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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韶華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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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韶華01

商品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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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商品簡介

莫風流 繼《錦宅玉律》《庶香門第》後
獻上★★古言爆笑+權謀爽文★★之作

白眼狼遇上攔路犬,一個逃,一個追,兩人如何修成正果?
虎落平陽的機智繡娘 ♥♥碰上♥♥ 強勢霸道的流氓侯爺
想要我嫁給你,你做白日夢! 爺這輩子娶不到妳,誓不為人!



★★編輯強推,必讀理由★★
這是一部跨越兩世的古言爆笑+權謀爽文,男女主均有膽識,有謀略,是很招人喜歡的人物設定。女主穿越而來,兩世都擁有精湛的刺繡技藝,為救哥哥和復國大業而成為繡娘。男主因一碟包餡饅頭對女主一見鍾情,女主卻將此事忘得一乾二淨。在她眼中男主是滅國仇人的存在,視他為洪水猛獸,兩人便展開了一段鬥智鬥勇下,一路相愛相殺的故事。男主強勢霸道的追求女主,只想讓她記住自己。女主卻用盡心機,只為甩掉男主。在經歷悲歡離合後,女主終於明白原來男主是自己的命定之人。成熟流暢的文筆,搭配不斷反轉的劇情,有著讓人一直想往下看的吸引力。



蘇婉如,從最尊貴的後宋公主,變成任人宰割的低賤繡娘。
沈湛,從最低賤的地痞流氓,變成手握重權的尊貴侯爺。
她享受慣了,卻一朝亡國,虎落平陽被犬欺。
而他,就是她眼中的那隻攔路惡犬!
有人掙功名是為了權勢,有人是為了錢財,而他是為了娶媳婦!
有人努力是為了自己,有人是為了家人,而她是為了甩掉臭流氓!
沈湛一輩子的執念,就是要娶到蘇婉如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蘇婉如最大的心願,就是救出二哥蘇季,讓他幫忙弄死這個攔路犬。
其實,流氓並非流氓,因為情只對她,溫柔只給她。
其實,白眼狼也並非白眼狼,只因情勢所逼,身不由己。
她一路逃,他一路追,敵對的兩人將如何修成正果呢?

作者簡介

莫風流
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瀟湘書院金牌作家,擅長寫古言,著有《龍飛鳳仵》、《大訟師》、《醫判》等作品。所著作品文筆細膩,情節生動,有極強的代入感,多部作品點擊破千萬,作品長期佔據各大榜單,深受讀者們喜愛。
出版作品:《龍飛鳳仵》、《大訟師》、《醫判》、《庶香門第》、《醫世繁花》、《錦宅玉律》、《繡韶華》。

目次

第一章 繡娘
第二章 忌憚
第三章 意圖
第四章 顯露
第五章 應對
第六章 震撼
第七章 轉危
第八章 赴宴
第九章 角逐
第十章 原則
第十一章 名額
第十二章 成功
第十三章 歹毒
第十四章 幕後

書摘/試閱

第一章 繡娘
七十年前,蒙古人入關,開啟了外族統治時期,史稱「元」。
三十年前,中原各地掀起戰火,漢人不滿暴政拼死反抗。
二十年前,蘇正行定都平江府,定國號「後宋」,就在同一年,出身草莽的趙之昂與他劃長江而治,定都應天,國號為「周」。
自此兩人聯手對外,經過近六年的征戰,將元人徹底趕出中原。
然而,一山難容二虎,元人走後蘇正行與趙之昂決裂,近十五年的內鬥開始,幾年後趙之昂不敵,丟失了應天倉皇將都城遷去燕京,與蘇正行一南一北猛虎相峙。
三年前,原本一直處於劣勢的趙之昂,忽然如虎添翼,不斷反撲,今年初春蘇正行與長子戰死山東兗州,次子蘇季被俘,自此,戰火紛飛三十年的中原,終於平靜。
後宋樹倒猢猻散,朝廷一夕之間瓦解,蘇正行的後人以及家眷悉數被殺,平江府再沒有蘇氏一族的蹤跡。
沒了戰火的大周慢慢的恢復著生機,四處歡歌笑語,張燈結綵。
應天城中的錦繡坊亦是如此,門口大紅的燈籠在六月的豔陽中熾熱如火,一陣風吹來,燈籠晃了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隨即有道尖利的聲音喊道:「劉老六,把燈籠掛好了,要是再摔了,我要你的命!」
劉老六是個駝背,弓著腰撿起燈籠,點著頭不迭的應是,「這就換,這就換。」他說完一轉身,就看到一輛馬車在門口停下,有個婆子率先跳下來,他頓時笑著行禮,「邱姑姑回來了,這一趟辛苦了。」
「還真是,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了。」邱姑姑說笑一句,回頭朝馬車裡喊道:「已經到了,趕緊下來吧!」
話落,就看到車內探出一張圓嘟嘟的臉,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姑姑,這就是錦繡坊嗎?真大啊!」
「是呀,蔡姑娘快下來吧!」邱姑姑一臉驕傲,第一次看到錦繡坊的人都是驚嘆的。她自七歲進錦繡坊,從一個學徒做到今天的大師傅,熬過了所有美好的年華,可是她不後悔,為了錦繡坊,為了蘇繡的手藝,熬完一輩子她都願意。
蔡萱提著裙子跳下來,又朝車裡面招手,「阿瑾,妳快來看,錦繡坊好大呢!」
「來了。」嬌嬌涼涼的聲音,讓人頓時散了幾分燥熱,隨即一隻修長的手扶在門框上,女子含笑下來,身段如柳,眉目如畫,淺淺一笑,青澀中透著柔媚,讓人心頭一顫。
連邱姑姑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不多一會兒工夫從小小的馬車裡下來了五位姑娘,齊齊的站在她面前。
「走吧!」邱姑姑算不得多滿意,因為以前招學徒的時候只要七、八歲的小丫頭,這一回從平江府帶回來的最小的十三歲,最大的都有十五了。
年紀大了就容易生別的心思,做事不專心。但好的是,這五個人都各有底子,她親自驗過了,可以少費點神。
五位姑娘擠在一起對著錦繡坊的牌匾評頭論足,蔡萱道:「我阿哥說,這是聖上在應天時親自題的字呢!」
「這有什麼,等有機會我們去織造府,還能看到一個更大的牌匾,也是聖上題字的。」阮思穎掩嘴而笑,眼裡都是期待。
竇嬈淡淡道:「錦繡坊是專門給織造府送繡品的,聖上題字不稀奇。」
幾個人都點著頭,興奮不已。
蘇婉如也抬頭看向了牌匾,就看到匾的中間一點修補的痕跡,她嘴角微不可見的翹了翹,是譏誚。
當年趙之昂丟了應天逃去燕京,這裡的牌匾立刻就撤了下來,沒想到時隔十年他在燕京登基,錦繡坊居然還能將這塊牌匾找出來。
看來,這裡的當家還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呢!
「阿瑾,妳快點啊!」蔡萱過來拉她,「邱姑姑說先帶咱們去住的地方,咱們同住一間吧!」
蘇婉如回神,點了點頭,「好。」
其他幾位姑娘都朝她們看了一眼。
一行人進了院子,錦繡坊原是前朝異族公主的府邸,所以很大,佔地足有百畝,前面幾個院子和小樓都用來做工,她們從角門走,一路不斷能碰到年輕的小姑娘。
從七、八歲到十來歲的,入了花叢似的看花了眼。
穿過層層疊疊的房屋,走了彎彎曲曲的迴廊,蔡萱跟著邱姑姑嘰嘰喳喳的問這問那,蘇婉如抬頭朝西北看去,腳步微頓。
西北面有一座九層的塔,塔的八面角掛著銅鈴,在微風中鐺鐺響著。
那就是登月塔啊,她眼眸微瞇,手緊緊攥成拳頭。
一行人在一處六間房的院落停下,邱姑姑指了兩個空著的房間道:「妳們五個往後就住在這裡,每個院子都有四個灑掃的婆子和四個小丫頭服侍,有什麼事可以讓她們做。」話落又掃了一眼幾個姑娘的手,「在別的地方做事,都要妳們勤快,可在錦繡坊裡,妳們的手除了繡花,不用做任何事。」
這裡的料子都是珍品,繡品都是要進宮的,手粗了糙了刮花了料子,就是打死了她們也賠不起。
「是。」蘇婉如跟著眾人一起垂頭應是,看了眼院子裡的粗使婆子,想著等會兒打聽一些事。
邱姑姑在她面上掃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進了院子。
蘇婉如跟蔡萱並著胡瓊月三個人一間,三張單人床,一組桌椅,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可就是這樣蔡萱也很高興,坐在床上道:「總算到了,以後咱們就是錦繡坊的人了。」
胡瓊月沉默的選了靠窗的床,將自己的包袱收拾好,拿著水盆去院前的井邊取水。
「阿瑾。」蔡萱一見房裡沒了別人,立刻低聲問道:「妳和她認識嗎?她也是平江府的人嗎?我怎麼沒有聽說過平江府還有繡娘擅湘繡的呢?她是哪個師父教的?」
蘇婉如收拾中間的床,她沒的選,兩頭都被人挑走了,心不在焉的回道:「我不認識她,妳要是好奇,可以去問。」
「我才不要問。」蔡萱搖搖頭,看著蘇婉如。
一件洗得發白的葛布短褂,下面是條芙蓉色挑線裙子,裙襬繡著幾朵蕙蘭,枝葉翠綠,花朵鮮活,她是內行人,一眼就看出這幾朵花不簡單,在車上時她趁著蘇婉如不注意還翻了看過,幾乎看不到線頭。
這花,就算是她的師父也要費點功夫。
她暗暗驚嘆,又忍不住打量蘇婉如的面容,十四、五歲的年紀,肌膚白嫩細膩,尤其是那雙眼睛,流轉時透著瀲灩的光,澄澈的能照出人影來。
明明出身平凡,可舉手投足中雍容矜貴,獨特的氣質是她從未見過的,所以越發的心癢,想要知道蘇婉如的身分。
「妳家住哪裡?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妳?妳今年快十五,那定親了嗎?」蔡萱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我鮮少出門,況且平定府那麼大,沒見過也很正常。」蘇婉如笑笑帶過,抓了話語權,「妳呢?這麼惹人喜歡,親事上肯定容易得很。」
蔡萱沒意識到她的問題不但沒得到答案,還被蘇婉如反客為主,笑咪咪的道:「我定了,我娘說等我在這裡做滿三年工就將我贖回去成親,我表哥家是開肉舖的,能養活我。」
三年,她的事若是順利,過幾日就會離開這裡,「提前恭喜妳了。」
蔡萱就笑了起來,面頰微紅。
收拾好,蘇婉如也拿水盆出門,正好與回來的胡瓊月迎面撞上,兩人像陌生人般擦身而過。
一個粗使婆子幫蘇婉如打水上來,清澈的井水倒映出她的面容,她突然感到一陣茫然。
應天她其實很熟,在現代它叫南京,大學四年她就是在這裡度過的。可是本該熟悉的,卻又都不是她熟悉的了。時移世易,她不僅穿越了,還必須隱姓埋名,忍辱偷生。
「妳說,邱姑姑會讓我們什麼時候開始上繡架做活呢?」阮思穎也過來取水。
阮思穎十四歲,常熟人,與錦繡坊簽了六年,等約滿後就能離開。
蘇婉如斂去眼中的失落,淡淡一笑,「應該很快吧!」不然買她們來做什麼。
阮思穎點頭,正要說話,忽見邱姑姑匆匆進來,見著她們兩個便道:「將其他幾個人都喊過來,去前院。」
「是。」蘇婉如應了一聲不多問,和阮思穎一起去喊大家。
蔡萱問道:「知道姑姑喊我們什麼事嗎?」
蘇婉如搖頭,和胡瓊月對視一眼,將水盆放好,三人一起出去了。
「姑姑喊我們,是今天就要開始做活了嗎?」蔡萱像隻小鳥一樣在前面嘰嘰喳喳的問著,其餘四人跟在後面。
「衙門來人了。」邱姑姑走得很快,解釋道:「每個月衙門都會來清點人數,一會兒妳們過去不要喧譁,點過人頭記了名字就沒事了。」
蔡萱不以為意的哦了一聲,蘇婉如卻是心頭一緊。
胡瓊月無聲無息的走過來,挨著她低聲道:「不要說漏了嘴。」
蘇婉如沒理她,慢走了幾步。
和來時一樣穿過了迴廊,她們到了前院,偌大的院子裡已經站了一兩百人,清一色的女子,只有她們是新來的,站在最末位。
人前,一位約莫四十出頭,有些白胖的婦人站在臺階上問道:「邱姑姑,今兒帶回來的五個人都來了吧?」
邱姑姑上前行了禮,「回掌事的話,都來齊了。」
掌事姓段,和邱姑姑一樣自梳了,終生不嫁。
這時,腳步聲紛沓,四名穿著豆綠官服的男子進來,皆是膚白無鬚,其中最年長的一位,往簷下扶椅上一坐,其餘三位兩人立在後方,一人立在左側。
段掌事朝坐在扶椅上的人行了一禮,「朱公公,人都到齊了。」
朱公公嗯了一聲,立在左側那人手捧一本名冊清了清喉嚨,道:「咱家按例點名,喊到的就應一聲。」
眾人垂著頭應是。
那人正要點名,忽然又有匆匆的腳步聲傳來,來人湊到朱公公耳邊低語幾句。
朱公公臉色一變,招來段掌事吩咐幾句,段掌事立刻領命辦事。
「邱姑姑,將妳今兒帶回來的人提出來,侯爺要親自過問。」段掌事說完,心裡好奇不已,鎮南侯功高無人能及,聽說聖上本欲封他做異姓王,可他說自己太過年輕,封侯建個門戶光宗耀祖就足夠了,所以才賜封鎮南侯,可聖上卻覺得虧欠,隨後又補償了個太保的閒職。
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怎麼會突然來錦繡坊?難道……段掌事直冒冷汗。
邱姑姑也是愕然,頓了一下才應了朝著蘇婉如她們道:「妳們五個到前面來。」
蘇婉如心頭一跳,手臂被胡瓊月抓住,她轉頭就看到對方白著臉壓著聲音道:「蘇婉如,不要忘了妳現在是繡娘,而非公主。」
「管好妳自己。」蘇婉如蹙眉拂開胡瓊月的手。
胡瓊月抿唇陰冷的盯著蘇婉如的後背,若非她們的命運被捆綁在一起,她絕不會跟著蘇婉如。她父母早亡,所以自小在宮中長大,皇上和皇后都寵蘇婉如,她這位表小姐卻永遠都是她的陪襯。
這一路她常在想,「後宋」沒有了是有好處的,因為蘇婉如現在和她一樣,從天之驕女變成了低賤的繡娘,甚至蘇婉如還不如她,因為蘇婉如學的是蘇繡,而她是湘繡。在錦繡坊裡最不缺的就是會蘇繡的繡娘,任她手藝再好,想出頭也難如登天。
想到這些,胡瓊月又道:「我管得好自己,但妳不要想著報仇的蠢事。」
兗州一戰的主帥就是鎮南侯,她怕蘇婉如沒頭沒腦的去報仇。
「就算報仇,我也不會連累妳。」蘇婉如譏諷的看了眼胡瓊月,她這個表妹應該很高興後宋亡國吧?至少她們的身分沒有了高低之分。
胡瓊月鼻尖冷哼一聲,防備似的站在了蘇婉如的身邊,「知道就好!」
「不要說話。」邱姑姑輕聲呵斥,「得罪了鎮南侯,連我都保不住妳們。」
蘇婉如和胡瓊月應是,不再出聲。
沉穩一致的腳步聲傳了進來,興奮的議論聲頓時不絕於耳。
「是侯爺,侯爺來了!」
「侯爺上個月進城的時侯我去看了,他就坐在馬背上,一身盔甲氣勢非凡,真真是當世的大英雄啊!」
繡娘們一個個面紅耳赤,滿目含春的看向門口。
蘇婉如皺眉抬頭去看,就看見半丈寬的院門,一行配著大刀身高健碩的士兵踏步而來,雖只有十幾人,卻是步伐沉沉,氣吞山河。
她愣了愣,隨即看到一行人之後的男人,二十上下的年紀,一身黑色錦袍,龍行虎步中那長袍獵獵生風,颳來陣陣鐵血煞氣,令人不由得呼吸一滯,彷彿置身於金戈鐵馬的硝煙戰場,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一直聽說鎮南侯沈湛,只以為他會是一個粗鄙大漢,沒有想到竟是這樣的風采,難怪繡娘們滿眼的迷戀,恨不得撲上去。
沈湛進門,目光在數百女子身上一掃而過,雖一言未發,但那股凜然氣勢卻壓得所有人低下頭,大氣不敢喘。
「叩見侯爺,侯爺萬福。」朱公公領頭,所有人全都呼啦啦的跪了下來,蘇婉如跟著,不敢亂動。
沈湛大刀闊斧的在椅子上坐下,「起來吧!」
「侯爺有事只管吩咐一聲,怎敢勞您親自過來。」朱公公是織造提督司公公的乾兒子,司公公是聖上眼前的紅人,將來是要回宮做掌印太監的。
所以這一個多月,朱公公在應天耍足了威風,就連江陰侯見著他,都要伏低做小給足他面子。
「聽說今兒從平江府招的繡娘到了?」沈湛開口詢問,聲音不高不低,卻透著威嚴。
朱公公捧著茶親自奉上,「中午剛到,總共五位姑娘,都是十四、五的年紀。」
沈湛接了茶喝了一口,又隨意的擱在朱公公的手中,「人呢?」
朱公公就跟捧著祖宗排位似的,小心翼翼的端著。
這時,跟在沈湛身後的江陰侯世子韓江毅走過來,在朱公公耳邊低聲道:「蘇正行的嫡女逃了,平江府正在緝拿。」
手裡的茶盅晃了晃,朱公公差點沒抓穩,蘇正行的嫡女不是正法了嗎?怎麼會逃了?
後宋的餘孽,還是位正兒八經的公主,這還得了,難怪鎮南侯會親自過問。
朱公公立刻回頭對段掌事道:「還不趕緊將人帶上來讓侯爺過目。」
要是真讓後宋公主混進錦繡坊,不但他吃不了兜著走,就是他乾爹也要跟著倒楣了!
段掌事見朱公公臉色不對,也沉了神色,回頭對蘇婉如五人招了招手,「過來!」
蘇婉如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冷汗從後背滲出,她好不容易逃出了平江府,難道要在這裡送命?
心裡想著,她跟著蔡萱往前走,身邊胡瓊月的腿一軟,差點跌倒,蘇婉如伸手扶住她,迅速道:「站穩了。」
胡瓊月的手極涼,微微顫抖。
「回侯爺,就是這五位姑娘,今兒中午剛到,請侯爺過目。」
沈湛坐著,瞇起眼一一掃過,最後目光落在蘇婉如的頭頂上。
如芒刺扎在身上,蘇婉如渾身火灼似的。
嘩啦一聲,沈湛身後的侍衛抖開一張畫像呈上來。
沈湛接過畫像掃了一眼,忽然起身大步下了臺階,從蔡萱、竇嬈、阮思穎身前走過,最後停在蘇婉如面前,看也沒看胡瓊月,聲音沉且厲,「抬頭!」
畫像,他居然有畫像!蘇婉如的心怦怦跳著,甚至都不敢去看一眼畫像到底是什麼樣子,手心裡都是汗,她徐徐抬頭,卻是撞進沈湛深不可測的眼眸中。
世人都說沈湛是閻王,在他眼中不存在男人、女人甚至孩子,他會區分的就只有敵人。
這樣一個手上沾滿了鮮血的人,果然是滿身煞氣,讓人見之不由膽寒。
沈湛也看著眼前的少女,十四、五歲的年紀,皮膚白得透明,泛著玉一般的光澤。一雙烏溜溜的杏眼嵌在巴掌大的鵝蛋臉上,眸中彷彿有水光流動,微微一轉,媚態頓生。
烈日之下她被曬得雙頰通紅,讓人恨不得立刻給她找個陰暗處,躲著,護著。
蘇婉如不敢與其繼續對視,便錯過了沈湛打量審視的目光中,還隱藏了別的情緒,她一顆心跳到了嗓子眼,視線移向他手中的畫像,隨即一愣。
畫像上的女子穿著桃粉的裙子,身材矮小極胖,肉嘟嘟的臉上幾乎找不到眼睛,只有兩隻朝天的鼻孔格外的惹眼,這哪裡是她,根本是一頭穿著裙裝的豬!
嘴角不由自主的抖動了一下,蘇婉如不動聲色的垂下頭。
什麼人畫的畫像?她縱然鮮少出現在人前,可也是美名在外,怎麼會有人將她畫得這麼醜?
不過幸好畫的不像,她的一顆心漸漸放了回去。
「有些像!」沈湛打量著,「妳是平江府人?叫什麼?定親沒有?」
蘇婉如愕然,懷疑沈湛的眼睛有問題,她的容貌雖非傾國傾城,可也能入眼,和畫像上天差地別好不好!而且她是否定親與他何干?
「民女蘇瑾,平江人士,未曾定親。」蘇婉如真不知該為沈湛的話感到高興還是氣憤?
不等她想完,沈湛已做出決斷,「是有幾分江南美女的姿態,比這後宋公主美了不少。」
他是不是忘記重點了?明明是在核對畫像,一轉眼就誇起她來,蘇婉如不由在心裡重新審視了一番沈湛。
朱公公也壯著膽子走來,掃了一眼畫像,「這丫頭確實生得不錯,比後宋公主好看許多。」
只要能保住性命,沒讓沈湛發覺破綻,蘇婉如對別人的評價已經無所謂了。
「嗯。」沈湛將畫像交還給侍衛,又深深看了垂著頭的蘇婉如一眼,「後宋公主肥胖如豬,性子惡劣驕淫,若是爾等見到畫像上的女子,速速回稟,本侯必有重賞!」
眾人應是,又紛紛看向畫像,忍不住的小聲議論,「沒想到後宋公主這般倒胃口,難怪後宋會亡,單從一個公主身上便能窺見一斑。」
肥胖如豬?惡劣驕淫?倒胃口?又多三個新詞,蘇婉如頭垂得更低了。
沈湛吩咐朱公公,「這畫像就留在你們這裡,張貼在門口,好叫爾等細細記住。」
朱公公連忙拱手應是,命人將畫像貼在了門口。
蘇婉如抬頭看了一眼,那張醜陋的畫像旁邊,明晃晃的寫著她的名字──蘇婉如。
真是刺眼,她面色複雜的收回視線。
「倒是忘記了,還另有一事。」沈湛拍了拍朱公公的肩膀。
半邊肩膀酥麻,手指不受控制的抖動,朱公公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都說沈湛喜怒難料,是典型的兵痞,今兒他是感受到了,就這麼一拍,他半邊身子都快廢掉了。
「侯爺有事請儘管吩咐!」朱公公不敢動,弓著身子說話,聲音顫抖。
沈湛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腿腿,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方手帕,桃粉的顏色一看就是女子用的,「帕子破了,找人修補好,十日後送還給本侯。」
「是。」朱公公小心翼翼的接過,呵呵笑道:「這繡工如此精湛,繡的人也一定是位手巧玲瓏的姑娘。」
一條帕子能特意讓人修補,那肯定對沈湛意義非凡,又是女人之物,朱公公自然要溜鬚拍馬一番。而且沈湛這次來應天,聽說聖上有意讓他物色一位江南世家閨秀做鎮南侯夫人的。
朱公公話落,底下的繡娘紛紛抬頭去看那方帕子,一個個豔羨不已。
「搶來的女人,是否手巧玲瓏倒是不知道。」沈湛視線又落在蘇婉如的臉上,「不過生得倒是撩人,嗯……就像你們這位繡娘,讓人見了就忍不住想要疼愛一番。」
果然粗鄙!蘇婉如氣得指尖發抖。
一邊胡瓊月看了她一眼,心底有些幸災樂禍,別人不知道她卻是知道,後宋雖立朝不到二十年,但蘇家原本就是鐘鳴鼎食之家,皇后林氏更是徐州百年世家嫡出的小姐,規矩極多,對子女的教養向來講究。
蘇婉如自小吃的是進貢的精米,用姑蘇山的泉水浸泡蒸煮;穿的是江南織造衣料,就連一雙襪子,繡娘都要仔仔細細的不敢留上半個線頭,就怕硌著她的腳讓她不舒服。不僅這些日常之物,連身邊伺候的人也是皇后精挑細選的,和她說話都必須輕聲細語,生怕聲音大了驚著這位天之嬌女。
所以胡瓊月明白,沈湛這句話對普通女子而言是讚揚,對世家小姐是羞辱,到了蘇婉如這裡就等同於奇恥大辱。
要是從前,依蘇婉如的脾氣,雖不至於殺人,也定然要讓沈湛脫掉一層皮。
「侯爺好眼光。」朱公公被沈湛前半句話嗆了一下,思索一瞬決定接他後半句,「女子如花初綻,青澀中透著嬌媚,欲拒還迎,確實最能撩人心弦。」
啪啪兩聲,沈湛撫掌贊同,「朱公公身雖殘,心倒是健全,有眼力。」
朱公公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還得道謝,「謝侯爺誇讚。」
「既然沒有逃犯,本侯的事也辦完了,就不多留了。」沈湛起身大步往外走,「本侯的帕子要找個嬌美的繡娘縫補,若弄砸了,你們就提頭來見吧!」
不疾不徐的一句話,卻讓人心頭大駭。
隨著他來的十幾個侍衛也魚貫而出,沈湛負手走在前面,貼身侍衛閔望笑嘻嘻的跟著,低聲道:「侯爺,方才公主臉色很難看,怕是氣得不輕呀!」
沈湛只是冷哼一聲,傲然出門。
「奴才送侯爺。」朱公公慌忙抬腳跟過去,在門口恭送,只等沈湛一行人走遠,他才抹著汗回來,手臂的麻還沒有消退,這會兒腿也嚇軟了。撲通一聲,在椅子上坐下來,猛灌了一口茶,一抬頭就看到了隱在人後的蘇婉如,眸色晦澀難懂。
段掌事走過去,指了指門頭貼著的畫像,「公公,您看侯爺今兒來,真的只是為了這件事嗎?」
朱公公將帕子遞給段掌事,「這位主兒的心思猜不透,妳就照著面上的吩咐辦吧!若真有事,不還有咱家。縱然咱家兜不住不還有提督公公在,天塌了也輪不著妳去頂!」
「是。」段掌事雙手接過帕子。
「這帕子趕緊找人小心修補。」朱公公心力交瘁的扶著小內侍的手起來,「今兒咱家也累了,這名也甭點了。那位蘇繡娘妳且留著,等咱家吩咐。」他要回去和司公公回稟今兒的事。
「是,公公您慢走。」段掌事應了目送朱公公離開,等人一走,她才攤開手中的帕子,隨即臉色微微一變。
蘇婉如掃過段掌事手中托著的帕子,就見帕子上繡著一隻小貓,配色很好,看得出繡工也不錯,只是那貓有些奇怪。
她待再看,忽然就被人擠了一下,一聲不高不低的聲音傳來,「狐狸精!」
狐狸精?蘇婉如不解,她剛在鬼門關走一圈,回來怎麼就成狐狸精了?
難道就是因為沈湛問了她幾句話,所以她們認為是她勾引了沈湛?
蘇婉如無語,回頭去看撞她的人,就見一位長相清秀的繡娘輕蔑的看著她,冷笑道:「生得好也只是以色侍人,低賤!」話落,帶著一眾繡娘,轉身而去。
「這人怎麼說話的!」蔡萱過來扶著蘇婉如,「阿瑾,妳沒事吧?」
「我沒事。」蘇婉如搖了搖頭,「我們也回去吧!」
胡瓊月也走到她身邊,試探的問道:「妳和鎮南侯認識?」
「不認識。」蘇婉如很確定她不認識沈湛。
不認識?胡瓊月一怔,打量著蘇婉如的臉,紅撲撲的透著少女的嬌憨和嫵媚。
如果不是認識,那就是沈湛看中了蘇婉如的美貌,她忽然就想到蘇正行在世時常掛在嘴邊的話。
朕這一生最得意的事,不是建立了後宋,不是擁兵百萬,而是皇后給朕生了阿如。朕的阿如是這個世上最貼心,最聰慧美麗的姑娘。
她很嫉妒,卻從小就知道,在外貌上她遠不及蘇婉如半分。蘇婉如就是那種,只要她願意,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或嬌憨,或青澀,或嫵媚,她信手拈來轉換自如。
胡瓊月冷哼,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是一個德行。不過有一點很奇怪,尋常她們出門都是戴著帷帽,所以見過蘇婉如的人確實不多,但既然是尋人畫像,那就應該是見過的,又為何畫了一幅這樣奇醜的出來?
胡瓊玉抿著唇,有些慶幸卻又可惜。
沈湛只是追查後宋公主,那麼是不是意味著她這位郡主根本不在他列查範圍?她是不是就安全了?
胡瓊月心裡七上八下,段掌事也是心神不寧。
邱姑姑走到她身邊,「掌事,我找人時都核實過的,她父母兄長都是老實本分的人,應該錯不了。」
「朱公公的意思,再等幾日看看侯爺可還有後話,說不定……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邱姑姑眉頭緊蹙,「有一就有二,掌事,您一定不能開了先河啊!」
那往後在世人眼中,錦繡坊不就成了和醉春樓一般的存在了,實在是奇恥大辱。
「這事稍後再說,妳先隨我來。」段掌事捧著帕子,帶著邱姑姑去了後院。
另一頭,蔡萱還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鎮南侯是世間少有的大英雄,聽說他在戰場上特別勇猛,能以一當十呢!」
蘇婉如想到掛在平江城樓上數千顆將士的頭顱,沈湛於蔡萱是英雄,於她卻是惡魔。
「他不是一般人,也不是尋常女子配得上的。」竇嬈冷哼一聲,掃了一眼蘇婉如,「就算得了青睞也不過是個妾罷了。」話落,她避嫌似的快走在前面。
「誰說要做妾了?我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蔡萱想上前理論,卻被阮思穎一把拉住,「算了,竇姐姐有口無心,妳就別跟她計較了。」
蔡萱個性爽朗,想一想便也不計較了。
大家陸續回到院子裡,阮思穎和竇嬈一間屋子,在院子的西面,蘇婉如三人的在東面,進門時胡瓊月坐在床上收拾針具,看也沒有看她們。
蔡萱拿了水盆和蘇婉如道:「我去打水回來洗洗,剛才曬了一身的汗。」
「好。」蘇婉如頷首,坐在桌前上倒了涼茶慢慢喝著。
胡瓊月這才抬頭看著蘇婉如,「妳仔細想想,真的不認識鎮南侯?」
蘇婉如掃了她一眼,「要是認識,我們還能在這裡說話?」
胡瓊月蹙眉,她知道蘇婉如說的是對的,沈湛要是知道她們姐妹的身分,肯定是直接殺了,又怎麼會留在錦繡坊,「那妳來錦繡坊到底是為了什麼?」就在剛才,她腦中忽然跳出這個懷疑來,之前她從沒有細想過。
蘇婉如沒答話,來錦繡坊的目的,只有她和杜舟知道。她要去登月塔裡找一只錦盒,錦盒中有一塊如月令,母后臨去前告訴她,如月令可以召出皇室暗中養的三千護龍衛。她現在無人可用,而杜舟又進不了錦繡坊,所以只能自己來了。
不過,這事她不可能告訴胡瓊月,直接轉了話題,「邱姑姑應該會來找妳,妳坦白應對即可,不必藏頭露尾,免得引起她的懷疑。」
胡瓊月知道她不會說,所以沒有再追問,「妳怎麼知道?她找我做什麼?」
蘇婉如根本不用回答,因為邱姑姑的聲音在外面響起了,「胡姑娘在不在?」
「在。」胡瓊月站起身,一路盯著蘇婉如慢慢往門口走,好似想要把她看透一般。
蘇婉如垂頭喝茶,仿若未察,待胡瓊月跟著邱姑姑離開了,她才抓了一把自己帶來的桂花糖去找院子裡的粗使婆子,「我聽說錦繡坊裡有幾處風景很好,是不是誰都能去看呀?」
婆子不客氣的將糖塞口袋裡,也沒什麼可隱瞞的,「仙人石在前面,來去都能路過,沒什麼不能看的,琉璃池也可以,尤其正午的時候,琉璃光芒四射很值得一看。千梅園則要等到冬季了,千株梅花盛開,十分壯觀。」
蘇婉如露出興奮的樣子,「那登月塔呢,能上去嗎?」
「登月塔不行。」婆子擺著手,「莫說普通的繡娘,就是織造府的司公公來也不能進去。」
「為什麼不讓進?那塔門是鎖著的嗎?」
「這我也不知道,不過塔門是鎖著的沒錯,裡面還有八個婆子守著,除了段掌事外,還沒有人進去過。」
「裡面有寶貝呀?為什麼還有婆子守著?」
「這事我也不知道,錦繡坊搬來的時候,那八個婆子就在了,聽說她們在前朝時就守著的,從未離開過。」
這些蘇婉如都知道,便笑呵呵的試探道:「聽您這麼一說,我倒更好奇了,您說我要是求掌事,她會讓我進去一觀嗎?」
「呵呵,我說妳就別痴心妄想了。」連司公公都不能進去,一個小小繡娘如何能進?婆子一副不想打擊蘇婉如,拿著抹布做事去了。
她來時就知道登月塔不好進,眼下看來比她想的還要困難。
「唉,如果杜舟在就好了。」蘇婉如哀嘆的念叨一句,杜舟是她的近侍,這一次能死裡逃生,雖各個關節是她自己想的,可做事的人卻是杜舟,他辦事周到圓滑,又是一起長大,彼此配合的很默契,他在,至少也能商量一下。
胡思亂想的回到房中,和蔡萱一起去吃了晚飯,梳洗後躺在床上,這時胡瓊月才回來,拿著水盆出去,好一會兒才又進來,窸窸窣窣的脫了衣服躺在床上,四周靜悄悄的,蔡萱已然睡熟了,發出輕淺的呼吸聲。
胡瓊月的聲音傳了過來,低低的,「妳早就看出來那手帕是湘繡了,是不是?」
「嗯。」蘇婉如應了一聲,「那是虎,而非貓。」
帕子上的貓,乍一看是貓,可是細細去看,分明就是一隻小老虎。四大名繡中,素有「蘇貓湘虎」之說。湘繡獨有的鬅毛針法,繡線一頭粗一頭細,還要有規律地排序,這樣刺繡出來的老虎的毛髮就會非常剛勁逼真,像從肉裡面長出來一樣,栩栩如生。
雖說蘇湘之別並非水火,可錦繡坊素以蘇繡聞名,聽說整個繡坊也不過只有一位略懂湘繡的繡娘,根本做不了修補帕子的事。
胡瓊月蹭的一下坐起來,在黑暗中盯著她,「隔得那麼遠,妳為什麼能看得出來?」
沒有人回答她,蘇婉如好似睡著了一樣。
胡瓊月又躺了回去,翻來覆去到很晚才睡,迷迷糊糊間聽到蘇婉如咕噥了一句很熱,隨即門被打開,有人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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