪。
葉七七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小跑著跟了上去。
燕鋮見身後的小姑娘跟了過來,走路的速度慢了下來:“我今日還有事,你明日一早來重華宮。”
本來葉七七想讓他去月靜宮教她的,畢竟她那邊書都齊全,要是她去了他那邊,豈不是要把書都搬過去?
不過他話已說出,她似乎沒有辦法拒絕了。
下個月是國子監一年一度的春遊,以她現在這沒臉見人的成績,大暴君爹爹鐵定是不會同意她去春遊的。
要是她月底考試的時候成績能進步一點兒,才有去春遊的機會。
現在她努力一點兒,下個月就可以和小夥伴們一起去玩。
現在她不努力,下個月就不可以和小夥伴們一起去玩。
不用想她都會選前者的。
第二天,葉七七來重華宮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好幾個手裡抱著書的小太監。
燕鋮進了書房,看著那堆成好幾堆的書,對著一旁的小姑娘說:“我這裡沒書給你看了?”
葉七七頓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一旁的書架上擺放著整整齊齊的書。看著那一排排熟悉的書名,她心裡疑惑:記得上一次她來他的書房的時候,擺放的都不是她熟悉的書呀。
燕鋮接過一旁的宮女遞過來的茶,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知曉她今日要來,他昨日特命人將這書架上的書換了,可誰知這丫頭總能讓他覺得自己竹籃打水一場空。
葉七七不知道他這邊會有她學習用的書,猶豫了好一會兒,扭扭捏捏地說道:“這些是你的書,不是我的。”
小姑娘不知道自己這話有多傷人,敢情她是在暗示他多管閒事了?
見男人沒有說話,葉七七似乎看出他有些不太高興了,同時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有些傷人了,猶豫了好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他:“你生氣了嗎?”
燕鋮難得能從小姑娘口中聽到這話,目光深沉地看向她。
“沒有。”他說。
他又怎麼會真正生她的氣?
小姑娘盯著他那平靜的面容,也不知道他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葉七七懷裡拿著書,剛在他的身旁坐下,就聽見身旁的男人突然說道:“不過……”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笑著對她說:“現在七七都不會喊人了嗎?”
她方才沒有喊他。
小姑娘在到底叫“六哥哥”還是“六皇兄”之間糾結。
見小姑娘猶猶豫豫了好久都沒有出聲,燕鋮伸手握住了小姑娘的手,眼神波瀾不驚地盯著她,說道:“乖,叫聲六哥哥。”
那聲音低沉撩人到讓人忍不住臉紅,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他的那張臉上。看著那張臉,她忍不住回想起前幾天夜晚的情景。那天他認錯了人,然後也是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的。
這張臉過分精緻好看,要不是知道他是她親哥,她都要以為他是故意撩她了。
第六章 兔子
雖然葉七七對男色沒有什麼抵抗力,但是小兔子都知道不吃窩邊草的道理,更何況在她面前的還是她的六哥哥。
下一秒,小姑娘伸出手捧著面前的人的臉,將他的臉往一旁推了推。
燕鋮顯然沒有想到這丫頭會突然捧住他的臉,他盯著面前的小姑娘那張近在咫尺的小臉,臉色微微驚愕。
“你要是教得好,我就喊你。”小姑娘對他說。
他盯著面前的小姑娘那張秀氣的小臉。兩個人靠得近,他好似能聽到她的心跳聲,但再仔細一聽,發現心跳聲是他自己的,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在小姑娘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害羞之時,他已經拿開了她的手,坐直了身體。
“給我。”過了一會兒,他對小姑娘伸出手,吐出了兩個字。
葉七七起初不解,直到看見自己面前放著的書,才明白原來他是要她手中的書。她急忙將書遞了過去,同時小身子也湊了過去。
燕鋮接過她的書,一邊翻一邊說:“我看過你的考卷了,基本都是兵法那一塊知識欠缺,多補補就可以了。”
他剛翻開前幾頁書,某頁上畫的一隻可愛的大老虎映入眼簾。
一旁的葉七七看著自己不知何時在書裡畫的一隻大老虎,立馬瞪大了眼睛。
不過好在某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直接選擇了無視。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後面幾頁出現了小雞、小鵝、鴨子甚至還有寫著方逸辰、殷修初和唐淩白的名字的三頭豬。
“啪。”
燕鋮猛地合上書本,看向一旁的小姑娘。
小姑娘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立馬小聲解釋道:“不……不是我畫的。”
至少那三頭豬不是她畫的。
那三頭豬是有一次方逸辰他們三個人惹她生氣,然後他們為了哄她開心,每個人畫了一頭豬,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燕鋮望著小姑娘那有些心虛的表情,心裡頭突然生出了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
小姑娘不愛學習怎麼辦?打一頓?
想著,他輕歎了一口氣,捨不得。
因為心虛,小姑娘挪動著自己的小屁股,往邊上挪了一點兒,但很快,某人毫不留情地就把她給拉到了身旁。
“專心點兒!”燕鋮輕敲了一下凳子,對著她說。
小姑娘點了點頭,一副打算認真聽的模樣。
半天下來,小姑娘還算認真,但就是不知效率如何。
燕鋮:“聽懂了嗎?”
小姑娘撐著自己的小腦袋點了點頭。
他就坐在小姑娘的身旁,小姑娘撐著小腦袋半趴在桌子上。他微微往後靠了靠,正好能看到某個小姑娘那雪白的脖頸。
他指腹輕滑過桌面,目光熾熱了幾分:“今天就到這裡。”
葉七七等他這話已經等了好久,聞言小腦袋立馬靠在桌子上休息一會兒。然後她也不知六哥哥從哪裡拿出了一盒糖,放在了她的面前。
“獎勵。”
小姑娘起身,看著那有些眼熟的糖盒,一打開果真是她熟悉的那個奶糖。她抬起腦袋看著他,有些愣愣地問:“都給我嗎?”
他看著她沒有說話,但是臉上的表情顯然是默認了。
葉七七盯著手裡的那盒糖,要是小時候他給她這一盒糖她鐵定會十分開心。
現在她得到了她小時候最喜歡的糖,而且是整整一盒,卻好像沒有小時候那麼激動了。
小姑娘捧著糖盒,低垂著眉眼,輕聲說:“謝謝六皇兄。”
“六皇兄”這三個字就像是他們關係生疏的提醒,每次他感覺他們二人的關係能更近一步時,她的這一聲“六皇兄”無疑都是當頭棒喝,讓他一朝在夢中清醒。
不過他也沒理由生氣,誰讓小姑娘至今還記著仇呢?
他起身說道:“留在這裡用膳。”
本來小姑娘是想拒絕的,但是又聽見他說:“下午還要補習,你回去用完膳還得過來,浪費時間。”
俗話說得好,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她好像不太好意思拒絕了。
一桌子菜都是她喜歡吃的,葉七七低著腦袋扒著自己碗裡的飯,吃得好不自在。
燕鋮看了她一眼,突然喊了她一聲:“七七。”
聞言,某個小姑娘立馬抬起頭看向他。
他看著小姑娘那嘴角粘著的米粒,輕笑道:“多大的姑娘了。”
見他的手朝自己伸了過來,葉七七還沒來得及躲開,嘴角就被人碰了碰,然後在他的手上看見了一粒米粒,應該是原本粘在她的嘴角上的。
燕鋮拿出手帕擦了一下手,葉七七紅了一下臉,覺得有些丟人。
吃完飯後,小姑娘正打算拿出手帕擦一下小嘴,可在小袖子裡翻了半天,突然想起來她今日好像忘記帶手帕了。
“過來。”燕鋮似乎看出了小姑娘的窘迫樣子,對著小姑娘招了招手。
葉七七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帕子,說道:“我自己來……”
燕鋮自顧自地替小姑娘擦著嘴,沒理會她的拒絕舉動。
葉七七對他這番舉動似乎很不滿,埋怨地說道:“我自己會擦,你這樣你的阿珠會吃醋的。”
燕鋮動作一頓:“阿珠?”
瞧著六哥哥蹙了一下眉,這會兒小姑娘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畢竟這阿珠是他喝醉之後無意間說出的名字,所以她下意識地以為他是在困惑她為何會知道阿珠。
“就是上一次你喝醉後無意間喊出的名字,那應該是你喜歡的女孩子吧?”
聽了小姑娘說的這話,燕鋮這會兒才想起他之前隨口編出了一個莫須有的阿珠。
葉七七說道:“既然那是你喜歡的女孩子,那你就一定要對人家負責,給人家名分。更何況你還為了阿珠推了父皇爹爹給你安排的選妃不是嗎?”
她也是女孩子,所以知道女孩子可是什麼醋都吃的。
雖然她是他的妹妹,但是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了,不需要哥哥替她擦嘴了。
這會兒燕鋮倒是明白她的意思了。她認為他是為了那個莫須有的阿珠,才推掉那個男人給他安排的選妃的?
燕鋮盯著小姑娘臉上的神情,不想錯過她的臉上任何一點兒異樣的表情。
可遺憾的是,他並沒有在小姑娘的臉上看見一絲一毫傷心的神情。
他心裡冷笑了一聲,她果真是他的好妹妹呀。
下一秒,他朝小姑娘身邊靠了靠,半撐著下巴,眼中閃著笑意問道:“我什麼時候醉酒喊她的名字了?”
“就是前幾天晚上呀。”
燕鋮:“那天晚上不是我不小心撞了花瓶暈倒之後你才來的嗎?我都暈過去了,你怎麼會聽見我喊阿珠?”
“就是你暈過去之後嘴裡還呢喃著……”小姑娘被他這話問得整個人都愣住了,沒想到他會這麼刨根究底地問。
他幹嗎一副審犯人的語氣問她?說到這事她心裡頭還委屈呢,她莫名其妙地被他認錯了,還被親了一口,這事讓她怎麼好意思跟他說?
葉七七越想心裡越委屈,眼眶都泛紅了:“你幹嗎一副審犯人的語氣問我?我又不是故意想聽的,你若是不喜歡別人談論你的阿珠,我以後不說便是了。”
見小姑娘一副要哭了的樣子,燕鋮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玩笑有些過了。
“對不起,是我最近和那個……阿珠鬧了矛盾,所以我不太想聽到她的名字。”說完,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更何況我現在和她也沒關係了,你以後也不要再提……”
“沒關係了?”小姑娘看著他,“沒關係了是什麼意思?”
在她看來六哥哥和他的那個阿珠已經很親密了,就因為鬧矛盾就說沒有關係了,這不是渣男行為嗎?
燕鋮本意是想和這個壓根兒就不存在的阿珠撇清關係,可不明白為何這小姑娘臉上的表情有些憤怒。
“因為一點兒矛盾就要和你喜歡的女孩子撇清關係,六皇兄你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嗎?”
燕鋮:這樣的人是什麼人?
小姑娘現在從心底覺得他是個渣男無疑了。
“我今天不想學了,要回去了。”葉七七有些生氣,她的六哥哥無形中變成了一個渣男。
燕鋮後知後覺,才明白小姑娘那話是什麼意思。他似乎被小姑娘給錯認成人品有問題之人了。
見小姑娘要走,他猛地伸手拉住了小姑娘的手腕,猶豫再三才說道:“我方才只是說的一時氣話罷了。”
見小姑娘扭著頭還沒有反應,他又說道:“你也是女孩子,那女孩子生氣了該如何哄?”
聞言,小姑娘緩緩地扭頭,看著他的眼神突然多了一種浪子回頭為時不晚的意思。
所以,六哥哥這會兒是在向她請教如何挽回他和他心愛的阿珠的感情?
“那……你和你的阿珠是怎麼鬧矛盾的?”小姑娘問他。
燕鋮思索再三,找了個像樣的藉口:“我送了她一件禮物,她不喜歡,然後她就不理我了。”
這個藉口還是他從侍從冷衛口中知曉的。冷衛老家有個童養媳,上個月冷衛寄回老家一些銀兩,在信中對他的童養媳說是給她的禮物。結果看見送回來的是銀兩,人家姑娘一個月沒理他。
葉七七:“那你送的是什麼禮物?”
燕鋮幾乎眼睛不眨一下,睜著眼睛說瞎話:“銀兩。”
“送女孩子銀兩?”小姑娘忍不住笑出聲來,“六哥哥你也太土了吧,活該阿珠姐姐不理你。”
那一聲“六哥哥”讓男人的眼眸中閃現了一道亮光。
不過,這會兒小姑娘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方才喊了他什麼。
“偷偷告訴你,之前也是我幫二皇兄出謀劃策他才追到二皇嫂的,不然二皇兄怎麼可能那麼快就抱得美人歸?”
要說她雖然沒有談過甜甜的戀愛,但是怎麼說也是幫二皇兄牽過紅線的,也算是半個戀愛小天才了。
“女孩子都是容易心軟的,當時生著氣,說不定現在早就消氣了,就等著六哥哥你先去給她道歉呢。然後你跟她一起逛街吃飯,挑些她喜歡的東西,阿珠姐姐一定會原諒你。”
小姑娘自顧自地說著,一轉頭就瞧見某人緊盯著她。
她心中“咯噔”一下,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太放得開了。
隨後,一隻大掌摸上了她的腦袋,輕輕揉了幾下,他笑道:“想不到我們七七還有這等才能。”
葉七七任由他揉著她的腦袋。
燕鋮不知是從哪裡拿出了一顆糖,撕開包裝紙後塞進了小姑娘的嘴裡:“要是阿珠能原諒哥哥,哥哥就帶七七出宮玩。”
雖然阿珠是個不存在的人,但是他似乎會因為這個不存在的阿珠而跟這丫頭有更多接觸的機會。
小姑娘嘴裡剛被他強行塞進了一顆糖,糖在嘴裡溶化後都是甜絲絲的。
望著如今六哥哥那一臉寵溺的笑,葉七七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吃的好像不是糖,而是他和他的那個阿珠的“狗糧”。自從她得知六哥哥有喜歡的人後,她看他都沒有以前那麼凶巴巴了,想必那個阿珠一定是個很溫柔的女孩子吧。
“那六皇嫂是哪裡人呀?你和她是怎麼認識的呀?”小姑娘這一聲“六皇嫂”喊得極其順口,燕鋮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異樣神色。為了不讓小姑娘看出破綻,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她不是京城人。”燕鋮說完這話,見小姑娘聚精會神地看著他,有要聽他繼續講下去的意思,想了沒一會兒,便又說道,“她住在靖北。”
為了以防萬一,他便將那個不存在的阿珠往遠的地方說,防止這丫頭突然說出想跟那個不存在的阿珠見面的話。
“啊?那六哥哥你豈不是要好久見不到六皇嫂了?”
“嗯。”燕鋮淡淡地應了一聲,聽著小姑娘說“六皇嫂”三個字只覺得尤為刺耳。
恰巧就是他那有些沉默的樣子,在小姑娘看來是因為他見不到愛人而流露出的失落神色。
“我和她還未婚配,你現在叫六皇嫂言之尚早。”燕鋮說。
葉七七問道:“可早叫晚叫不都一樣嗎?”
聽了小姑娘這話,他一時竟無言以對。
燕鋮原先是有些後悔對小姑娘說出不存在的阿珠的,但是事實證明,因為這個不存在的阿珠,這丫頭這幾日果真跟他親近了不少,完全不像之前那番有隔閡的模樣。
那丫頭已然把他當成了她的哥哥看待,卻不知道他壓根兒不想當她的哥哥。
“六哥哥,我們去哪裡呀?”葉七七還沒看多長時間的書,就突然被他給拉上了馬車,掀開車簾一看,馬車好像是要往宮外的方向去。
燕鋮說:“我想買件禮物給阿珠,但不知買些什麼,所以想讓你替我把把關。”
“買……買禮物?”葉七七臉上的神情有些糾結,平日裡她買得最多的東西就是吃食。他要是問她關於吃的東西、京城裡有哪些好吃的她可是很在行,但是除吃食外的話,她就不確定了。
想必六哥哥挑禮物的話,是不會挑吃食當作禮物給送過去的吧。
“那六……阿珠她今年多大了?”
燕鋮盯著小姑娘那張臉,本來想說剛及笄,但是想了想話出口時就又加了兩歲。
“十七歲。”
“十七歲的話……”葉七七咬著唇,一臉思索的表情,“那她應該會很喜歡首飾這一類的東西吧,除此之外胭脂也可以送的。”
女孩子都愛美嘛,肯定對這些東西沒什麼抵抗力的。
“胭脂?”
就這樣,馬車在京城最大的一家胭脂坊門口停了下來,剛下馬車就聞到極其好聞的香粉味,但是這味道有些刺鼻,燕鋮一時之間聞不慣,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
反觀一旁的小姑娘,估計是因為女孩子天生喜歡這些玩意兒,小鼻子輕嗅了一下,小臉蛋上滿是期待之色。
這是她第一次來這裡,所以對裡頭所有的東西都非常好奇。
“兩位客官裡面請。”
店小二站在門口格外熱情地打著招呼,瞧著兩個人身上的穿著就知道兩個人鐵定非富即貴。
如今正值上午,店裡也有不少人,可大部分是女子,兩個人出現在門口時,瞬間就吸引了在場眾人的視線。
尤其是眾多女子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身旁的男人身上時,她們望著男人那張俊美至極的臉,一個個都流露出了害羞的神色。
不過見男人同他身旁的小姑娘關係如此親密,再加上男人望著小姑娘的眼神如此寵溺,眾人心裡頭也有了大概瞭解,想必這男人是陪自家娘子前來挑選胭脂的,果然好男人都名草有主了。
“六哥哥,你聞這個,好香呀。”小姑娘隨手拿起一盒香粉放在鼻前輕嗅了幾下,覺得香味不錯便遞到了男人的面前。
在她剛拿起那盒香粉放在鼻前聞的時候他就已經聞到了那刺鼻的香味,很顯然他並不是很喜歡這個味道,但望著小姑娘那一臉期待的神色,他還是微微俯下身,鼻子輕嗅了幾下。
葉七七:“好聞嗎?”
燕鋮看了面前的小姑娘一眼:“還行。”
就是香味太過濃郁,他不喜歡,還不如這丫頭身上自帶的奶香味好聞。
聽著他這一句“還行”,葉七七又將香粉放在鼻前聞了聞,然後覺得也沒那麼好聞,而且味道似乎有點兒太刺鼻了,她感覺鼻子有點兒癢,不太舒服,忍不住伸手揉了幾下才好轉。
“這位公子,您眼光太好了,這個顏色的胭脂是本店的暢銷產品。”一旁傳來了小二的聲音,葉七七轉頭看去,就見不遠處的六哥哥手裡拿著一盒胭脂朝她招了招手。
“過來。”
小姑娘放下手裡的香粉盒子,屁顛屁顛地走到了他的身邊:“六哥哥。”
燕鋮將手裡的胭脂盒遞給小姑娘,對她說:“試試。”
小姑娘接過那雕琢得極其精緻的盒子,打開後看到淡淡的粉紅色的胭脂,不過下一秒,她的一雙眼睛裡滿是困惑之色。
她長那麼大還沒有塗過胭脂,胭脂是怎麼塗的來著?
一旁的小二提議:“不如我給這位姑娘演示一下怎麼塗吧。”
他一說完這話,男人那淩厲的視線就突然落在了他的身上,小二嚇得渾身一顫,心裡估摸著這個公子估計是會錯他的意了。
他可不敢親自給小姑娘抹胭脂,這北冥的習俗,男子給女子抹胭脂可是要娶她做娘子的意思呀。
“這位公子,我的意思是給小姑娘演示一遍。”說著,小二便從一旁拿出一盒胭脂,打開後用指腹抹了一點兒塗在兩頰上。
小姑娘打開盒子,打算學著小二演示的方式抹胭脂,可指腹剛準備抹一點兒到臉上,她的手腕就被人給扣住了。燕鋮目光深沉地盯著小姑娘,薄唇吐出了兩個字:“我來。”
葉七七也沒有多想,乖乖地將手中的胭脂盒遞給了他。
一旁的小二看著兩個人,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心想:小兩口可真恩愛。
葉七七將胭脂交到男人的手中時並沒有感覺到絲毫不妥,直到那微涼的指腹落在了她的臉上,不知怎麼的她突然間有些控制不住地緊張起來。
燕鋮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微仰著的腦袋,那張清秀的小臉對著他,他用指腹蘸取胭脂落在她的小臉上時,他的手指都有些顫抖,神情卻實在是平靜至極。
小姑娘的臉本來就透著幾絲粉紅顏色,塗上胭脂後小臉更加紅了。
燕鋮動作一頓,看著面前的小姑娘的那張臉,目光控制不住地下移,指腹落在她的唇瓣上,輕點了點。
當葉七七對上他那意味不明的眼眸時,她愣了一下。她怎麼感覺六哥哥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嚇人,就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
下一秒,她忍不住說道:“不……好看嗎?”
燕鋮想都沒有想一下,立馬便說道:“好看。”
他說著,又伸手輕碰了碰她的小臉,何止“好看”二字可以形容的。
小二:“那兩位客官要不要再試一下本店的口脂?”
葉七七:“口脂?”
口脂是什麼?
燕鋮點了點頭:“試。”
葉七七覺得自己淪為做實驗的小白鼠了。
“六哥哥,我自己來吧。”見那口脂是塗在唇上的,小姑娘也不好意思再讓他塗。
他倒是絲毫不介意,對小姑娘說道:“沒事,哥哥給你塗。”
那一聲“哥哥”不僅讓小姑娘的耳朵酥酥麻麻的,一旁的小二聽了都感覺耳朵有些酥麻。
還哥哥,小兩口可真會玩。
燕鋮給小姑娘塗好口脂,那小嘴看著紅通通的,嬌豔欲滴,他的喉結滾了滾,克制住自己想要親上去的衝動。
不遠處正好有面銅鏡,小姑娘走過去對著鏡子照了照。其實她也看不出自己和之前有什麼區別,就感覺塗上胭脂和口脂後,小臉和嘴唇紅了一點兒罷了。
“喜歡嗎?”
耳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然後她的肩膀一沉,她從面前的銅鏡中看到,六哥哥站在她的身後,微微俯下身,下巴剛好抵在她的肩膀處。
從遠處看,兩個人就像是相愛多年還處於熱戀期的情侶。
燕鋮將下巴抵在小姑娘的肩膀上,聞著她身上那熟悉的奶香味,就像是被蠱惑了一般,緩緩地抬起手想環住她的細腰。
就在他的手即將落在她的腰上時,面前的小姑娘突然問道:“六哥哥你要不要塗呀?”
聞言,他立馬回過神來:“什麼?”
“想看你塗口脂。”小姑娘說道。
燕鋮愣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
小姑娘以為他不願意,轉過頭小手攀上他的手臂,對著他撒嬌道:“就一次嘛,就一次。”
她突然好想看看六哥哥塗口脂是什麼樣子。
“哥哥——”
小姑娘這一聲“哥哥”顯然讓他有些招架不住,那軟糯的音調仿佛頃刻間要勾去他的魂。
他的指腹按在了小姑娘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上,目光有些沉地看著她:“好。”
聞言,小姑娘立馬踮起腳,用指腹蘸取了一點兒口脂塗在了他的唇上。
見小姑娘踮著腳有些吃力的樣子,燕鋮伸手環住了小姑娘的腰肢,將她往上提了提。
此刻葉七七一心只想著給六哥哥塗口脂,哪怕這會兒被人光明正大地環住了腰肢,也絲毫沒有注意到哪裡不妥。
“這個塗完要抿一下。”小姑娘說著,對他做了一個抿唇的動作。
燕鋮學著小姑娘的樣子輕抿了一下唇。
“好啦——”葉七七將口脂盒子合上。
自古以來就不曾有過男子塗口脂,大部分男子覺得塗口脂乃女性所為,塗了會顯得格外娘氣。
但是在場的眾人瞧著方才那小姑娘給她的夫君塗口脂,塗完後他們不但不會感覺那男子有絲毫娘氣,反而越發羡慕那小姑娘。
小姑娘有這樣一位寵著她的夫君,可當真是太有福氣了。
小姑娘試完口脂後,就仿佛進入了一個全新的天地,望著面前那麼多色號的口脂,又試了幾種顏色。
燕鋮跟在小姑娘身邊,絲毫不覺得煩。
兩個人逛了好一會兒,最終買下了胭脂和口脂打算送給六哥哥的阿珠。
畢竟這兩個顏色她可是挑了好久的。
“阿珠鐵定會很喜歡的。對了六哥哥,你記得再給阿珠寫封信,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葉七七說完,突然覺得自己最後一句話好像有些多餘了。六哥哥和阿珠那麼久沒有見面,他肯定會寫信,她幹嗎還要多嘴提上一句?
“嗯,知道了。”燕鋮伸手揉了一下小姑娘的腦袋,隨後突然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這個送給你。”
“嗯?七七還有禮物嗎?”小姑娘有些難以置信。
燕鋮對她笑了笑:“打開看看。”
葉七七接過,看著盒子上的圖案和剛買的口脂盒子一模一樣,不過六哥哥是什麼時候背著她買的?
葉七七將盒子打開,看著裡面的口脂顏色是淡淡的紅色,莫名其妙地覺得這個顏色比她方才挑了好久的口脂顏色都要好看。
“這個是……?”
“給你的。”他第一眼看到這個顏色就覺得比那些豔紅顏色更適合這丫頭,然後就偷偷買下了。
看著手中的口脂,葉七七突然覺得她方才挑了許久的口脂不香了。六哥哥眼光比她好,幹嗎方才還讓她給他的阿珠選顏色?
“不喜歡?”見小姑娘的臉上流露出不高興的神情,燕鋮問道。
“啊?沒有。”小姑娘差點兒就要把腦袋給搖成撥浪鼓了,“喜歡的。”
她盯著手裡那精緻的盒子出神,這好像是六哥哥第一次送她東西。
不過又好像不是,她記得小時候他還送過他親手做的弓箭給她的。
“謝謝六哥哥。”小姑娘軟著嗓音跟他道謝。
燕鋮聽了小姑娘這話,不由得眯了眯眼睛。這一刻他感覺他們兩個人的關係似乎因為這個不存在的阿珠而更近一步了。
燕鋮帶著小姑娘逛完之後,兩個人又在酒樓裡用了午膳,剛吃完出來,就碰到了熟人。
“七七。”
小姑娘看到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花燈的少年,眼眸不由得亮了一下,神色有些震驚:“阿初?你怎麼在這裡呀?”
她剛說完,還沒等殷修初回答,少年身後的小軟包子就探出了腦袋:“堂姐姐——”
“煥兒?”
小軟包子手裡拿著糖葫蘆,屁顛屁顛地跑到了小姑娘跟前,一把抱住了她:“阿初哥哥帶煥兒來買糖葫蘆的。”
小軟包子說著,將手中的糖葫蘆遞給了她:“堂姐姐,你吃糖葫蘆。”
葉七七搖了搖頭:“煥兒吃吧,堂姐姐不吃。”
“那這位大哥哥你吃糖葫蘆嗎?”見堂姐姐不吃,小軟包子將糖葫蘆遞向了站在小姑娘身旁的男人。
燕鋮看著面前的小軟包子,目光落在他那胖嘟嘟的臉蛋上,腦海裡突然想到了小姑娘小時候那胖嘟嘟的模樣。
“謝謝,不吃。”他聲音淡淡地說道。
“嗯,那好吧,那煥兒自己吃了。”
一旁的殷修初看著小姑娘身旁的男人,眼神有些沉,但還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翊王殿下”。
燕鋮掃視了一眼對面的少年,對這個少年還是有點兒印象的。望著那少年看著小姑娘的眼神,他多多少少明白了些什麼。
呵,他內心冷笑了一聲。
不得不說,殷丞相當真養了個好兒子。
葉七七看了看一旁的阿初,又看了看身旁的小軟包子,然後對一旁的男人說道:“六哥哥你先回去吧,我想晚一點兒回去。”
燕鋮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神色晦澀不明:“沒事,我等你。”
小姑娘急忙擺了擺手:“不用啦,到時候阿初會派人送我回去的。”
小姑娘以為六哥哥是在擔心她的安全,於是又對一旁的阿初說道:“是吧,阿初?”
少年識相地點了點頭,聲音清朗地說道:“翊王殿下請放心,我會和前幾次一樣派人將七七安全地送到宮裡的。”
“前幾次”這三個字傳進了燕鋮的耳朵,他不由得蹙了一下眉,莫名其妙地覺得這字眼十分刺耳。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正逗著她身旁的小軟包子,壓根兒就沒有看他一眼。或許她方才那句話只是單純通知一下作為她的兄長的他而已,她並不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這令他的心中生出了一股無名火,他卻又無處發洩。
“嗯,早點兒回宮,別玩太晚。”燕鋮說道。
“好,那六哥哥你回去注意安全。”說完,小姑娘便牽著小軟包子一蹦一跳地去玩了,壓根兒沒有注意到某人那不悅的神色。
燕鋮望著三個人的背影,臉色不太好。他上了馬車,馬夫見就他一個人,往他身後看了看,卻空無一人,忍不住問道:“殿下,七公主呢?”
燕鋮語氣冷淡地下令道:“回宮。”
聽出了自家殿下那不悅的語氣,馬夫十分有眼力見兒地沒敢吱聲。
燕鋮上了馬車剛坐下沒多久,無意間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冰涼東西。他抬起手,就瞧見了掌中那精緻的盒子,是他方才特意給她挑選的口脂,那丫頭迷糊地忘記拿了。
他摩挲著精緻的盒子,眼神越發晦澀不明。
殷修初的長姐和九王妃是手帕交,今日受他長姐所托,他這才攬下了照顧煥兒的活兒。
小軟包子雖然才三歲,卻很乖巧,專心吃著手裡的糖葫蘆,任由小姑娘牽著他的手。
三個人在街道上逛了一圈,某個小軟包子便犯了困意,嚷嚷著要睡午覺。
這不是葉七七第一次來殷修初的府上了。殷修初學習比她好,所以好幾次考試前她都會來這裡抱一抱阿初的“佛腳”,但是每一次明明她是想來讓阿初給她傳授學習知識的,最後都變成來吃東西了。
嗯,都怪阿初家的糕點太好吃了。
“堂姐姐——”
葉七七剛坐下,一旁在半路上嚷嚷著要睡覺的小軟包子突然湊到了她跟前:“煥兒想跟堂姐姐一起睡。”
殷修初端著糕點進來的時候,就瞧見軟榻上的一大一小兩個人已經睡著了。他頓了一下,然後放慢腳步走到桌子旁,將糕點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
見小姑娘身上蓋著的毯子被某個小屁孩卷走了一大半,他又重新拿了一條蓋在了小姑娘身上。
他盯著小姑娘那熟睡的面容,勾了勾嘴角,看著小姑娘的眼神帶著濃濃的寵溺之意。他忍不住蹲在軟榻邊,打量著小姑娘的面容。
七七可真可愛。
他伸手想要摸她的臉,但就在他即將碰到的時候,動作頓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聲音響起:“阿初。”
葉七七一睜眼就看見他蹲在一旁,伸手揉了揉眼睛:“你幹嗎蹲在這裡呀?”
聞言,殷修初站起身,轉身背對著剛醒的小姑娘:“你……要吃糕點嗎?我剛端來的。”
“要吃,阿初你們府上的糕點真的好好吃。”每次她從阿初家離開,都感覺自己胖了好多。
葉七七本來想自己下去拿糕點的,但是殷修初直接就將盤子遞到了她的面前。她也沒跟他客氣,拿起一塊糕點就咬了一口。
殷修初將盤子放在一旁,葉七七無意間掃視了一眼,就瞧見了他的手腕處有一道醒目的傷痕。
“阿初,你的手怎麼了?”
殷修初低頭,瞧著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那一處醒目的抓痕,將袖子往下拉了拉,試圖蓋住傷口:“沒什麼,昨天無意間被野貓抓的,已經上過藥了。”
雖然他這樣說了,但是小姑娘還是不放心:“那你給我看看。”
殷修初本來是想拒絕的,但是架不住小姑娘硬抓著他,被逼無奈,他只能乖乖地將袖子卷起。
少年白皙的手腕處有兩道深淺不一的抓痕,但都癒合得差不多了。
殷修初:“已經快好了。”
葉七七鬆開手:“那你以後喂小野貓的時候小心一點兒,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這個‘驅貓’體質。”
說來也奇怪,每一次她和阿初去喂城外的小野貓,一隻只小野貓看見阿初就跑,就像是看見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少年點了點頭,輕應了一聲:“嗯。”
他將目光落在手上那兩條快要癒合的疤痕上,用手指碰了碰。
“對了,阿初,上一次你說要把那本什麼兵法集下冊借我的。”
“在書房,我去給你拿。”
葉七七:“好,我跟你一起去。”
說著,小姑娘便屁顛屁顛地跟在了少年身後。
殷修初的書房裡都是一排排的書架,就像是個小型的藏書閣一樣。他走到後面的架子前找著書,葉七七就坐在書桌前等他。
少年書桌上的東西都擺放得很整齊。
“給你。”殷修初將拿來的書籍遞給了她,一共有兩本,“還有一本書應該對你月底的考試有幫助。”
葉七七伸手接過書,除了一本兵法集還有一本諸國論,看著就感覺很深奧:“謝謝阿初啦。”
阿婉站在門外,瞧著面前的男人,臉上的神情莫名其妙地出現了幾絲驚慌感:“翊王殿下,您怎麼來了?”
她說完,下意識地往他的身後看了看,並沒有瞧見七公主的身影:“怎麼就您一個人來了?公主殿下她……?”
燕鋮的神情漠然中透著幾絲陰沉之意,他說道:“她出宮去玩了。”
阿婉恭敬地退到一邊給男人讓路,同時心中也很不解:公主都不在,他來月靜宮是為何?
燕鋮熟門熟路地走到了小丫頭的寢宮裡,坐在了椅子上。宮女恭敬地上前給他上茶。
阿婉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忍不住開口問道:“不知翊王殿下前來所為何事?”
燕鋮沒回話,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盒子在掌中把玩,神色有些難以捉摸。
須臾,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看向一旁的阿婉,聲音冷酷地說道:“你先出去,我在此等她回來。”
阿婉頓了頓,但很快便恢復正常,朝男人恭敬地行了個禮:“是。”
她剛退到一半,就聽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輕點了點桌面,問道:“阿婉你伺候那丫頭有好些年了吧?”
“回翊王殿下的話,快十年了。”阿婉心頭有些發怵,不解他為何要這般問她。
“嗯。”燕鋮只輕應了一個字,然後似乎有些疲倦地合上了眼眸,語氣冷淡地說道:“你下去吧。”
阿婉不敢再遲疑,匆忙退了出去。
葉七七一直到了傍晚才回來,剛一回來,就見阿婉匆匆來回稟道:“公主殿下,翊王殿下來了。”
小姑娘聞言,動作頓了頓:“六哥哥?他來做什麼?”
“奴婢也不知道,殿下來很久了,說要等您回來。”
葉七七過去一看,果真見椅子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六哥哥,你怎麼……”小姑娘還沒說完後面的話,就見男人的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盒子。
“你的東西落在馬車上了。”他將手中的盒子遞到她的面前,葉七七這才發現是她之前吃飯的時候不小心將口脂落在了馬車上。
她伸手接過盒子,語氣有些撒嬌地說道:“你派人送過來就行了,幹嗎還自己親自過來送呀?”
燕鋮:“順路罷了。”
葉七七被他這話堵得不知該如何接下去了。順路也就罷了,他幹嗎還特意等她回來?
“那六哥哥你用過晚膳了嗎?”
他在此等了將近兩個小時,自然是什麼東西也沒有吃了。
其實她在阿初家已經吃了好多東西,肚子早就飽了,但是見六哥哥一直等自己等到現在,自然不太好意思讓他不吃晚膳就餓著肚子回去。
於是她便讓他留下來吃晚膳。燕鋮沒拒絕。
燕鋮手裡拿著筷子,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正低頭喝湯的小姑娘,旁敲側擊地說道:“我看殷修初那小子似乎喜歡你。”
正喝著湯的小姑娘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看著他。
他以為這丫頭是看不出殷修初喜歡她,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小姑娘點了點頭,說道:“對呀,阿初說了,等到明年時就求父皇爹爹給我們兩個人賜婚。”
“哢嚓——”燕鋮猛地折斷了自己手中的筷子,眼眸危險地眯起,“賜婚?”
“對呀。”小姑娘點了點頭,不過說話時神色還有些糾結,在糾結讓阿初做她的駙馬還是男妾,但是阿初說他無所謂的,只要是和她在一起,做什麼都可以。
燕鋮:“那你也喜歡他?”
葉七七想都沒想就說道:“喜歡,阿初不僅長得帥,還對我特別好,更關鍵的是阿初的廚藝超級好,做的飯可好吃了。”
小姑娘說著,完全沒有注意到對面的男人那越發陰沉的臉色。
燕鋮深吸一口氣,壓制著心中的怒火,嗓音故作平靜地說道:“你還小,別整日想這些東西。”
他的語氣如兄長一般嚴厲,小姑娘聽了這話之後,語氣悶悶地說道:“七七不小了。”
燕鋮聽著小姑娘那一句“七七不小了”,目光從小姑娘的臉上下移了一寸,臉色微沉,眼中閃過一道暗芒。
他移開目光,氣息有些重,大抵是覺得自己快要被這丫頭給逼瘋了。
那殷修初喜歡她,她能看出來,為何他喜歡她,這丫頭就怎麼也看不出來呢?
第七章 桃花
“倒是六哥哥你,都已經老大不小了,你準備什麼時候娶阿珠?可不能讓阿珠等太久。”
聽了小姑娘這話,燕鋮控制不住地輕咳了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捂著唇,掩飾自己的臉上一閃而逝的尷尬之色。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頭注視著小姑娘的臉蛋說了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哼,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你就比我大六歲而已。”小姑娘賭氣地咬了一口自己手裡頭的雞腿。
燕鋮抿著唇,是她的六哥哥比她大六歲而已。
燕鋮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他一回頭,就見不遠處的小姑娘還站在那兒,見他轉過頭,她又伸出手對他揮了揮手。
他抿著唇,轉身向門口走去,最終消失在那夜色之中。
燕鋮回到重華宮,侍從便神色匆匆地遞了一封信給他。
“殿下,您的信。”
燕鋮伸手接過信,看到信上的內容時,眼眸中不由得閃過了一道幽光。
隨後,他猛地將手中的信攥緊,嘴角勾起了一絲冷笑。
為了月底的考試能達到甲等從而能和小夥伴愉快地去春遊,這半個月來小姑娘可是極為用心地學習,終於在考試中拿到了甲等。
這一日陽光明媚,天氣極好,國子監上下共五十名學子皆收拾行囊去往臨安的一處山莊春遊七日。
知曉七公主要離開七日,一大早阿婉在給小姑娘收拾行囊時都是萬分不舍的。
馬車都是由國子監統一安排,具體安全事務交由九王爺夜墨寒全權負責。
葉七七派人將行李安置之後,大老遠地就看見了九皇叔。她正準備走過去時,就見九皇叔身旁突然多了另一個身影。
夜墨寒看著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男人,語氣有些震驚:“你怎麼來了?”
司冥炎拿過他手裡的韁繩,語氣冷淡地說道:“陛下讓我前來一同跟隨。”
聽了他這話,夜墨寒顯然不太相信是陛下讓他來的,估計是這人自己求陛下的。
從京城到臨安的路途需要一天半,起初剛坐上馬車,瞧著窗外那從未見過的風景,小姑娘激動了好久。
可沒一會兒她就看膩了,同時也泛起了點兒困意,沒一會兒就合上眼睡著了。
“七七,醒醒,七七……”她睡得正香時,突然被人給晃醒了。
葉七七一睜開眼睛,就瞧見了方逸辰那張大臉近在她的眼前。
“七七寶貝,我們要下車了。”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揉了一下眼睛,打了個哈欠:“是到臨安了嗎?”
方逸辰搖了搖頭:“不是,才半路,天色晚了,我們要在這一處客棧落腳。”
聞言,小姑娘迷迷糊糊地下了馬車,一出來果真見那天色已經暗了不少。
一旁的方逸辰見小姑娘還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立馬滿是男子氣概地在她面前蹲了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說道:“七七你要是覺得累了不想走路,我可以背你進去的。”
小姑娘盯著他的後背發呆,似乎是在思考。
就在這時,一旁的殷修初走到小姑娘身邊,語氣淡淡地對小姑娘說道:“我好像聞到了燒雞的味道。”
頓時,一開始還迷迷糊糊的小姑娘瞬間亮了亮眼睛,下意識地吸了吸自己的小鼻子:“嗯,好香呀。”
說完,小姑娘便循著香味走進了客棧。
方逸辰顯然沒有料到這一出,站起身,看了一眼一旁的殷修初,臉上的表情頗為不滿,好好一個能背七七的機會就這樣沒了。
下一秒,他急忙追了上去:“七七寶貝,你等等我。”
其實她並不是很餓,但是聞著那香噴噴的烤雞味,就突然被勾起了食欲。
“想吃什麼?”
葉七七剛進去,就瞧見九皇叔也在。她指了指一旁的烤雞:“想吃烤雞。”
夜墨寒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給她點了一份烤雞。
去往臨安山莊的一共有五十名學子,因為人數較多,隊伍就分成了兩批,夜墨寒他們帶著二十五名學子再加上侍從一共有三十五人。
為了學子的安全著想,夜墨寒提前就命人包下了這家客棧。
夜墨寒:“今日我們就暫且在此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出發。”
“好。”學子們異口同聲應道。
“我方才下車的時候發現這客棧後面正好是後山,我們等一下可以出去打獵。”
“哇,真的嗎?可以打到兔子嗎?”
“我想吃野雞,到時候我們還可以一邊烤火一邊看星星。”
學子們太過於激動,“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站在夜墨寒身旁的司冥炎輕咳了一聲,說道:“此地四周乃是荒山野嶺,為了你們的安全,任何學子都不得擅自離開客棧。”
“啊?那我們豈不是不能去烤火看星星了?”
眾學子聞言不禁抱怨,但礙于大宦官那一張陰沉的臉,沒人敢再有半分異議。
葉七七吃完飯,便乖乖地進了客房休息。由於客棧的房間並不是很多,所以統一的是兩人一間,她剛好就和江楚楚在一間房裡。
江楚楚:“七七,我想睡裡面那張床可以嗎?”
小姑娘看了看裡頭的那張床,點了點頭:“可以呀,那我就睡外面這張好了。”
“嗯嗯,七七你真好。”江楚楚勾住她的手臂,親昵地說道。
葉七七將床鋪收拾完,打開自己的包裹後竟意外地發現包裹裡有一盒糖。
“咦?”她有些疑惑,覺得這糖盒子異常熟悉,拿起來一看,不就是之前六哥哥當作獎勵給她的那盒糖嘛。
可她不是一直將它放在她的寢宮的桌子上的嗎?怎麼這糖突然出現在她的包袱裡了?難不成是阿婉在給她收拾包袱的時候隨手放進去的?
葉七七狐疑地打開盒子,發現裡頭裝著滿滿的一盒糖。
之前六哥哥給她的那盒糖她明明已經吃掉一大半了,這怎麼還是滿滿一大盒?
難不成六哥哥又重新拿了一盒糖過來放進她的包袱裡了?
小姑娘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心裡頭有些欣慰:六哥哥果真長大了,知道該怎麼疼愛他親愛的妹妹了,不像小時候,總是對她凶巴巴的。
一想到小時候的情形,小姑娘臉上的表情黯然不已,但是下一秒,她還是狠狠地甩了一下小腦袋,忘記小時候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吧,至少現在六哥哥對她一點兒也不凶了。
想到這兒,小姑娘便抱著奶糖盒子,開心地去給她的小夥伴們分奶糖。
方逸辰接過小姑娘遞給自己的奶糖,就仿佛收到了小姑娘送給他的定情信物一般,好生供著不捨得吃,最後還是唐淩白實在看不下去了,替他把那顆奶糖給吃了。
本計劃好天一亮就可以出發去臨安,可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雲,這一大早居然下起了雨,所以大家在客棧裡耽擱了一天半才動身去臨安。
這後半段的路程不似前半段那樣平坦,馬車顛簸了一路,原本還活力滿滿的學子們如今一個個如同蔫蔫的黃花菜,沒幾個能提上興致的。
在馬車裡顛簸了一路後,臨近傍晚時,眾人終於抵達了臨安山莊。臨安山莊是以山中溫泉而聞名於世的,百年前就一直是歷代帝王淨身洗浴的地方,直到近些年來才向百姓開放。
不過在臨安山莊住一晚需要花費不少銀兩,一般能來這裡住的都是些非富即貴的有錢人。知曉他們今日要來,臨安山莊的老闆便早早給他們準備好了膳食。
臨安山莊不僅溫泉出名,膳食也是遠近聞名的,尤其是那“錦鳳枝頭”和“獨步天下”這兩道菜,堪稱天下一絕,惹得不少文人雅士前來品嘗。
葉七七吃完飯消了會兒食,便美滋滋地去泡溫泉,整個人舒服到連骨頭都是軟的。
“要不然我們泡完溫泉去捉迷藏怎麼樣?”
男女泡溫泉的地方中間是由一道石壁隔開的,葉七七正閉著眼睛舒舒服服地泡著溫泉,就聽見石壁後面傳來了方逸辰的聲音。
她下意識地以為他是在和殷修初以及唐淩白說話,便沒有理他,直到她聽見方逸辰又說道:“七七寶貝,你還在嗎?七七?”
聽著他那聲音,小姑娘覺得他恨不得從石壁那頭鑽到這頭來。
“七七寶貝?”
最後小姑娘被他喊得實在是不好意思了,這才回道:“在……在的。”
因為溫泉泡得有些久了,小姑娘的嗓音比平時更加軟。
饒是方逸辰再怎麼熟悉小姑娘那嬌嬌軟軟的聲音,聽了小姑娘如今這聲音,整個人也是愣了一下。
少年泡著溫泉本來臉就紅,這會兒臉更是紅得徹底。他的七七寶貝的聲音也太好聽了吧。
“等一下我們一起玩捉迷藏吧?”方逸辰話音剛落,某個小姑娘就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不要。”她才不要玩那麼幼稚的遊戲呢。
葉七七便從溫泉池裡出來了。她感覺要是再泡下去,就要暈在這池子裡了。
小姑娘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第一次覺得泡溫泉好嚇人。
葉七七剛出來,就見方逸辰已經站在門口了。見她出來,他立馬跑到了她跟前:“七七寶貝——”
她也不知道方逸辰什麼時候在她的名字後面加了“寶貝”兩個字,正準備開口,誰料腳底突然一滑,直接就撲進了他的懷裡。
方逸辰也沒想到七七會主動撲進他的懷裡,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伸手便將小姑娘給抱住了。
他嘴角帶著笑意,心裡想著:果然,他的七七心裡還是喜歡他的。
葉七七正打算直起身,就見方逸辰突然環住了她,將她按在他的懷裡,還聽見他喃喃自語道:“七七,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小姑娘被他抱得太緊,有些喘不過氣來,正準備伸手將他推開時,就聽見抱著她的少年突然抽泣了一聲。她隱隱約約感覺他的身子似乎還在抖,想要推開他的動作頓了頓。他這是哭了?
“嗚嗚嗚,我好喜歡你呀,七七……嗚嗚嗚。”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是他忍不住了。他好激動,他的七七也是喜歡他的,嗚嗚嗚。
“我好開心。”方逸辰說。
他既然開心,為什麼要哭呀?小姑娘十分不解,但是瞧著他哭得那麼傷心,也沒忍心將他給推開。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用一副哄孩子的口吻說道:“好啦,阿辰不要哭啦,七七一直在的。”
聽見他哭成這樣,葉七七想起了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她記得她第一次和方逸辰見面就是在宮中的後花園裡。
那時候宮裡的太監養了一條大黃狗,那條大黃狗雖然體形大,但是異常親近人,從來不曾咬過別人。
那一天方逸辰第一次跟他父親入宮,也許是第一次進宮對道路不太熟,一個人就意外地迷路了,正好走到半路上和大黃遇見了。大黃當時嘴裡叼著一根樹枝,想要跟他一起玩。
結果那時的方逸辰看見大黃朝他奔去,以為大黃是想咬他,嚇得當場哭了出來,立馬爬到了樹上,哭得那是淒慘極了。
想著,葉七七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其實方逸辰小時候還挺可愛的。
他一直以來都是笑嘻嘻的,她倒是忘記了,一個人再如何強大內心總會有脆弱的一面。
小姑娘拍著他的背,過了好一會兒,方逸辰才停止了哭泣,紅著眼睛看著她:“七七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嗯嗯,我也喜歡你,所以你不要再哭了。”
方逸辰聽著小姑娘這語氣,總覺得傳到耳朵裡多了幾絲敷衍感,但是也沒有多想,又抱了小姑娘一會兒,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
見他方才哭得那麼傷心的樣子,小姑娘果斷地答應了他想玩捉迷藏的提議。
葉七七為了讓某個少年安心,特意拉著他的手離開,在經過一片竹林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方逸辰:“七七寶貝,怎麼了?”
小姑娘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們走吧。”
她總感覺這竹林裡似乎有一道視線看著她,不過看了看那黑漆漆的竹林,覺得應該是她的錯覺吧。
竹林裡,一道黑影一直在目送著兩個人的背影離開。
冷衛站在男人的身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今日到底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竟讓他瞧見了這等事情?
他都能感覺到主子身上散發的殺人戾氣了。
這……這也太可怕了。
燕鋮站在那兒,臉色陰沉得嚇人。有一個姓殷的臭小子也就算了,可他沒想到居然還有一個姓方的,那丫頭可當真是惹了一身桃花。
葉七七一直覺得捉迷藏應該是一個挺無聊的遊戲,但是玩了幾次下來,發現還真的挺好玩的。
雖然眾學子奔波了一路,難免有些勞累,但是用了晚膳和泡了溫泉後,立馬就生龍活虎起來。
除了平日裡和方逸辰他們玩的幾個人,還有幾個人見他們玩得還挺開心的,就主動加入了他們。
也不知道方逸辰是怎麼找到這樣一個十分適合捉迷藏的地方的。
葉七七正和唐淩白一起藏在桌子底下,就在這時,桌子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兩個人急忙捂住了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一隻手從外頭伸了進來,正好一把抓住了小姑娘的腳踝。
“啊——”葉七七尖叫出聲。
方逸辰彎下腰,將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扯了下來,看見他捉到的小姑娘,不由得對她齜牙咧嘴一笑:“嘻嘻,我捉到七七了。”
葉七七鼓著腮幫子,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
方逸辰正準備給小姑娘蒙上黑布時,一旁的江楚楚說道:“我來給七七系吧,你們快躲好。”
“這……”方逸辰聞言先是猶豫了一下,但是轉念一想,還是將黑布交給了江楚楚。
江楚楚用黑布將小姑娘的眼睛蒙住,然後拉著小姑娘到固定的位置開始報數。
當她拉著被蒙住眼睛的葉七七經過不遠處的門口時,動作突然停了下來,她看了看不知是誰方才不小心打開的大門,又看了看身旁的葉七七,趁著沒有其他人在,突然說道:“好了,七七你可以報數了。”
葉七七聞言,心想:這麼快就到了?不過她也並沒有細想,便開始報數。
江楚楚冷笑著看了她一眼,然後便躲到了樓上。
“……九十九、一百。”葉七七報完數,便循著自己記憶中的方向開始找人。她有預感,這一次方逸辰那個傢伙一定會躲在方才她躲的那張桌子底下。
葉七七慢慢往前走,完全沒有想到原本桌子的方向竟變成了通向門口的方向。
一開始她還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直到一邊走一邊摸索著的時候,突然一陣冷風迎面向她吹來,使得她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奇怪,明明她應該是在室內呀?
室內怎麼可能會有冷風?難不成有人不小心把窗戶打開了?
葉七七心裡困惑著,想伸手將黑布扯下來看一看,但是想了想還是作罷,不能違反遊戲規則。
她咬了咬唇,乾脆一鼓作氣地繼續往前走。她就不信找不到他們躲在哪兒。
“哢嚓——”
就在葉七七不斷往前摸索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一聲脆響,她立馬豎起了小耳朵,下意識地往聲音傳出的方向看了看,雖然她什麼也看不見。
“方逸辰是你嗎?”
她感覺除了方逸辰會給她放點兒水,應該就沒有其他人會給她放水了。
葉七七說完,四周一片寂靜,還是沒有任何人給她回話。她心中越發覺得狐疑,但還是一步一步朝著剛才發出聲響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沒多久,突然碰到了一堵肉牆。掌間滑過那微涼的衣料,她一把抱住了那人:“抓到你了。”
在抱住那人的那一刻,她第一反應就是這不是方逸辰,方逸辰的腰什麼時候這麼粗了?她一隻手抓住那人的衣服,另一隻手正打算將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扯下時,她的手腕突然被扣住了,然後她就被人強行拉著往前走去。
“你……你是誰?”她問道,但是那人並沒有回答她。
好奇怪,她以為是他們在搞什麼惡作劇,於是故作生氣地說道:“你們別鬧了,這個惡作劇一點兒都不好笑,再這樣我真的要生氣了。”
聞言,那人果真停了下來,但下一秒,她突然覺得有一道危險的氣息逼近,她的後腦勺被一隻微涼的手給固定住了。
葉七七感覺喉嚨像被人捏住了一樣,那冰冷的溫度讓她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燕鋮半眯著眼睛,望著小姑娘那如同被困住的小獸一般無助的表情,目光從她被黑布蒙住的眼睛下移至她的唇上,他的喉結滾了滾。他本不想這樣,這次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到他的懷裡的。
葉七七:“你們夠了!這個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我真的要生氣了!”
這一次回答她的不再是一片寂靜,耳邊隱隱約約傳來了淡淡的呼吸聲。
然後,葉七七覺得自己的唇瓣突然被人給吻住了。
那一瞬間,她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回過神來時想要掙扎,但無奈此刻親她的人力氣異常大,不僅扣著她的手腕,還極其惡劣地咬了一下她的唇。
“嗯……流……流氓!”葉七七口齒不清地怒駡了一句,抬起小腳就要去踢他,但被他毫不費力地給壓住了。
就這樣,葉七七被人強行按著親了好一會兒,嘴巴都有些發麻。
第一次被人輕薄至此,葉七七很沒骨氣地哭出了聲。
聽著小姑娘那小獸一般的哽咽聲,燕鋮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動作極其溫柔地將小姑娘臉上的眼淚一點點地吻幹。
“乖,別哭。”
聽著那人突然出聲安慰的話,葉七七不由得愣了一下,這是極其陌生的男聲,她壓根兒沒有聽過這個聲音。
這會是誰?
葉七七:“你……”
“我喜歡你。”那男人又說道。
小姑娘震驚了,結結巴巴地說道:“哪……哪裡有人這樣表達喜歡的方式的?”
這……這也太嚇人了。
“你……先放開我,我們有話好好說。”
燕鋮:“因為太喜歡你了。”
聽了他這話,葉七七又要哭了。雖然之前有很多人跟她表白過,但還是頭一次有人像這樣跟她表白的,就像是一個可怕的變態。
他說他喜歡她,萬一她說了不喜歡他,這人會不會一時之間偏執地將她掐死?
“你要是喜歡我,我們可以慢慢來,你……你不能像今天這樣。”
“你叫什麼名字?我們可以先……先做朋友。”小姑娘軟著嗓音,磕磕巴巴地說道。
燕鋮望著小姑娘那故作鎮定的小臉,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小臉蛋。
葉七七後背又生出了一層雞皮疙瘩,想要怒駡這人變態,但還是沒敢說出口。
她以她最愛的奶糖的名義起誓,要是這個臭流氓告訴了她他的名字,她一定要把他揍成豬頭。
“呵。”
耳邊傳來了一聲輕笑,就在她以為這臭流氓要向她說出真名的時候,她突然感覺自己的脖頸兒一痛,然後她眼前一黑,整個人就沒有了知覺。
燕鋮瞧著懷裡的小姑娘,正打算將她抱起來時,不遠處突然響起幾個少年的聲音:“七七,七七你在哪兒?”
“七七……”
他看了看懷裡的小姑娘,然後將她放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少年們裡裡外外找了好一會兒,終於在後院的亭子裡找到了某個小姑娘。等到葉七七再一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了。
她一睜眼,就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方逸辰見小姑娘醒了,急忙說道:“七七寶貝,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你怎麼就突然跑到後院的亭子裡了?”
他們躲了好長時間都不見小姑娘來找他們,最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在屋裡找了好一會兒都沒瞧見她的身影,結果一出來,居然在後院的亭子裡找到了趴在桌子上已經睡著的小姑娘。
“我……我不小心從門口走出去了,找了好一會兒都找不到你們。”
“找不到我們那你也不能趴在那兒睡著了,我們還以為你出了事情。”
後院那兒剛好有一處池塘,方逸辰都不敢想像萬一這丫頭迷迷糊糊地一腳踩空掉了進去,大晚上一個人都沒有……他越想越覺得事情太過於恐怖了。
“那當時你們找到我的時候,那裡就我一個人嗎?”
方逸辰:“對,你都要嚇死我了,怎麼捉迷藏都能跑那麼遠?那門不是都關得嚴嚴實實的嗎,你是怎麼跑出去的?”
後面方逸辰又“嘰嘰喳喳”地說了好些話,葉七七也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原來她真的不小心從門裡走出來了,還遇上了那個強吻她的臭流氓。
想到這兒,葉七七抬頭看了一下在場的人,因為她當時被捂著眼睛,所以只能靠聲音來辨別。她環顧了一圈,在場的基本都是她認識的人。
那個臭流氓說不定是這山莊裡的人,真是太過分了!
葉七七動了動唇,想告訴他們她方才被一個陌生的臭流氓給強吻了,但是想了想,還是覺得這種事真的是太丟人了。
她無緣無故地就被一個陌生人給強吻了,而且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七七寶貝,你怎麼了?”方逸辰見小姑娘一臉氣憤的樣子,還以為她是生他的氣了。
都怪他,他當初就不該提議玩捉迷藏的,害得七七最後找不到人,只能無助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沒怎麼,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我沒事了。”
“那行吧,你好好休息。”
他們一走,小姑娘急忙跳下床找鏡子。當她照著鏡子,看著自己那紅紅的唇,想到那個臭流氓咬了她好幾口,她就氣得恨不得打斷他的腿!
“臭流氓,不要讓我知道你是誰!”
不然,她一定要讓父皇爹爹、太子哥哥、二皇兄、皇姐姐、六哥哥、九皇叔還有大白他們一起打斷那個臭流氓的腿!
葉七七越想越委屈,越想心裡越憋屈。當時她就應該跟那個臭流氓同歸於盡,她幹嗎當時要那麼慫?結果就讓那個臭流氓得寸進尺了。
小姑娘用枕頭捂住腦袋,腦子裡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睡著了。之後她還做了一個夢,夢到她找到了那個臭流氓,還狠狠地把他收拾了一頓。
在睡夢中她會武功,且武功異常高強,臭流氓被她打得滿地找牙,但遺憾的是她在夢裡還是看不清那人的臉,不知道他究竟長什麼樣子。
本來葉七七覺得被人強吻這件事她一個女孩子確實不太好意思說出口,直到她瞧見六哥哥來到了山莊之後,她一下子就如同找到了靠山,心裡頭更加委屈了。
“六哥哥。”
一大清早,小姑娘一看見他,就立馬朝他撲了過來,一把就將他給抱住了。
燕鋮看著突然撲到他懷裡的小姑娘,一瞬間有些失神。
小姑娘一抱住他,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他隱隱約約知道這丫頭要跟他說什麼事,但是希望她別和他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後背:“一大早怎麼哭成這樣?做噩夢了?”
小姑娘搖了搖頭,小鼻子還是一抽一抽的。
燕鋮:“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小姑娘狠狠地點了點頭,然後抬起腦袋看著他,一臉委屈地說道:“我昨天和他們玩捉迷藏,然後一不小心走出去了。當時因為被黑布蒙住了眼睛,我看不見,然後不知道是誰突然親了我,還……還……”
葉七七說著,臉都控制不住地紅了:“他還伸舌頭了,親了好長時間。嗚嗚嗚,我不敢跟別人說……嗚嗚嗚。”
說完,小姑娘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得更凶了。
燕鋮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丫頭竟然說出來了,真的跟他交代了事情的種種。她到底是多信任他?
他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因為那罪魁禍首就是他。他現在該怎麼對她說、怎麼做才顯得正常?
一時之間,他因小姑娘這番信任且坦白的話而腦子一片空白,來不及思考。
葉七七:“嗚嗚嗚,七七不乾淨了。”
燕鋮:“……”
第八章 親昵
“七七的初吻沒有了,嗚嗚嗚……”小姑娘越說哭得越凶。
這事女孩子遇到了畢竟有些難以啟齒,所以她的說話聲並不是很大,但不遠處的冷衛可是從小就習武,聽力自然異于常人。
當他聽了不遠處的小丫頭這話,表情震驚,隨後他十分有眼力見兒地背過身去,當作自己什麼都沒有聽見。
燕鋮瞧著面前的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的,僵硬著手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乖,不要哭了,此事……哥哥定會為你做主的。”
“那等抓到那個臭流氓,七七一定要把他的腿打斷。”小姑娘一邊抽泣著,一邊說。
燕鋮沉著臉,點了點頭,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好,哥哥替你打斷他的腿。這邊隨時有人會過來,我們到別處細說。”
“嗯。”聽了六哥哥這話,小姑娘乖巧地點了點頭。
到了他在山莊的住所裡後,他給小姑娘倒了一杯水。
葉七七雙手捧著杯子,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坐在椅子上。
燕鋮看了看她,然後一本正經地問:“那個人可有什麼體貌特徵?”
小姑娘想了想,第一句話便說道:“他是個男人。”
燕鋮:“……”
他自然知道他是個男人了。
“還有呢?”
“還有……”葉七七又想了好久,小手比畫著,“他的腰大概有這麼粗,力氣還很大,而且很高。”
小姑娘好不容易說出了幾個她能夠想出來的特徵,但是又仔細想來,這些特徵好像也不算是線索。
“我當時被蒙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但是那個男人的聲音我從來沒有聽過,所以說不定他是這個山莊裡的人,只要再讓我聽一遍,我一定能聽出來的!”
望著小姑娘那雙灼灼的眼睛,燕鋮無言地抿了一下唇。
見他沒有說話,小姑娘下意識地以為這些線索讓六哥哥根本無從下手。
“是不是很難找到那個人呀?”小姑娘委屈地問。
“不會,哥哥一定會找出欺負七七的那個渾蛋的。”燕鋮說完,想了想又問道,“那他除了親你,還有沒有做什麼不軌之事?”
“有!”小姑娘指了指自己的小嘴,委屈地說道,“他還咬我了,可疼了。”
聽了小姑娘這話,他差一點兒就要忍不住輕咳出聲,目光落在小姑娘的唇上。
為了讓他能清楚地看見她的唇上的痕跡,葉七七還特意往他跟前靠了靠。
小姑娘嗓音軟糯糯地說道:“六哥哥你看。”
雖然沒有被咬破,但是當時她的嘴巴都被咬紅了,現在都是紅紅的。
燕鋮瞧著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目光移到了小姑娘的唇上,她的唇看著軟軟的,唇色紅紅的,看起來就十分好看。
葉七七自然也沒有多想,只是想給六哥哥看看那個臭流氓親她的證據,但在如今燕鋮的眼中,他看見的不是小姑娘所謂的證據,而是赤裸裸的有著誘惑力的唇。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吻上去的衝動,喉結滾了滾,摸了摸小姑娘的臉:“乖,哥哥會為七七做主的,七七相信哥哥嗎?”
葉七七想都沒想就點了點頭。她自然相信六哥哥。
“那你不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別人,要是別人知道了,七七就嫁不出去了。”
要是被別人知道了這事,那她就沒臉見人了,到時候別說男妾了,說不定她連駙馬都沒有了。
燕鋮望著小姑娘那失落的小表情,眼中閃過了一絲深意:“不會的,哥哥會為你保守秘密的。”
葉七七自然相信六哥哥會給她保守秘密,畢竟他現在又變成她最愛的六哥哥了。
下一秒,小姑娘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抱住了他,撒嬌道:“七七最愛六哥哥了。”
燕鋮身形一僵,看著抱著他的小姑娘。雖然他知道她口中那“最愛”二字包含的是親情而不是愛情,但是至少現在這丫頭和他之間沒有隔閡了。
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個好兆頭。
他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後背,動作溫柔至極。
“對了,六哥哥你怎麼突然來這裡了?”葉七七抱了他一會兒,這才想起來自己先前疑惑的事。
按理來說,六哥哥不應該是在京城嗎?他怎麼突然到這裡了?
燕鋮:“我來這裡辦點兒事。”
“哦。”葉七七輕應了一聲。
她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六哥哥,所以自然相信他所說的話了。
“那你是什麼時候來的?今天一早嗎?”
他想了想,眼神沉了沉說道:“不是,昨天晚上就到了,當時已經很晚了,所以就沒去找你。”
他一本正經地說著謊話,小姑娘沒有多想,自然是相信的。
“那六哥哥你要在臨安待多久呀?”
燕鋮:“到時候跟你們一起回京。”
聽了這話,小姑娘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她心裡頭自然是十分開心的,不過這時她突然想到臨安距離靖北並不是很遠,所以如果她猜得沒有錯的話,六哥哥來這邊應該是為了見他的阿珠吧。
她也好想見見六哥哥的阿珠,真不知道阿珠是什麼樣的女子,會喜歡六哥哥這樣的人。
當然了,她也並不是說六哥哥不好,只是有時候他有點兒凶而已,不過至少現在他並不是太凶。
燕鋮此番前來除了想見某個小丫頭以外,自然還有別的目的。最近江湖傳聞曾經消失已久且能號令八方陰兵的白虎符重現於世,朝廷和江湖各大門派的人都在派人搜尋。
不過畢竟那白虎符可是百年前的東西,能號令八方陰兵此事暫且不論,最重要的還是它背後關乎那個古老且神秘的巫姒族。
傳聞巫姒族族人上能與神溝通,下能與鬼怪交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們有著強大的治癒能力,就是因為那強大的基因,使得他們戰無不勝。
但令人意外的是,曾經戰無不勝、令所有人忌憚的巫姒族在最強、最鼎盛時,突然有一天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尋不到絲毫蹤跡。
入夜,月光傾灑在林間,斑駁的樹影落在地上,一陣冷風吹拂而過,枝條如同鬼魅一般張牙舞爪。
這時,一道矯健的身影在林間穿梭,而後轉眼之間穩穩地落在了不遠處的枝頭上。
燕鋮一襲黑衣站在枝頭之上,望著眼下那如同鬼魅一般在林間舞動的樹枝,目光微微一閃,騰空翻身想落到不遠處的山體上凸起的崖壁上,但就在他即將落在崖壁上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絲輕微的異響。
他一回頭,就見無數閃著寒光的刀片直直地朝他襲來。
他一個翻身靈巧地躲了過去,但還是無意間被一片刀片給劃傷了左側臉頰,刀片劃出大約半指長的傷口,鮮紅的血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躲避之間不知他又無意觸發了何處的機關,不遠處又響起一陣輕微的聲響。
燕鋮的眼眸眯了眯,隨後他身手敏捷地幾個翻身跳出了竹林。
等他安全地跳出竹林之後,回頭看了一眼,見方才站的地方已然插滿了閃著寒光的刀片。
他伸手撫過微微泛著痛意的臉頰,抿了一下唇,抬眼瞧著不遠處越發朝這邊逼近的火把,似乎是有人來了。
他看了一眼那靜謐的竹林,無聲無息地轉身離開。
因前幾日被人強吻一事,葉七七悶悶不樂了好幾天,但是畢竟年紀小,玩心大,再加上這山莊確實是個適合遊玩的好去處,在這邊待了沒幾天,小姑娘就將前幾日那不愉快的事情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知是誰無意間發現了後山這一條山間小溪,一吃完午膳,小姑娘就被方逸辰給強行拉了過來。
他美其名曰,給她抓魚加餐。
“七七你看,我終於捉到一條了!”方逸辰卷著褲腿站在溪中,雙手捧著一條魚,好不容易才捉到的。
小姑娘口中的那一句“你真棒”正要說出口,她就見他手中的魚突然撲騰了幾下,然後就從他的手裡再一次滑到了水中。
“啊——”方逸辰忍不住仰天長嘯,氣憤地踩了一下水,不僅把周圍的魚都給嚇跑了,還濺了自己一臉的水,連同站在他身旁的少年跟著一起遭了殃。
“方逸辰你幹嗎?水都濺我身上了……”
“我的魚都被你給嚇跑了……”
方逸辰:“對不起。”
他不是有意的。
葉七七見方逸辰的臉上濺了不少水,起身將手裡的帕子遞給了他。
坐在小姑娘身邊的殷修初見小姑娘突然起身,下意識地打算伸手拉住她,但無奈小姑娘速度太快,他的手一下子就落空了。
葉七七走到岸邊,將手裡的帕子遞給了方逸辰:“方逸辰你還是上來吧。”
他在水裡捉了好久,都沒有捉到一條魚。
方逸辰接過小姑娘的手帕擦了擦臉:“不行,說了要給七七加餐的,七七你等我,我今天一定會給你捉到魚的。”說著他拿著她的手帕又走遠了。
葉七七:“你……你……方逸辰!”
這傢伙怎麼把她的手帕都順走了?她只是給他擦一下而已。
聽見小姑娘在喊自己,方逸辰以為她是在跟他打招呼,轉身對小姑娘招了招手,笑了,然後就繼續去抓魚了。
葉七七生氣地跺了一下腳。
江楚楚瞧著不遠處的兩個人,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神情冰冷的殷修初,想了想,然後鼓起勇氣走到了殷修初的身旁:“他們都下去捉魚了,阿初你怎麼不去?”
聞言,殷修初抬頭,冷冷地看了一下突然坐在他身旁的江楚楚,猛地皺了一下眉,聲音冰冷地說道:“起來!”
江楚楚被他那聲音嚇了一跳,同時也感覺他這句話當真是讓她十分沒有面子。她咬了咬牙,先是沒動,最後實在是被他那可怕的眼神盯得全身發毛,最後很沒骨氣地站了起來。
殷修初在她站起來後就再也沒有看她一眼,徹徹底底無視了她。
江楚楚氣得狠狠地咬了咬牙,轉身打算離開,可就在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她突然聽到清晰的落水聲。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去,就見那清澈的水中突然出現了鮮紅的血,血在水中快速擴散開來。
一把匕首穩穩地插在一條魚的腹上,而那匕首她分外熟悉,因為那匕首方才還在殷修初的手裡來著。
她雙腿一陣發軟,差點兒就硬生生地跪了下去。
瘋子!
她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軟著腿走開,不敢再轉頭看某人一眼。
這人真是個瘋子!!!
殷修初盯著面前在水中掙扎的魚,看著它咽下最後一口氣,然後魚徹底放棄掙扎,一動不動地沉到了水底。
他正準備起身,一雙手突然從他的身後遮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
耳邊傳來了小姑娘那嬌嬌軟軟的聲音,他緩緩地放下了手,然後笑著說:“七七。”
“你幹嗎回答得這麼快!”小姑娘放下手,坐到了他的身邊。
殷修初往一側挪了挪,給小姑娘又讓了一點兒位置。
“還不知道方逸辰要多久才能抓到魚,我都看困了。”葉七七忍不住發了一下牢騷,目光看向不遠處還在捉魚的方逸辰,小臉蛋上寫滿了無奈之色。
殷修初:“你要是困了,我陪你回去。”
“不要。”這個提議被小姑娘無情地拒絕了,“要是我們就這樣走了,方逸辰肯定會很失落的。”
殷修初抿了抿唇,不知該如何回答了。
下一秒,他感覺肩膀處突然一沉,側頭就見小姑娘的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葉七七打了個哈欠,靠在他的肩膀處的腦袋沒有移開。
殷修初內心欣喜,緊張得雙手忍不住握成了拳頭,過了好一會兒才組織好語言說道:“七七你要是困了可以靠著我睡一會兒,等方逸辰捉到魚了我再喊你。”
小姑娘輕應了一聲,結果剛應完,無意間抬頭看見了不遠處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間葉七七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猛地坐直了身體,心裡頭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種背著家長談戀愛被發現的心虛感。
殷修初瞧著小姑娘這番舉動,不解地問道:“七七,你怎麼了?”
“啊?”小姑娘回過神看著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麼。
她看了看不遠處的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她看見六哥哥幹嗎要心虛?
“沒什麼。”
這時,殷修初余光正好瞥見了不遠處朝他們這邊走來的男人,微垂了一下眼瞼,蒼白的臉上多了幾分失落之色。這會兒他終於明白小姑娘方才突然坐直身體的原因了。
燕鋮將目光落在坐在岸邊的石墩上的少男少女身上,輕蹙了一下眉。他大老遠就看見他們二人了。
見他朝這邊走來,葉七七趕緊站起身,乖巧地喊了一聲“六哥哥”。
喊完,葉七七看了看一旁的殷修初,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拉著殷修初的手同面前的男人介紹道:“六哥哥,這個是阿初。”
殷修初垂眸看著小姑娘牽著他的手,臉上閃過幾絲難以置信的欣喜之色。
燕鋮的視線落在兩個人相握的手上,他表情平靜,實則內心早已經風起雲湧。
如今這丫頭的這番舉動就像是在跟他介紹未來的駙馬一樣,他神情冷漠地掃視了少年一眼,一個毛還沒長齊的臭小子而已,有什麼值得這丫頭喜歡的?
感覺到男人那打量自己的視線,殷修初看得出來此人對自己有著十分大的敵意,不知是作為七七的兄長不願讓妹妹那麼早同異性接觸,還是……殷修初分得不太清。
殷修初恭敬地打招呼:“翊王殿下。”
“嗯。”燕鋮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葉七七就是覺得六哥哥已經知道她和阿初的事情了,所以正式跟六哥哥介紹一下阿初還是很有必要的。
“六哥哥,我們等一下一起去吃飯吧,正好可以和……”
“不了。”燕鋮打斷了小姑娘的話,說道,“我等一下還有要事。”
葉七七:“這樣呀,那好吧。”
小姑娘剛說完,就見男人轉身離開了。她見六哥哥走得如此乾脆,愣了那麼幾秒。
不過她也並沒太在意,說不定六哥哥是有要事。
昨天她無聊地畫了一幅畫,是打算讓六哥哥送給阿珠的,可還沒說這件事六哥哥就走了,看來只能改天給他了。
殷修初盯著兩個人相握的手,不由得勾了一下嘴角,今天七七主動牽他的手了。
“七七,我終於捉到魚了。”過了好久,方逸辰終於捉到了一條魚,十分欣喜地雙手捧著魚給小姑娘看。
為了防止魚跟前幾次一樣從他的手中滑走,這一次抓到魚後,方逸辰不敢再停留,急忙抓著魚上了岸,將魚扔進了竹簍裡。
方逸辰說:“這一條魚肯定不夠我們三個人吃,我再下去捉幾條,順便給唐淩白帶一條。”
他說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那兒的兩個人,可萬萬沒有想到,兩個人此刻一人手裡拿著一條烤魚,同時那火堆上還有兩條魚正在烤著。
方逸辰立馬瞪大了眼睛,指著兩個人震驚地問道:“你們……你們這魚是哪裡來的?”
小姑娘手裡捧著烤魚吃得正歡:“是阿初剛剛捉的魚。”
方逸辰感覺自己受到了來自他的小夥伴們的背叛:“你們怎麼這樣?我也捉魚了。”
他們捉魚也就算了,還背著他吃魚!
“剛剛阿初烤魚的時候喊你了,你就顧著和那個二胖說話,都不理我們。”小姑娘不滿地對他說道。
方逸辰看了看不遠處的二胖,這才想起來方才他是在跟二胖取經如何捉魚,確實隱約聽到有人叫他來著,不過當時他聽二胖講經驗聽得太入迷了,就沒太注意。
“吃魚。”殷修初將烤好的魚遞給了他。本來方逸辰鬧著脾氣不想吃,但無奈阿初烤的魚太香了,他沒忍住就伸手接了過來。
“那我捉的這條魚怎麼辦?”這可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捉到的。
他正考慮要不要把他費盡心思捉到的魚給烤了時,就見一旁的殷修初已經伸手去抓他的那條魚,殷修初的另一隻手裡還拿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
方逸辰一把將竹簍抱住:“我的魚!”
“你要養嗎?”殷修初問。
方逸辰有些不太確定,但是比起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魚被殷修初這冷血的傢伙給殺掉,他還是覺得自己養比較好。
殷修初:“這魚你是養不久的,在它活生生餓死之前,我建議你現在烤了會更好。”
“不要,我就是要養,就當是帶臨安的特產回去!”說完,方逸辰抱著竹簍死活不肯撒手。
殷修初收回了匕首:“隨你。”
方逸辰雖然捨不得殺掉他自己辛苦捉來的魚,但是吃殷修初烤的魚當真是吃得挺香。
吃完手裡那條魚後,要不是小姑娘攔著,他都想把唐淩白的那條魚給吃掉了。
唐淩白昨天無意間扭傷了腳,最近幾天不能走路,只能躺在床上安心地養傷,他們烤魚的時候自然不會忘記給他留一條送去。
唐淩白看見他們還特意送烤魚過來,簡直感動得淚流滿面。
在山莊待的第五日,葉七七吃完午膳正好無聊,就打算去六哥哥那邊,順便把她準備送給阿珠的畫給他。
小姑娘抱著畫走去某人的住所,結果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被站在門口的兩個陌生守衛攔住了去路。
那兩個守衛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
守衛冷著臉,說話一板一眼:“公主殿下稍等,容許屬下前去通報一聲。”
小姑娘看著守衛那一臉嚴肅的樣子,硬是愣愣地點了一下腦袋。
怎麼這裡守衛突然變得這麼森嚴了?他們還要進去通報一聲,明明院子離門口也沒有多遠。
葉七七隻想著快點兒將手裡的畫交給六哥哥,畢竟這可是她之前畫了好久的。
六哥哥和阿珠兩個人異地相隔,這其中分離的艱辛旁人感受不到,所以要是阿珠突然想六哥哥了,可以看一眼畫像。她把六哥哥畫得像極了,一定能緩解阿珠的相思之苦。
葉七七越想越覺得這個禮物真的太棒了,不枉辛苦耗費時間畫了那麼久。
她等了一會兒,前去通報的守衛回來了,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公主殿下,您裡面請。”
葉七七抱著畫像剛進去,就聞到了幾絲淡淡的異味,尤其那地板看著濕漉漉的,像是才被擦過一樣。
“六哥哥。”
燕鋮不動聲色地問:“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東西。”小姑娘將手裡的畫塞進了他的手裡,“這是我送給阿珠的禮物。”
“嗯?”燕鋮看著小姑娘塞進他手裡的畫,問道,“這是什麼?”
他正要打開畫看,小姑娘連忙阻止了他的動作:“這個你不能看,是七七送給阿珠的。”
聞言,燕鋮目光灼熱地盯著小姑娘,最後小姑娘實在是被他那眼神逼得緊,這才鬆口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嘛。”
小姑娘幫他攤開了那幅畫,燕鋮看見畫上畫的正是他。
葉七七:“就是覺得六哥哥你和阿珠異地相隔見不到面,肯定會彼此想念的,所以我就畫了六哥哥的畫像,這樣阿珠想你的時候可以看一看這幅畫,多多少少能緩解一下思念之情。”
燕鋮靜靜地盯著那幅畫,整個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小姑娘見他沒有說話,還以為六哥哥對她的畫不滿意:“畫得不好嗎?”
燕鋮回過神來:“沒有,畫得很好。”
他將視線落在小姑娘的手上,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小姑娘的手指,笑道:“七七畫得很好,阿珠一定會喜歡。”
“嘻嘻。”小姑娘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任由他捏著她的手,也沒有感覺哪裡有不對勁的地方。
送完畫沒過一會兒葉七七就出來了,畢竟六哥哥看起來似乎很忙的樣子,她也沒再打擾。
走到半路上,小姑娘無意間摸到袖子裡的那封信,突然想起自己還給她未來親愛的六皇嫂寫信了,想回去把這封信交給六哥哥。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瞧見了六哥哥的身影,正準備跟他打招呼,卻見六哥哥似乎沒有看見她,往不遠處的後山走去。她想了想便追了上去。
六哥哥走得太快了,沒一會兒他們之間就隔了一大段距離,好在她沒有跟丟。跟著跟著,葉七七就發現男人進了後山的竹林。
她第一天來山莊的時候九皇叔就特意囑咐過他們,這竹林乃是山莊的禁地,任何一個人都不能踏入,連方逸辰都說這竹林裡之前死過人還鬧鬼,活人進去了沒有能活著出來的。
葉七七望著男人越走越遠的身影,猶豫著該不該踏入竹林,畢竟她害怕,萬一這竹林真的鬧鬼怎麼辦?
這大白天的六哥哥幹嗎一個人進竹林?
就在葉七七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一陣冷風吹過,嚇得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雖然她心裡害怕,但還是放心不下六哥哥一個人進竹林,最後她咬了咬牙,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她剛進去沒多久,這林間就起了一陣白霧,讓人看不清方向。
“六哥哥。”她忍不住喊了一聲。
就在這時,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把六哥哥跟丟了。她不知道六哥哥去哪裡了,想要往回走,可因為這突然升起的白霧,她辨別不了方向,分不清東南西北。
“咕咕——”尤其這林間還突然響起一種鳥叫聲,再配上這彌漫著白霧的陰森氛圍,她越看越覺得嚇人。
“唰——”
一隻鳥在頭頂飛過,嚇得葉七七哆嗦了一下,手腳也跟著一起發軟。早知道她就不進來了,六哥哥那麼厲害,就算遇到了什麼危險也肯定不會有事的,但是她就不一樣了,她只會些三腳貓功夫。
“嗚嗚嗚,大白我好想你。”
要是大白在就好了,大白一定能保護她的。
小姑娘哆嗦著身體尋找著方向,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肩膀一沉,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回頭一看,看見了一隻手。
下一秒,小姑娘忍不住尖叫出聲:“啊啊啊——”
“七七。”燕鋮瞧著已經嚇慘了的小姑娘,開口說道,“是我。”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小姑娘從驚嚇狀態中回過神來。當她看清面前的六哥哥的那張臉時,她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把將他給抱住了。
“嗚嗚嗚,六哥哥,你去哪兒了?”她要被嚇死了。
燕鋮瞧著抱著自己泣不成聲的小姑娘,拍了拍她的後背:“你來這兒做什麼?”
“不知道,我看你進來我就進來了。”
燕鋮:“……”
他倒是沒有想到,這丫頭是跟著他進來的。
“出去。”小姑娘抱著他的腰不肯撒手,似乎生怕自己被什麼東西拖走一樣。
燕鋮有些無奈,揉了一下小姑娘的腦袋:“跟我來。”
他打算先將小姑娘送出去再來探這竹林的秘密,可是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了下來。
葉七七問:“怎麼不走了?”
燕鋮看了一眼身旁樹上自己之前刻的標記,又看了小姑娘一眼。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他們現在似乎是在原地打轉。為了不引起小姑娘的驚恐情緒,他輕聲安慰道:“乖,沒事。”
葉七七心裡自然是相信他的,既然六哥哥說沒事,那麼一定會沒事的。
葉七七看著那白霧實在是怕,緊緊地抱著男人的腰不願撒手。走了好一會兒之後,燕鋮低下頭看著靠在他的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不肯撒手的小姑娘,忍不住笑道:“七七,手鬆開一點兒,你掐到哥哥了。”
葉七七低頭看了看,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力,急忙鬆開了手。她有些不好意思,結結巴巴地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說完,葉七七輕輕拽了拽她方才捏皺的衣服,那褶皺有些深,可想而知她方才是用了多大的力。
燕鋮牽著小姑娘的手往前走,順便問道:“你怎麼跟來了?之前沒人跟你們說這後山的竹林很危險嗎?”
聽了這話,小姑娘咬了一下唇,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自然聽人說了這竹林十分危險,本來是不敢進來的,可誰讓她看見六哥哥進來了?她不放心他才跟來的。
“那你明明知道這竹林十分危險,幹嗎還進來?”
燕鋮聽了小姑娘這話,不由得挑了一下眉頭。這丫頭現在是數落他的不對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小姑娘的問題,反問道:“所以七七你是看見我進來之後,不放心哥哥我,然後就跟來了?”
小姑娘沒有回答,但是燕鋮瞧著小姑娘現在的表情,就知道小姑娘是默認了。
他停下腳步,揉了一下小姑娘的腦袋:“七七這麼關心哥哥的嗎?”
葉七七輕拍掉他揉著她的腦袋的那只手,說道:“你知道就好。”
燕鋮顯然沒有料到小姑娘會這麼說,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小姑娘似乎還跟他鬧小脾氣了。
“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葉七七忍不住問道。
其實她也發現不對勁的地方了,畢竟進來竹林時並沒有走太遠,就算這會兒走得再慢,也應該走出去了。
燕鋮牽著小姑娘在一棵樹下停了下來。他看著樹上的刻痕,蹙起眉頭,果然如他所料,他們當真是一直在原地打轉。
見六哥哥盯著面前的樹不說話,葉七七用手指頭戳了戳他。
燕鋮這才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姑娘說道:“看來只能等這霧散了。”
現在天色已經越發暗了,他們若在這裡過夜可不是一個好選擇,有可能是他們方才走進來的時候不小心觸發了某處的機關。
葉七七見六哥哥坐了下來,跟著坐了下來。
“那這霧什麼時候能散呀?”
這天色越來越暗了,要是天黑了他們還走不出去,那不是要在這裡過夜了?看著白茫茫的四周有變暗的趨勢,小姑娘心生懼意。
這種看不清四周的情況最可怕了,因為她都不知道下一秒這白霧裡會沖出些什麼東西。
燕鋮:“不知道,只要這霧一直在,我們就走不出去的。”
小姑娘的小臉瞬間變成了苦瓜臉,她後悔自己跟過來了。
“後悔跟過來了?”
燕鋮瞧著小姑娘那後悔的小表情,問道。
葉七七抬頭看著坐在她身旁的六哥哥,有些意外。六哥哥是她的肚子裡的蛔蟲嗎,他怎麼會知道她現在心裡的想法?
不過既然跟過來了,她後悔似乎也沒有用了。
隨後,小姑娘表情認真地說道:“我才沒有後悔。”
燕鋮輕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她的話。
小姑娘沒有後悔,他倒是後悔了,要是他知道她一直在後面跟著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她跟他一起進竹林的。
“咕嚕咕嚕——”
在此刻環境十分安靜的情況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小姑娘小臉一紅,立馬按住了自己的肚子。
“餓了?”他問。
葉七七正要搖頭,就聽見她的肚子再一次十分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她不得不按住自己的肚子,痛駡自己的肚子如此不爭氣。
一旁傳來了六哥哥的低笑聲。
葉七七:“是我之前水喝多了。”
她這才不是餓的。
“嗯。”燕鋮輕笑著不知從何處拿出來一顆奶糖遞給她,問道,“吃糖嗎?”
小姑娘心中自有骨氣,正打算拒絕,可一看是最愛的奶糖,拒絕的話就被咽進了肚子裡。
燕鋮將糖紙撕開,然後將糖遞到了小姑娘的嘴邊。
葉七七張嘴就咬住了糖,吃著吃著,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六哥哥,之前我的包袱裡的那盒奶糖是不是你放的?”
“嗯。”
“你幹嗎給我放一盒糖?”
明明之前他不是已經給了她一盒嗎?
燕鋮盯著小姑娘的臉,面容平靜地問:“你不是喜歡吃嗎?”
“可……”葉七七後面的話沒好意思說出口,明明小時候她跟他要糖他每次都十分小氣,現在長大了他怎麼就那麼大方了?
小姑娘不會知道的是,小時候他之所以不讓她吃糖,是害怕對她的牙齒不好。而現在不一樣了,小姑娘長大了,只要她乖,有什麼東西是他不能給她的?
天色越發暗了,周圍的白霧卻沒有半分要消散的跡象,風也大了,葉七七身上穿著的衣服單薄,坐在那兒沒一會兒就感覺冷極了,她控制不住地身體有些發抖。
燕鋮瞧見小姑娘因為冷哆嗦了一下身子,便脫掉自己的外袍蓋在了小姑娘的身上。
見六哥哥特意把衣服脫下來給她穿,她自然是不願意穿的。
六哥哥跟她穿的衣服差不多,現在這麼冷,六哥哥把衣服給她,他豈不是更加冷了?
“我不穿,六哥哥你自己穿。”葉七七剛想把衣服脫下,就被男人給強行按住了。
燕鋮按著小姑娘的肩膀,說道:“乖,穿上。”
“可是你會冷的,要是受涼生病了怎麼辦?”
他們已經被困在這裡了,她可不希望六哥哥再出什麼事情了。
“那要不然我們一起蓋。”小姑娘提議道。
燕鋮聞言,面露不解之色:“一起蓋?”
下一秒,他就見小姑娘將他的外袍蓋在他的身上,然後鑽進了他的懷裡,抱住了他的腰。
“這樣就不冷了。”
燕鋮:“……”
在小姑娘抱住他的那一刻,他的身子就僵住了。
之前小姑娘因為害怕抱著他不肯撒手的時候,他還沒有感覺到哪裡不妥,這會兒小姑娘整個人都躲在他的外袍之下,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腰,雖然他知道她是為了取暖,但是兩個人靠得近,他能聞到小姑娘身上那淡淡的香味,不似之前那種奶香味了,而是變成了淡淡的桃花香。
燕鋮感覺自己的臉頰在升溫,連同耳根都有些燙。兩個人靠得太近了,讓人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趁著小姑娘還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他急忙脫下外袍蓋在了小姑娘的身上,然後站起了身。
葉七七見他突然站起身,十分不解:“六哥哥?”
燕鋮:“天色晚了不能在此停留,我們要找一個適合晚上過夜的地方。”
之前他探查的時候,記得這邊有一處可以藏人的崖壁,只是不知道這機關運作有沒有將崖壁算在裡面。
他原本打算先去探查一下讓小姑娘在此地等他,但是轉念一想還是放心不下這個丫頭。
“怕高嗎?”他問。
葉七七點了點頭,自然是怕的。
他走到小姑娘的面前,將她一把抱了起來,說道:“那閉上眼睛,不要往下看。”
她一開始沒有明白六哥哥這話是什麼意思,直到他將她抱起後,一個騰空躍上了枝頭。
那突然間的失重感差點兒讓葉七七忍不住尖叫出來,不過她為了不讓六哥哥分心,還是努力閉緊了嘴巴,雙手緊緊環著男人的脖子。
燕鋮抱著小姑娘在林間穿梭,地面白霧彌漫,枝頭的白霧似乎比地面上的淡不少。
白霧之上是一輪明月,順著明月的方向,燕鋮依稀能辨別那崖壁所在之處。
可就在他準備再往上面的枝頭掠去,想站得更高一些,看清從竹林離開的方向時,就聽“嗖”的一聲,一支箭突然朝他射了過來。
他意識到竹林上方可能也被人設了機關,一個翻身,抱著懷裡的小姑娘躲開了那支箭。
不承想下一秒,無數支箭從他們兩個人的頭頂上朝他們射了過來。
燕鋮護著小姑娘的腦袋,一一躲開了那些箭。
就在這時,他忽然瞧見了一處崖壁,微咬了一下牙,抱著小姑娘跳進了崖壁之下。
“嗖嗖嗖——”
好幾支箭朝他們躲避的崖壁射來,釘在了崖壁之上。
燕鋮抱著小姑娘跳到崖壁下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因為他一直將小姑娘護在懷裡,所以小姑娘沒有受到絲毫傷害。
聽到六哥哥突然悶哼了一下,葉七七急忙從外袍裡鑽了出來,就見六哥哥為了護著她,他的臉上、手臂上等都有不少擦傷。
“六哥哥!”
看著男人的臉上有不少擦傷,小姑娘不由得紅了眼眶。
趁著小姑娘還沒哭出來,燕鋮急忙說道:“我沒事,擦傷而已。”
以他的體質,到第二天這些傷就好了。
看見六哥哥身上的衣服,葉七七這才緩過神來,急忙將披在身上的衣服蓋在了他的身上。
“我不冷。”
方才為了躲避機關,他現在身上都是熱的。他按著小姑娘的手,說道:“你蓋著吧,哥哥不冷。”
葉七七見他的臉上沾了些泥土,從懷裡將帕子拿了出來:“那這個給你擦擦臉。”
燕鋮本來想拒絕的,但是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小姑娘已經湊到他的面前,手裡拿著手帕替他擦著臉上的泥土。
望著小姑娘那清秀的小臉,燕鋮很希望能一直跟她在一起享受二人時光。
葉七七:“好了。”
燕鋮站起身,見四周地面上有幹樹枝,準備在此處生一個火堆。
看著六哥哥在一旁生火,這會兒葉七七還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方才六哥哥直接抱著她飛,六哥哥的輕功也太厲害了。
燕鋮剛生好火堆,一轉頭就見某個小姑娘緊緊地盯著他,她似乎有什麼話想要對他說。
“怎麼了?”
葉七七:“六哥哥,你的輕功好厲害,抱著我飛了幾下就到這裡來了。”
聽了小姑娘這話,他不由得輕笑了一聲,隨後對小姑娘招了招手,說道:“過來烤火。”
小姑娘裹著他的外袍,屁顛屁顛地走到了他的身旁。他的外袍對小姑娘來說很大,小姑娘裹著他的外袍,就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似的。
燕鋮看著燒得正旺的火堆,對一旁的小姑娘說道:“今晚只能在此將就一夜了。”
等明天霧散了,那機關就會停了。
葉七七坐在那兒,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困意襲來。
燕鋮:“困了就睡吧。”
這裡之前應該有人來過,連睡覺的草堆都有。
“那七七可不可以抱著六哥哥睡?”
燕鋮聽了小姑娘這話,第一反應就是不可以。要是這丫頭抱著他睡,那他豈不是能沒半條命?
他正要拒絕,可對上小姑娘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拒絕的話就不忍說出口了。
他動了動唇,內心似乎在掙扎。
“不可以嗎?”見六哥哥好久不曾回答,小姑娘忍不住再次問道。
聽著小姑娘那嬌嬌軟軟的聲音,最終他還是不得不妥協,無聲地歎了一口氣,對小姑娘說道:“過來吧。”
他剛說完,小姑娘就毫不客氣地撲到他的懷裡,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下。
第九章 喜好
深夜,葉七七顯然困極了,抱著燕鋮沒多久便睡著了。
耳邊傳來了小姑娘那平穩的呼吸聲,燕鋮睜著眼睛沒睡,緊緊盯著頭頂上方的山壁。
一旁的火堆照亮了一處山壁,其他地方是暗的,兩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盯著山壁看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看了一眼睡在他身旁的小姑娘。
小姑娘側著身子對著他,雙手緊緊地抱著他的手臂,緊閉著雙眸,大半張臉埋在他的懷裡。注意到小姑娘的臉頰處貼著一縷碎發,燕鋮伸手便將碎發別到了小姑娘的耳後。
他正打算收回手時,卻意外地頓住了。
他盯著小姑娘那張清秀的小臉,無聲地抿了一下唇。
原本打算收回的手緩緩地落在了小姑娘的臉上,感覺到那軟乎乎的手感,他忍不住輕捏了一下。
也不知小姑娘是怎麼長的,偏偏就長在了他的喜好上。
他記得她小的時候小臉蛋是胖乎乎的,現在怎麼瘦了這麼多?
燕鋮用自己的手掌比畫了一下小姑娘的臉,發現小姑娘的臉竟還沒有他的手掌大。
指腹從小姑娘的臉頰上緩緩地落到了小姑娘那纖細的下巴上,最終目光落在了小姑娘的唇上,他用指腹輕輕碰了碰。
結果下一秒,原本正在熟睡中的小姑娘突然輕嚶了一聲,他嚇得立馬收回了手。
就在他以為小姑娘立馬要醒的時候,她只是咂了一下小嘴,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她睡在了裡頭,剛好靠著山壁,燕鋮看著小姑娘翻了個身後有要撞到山壁的趨勢,急忙伸手擋住了她的臉。
估計她是在睡夢中覺得有人突然摸著她的額頭讓她很不舒服,她就又翻了個身,這一次直接滾進了他的懷裡,小腦袋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燕鋮:“……”
這小姑娘可真的是……
葉七七這一覺睡得香極了。
可是有一點讓她覺得十分不舒服,為什麼她的枕頭變得那麼硬邦邦的。她的枕頭不應該是軟軟的嗎?
葉七七還沒有睜開眼,迷迷糊糊地摸了一下自己正枕著的枕頭,摸著摸著突然感覺到手感似乎不太對。
下一秒,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一片白色的衣料。
等到她再定睛一看,這次發現她此刻正睡在六哥哥的懷裡,腦袋還枕在他的手臂上。
尤其是她的腿,還搭在了六哥哥的腿上。
小姑娘瞬間變了臉色,收回了自己礙事的腿,正打算從男人的懷裡出來時,卻發現她的腰被六哥哥緊緊抱著。
“醒了?”頭頂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聲音還帶著幾絲沙啞感。
燕鋮睜開眼睛,就見懷裡的小姑娘正將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他。
被六哥哥抱著睡了一夜,葉七七覺得尷尬極了,正要從他的懷裡起來,六哥哥卻將她抱得更緊了。
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額頭,抱著她的腰的手沒有鬆開。
在他抱緊她的時候,她甚至感覺自己又被六哥哥往他的懷裡壓了壓。
“再睡一會兒,天還沒亮。”
聽了六哥哥這話,葉七七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天空,就見天色還是灰濛濛的,也不知道現在是幾時了。
“有點兒冷。”燕鋮說完這話,又將小姑娘往自己的懷裡帶了帶。
這時,葉七七才注意到一旁的火堆不知什麼時候熄滅了。她來不及多想,一把就將他給抱住了,試圖給他取暖。
葉七七:“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兒?”
在小姑娘看不到的地方,燕鋮輕勾了一下薄唇,表情分外寵溺。
“嗯,好多了。”
抱著抱著,葉七七又很沒出息地睡著了。等到她再一次醒來時,發現外頭的天色已經徹底亮了,而原本在她身旁睡覺的六哥哥不見了。
她起身轉頭一看,就見六哥哥坐在不遠處的火堆旁,手裡似乎烤著什麼東西。
“六哥哥。”葉七七揉著眼睛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正在烤的東西。
燕鋮:“先坐著吧,等一下就好了。”
“這是什麼呀?”她看著烤的怎麼感覺像是鳥呀?
“鴿子,方才它無意間飛進來的。”他順手便將它給捉住了,畢竟不能讓小姑娘一醒來就餓肚子。
鴿子烤好後,燕鋮便將烤好的鴿子遞給了小姑娘。
小姑娘看了看他沒伸手接鴿子,然後對他說:“一起吃。”
燕鋮頓了一下,隨後笑著說了聲“好”。
剛烤好的鴿子有點兒燙,燕鋮將肉給撕開遞到了小姑娘的嘴邊。
小姑娘毫不客氣地張開嘴接受他的投喂。
燕鋮看著小姑娘鼓著腮幫子吃東西,感覺她像只小松鼠。
“七七。”他忍不住出聲喊了小姑娘一聲。
吃得正歡的小姑娘抬頭看向他,眼睛裡閃出迷茫之色:“嗯?”
“沒什麼。”燕鋮問道,“好吃嗎?”
小姑娘自然是點了點頭:“好吃。”
六哥哥烤的東西當然好吃了。
吃完之後,燕鋮熄滅了火堆,站在山崖口處查看外頭的情況。
只見外頭還是一片茫茫白霧,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傳聞埋藏著巫姒族秘密的地方就是在臨安山莊後山的竹林裡,為了不讓世人踏進此處,守林人便在江湖上散播此地乃是不祥之地、常有鬼魅冤魂出沒的謠言。
之前不是沒有心生懷疑前來探訪之人,可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因為巫姒族以整個山林為陣,布下了重重機關。
換句話說,他們之所以出不去,是因為在他們進入這山林後,這整座山都在動,他們如同誤入陷阱的困獸,沒找到破解這座山林的陣法的方法時,他們是無論如何都出不去的。
這白霧就是機關開啟的證明,他本以為這機關一夜時間恐怕就會停了,可萬萬沒有想到,機關持續時間竟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長。
“啊——”
燕鋮正思考著,耳邊突然響起了小姑娘的尖叫聲。他一回頭,一道倩影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裡,也不知道小姑娘是看見了什麼東西,一臉被嚇到的模樣。
“怎麼了?”他輕拍著小姑娘的背問道。
葉七七將小臉埋進了他的懷裡,哆嗦著伸手指了指不遠處。
燕鋮順著小姑娘指的方向看過去,只看見黑漆漆一片,一絲光線都沒有。
他抿了一下唇,正打算走過去看一看,豈料小姑娘拉著他不讓他過去。
“有……有妖怪!一個長得又醜又嚇人的青面獠牙妖怪,好……好可怕。”葉七七說這話時,估計是方才被嚇得不輕,紅著眼尾,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燕鋮心裡疑惑:“妖怪?”
小姑娘狠狠地點了一下頭。
燕鋮往那邊瞧了瞧,又看了看身旁的小姑娘,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腦袋:“乖,哥哥去看看。”
一想到方才看見的那個青面獠牙妖怪,葉七七忍不住就有些後怕,緊緊拽著男人的手不肯鬆開。
“六哥哥,你還是別去了,它長得真的好嚇人,青面獠牙,眼珠子還一動不動的,就像死了一樣。”
燕鋮自然不相信這世上有妖怪一說,還是走了過去。小姑娘跟在他身後,緊緊拽著他的衣服。
燕鋮緩緩走近,果然剛靠近,就瞧見了小姑娘所說的那個青面獠牙還一動不動地瞪著眼睛的妖怪。他伸手輕撫了妖怪一下,感受到指尖上那冰寒的觸感,回頭看著小姑娘,問道:“是這個嗎?”
葉七七忍不住探著小腦袋瞄了一眼,結果又尖叫出聲,被嚇得差點兒要鑽進他的懷裡。
“好……好醜的妖怪。”葉七七要哭了,六哥哥明知道她害怕,幹嗎還故意要讓她看?
小姑娘心裡生著氣,忍不住輕捶了他一下。
燕鋮:“這世上沒有妖怪,這是一副青銅面具。”
燕鋮掏出火摺子照亮了山壁,小姑娘緩緩地抬起頭,在看到那青面獠牙的“妖怪”時還是驚了一下。
不過這時因為有了火摺子的光,她注意到這張像鬼一樣的臉是鑲嵌在山壁裡的,而且就只有一張臉。
她定睛一看,發現那果真是一副鑲嵌在山壁裡的面具。
“那……這面具是不是很值錢呀?”小姑娘吸了一下鼻子問道。
值錢?
燕鋮看了一眼小姑娘,有些不解她的重點為何會在這青銅面具值不值錢上?
望著小姑娘那天真爛漫的眼神,燕鋮轉頭,目光落在鑲嵌在山壁裡的青銅面具上。
“值錢。”
這青銅的質地看起來像是有些年頭了。
葉七七目光閃了閃,問道:“那我們可不可以把它摳下來賣掉?”
“賣掉?”燕鋮聽了小姑娘這話,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意。他輕挑了一下眉問道:“七七很缺錢?”
聞言,小姑娘一副思考中的模樣。
說她缺吧,又好像不缺;說她不缺吧,但這可是青銅面具,聽著就好值錢的樣子。
“這個看著就挺值錢的呀,不拿白不拿。”就算她不拿,也會有別人拿的。
“怕哥哥養不起你?嗯?小財迷!”燕鋮目光閃了閃,伸手輕捏了一下小姑娘的小鼻子。
葉七七咬了一下唇,真心覺得這個青銅面具可以賣大錢,畢竟長得如此嚇人,用來辟邪最好不過了。
雖然小姑娘跟個小財迷似的很想把這面具從山壁上給摳下來,但是燕鋮看得出來,這青銅面具和山壁鑲嵌得十分緊,是摳不下來的。
他心中的疑團是這青銅面具為何被人鑲嵌在這如此隱蔽的山壁處?
燕鋮也來不及深究,畢竟當務之急是怎麼從這裡安全地出去。他牽著小姑娘的手準備帶她離開。
可就在這時他無意間掃視了一眼那青銅面具,突然注意到了面具右側臉頰上那一處細微的圖案。
那圖案竟有些熟悉,他不由得停住了想要離開的腳步。
“六哥哥?”一旁的小姑娘看見他突然神情凝重地盯著那青銅面具,下一秒,就見六哥哥朝面具伸出了手。
燕鋮修長的手指落在那面具的眼球上,摸了幾下,他發現那眼球竟是可以活動的。
燕鋮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姑娘,就見小丫頭緊緊盯著他的手,眼神好奇又茫然。
他原本想要按下去的舉動又停住了。倘若現在就他一個人,定然會毫不猶豫地按下去,看看這其中究竟隱藏著何種機關。
但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他要護著這丫頭。此地隱藏的危險太多,為了她的安全著想,他不能久留於此地。
想著,他收回了手。
小姑娘的眼中閃著茫然之色,他怎麼又突然將手收回來了?
她方才瞧著六哥哥那架勢,還以為他要把這面具給摳下來呢。
“沒什麼。”燕鋮對小姑娘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出去再說。”
“好。”小姑娘乖巧地點了點頭。
燕鋮拉著小丫頭轉身離開,結果剛邁出一步就聽到身旁的小姑娘腳下突然傳來“哢嚓”一聲。
他低頭看去,就見小姑娘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
容不得他細想,兩個人腳下突然一空,然後雙雙掉了下去。
“啊——”掉落間小姑娘嚇得尖叫起來,好在他及時地抱住了她。
兩個人一直往深處滑了好一會兒,然後一頭栽進了底部的湖水之中。
“撲通。”
在兩個人落入水中那一刻,鋪天蓋地的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窒息感接踵而至。
葉七七撲騰了一會兒,不會游泳,就在身體止不住地往下沉時,一隻大手環住她的腰,將她給帶出了水面。
“噗……喀喀喀。”
剛出水面,葉七七眼前一片模糊,整個人趴在燕鋮的肩膀上咳出了聲。
方才那突然的窒息感,她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燕鋮伸手輕拍著小姑娘的後背,抱著她往岸邊遊去。他剛單手抱著小姑娘游到岸邊,就聽到懷裡的小姑娘突然驚呼出聲。
“嗯,腳……腳腳……”小姑娘雙手緊緊攀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的肩窩裡,有些口齒不清地喊道。
“什麼?”燕鋮不解地問道。
“腳……”葉七七感覺自己的右腳突然抽搐地疼,忍不住抖了幾下,咬了咬唇,說道,“腳抽筋了,疼。”
這會兒他才聽清小姑娘的話,估摸著應該是小姑娘因為落水而腳抽筋了。
燕鋮立馬抱著小姑娘上了岸。
剛一上岸,他就立馬替小姑娘脫掉了濕漉漉的鞋子,接著就是那粉色的襪子,大掌扣住小姑娘的腳踝,往他跟前拉了拉。
“疼……”小姑娘捂著眼睛,吃痛地出聲。
燕鋮伸手給小姑娘按著腿,拉著她從地上站起來,讓她把腿伸直:“好點兒了嗎?”
“好……好點兒了。”說完這話,葉七七才意識到現在她的六哥哥是單膝跪在地上的,同時他的一隻手扶著她,另一隻手還扣著她的腳踝。
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自己的小腳指頭,有些難為情地說道:“好了,謝謝六哥哥。”
燕鋮鬆開手,心裡松了一口氣。
不過此刻他們眼前的最大的難題就是他們兩個人落了水,渾身都濕透了。
“阿嚏。”
他正想著,身旁的小姑娘就打了個噴嚏。
葉七七縮著自己的小身子,忍不住吸了吸自己的小鼻子,目光落在兩個人面前那一汪池水當中。
她和六哥哥也太倒黴了吧,之前被困在山洞裡不說,這會兒竟然直接掉到暗藏在山洞底部的湖裡了。
“阿嚏。”又是一聲打噴嚏聲響起。
燕鋮轉頭看了小姑娘一眼,眸色沉了幾分,對她說道:“先把濕衣服脫了。”
“啊?”
小姑娘聞言先是驚了一下,然後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燕鋮從自己的衣袖裡找到了兩顆打火石,視線掃視了一圈,終於找到了些適合引火的材料和一些幹樹枝。
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應該是山體的底部,剛才他們落入的應該就是山體底部的暗河,現在所在的這個山洞顯然比先前那個大了太多。
最上方是一處山洞空隙,有些許陽光透進來,但這些陽光除了能照明之外就沒有其他用了,當務之急他們還是要儘快生火取暖為好。
因這裡的樹枝太過潮濕,燕鋮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取暖的火堆生好。
葉七七抖著小身子坐在火堆旁取暖,可雖然靠近火堆,因為全身上下濕透了,還是覺得好冷。
燕鋮望著小姑娘那蒼白的臉色,先是脫下外袍放在火堆旁烘乾,因為他這衣服是特殊材料做的,沒一會兒便幹了。
他將外袍扔給了不停地抖著小身子的小姑娘,然後對她說:“七七,把濕衣服都脫下來,哥哥給你烘乾。”
葉七七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可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見坐在她對面的六哥哥已經拿起腰帶,當作遮眼布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手裡方才六哥哥扔給她的外袍,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忸忸怩怩地將濕衣服脫了下來。
“好了。”過了一會兒,燕鋮的耳邊響起小姑娘的聲音。
他伸手將遮住眼睛的帶子解開,看見對面的小姑娘身上套著他的外袍,整個人縮成一團坐在那兒,一旁的地上正放著她方才換下的衣服。
當小姑娘瞧著六哥哥一件一件地拿起她的濕衣服放在火堆旁烘乾時,她的小臉都是紅彤彤的。
她本想著自己拿著樹枝將衣服烤幹的,但是六哥哥的外袍對她來說太大了,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走光了。
燕鋮拿著樹枝,一件一件地套好小姑娘的衣服放在火堆旁烤幹。
當燕鋮拿起小姑娘的最後一件衣服時,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轉頭看向縮成一團的小姑娘。
他正想問她,視線卻落在了小姑娘露在外頭的一雙白皙的小腳上。
他呼吸一停,移開了視線,過了好一會兒才組織好語言問小姑娘:“沒有別的衣服了嗎?”
小姑娘心中一顫,支支吾吾地說道:“沒……沒了。”
燕鋮一聽小姑娘這心虛的語氣,就知道她一定是在騙他。
燕鋮:“真沒了?”
小姑娘咬著唇沒有回答。
燕鋮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語氣寵溺至極:“乖七七,給哥哥,我給你烤幹。”
葉七七本想著她自己可以用體溫烘乾的,但是六哥哥那眼神一直盯著她,就像她要是不給他,他就一直盯著她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燕鋮坐在那兒,瞧著背對著他的小姑娘緩緩將一件小衣物遞給了他。
當他看見小姑娘紅著小臉遞過來的衣物時,他表面上神情平靜至極,但實則內心早已經混亂得無以復加。
他看著手裡的小衣物,有些意外小姑娘的喜好——衣物上竟然還繡著一隻小白虎圖案。
葉七七真的是覺得尷尬極了,小臉紅得都要滴血了。
等到衣服全部被烤幹,小姑娘穿上身之後,臉上的紅暈還沒有消散。
燕鋮替小姑娘烤幹了全部的衣服後,便將自己身上的裡衣給脫下烤幹。
葉七七一抬頭,就看見對面的六哥哥露出了精壯的上半身,肌肉線條分明勻稱,並且她看見六哥哥的腹肌了。
下一秒,小姑娘立馬低下了自己的腦袋,紅著小臉有些不好意思看了。
燕鋮瞧著小姑娘低著腦袋沒有看他一眼,無言地抿了一下唇,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腹部上。
他走到小姑娘身邊坐下,將給她烤好的鞋子放在了她的腳邊。
葉七七瞧著六哥哥要給她穿鞋,伸手阻止了他的動作,說道:“我自己穿。”
“沒事。”燕鋮打斷了小姑娘的話,“哥哥給你穿。”
葉七七是要拒絕的,但是當她看到六哥哥勾著嘴角笑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像是被蠱惑了一般,只顧著盯著他的臉看了。
她自然知道她的六哥哥長得很帥,但是哪怕長得再帥,她也已經看習慣了,有些無感了。
但是今天這般盯著他看,她才發覺六哥哥那麼帥嗎?她之前怎麼沒有發現,反而現在心突然跳得好快?
葉七七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心臟,覺得一定是因為六哥哥沒有穿衣服,故意裸著上身,才讓她變得這麼害羞。
不過六哥哥什麼時候身材那麼好了?他簡直就是穿衣顯瘦、脫衣有型的那種類型。
趁著六哥哥給她穿鞋時,她還特意數了一下,六哥哥有六塊腹肌。
燕鋮給小姑娘穿好了鞋子,一抬頭就見小姑娘目光灼熱地盯著他。
在他抬頭後,小姑娘似乎有些心虛被他抓包了,立馬低下了小腦袋,小臉紅撲撲的。
“小臉怎麼這麼紅?”他伸手摸上小姑娘的臉。
葉七七縮了一下身子,紅著小臉支支吾吾地說道:“可……可能是這個火堆有點兒熱。”
說著,她還裝模作樣地伸出小手在臉邊扇了扇,做出一副自己很熱的樣子。
“六哥哥,這個衣服給你。”葉七七將他的外袍遞給了他,“你別著涼了。”
那件衣袍對小姑娘來說像是個燙手山芋。
燕鋮是眼睜睜地看著小姑娘強行將外袍塞到他的手裡的。他望著手裡的外袍,似乎還能聞到這上面殘留著的小姑娘的體香。
他勾了一下唇,隨後只是將外袍拿在手裡。
葉七七見他沒有穿外袍,不解地問道:“你怎麼不穿?”
“穿了還得脫。”
葉七七:“……”
隨後,燕鋮走到火堆旁,將原本放在火堆旁烤的裡衣給拿了起來,裡衣已經幹得差不多了。
這會兒葉七七才明白他的意思。
燕鋮當著小姑娘的面將衣服穿好,同時似乎還能感受到小姑娘一直盯著他的視線,他系腰帶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向一旁的小姑娘,輕聲問道:“要摸嗎?”
“啊?”小姑娘茫然地看著他,“六哥哥你剛才說什麼?”
他的聲音似乎有些小,她聽不清他剛剛說了什麼,隱隱約約好像是聽到了他問她要什麼來著。
燕鋮望著小姑娘那迷惑的眼神,系腰帶的動作頓了頓,隨後對小姑娘笑了笑說:“沒什麼。”
反正現在她摸不到,以後他也會給她機會的。
兩個人收拾得差不多後,就打算繼續找出去的路,畢竟現在這地方是不宜久留的。
葉七七抬頭望瞭望上方她和六哥哥掉下來的洞口,心裡十分慶倖。
好在這洞口下面是一條暗河,要不然他們倆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准會摔成肉餅,想想她心裡就一陣後怕。
坐在火堆旁時間久了,小姑娘原本濕漉漉的長髮也幹得差不多了,她一手拿著發帶,正打算將自己的頭髮簡單地紮起來時,她手裡的發帶就被人給拿走了。
“我來。”燕鋮一手拿著發帶,一手抓著小姑娘的頭髮,簡單地給她紮了起來。
望著給小姑娘紮好的髮型,他覺得自己改天可以學個新髮型,然後給七七紮頭髮,這個主意似乎還挺不錯。
燕鋮瞧著他們掉落下來的高度,他們兩個人現在所在的位置應該是在山的底部,這周邊有著大大小小像出口的洞。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最終牽著小姑娘進了其中的一個洞。
“六哥哥?”
“嗯?”
“你有沒有感覺我們倆現在就像在山洞裡尋寶一樣?”
燕鋮輕挑了一下眉:“尋寶?”
“對呀,你想呀,或許剛剛那個青銅面具就是一個啟示,它就是在告訴我們有更多的寶藏等著我們。”
葉七七越想越覺得這其中定然埋藏著寶物:“都說這後山的竹林極其危險,又是鬧鬼又是啥的,可我們不小心進了這後山,也只是遇到了不明的白霧而已,哪裡遇到什麼鬼了?
“說不定這就是山莊為了不讓世人發現這其中的寶物,所以才散播這些謠言的,說不定下一個路口的轉角處就會有提示!”
凡事都有契機,說不定命運讓她和六哥哥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找到寶藏呀。
葉七七也不知道她的嘴巴是被開過光了還是怎麼,兩個人在轉角處走了沒多久,果真發現了一面寫滿了文字的牆壁。
不過這些文字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她壓根兒看不懂。
不過為啥她瞧著六哥哥看得聚精會神的?
燕鋮自然也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字,但令他意外的是,雖然不知道這些是何種文字,但是居然能看懂這面牆上講的是什麼東西。
更加令他意外的是最後牆上的落款人,居然寫的是他的名字“燕鋮”二字。
他瞪大了眼睛,指腹落在那“燕鋮”二字上,感覺難以置信。
這是他寫的?怎麼可能?
這刻上去的字看起來似乎有些年頭了。
“六哥哥?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呀?”身旁的小姑娘問他。
燕鋮回過神,看著這面牆上刻的字。
這字裡行間講述了關於巫姒族的起源,巫姒族的第一代統治者為了尋找他心愛的姑娘,一生都在追求永生,只為了和他的姑娘在未來的某一時刻相聚。但更讓他驚訝的是這位統治者姓燕名鋮,字子詢。
這分明是他的姓、名、字。
“六哥哥?六哥哥?”
耳邊傳來了小姑娘的聲音,燕鋮被她拉回了現實:“怎麼了?”
“六哥哥你沒事吧?幹嗎一直盯著這面牆看哪?”她跟他說話他都不理一下她。
燕鋮深吸了一口氣,後退了幾步:“沒事,這上面的字我也沒有見過。”
小姑娘看著那山壁上刻著的密密麻麻的字,看不懂所以並沒有過於關注,看了一會兒便繼續往前走。
燕鋮跟在小姑娘身後,臨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牆壁。
兩個人越往裡頭走,路便變得越發窄,到最後路竟然狹窄到只夠一個人通行。
葉七七頓時感覺不太妙:“六哥哥,我們不會是走到死路了吧?”
要是他們再往前走,路越來越窄怎麼辦?
燕鋮:“不會的。”
他的直覺告訴他就是這條路。
果不其然,兩個人又走了沒一會兒,那狹窄的路變得越發寬敞,不遠處依稀可見點點光點。
小姑娘這會兒終於感覺看到了希望,勝利就在她的眼前了。
當走到路的盡頭後,前方的光線一時之間太過刺眼,葉七七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地睜開眼睛,望著不遠處堆成小山似的金銀財寶,立馬瞪大了眼睛。
她該不會是在做夢吧?她看到了好多錢!!!
葉七七有些難以置信,伸手又揉了揉雙眼,再一看面前的金銀財寶並沒有消失。
“六哥哥,好多錢!”她扯了扯身旁的男人的衣袖。
她正打算走過去時,她的手腕猛地被人給扣住了。
“六哥哥?”
男人沒看她,目光落在了不遠處。她順著他的視線,看見了不遠處的角落裡那一件紅色的嫁衣。
哪怕那嫁衣只是被放置在角落裡,依舊掩蓋不了那件嫁衣散發著的奢侈華麗的光輝。
“要試嗎?”燕鋮問。
“嗯?”
試?葉七七一時之間很困惑,為什麼六哥哥突然會說這話?
在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時,她已經被六哥哥強行拉著走到了那件嫁衣前。
近距離看著那嫁衣,她才發覺那嫁衣紅得跟鮮血一樣。而這嫁衣也不知道是放在這裡多久了,竟然一點兒灰塵都沒有,乾淨得讓她莫名其妙地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自然是一點兒都不想穿的。
可容不得她拒絕,她就見六哥哥已經將那件嫁衣給拿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我不想穿。”
她說完,六哥哥就像是什麼也聽不見似的,強行將那件嫁衣給她穿在身上。
尤其他此刻臉上神情冰冷,完全不似她認識的那個六哥哥了。
“六哥哥,你怎麼了?我說了我不想穿!”
他再這樣,她真的要生氣了!
他還是沒有說一句話,不理會她的掙扎,強行將那件嫁衣套在了她的身上。
讓人意外的是,那件嫁衣就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一樣,竟然分外合適。
下一秒,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突然被男人拉到了一面巨大的銅鏡前。
葉七七望著此刻鏡中的自己,不僅身披著大紅嫁衣,連同頭上都戴著出嫁的新娘子才會戴的發飾。她的臉上就像是被人剛化過妝似的,唇瓣如血一般紅,儼然一副她即將出嫁的樣子。
她看向身後,原本應放著一堆金銀財寶的地方,如今卻變成了滿是紅色的新房。
耳邊突然襲來一陣灼熱的呼吸,她的下巴猛地被人給抬了起來,站在她身後的六哥哥已然變成了另一張臉,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衣袍,衣袍上是用金絲繡著的金龍。
金龍?龍!
她驚愕間,對上了他那雙陰沉的眼眸,那冰冷無情的眼睛就這般直勾勾地看著她。
他是誰?這張臉尤為陌生,她根本不認識他。
“你……放開我!”她下意識地要掙扎,但是那人扣在她腰間的力道很重,絲毫不給她逃脫的機會。
“還想逃嗎?”
那微微喑啞的嗓音透著幾絲陰狠之意傳進了她的耳中,葉七七聽了這話,竟然覺得這人的聲音和六哥哥的聲音好像。
下一秒她的耳垂猛地被人咬住了,耳邊再一次傳來了男人那陰惻惻的聲音:“不許嫁給他!”
不許嫁給誰?
葉七七這會兒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但倘若是做夢的話,她為何感覺這夢做得如此真實?
“啊?”她思考間,被男人一把打橫抱起,奔向了不遠處放著紅色被褥的床榻。
“七七,七七,醒醒……七七。”
迷迷糊糊間,她仿佛聽見有人在喊她。
“七七,醒醒。”
那聲音似乎越來越大。
葉七七睜開沉重的眼皮,就看見了那一張熟悉的臉。
燕鋮拍著小姑娘的臉,見她終於睜開了眼睛,這才收回手。
葉七七睜開眼睛,看見面前的六哥哥神色緊張地看著她。
她下意識地看向一旁那刻著字的山壁,剛看了一眼,眼睛就被某人給伸手遮住了。
燕鋮:“別看,這山壁上似乎有什麼容易讓人產生幻覺的東西。”
幻覺?
聽到這裡,小姑娘似乎明白了。
她方才真的是在做夢。
她和六哥哥並沒有走出這條路,也沒有看見那堆成山的金銀財寶,六哥哥更沒有強行讓她穿那件可怕的嫁衣,她身後更沒有那個可怕的男人。
燕鋮剛說完,小姑娘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還帶著幾絲哭腔說道:“六哥哥。”
“嗯?”
小姑娘突然抱住他的脖子,讓燕鋮愣了一下,然後他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怎麼了?做噩夢了?”
葉七七沒有說話,但是小腦袋狠狠地點了點。
她夢見自己好像嫁人了,而且是被逼的那種。
燕鋮拍著小姑娘的後背,好一會兒小姑娘才鬆開了抱著他的脖子的手。
“能站起來嗎?”
葉七七試著站了起來,感覺自己的腿有些發軟,站起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
小姑娘大約昏睡了快一個時辰,也不知道此刻外面是不是傍晚,周邊的光線倒是越來越暗了。
兩個人走在路上沒一會兒,果真如同方才小姑娘夢見的那樣,越往前走那條路便越發狹窄,只不過只一小截路狹窄,再往前走就越來越寬廣,不遠處依稀可見她夢中夢到的那明亮的光線。
第十章 編造
燕鋮跟在小姑娘身後,見小姑娘突然停下腳步,他也停了下來。
“怎麼了?”他問。
葉七七看著正前方的那幾道光線,心裡頭猶豫不決,或許是剛才那個夢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
不過她瞧著不遠處那刺眼的光線,該不會那不遠處真的有堆成小山似的金銀財寶吧?
葉七七咽了咽口水,心中還是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往前走。最後她狠了一下心,心想:畢竟方才那只是夢而已,老話常說夢和現實是相反的。
正如她夢中夢到的那般,兩個人沒走一會兒便走到了路的盡頭。
起初她瞧著那刺眼的光線,結合方才做的噩夢,先是沒太敢睜眼,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事實證明,人做的夢和現實果真是相反的。
方才在夢裡這裡金碧輝煌,還放著小山似的金銀財寶,但是此刻,這裡沒有小山似的金銀財寶,只有數不清的灰塵和雜物。
尤其那側面的山壁上還破了一個大洞,光線就是從那個大洞照射進來的。
不過看著那山洞的裝潢,這裡原先應該是有人生活的,床榻、桌椅、屏風、衣櫃、書桌樣樣齊全,但是或許因為年代有些久遠,東西變得有些殘缺不全,落滿了灰塵,結滿了蜘蛛網。
燕鋮瞧了小姑娘一眼,問道:“怎麼了?”
葉七七搖了搖頭,突然間覺得還不如像她方才做夢一般這裡放滿了金銀財寶,也不枉她來這裡一遭。
可惜了,沒有金銀財寶,她尋寶尋了個寂寞。
雖然小姑娘因為沒有尋到寶而一臉的不高興,但是他們總歸找到了出去的路。
此刻外頭陽光正好,白霧也徹底消散了。
燕鋮走在林間,背上還背著小姑娘。
葉七七:“不過六哥哥,這裡都沒有什麼寶藏,幹嗎還設那麼多的機關?”
這些機關害得他們被困在裡頭整整兩天。
聽了小姑娘這話,燕鋮回想起自己在山壁上看到的那整面的字,眼眸裡閃過一絲幽暗的光。
他轉身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山,或許這山裡真的藏有秘密,只是他們兩個人沒有找到而已。
葉七七趴在男人的背上,方才走路的時候她不小心扭到了腳,不得不讓六哥哥背著她下山。
“早知道之前無論如何都把那個青銅面具給弄出來了。”
好歹那也是她在歷險中死裡逃生的證明。
燕鋮聽了小姑娘這話,說道:“你要是喜歡,等一下哥哥命人做一副青銅面具送你。”
葉七七聞言,想都沒想就開口拒絕了:“不要,命人做的話豈不是要花很多錢?這些錢還不如留著讓六哥哥你娶阿珠呢。”
畢竟六哥哥要是娶阿珠的話,也是需要老婆本的。
阿珠、阿珠,這丫頭倒是為了他的幸福,一直將阿珠掛在嘴邊。
此刻他當真想立馬告訴這丫頭壓根兒就沒有什麼阿珠,阿珠只是他隨口編出來的一個不存在的人罷了,他一直以來喜歡的都是她。
這些話他是萬分想對這丫頭說的,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七七!”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了聲音。
“他們在這裡,找到他們了!”
七公主和翊王殿下突然失蹤,眾人苦苦尋了兩日,終於在後山發現了兩個人的蹤跡。
山莊內的一處廂房裡,葉七七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水。
等她喝完水後,剛將水壺放下,就見在場的好幾雙眼睛注視著她。
“嗝——”
見狀,她很沒出息地打了個嗝。
下一秒,她低著小腦袋,語氣弱弱地說道:“事情就是這樣,我迷路了,所以才不小心走進了後山那片竹林。”
“你迷路也就算了,難不成霆晟你也和她一樣迷路了?不知道那竹林不能入內?”夜墨寒說著,目光便看向不遠處坐在椅子上正自己將綁帶綁在手上的男人。
說不生氣是假的,來之前夜墨寒就千叮嚀萬囑咐禁止任何人隨意踏進後山的竹林。
可夜墨寒沒想到旁人沒輕易進去,倒是他們兩個人進去了。夜墨寒皺緊眉頭,甚至都不敢想像萬一兩個人在這竹林裡出現了什麼意外該如何是好。
燕鋮動了動唇,正要開口,小姑娘卻搶先一步說道:“當時天太暗了,我和六哥哥沒看清,也不知道怎麼就不知不覺地走進去了。”
“你這丫頭……”
夜墨寒一時之間分不清這丫頭是說的真話還是在替誰辯解。
見夜墨寒有些動怒,身旁的司冥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說道:“人回來就行,時間不早了,讓他們吃完晚膳早些休息吧。”
夜墨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此刻夕陽西下,天色被染紅了一大片。他將目光落在表情無辜地捧著水杯的小姑娘身上,終於軟下嗓音說道:“除了腳扭了,還有何處受傷了?”
葉七七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六哥哥給包紮過的腳踝,搖了一下頭:“沒有了。”
六哥哥把她保護得可好了,只是她走路的時候一不小心扭傷了腳。
大夫將小姑娘的腳踝上纏著的白布解開,正打算替她正骨時,卻發現她的腳踝已經恢復了原位,眼下他只需要抹一下藥膏而已。
見大夫露出疑惑的表情,葉七七急忙說道:“六哥哥之前已經幫我將骨頭複位了。”
“那在下就給公主開兩服藥吧,一服內服,一服外敷。”
因為腳扭傷,葉七七這幾日不能隨意走動,實在忍不住想出去走走了,就不得不拿起小拐杖。
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葉七七終於忍不住了,拿起小拐杖就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門口。
結果她剛走到門口,就和前來給她送午膳的殷修初迎面遇上了。
“你要去哪兒?”
“我想出去走走……”
殷修初說道:“先吃飯吧。”
說著,他便走到桌子前將午膳放在了上面。
葉七七望瞭望門口,最後還是拄著小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椅子前坐了下來。
殷修初一言不發地將碗筷遞給她。
昨天她回來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不對勁了,阿初全程沒有對她講什麼話。
不像方逸辰和唐淩白見到她,要不是六哥哥攔著,他們兩個人准能撲過來抱著她痛哭流涕。
殷修初將碗筷遞給小姑娘後,便主動坐了下來給小姑娘剝蝦。
葉七七看著他將剝好的蝦放進她的盤子裡,問道:“方逸辰和唐淩白他們沒有來嗎?怎麼就你……”
“不知道。”殷修初回答道,然後又將一個剝好的蝦放進了她的盤子裡,“吃蝦。”
葉七七看著堆了一盤的蝦,又看了看殷修初的臉,是她的錯覺嗎,她怎麼感覺阿初好像在生氣?
“阿初。”於是乎,她忍不住喊了他一聲。
聽見小姑娘喊自己,殷修初剝蝦的動作頓了頓。
葉七七問道:“你不開心嗎?”
“沒有。”他拿起手帕擦乾淨手,“七七為什麼這麼問?”
“嗯,就是感覺……”
“七七寶貝,你在嗎?”
葉七七的話還沒有說完,門外響起了方逸辰的聲音。
方逸辰手裡拎著一個食盒和唐淩白走了進來,瞧見殷修初也在,表情意外地說道:“阿初原來你也在呀?你怎麼不喊我們一起來?”
說完,方逸辰便將手裡的食盒放在了小姑娘面前。
“親愛的公主殿下,這可是臣親自為你熬制的養生骨頭湯。”方逸辰將食盒打開,一股濃香的骨頭湯味立馬在空氣中散了開來。
葉七七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這湯好香呀。”
“香吧。”方逸辰伸手揮了幾下,“嘿嘿,我娘說了,缺啥補啥,七七寶貝你扭傷了腳,所以我特意給你熬制了骨頭湯,這可是我今天起了個大早熬制的。”
“確實是起了個大早,他自己起也就算了,還特意把我給拉了起來。”唐淩白不滿地指了指自己的腿,“方逸辰你能不能有點兒人性?好歹我曾經也是個傷員好嗎?我的腿受傷的時候你怎麼不早起為我熬一鍋骨頭湯?”
對於唐淩白這番控訴的話,方逸辰直接當作什麼也沒聽見,所謂的好兄弟在他最愛的七七面前,壓根兒不值一提。
“七七寶貝你嘗嘗,這湯可是我好久之前跟我娘學的,是我家祖傳的秘方,湯可好喝了,你快嘗嘗。”
葉七七接過方逸辰遞過來的碗,剛喝了一小口湯,眼睛瞬間一亮。
“好喝吧?”
小姑娘點了點頭,看著方逸辰。她都不知道方逸辰會下廚。
“七七你喜歡就多喝一點兒,我可是熬了一大鍋呢。”說完,方逸辰又給唐淩白和殷修初各自盛了一碗湯。
唐淩白:“你總算知道要給我這個腿剛好的病號盛上一碗了,等你這一碗湯等得我都老了幾歲了。”
“阿初,給你。”
殷修初接過方逸辰遞過來的碗,盯著手裡的湯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看向對面的小姑娘,就見小丫頭乖巧地喝著方逸辰的湯,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他將視線落在了一旁他特意給她剝好的蝦上,還是滿滿的一盤,她壓根兒沒吃幾個。
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是他的蝦比不上方逸辰的湯嗎?
不得不說方逸辰那小子雖然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但是他家這祖傳秘方熬制的湯味道真的是棒極了。
唐淩白沒幾口就將那碗湯給喝完了,喝完之後擦了一下嘴,瞧見對面的殷修初碗裡的湯還是滿滿的,忍不住說道:“阿初你不喝嗎?”阿初要是不喝的話,他可以“勉為其難”地幫忙喝掉的。
殷修初看了一眼自己碗裡的湯,然後便將碗遞給了唐淩白:“你要是喜歡就喝了吧。”
唐淩白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將碗捧到了自己面前:“那我可就真的喝了呀,你可別後悔呀。”
“不會。”殷修初神色如常。
“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說著,唐淩白生怕他會反悔一般,“咕咚”幾下便將湯給喝完了。
喝完之後唐淩白打開食盒,想看看食盒裡還有多少湯,結果只看了一眼,手就被某人無情地給拍開了。
方逸辰:“這些都是給七七喝的,你別想了。”
“我又沒想喝,只是想看一眼而已。”
唐淩白這一刻感覺徹底傷心了,果然在七七面前,他們之間的兄弟情壓根兒一文不值,他算是看透方逸辰了。
“是不是很好喝?”方逸辰問。
小姑娘點了點頭。
“七七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常給你做,我不僅會做湯,還會做糕點。”
雖然現在他還只是個半吊子,但是為了七七他會努力的!
“還有一點兒湯,我可以去送給六哥哥嗎?”葉七七問。
“啊?”
起初方逸辰聽了這話沒反應過來,等到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之後,立馬點了點頭:“可以呀,翊王殿下只要不嫌棄就好。”
方逸辰覺得這是討好未來內兄的一個好法子。
“不過這湯已經快要涼了,估計等一下送給你六哥哥都冷得差不多了,太影響口感了。”
更重要的是這會影響他在內兄心中的形象。
“不如明天我給七七你做湯的時候再給內兄……哎,不對,給翊王殿下帶一份吧。”
“你明天還要做嗎?”
“那是自然呀,誰讓七七寶貝你喜歡喝呢!”
聽著方逸辰這番話,小姑娘不由得咬了一下唇。
雖然她很喜歡這湯沒錯,但是突然有一種預感,要是方逸辰這樣每天給她做湯,想必她用不了多久就會喝膩的。
方逸辰雖然說第二日還會給小姑娘熬湯,現實卻是他們第二日就要出發回京。
來臨安春遊多日,葉七七沒覺得這裡有什麼好玩的,倒是和六哥哥那無意間誤入竹林的探險之旅讓她記憶猶新。
回京的那一天,小姑娘走路時還是一瘸一拐的。
因為她好面子,畢竟是跟六哥哥在竹林裡探險了兩天,自然不好意思跟小夥伴們說她的腳是她自己走路不小心扭傷的。
她就找了個比較完美的藉口,說自己為了躲避機關而不小心扭傷了。
結果好傢伙,這消息在學子當中一傳十、十傳百,最後直接傳成她為了給她的六哥哥擋機關從而不小心弄傷了腳。
果然,人造謠的天性是不分男女的。
葉七七有些吃力地蹬著小腿爬上馬車,突然被人從背後給抱住了,然後她腳下一空,被人毫不費力地給抱上了馬車。
“怎麼不叫人?”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葉七七一回頭就見六哥哥站在她的身後。
她這才說道:“他們都在忙。”
見他們都在忙著收拾行李,她又覺得自己一個人也是可以登上馬車的。
“腳還疼嗎?”燕鋮跟著小姑娘一同進了馬車。
“不疼了。”葉七七搖了搖頭。
燕鋮將自己帶來的小瓷瓶放到一旁,隨後就蹲下身子查看小姑娘的傷勢。
見自己的腳踝突然被人扣住,葉七七下意識地縮了縮自己的小腳:“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燕鋮:“給我看看。”
撞上六哥哥那深沉的眼眸,葉七七最終還是任由他查看她的腳踝處的傷勢。
原本白皙的腳踝上多了些青紫的痕跡,甚至腳踝還有些腫。
燕鋮問:“上過藥了嗎?”
葉七七:“早上的時候上過了。”
哪怕小姑娘說了自己已經上過藥,燕鋮還是堅持給小姑娘抹上了他帶來的藥。
也不知道是六哥哥給她塗的藥效果好,還是她的傷好得太快,等回到京城後,她發現自己的腳踝果真不怎麼疼了。
深夜,一輪明月靜悄悄地掛於黑幕之上。
白日裡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清冷無比,晚間濃霧彌漫,使得寂靜的街道更加幽深可怕。
一陣冷風吹過,懸掛於屋簷之下的燈籠迎風晃動了幾下。
打更人一手提著鑼,一手提著燈籠:“天乾物燥,小心……”
“喵——”
打更人剛走到街邊的一處巷子口,一隻貓突然從巷子口沖了出來,嚇得他險些將手裡的燈籠給甩出去。
那野貓似乎受到了某種驚嚇,在躥出巷子口之後,一溜煙地就跑沒影了。
打更人忍不住罵了一聲,正打算離開時,無意間往巷子裡瞄了一眼。就是那一眼,饒是他向來膽子大,也直接被嚇得不輕。
“哐當——”
手中提著的鑼掉到了地上,好巧不巧地滾到了巷子裡那血跡斑斑的疑似屍體的腳邊。
打更人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驚恐地大叫道:“死……死人了!”
第二日,京城又發生命案一事立馬就被傳得沸沸揚揚。
加上這一起命案,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三起命案了。
一大早刑司閣的人便封鎖了現場,但據不少現場的目擊者所言,這一起案件跟前三起一樣,死者都是年輕的貌美女子,而且都是被人給硬生生地剝下了臉皮。
司冥炎來到現場時,周圍的百姓基本已經被驅散了。
“參見督主。”
見他前來,手下恭敬地對他行了個禮。
司冥炎走到那具被剝了臉皮的屍體旁,剛一停下,便聞到了那屍體上散發出的一陣陣惡臭,不由得伸手掩住了口鼻。
一旁的手下十分有眼力見兒地將一條乾淨的帕子遞了過去。
司冥炎站起身,伸手接過帕子:“現場可還有別的什麼異常之處?”
“回督主的話,跟之前兩起案子一樣,拋屍的地點都是第一案發現場,兇手在這裡割了受害人的舌頭,讓她不能說話,然後直接就剝下了受害人的臉皮。”
而且兇手是在受害人尚有一口氣的時候剝的臉皮,所以說受害人直接是在被剝皮的時候活活地痛死的。
“而且看作案手法,三起案件的兇手應該是同一人。”
聽了屬下的報告,司冥炎皺了一下眉頭,轉身對著手下吩咐道:“先把屍體抬回刑司閣,吩咐下去,這段時間讓御林軍加派些守夜的人手。”
“是,屬下這就吩咐下去。”
在司冥炎掌管刑司閣期間,破了不少離奇的案件,但唯獨這一系列案件讓他覺得分外棘手。
他的視線落在巷子一側的牆壁上,這裡作為第一案發現場,老舊的牆壁上也濺到了些暗紅色的血跡。
雖然牆壁上濺的血不是很多,卻依舊讓人毛骨悚然。
他的指腹落在斑駁的牆壁上,兇手這得是有多好、多嫺熟的刀工才能將一張人臉給完好無損地剝下來?
今日國子監的課剛結束,方逸辰就來到了小姑娘跟前,對小姑娘說:“七七,等一下我們一起走吧,我送你上馬車。”
“不用了,馬車就在城門口而已,不遠的,而且我今天要去我皇姐姐那裡。”
“啊?這樣呀。”
方逸辰聽了小姑娘這話有些失落,他明明都已經做好做七七的護花使者的準備了。
“那你路上小心一點兒。”
關於“剝臉殺手”一事最近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聽說那“剝臉殺手”專挑長得可愛的小姑娘下手。
哪怕方逸辰再三請求,小姑娘還是拒絕了他的好意。
其實不為別的什麼原因,而是今天她要去皇姐姐那邊住一晚,皇姐姐還特意讓她幫忙帶幾本書。
因為那幾本書,她實在是沒好意思跟方逸辰一起去買,畢竟她是知道方逸辰的,她最害怕的就是她要買什麼,他就跟著她買什麼。
為了皇姐姐的名聲,她還是果斷謝絕了方逸辰的好意。
下了課,葉七七便去了城中一家書店。她拿著皇姐姐給她的字條,看著那奇奇怪怪的書名,當真不太明白為何皇姐姐那麼喜歡看這種書。
小姑娘手裡抱著好幾本書,一時間心中疑惑,便隨意地翻開了一本,結果入目的字令她的小臉“唰”的一下變紅了。
“啪——”
她猛地將書合上,小臉上升騰起了熱氣,出現了紅暈。
只見那封面上寫著《春色撩人五》,這會兒她終於知道皇姐姐為什麼不自己來買書了。
葉七七將皇姐姐托她買的書找齊了後就打算去結帳。
此刻她心裡還是打著鼓的,生怕遇到書院的熟人,畢竟書院的學子也常來這裡買書。
葉七七正打算去結帳,但是左思右想還是拿了一本比較正經的書放在最上頭。
燕鋮從二樓下來時,剛好瞧見了樓下那一道嬌小的身影。
身旁的宋瀾跟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不由得輕挑了一下眉:“喲,那不是你那小丫頭嗎?”
葉七七正打算將手裡的銀子遞給小二,誰料她的身後突然伸出了一隻手,比她更快一步地將銀子遞給了小二。
“我來付。”
葉七七轉頭,看著突然出現在她身後的六哥哥,小臉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六哥哥,你怎麼在這裡?”
說完,她才注意到六哥哥身後還站著一位穿著一身白衣的男子。
燕鋮:“今日前來會友。”
宋瀾對著小姑娘歪了一下頭,笑了笑。
然後他對店小二說道:“既是六公子認識之人就不必收錢了。”
“是。”店小二便恭敬地將銀兩還給了男人。
葉七七看見店小二將銀兩還給了六哥哥,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六哥哥。
小姑娘那迷茫的眼神似乎是在問他:可以這樣嗎?
燕鋮沒有說話,伸手揉了一下小姑娘的腦袋,然後對小姑娘介紹道:“他是這家書店的老闆,你可以叫他……”
宋瀾搶先一步說道:“叫宋哥哥。”
燕鋮:“……”
燕鋮一記冷眼朝著宋瀾飄了過去。
小姑娘倒是沒有多想,畢竟這是六哥哥的朋友,便乖巧地喊了一聲“宋哥哥”。
聽著小姑娘這一聲“宋哥哥”,宋瀾頓時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似的,微挑了一下眉,目光鎖定在小姑娘的臉上。
這會兒他算是知道某人為什麼會喜歡這丫頭了,確實,這樣的小姑娘在身邊,誰能不動心呢?
宋瀾將視線落在了小姑娘買的幾本書上,看了一眼便對店小二說道:“這本《春色》第六部今日的初版剛好送到店裡了,你去拿過來吧。”
店小二:“是,老闆。”
春色撩人?
這不是她方才隨手翻開就描寫得十分露骨的書嗎?
想到此,小姑娘立馬擺手拒絕:“不……不用了。”
“跟宋哥哥客氣什麼?正好我也認識這作者,七七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可以幫你們約見一下。”
說完,宋瀾還對小姑娘眨了一下眼,那神情透露著濃濃的曖昧意味。
“這書不是我看的……”小姑娘還來不及解釋,就見店小二已經將那初版的《春色》第六部拿了過來。
宋瀾貼心地將特意拿過來的書放在了最上頭。
“以後想看什麼書儘管跟哥哥開口,哥哥這裡什麼書都有。”他看著小姑娘那一臉無辜的表情就忍不住想打趣,但瞧著一旁某人那越發陰沉的臉,戲謔的話又咽回了肚裡。
最後,小姑娘是紅著臉走出去的。
她走到自己的馬車前正準備上去,卻突然想到自己的書還被六哥哥抱在懷裡,於是不得不又回頭。
燕鋮瞧著小姑娘紅著小臉走到他跟前,說道:“我送你。”
“不用了,我們不順路的,我去皇姐姐那邊。”
燕鋮:“我正好許久未見皇姐了。”
聽六哥哥這話,葉七七感覺他似乎是想跟她一起去皇姐姐那邊。
燕鋮將手裡的書交給了馬夫,然後轉身對小姑娘說道:“上車。”
六哥哥如此說,她似乎沒有什麼理由拒絕了。
一旁的馬夫眼睜睜地看著七公主今日又被翊王殿下給劫走了,感覺自己當真可以下崗了,完全沒有來接七公主回宮的必要了。
“唉,這年頭接七公主一次可真難。”馬夫手裡晃著蒲扇,語氣頗為無奈,目送翊王殿下的馬車越駛越遠。
“這些書是……”見六哥哥突然拿起了其中一本書,葉七七立馬開口解釋,“給皇姐姐買的。”
書不是她要看的,反正跟她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葉七七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六哥哥隨手翻開了一本書,然後沒過一會兒,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十分難看。
“啪——”燕鋮猛地將書合上,神情複雜地看了小姑娘一眼。
他雖然沒有跟她說什麼,但是她看見六哥哥的耳根紅了。
罷了,罷了,她還是當作什麼都不知道為好。
葉七七剛低下頭,就聽見六哥哥說道:“小姑娘別看這些書。”
“不是我看的。”葉七七解釋道。
燕鋮:“以後也不許看!”
“哦。”
不看就不看,反正她也不喜歡看這些書的。
燕鋮看見小姑娘乖巧地點了點頭,視線順勢盯著小姑娘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目光下移落在了小姑娘的腳上,問:“腳好了嗎?”
“早好了。”說完,葉七七為了向他證明她的腳真的好了,還當著男人的面晃了幾下小腳。
看著小姑娘這番可愛的動作,燕鋮不由得勾唇笑了笑,看著小姑娘說道:“看樣子確實好了。”
葉七七收回了自己的小腳,覺得有些尷尬。
燕鋮看著小姑娘,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最近京城接二連三地發生命案,除了去國子監外,你儘量不要一個人到處亂跑。”
葉七七點了點頭,關於京城最近發生的命案她也聽說了。她還聽說被害的都是年輕的女孩子,受害人被活生生地剝下了臉皮,想想她心裡都止不住地生出一股子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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