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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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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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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

商品資訊

定價
:NT$ 65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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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5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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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單可得紅利積點:17 點
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商品簡介

他寫出撼動世界的《一九八四》、《動物農莊》,
卻悄悄隱去了他的妻子。

一個文學巨人身後,被遺忘的女性故事

★法國最佳外國書獎(2024)
★女性非虛構文學獎決選作品(2024)
★《紐約時報》年度選書(2023)
★《金融時報》、《經濟學人》、《衛報》、《泰晤士報》、《每日電訊報》年度最佳書籍

他是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作家,她卻被遺落在歷史的陰影中。

1936年,喬治.歐威爾與艾琳.歐肖內西結為連理。她不僅是他的妻子,更是才華出眾的知識分子、戰爭時期的患難夥伴、創作背後的無名功臣。然而,歐威爾筆下的經典中,我們看見極權、戰爭與自由,卻幾乎看不見他的妻子──艾琳。她與他並肩投入西班牙內戰,為他打理家務、編輯手稿、啟發了他的創作手法,甚至為解救他的性命奔波勞碌,卻在他的文字和後世傳記中被「抹除」了。

本書為澳洲知名作家安娜.方德結合真實史料、書信與文學想像的創新之作。她在細讀六本歐威爾傳記後,意外地發現了艾琳的身影,並企圖讓她重見天日。方德在書中除了透過諸多史料,重構這段鮮為人知的婚姻故事;她也用小說情節補白歷史的缺漏,遊走在非虛構和虛構寫作之間,並以夾敘夾議的書寫策略,深入探討了男性作家與妻子、父權體制與女性的權力關係。

方德不僅細膩還原了艾琳的生命,也讓我們對歐威爾等偉大的男性文學巨匠,有了更具反思批判的眼光。這部跨文體的傑作,與其說是為艾琳作傳,不如說是一場文學的補寫,一種對女性失聲的深刻質問。

本書特色(編輯小語)
 
●挑戰歐威爾的崇高地位,為被遺忘的女性發聲
今年適逢歐威爾逝世75週年,作者挑戰過去史家塑造的歐威爾形象,為他的妻子艾琳立傳發聲,讓讀者看見男性文豪的光環背後,許多女性的貢獻和犧牲。

●結合傳記、文學評論與女性主義分析
作者透過女性主義視角,將歷史文件、私人書信、傳記交錯分析,檢視歐威爾和他的傳記作家們如何用「父權魔術」抹消艾琳的存在,對喜愛文藝批評的讀者深具啟發性。

●文筆生動優美,以小說場景再現真實
本書除了有紀實的成分,作者也運用生動的文學筆法重建艾琳的心理狀態和私密場景,以此描繪女性內在的矛盾與掙扎,使整個故事更富有感染力。

●跨時代女性經驗的共鳴
書中融入了作者為人妻子的經驗,使得內容不只是關於「歐威爾和艾琳」,更是關於女性如何受父權體制所箝制,以及如何抵抗突圍,令人共鳴。

作者簡介

作者簡介 
安娜.方德(Anna Funder)

澳洲知名作家。著有《史塔西之地》(Stasiland)、《我所是的一切》(All That I Am)和《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等國際暢銷書,皆被翻成多種語言在各國出版。此外,她還創作了中篇小說《帶狗的女孩》(The Girl with the Dogs)。她的作品榮獲多項大獎,如《史塔西之地》贏得英國最高榮譽的非虛構文學獎「薩繆爾.約翰遜獎」(Samuel Johnson Prize);《我所是的一切》贏得澳洲最具聲望的文學獎「邁爾斯.富蘭克林獎」(Miles Franklin Award);《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贏得「法國最佳外國書獎」(Prix du Meilleur Livre Étranger)。方德曾接受國際人權律師的訓練,旅居墨爾本、巴黎、柏林和紐約,目前與家人定居於雪梨。

譯者簡介 
徐立妍

臺灣師範大學翻譯研究所筆譯組畢業,現為專職譯者,譯有《一九八四》、《動物農莊》、《華氏451度》、《大疫年代十日談》及《男言之癮》等多本作品,持續翻譯中。

名人/編輯推薦

專文導讀
房慧真|作家

好評推薦

吳曉樂|作家
李欣倫|作家
馬尼尼為|作家
許恩恩|作家
閻紀宇|資深媒體人、譯者
顏擇雅|出版人、作家
(按姓氏筆畫排列)

「完全是一本傑作。這一次,安娜.方德不僅重塑了傳記寫作的藝術,更讓一名女性完美重生,而且在敘事中深深吸引住讀者,揭露出二十世紀幾次在歷史上及文化上影響最為深遠的時刻。」──潔若汀.布魯克斯(Geraldine Brooks),普立茲獎作家

「一本了不起的書……我完全愛上了它,並在我的書架上留下一本被我劃滿註記、折角的版本,供下一代閱讀。」──湯姆.漢克斯(Tom Hanks),奧斯卡獎演員

「振奮人心……形式與內容都十分大膽,方德這本書是一本細膩而純熟的文學成就。」──《柯克斯評論》(Kirkus Reviews)

「充滿敏銳的心理見解及流暢的文筆,書頁中散發光芒。」──《出版人週刊》(Publishers Weekly)

「方德以歷史學家般的確切拼湊起瑣碎的細節,重新建構起一段人生,然後以小說家的想像力,運用清楚標記出的特殊時刻推測那樣的人生會是如何……無論在學術上或純粹的情感上都是傑出的成就。」──潔西卡.費瑞(Jessica Ferri),《洛杉磯時報》(Los Angeles Times)

「近來最令人驚異的人生寫作探究之一(包括艾琳、歐威爾及方德的人生)……《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這本翻轉類型的傑作讓一位隱形的女性起死回生,重新檢驗那位她稱為『艾瑞克』的男性在世人眼中的聖人形象……以動人而精細的手法重新建構起一段人生。」──羅伯特.麥可朗姆(Robert McCrum),《獨立報》(The Independent)

「此一領域的精湛之作,加上個人的回憶錄,兼具以虛構來重新建構敘事,並有耀眼的使命感。」──莎拉.貝克韋爾(Sarah Bakewell),《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

「《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這本作品既出色又富有創意,綜合了人生寫作、具爭議性的女性主義論述以及文學評論,顛覆了我們閱讀的方式。」──蘇珊.溫德姆(Susan Wyndham),《衛報》(The Guardian)

「令人震撼不已……結合了不同的文學類型,透過艾琳自己的文字以及其他仍記得她的人來提供證言,能夠稍微恢復艾琳的樣貌,同時藉由虛構的段落來重新塑造,填補紀錄中的缺失……《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即使稱不上完整,卻也栩栩如生描繪出一名女性,而她未能問世的作品對於幾本成為二十世紀文學基礎的書籍創作更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史黛芬妮.梅瑞特(Stephanie Merritt),《觀察家報》(The Observer)

「方德是一位勇於打破界線、敢於冒險的作家,過去的著作中結合了回憶錄、事實與想像,引發熱烈迴響……方德竭盡所能要讓人知道,極度的同理心(並不等同於原諒)會讓人一次次在婚姻與傳記寫作中越來越理解對方。」──唐娜.瑞夫肯德(Donna Rifkind),《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

「安娜.方德是第一流的作家,可以用流暢華麗的文筆將虛構、報導、評論與回憶錄結合在一起,她的語句就像捧在手上的寶藏,讓你不斷琢磨回味,讚嘆著那優美的外型與精緻的工藝。」──瑪琳娜.班傑明(Marina Benjamin),《旁觀者報》(The Spectator)

「從頭到尾都太棒了,令人驚喜而振奮。」──安東妮雅.弗雷瑟(Antonia Fraser)

「《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這本書具有不可動搖的地位也令人無法抗拒,既是目標也是動力……書中針對壓迫與隱忍的敘事同樣傑出而重要。」──麥可.赫夫曼(Michael Hofmann),《澳大利亞書評》(Australian Book Review)

「安娜.方德為艾琳寫出一本引人入勝、情緒激昂又富有原創性的傳記,讓我們更加深入歐威爾的世界,由她來撰寫本書簡直無與倫比……在《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中,她融合了虛構、傳記與自傳體裁,讓艾琳的人生再次活靈活現。」──愛麗絲.歐基弗(Alice O’Keefe),《泰晤士報》(The Times)

「備受期待也相當必要的一本書,讓一位有天賦、有活力、複雜而極度聰明的女性重見天日,只因她為了丈夫的前途而放棄了自己的目標。」──喬迪.威廉森(Geordie Williamson),《澳洲人報週末版》(Weekend Australian)

「實在太棒的一本傳記……安娜.方德又描寫了一位傑出之人的生平。」──克萊兒.托馬林(Claire Tomalin)

「這段令人膽顫心驚又深受吸引的修正主義歷史,講述的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作家之一,而若是沒有如此靈活又大膽的想像力,就不可能存在。」──蘿倫.勒布朗(Lauren LeBlanc),《波士頓全球報》(Boston Globe)

「這本引人入勝的傳記不僅讓讀者重新認識了艾琳,描繪出一段不斷變動的歷史場景,同時也向讀者提問,究竟我們如何評價藝術。」──《書籍與出版》(Books & Publishing)

「在這本文筆敏銳驚人的書中,安娜.方德著手揭開『邪惡的魔術手法』,這套手法讓艾琳.歐肖內西.布萊爾不得不消失隱匿……讀者絕對會大感驚異,同時深受撼動,為了書中熱烈辯護的文學補償之舉而感動。」──凱瑟琳.休斯(Kathryn Hughes),《星期日泰晤士報》(Sunday Times)

「一場基於女性間的姊妹情誼的復活行動……《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描述了一段失調的婚姻,既富想像、扣人心弦,有時又讓人憤怒不已。」──蘿絲瑪莉.戈林(Rosemary Goring),《蘇格蘭先驅報》(The Herald〔Scotland〕)

「方德是最適合整理撰寫歐威爾傳世精神的作家,而她也奉上自己的寫作生涯,專注描寫仍留存至今的專制暴虐。」──《對話》(The Conversation)

「出人意料的原創研究,讓人能夠以新的角度審視歐威爾。見解深刻,同時也為世界各地知名男性背後遭遺忘的妻子發聲。」──茱莉亞.博伊德(Julia Boyd)

「顛覆性的見解,這位創意作家的想像觀點也十分突出……方德喚出了艾琳的短暫人生,糾結著讀者的想像力,成功引人著迷。」──傑森.哈汀(Jason Harding),《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

「優雅而富有想像力地(復活了)艾琳。」──《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

「令人震驚……《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可以說是從男性本位思考的歷史中那刻意遭遺忘的片段,拯救出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凱洛琳.克里亞多—培瑞茲(Caroline Criado-Perez)

自由即奴役,父權是好的權力
房慧真(作家)

我坐下來寫書的時候,不會對自己說:「我要寫出曠世巨作。」我寫作是因為我想要揭發某個謊言,想讓人們注意到某項事實……
──喬治.歐威爾〈我為何寫作〉
一九三六年初夏,一位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嫁給(當時仍籍籍無名的)喬治.歐威爾,要克服的第一道關卡,是將雙腳踩在糞水中,徒手清理滿溢出來的排泄物。

簡陋小木屋的戶外廁所時不時就會塞住倒流,一百九十公分高的歐威爾總是說他無能為力,他所有的力氣都用在稿紙上。「艾琳──艾琳──」糞坑中的妻子聽見丈夫在呼喚她,她從汙濁中探頭出去,將沾滿糞便的手舉在兩側好不碰觸到自己的身體。「該喝下午茶了,妳覺得呢?」歐威爾從二樓窗戶輕輕拋下一句話,隔著一段距離,臭味留在女人這裡。準備下午茶的當然不是那一雙乾淨的、創作之神親吻的手,而是這雙骯髒的勞動之手,將髒汙徹底沖淨後煮熱水、丟茶葉,附上一小盤餅乾送上二樓。將門輕輕掩上,她寫信跟好友說:「絕對不能打斷他的工作。」妻子和女傭的差別是,這雙手除了打掃、煮飯、種菜、養雞、搭公車到五公里外採買,還時常要做「文藝」之事:幫歐威爾的書稿打字、校對、編輯,和歐威爾的經紀人、出版社通信。

新婚期的歐威爾寫作進度飛快,用半年的時間寫完《通往維根碼頭之路》(艾琳負責打字),還讀完三十二本書,交出十二篇評論。婚後歐威爾一天的時間膨脹成四十八小時,多出來的那一半由妻子艾琳.歐肖內西無酬奉獻出來,除了勞力還有才智方能勝任。結婚前兩年,一九三四年艾琳正在攻讀倫敦大學心理學碩士,更往前幾年,艾琳在牛津大學主修英國文學。而艾琳在牛津讀誦喬叟、華茲沃斯詩歌的同時,她未來的丈夫喬治.歐威爾於伊頓公學畢業後沒繼續升學,正在殖民地緬甸擔任警察。一九二七年艾琳從牛津畢業,歐威爾在同一年回到倫敦,流浪於各種底層勞動現場做臥底觀察。兩人看似毫無交集,其實都有著對公平正義左翼思想的堅持。我們已經很熟悉歐威爾,那麼艾琳呢?艾琳畢業的一九二○年代,女性狹窄的求職道路終點通常是婚姻,艾琳仍然做了許多工作,最具代表性的是她在打字行曾經集結基層員工,起而反抗資方的壓迫。

兩人交會於一九三五年,歐威爾白天在書店打工,晚上徹夜寫作,他合租的室友是艾琳的好友。這一年艾琳將滿三十歲,歐威爾三十二歲,他瘦得像根竹竿,衣著邋遢,或許是他一雙澄澈的藍眼睛,又或許是他流浪底層的經歷吸引了她,他向她求婚,把她從格林威治公園對面的氣派豪宅帶到倫敦北邊偏鄉瓦靈頓的小木屋裡。他專心寫書,她除了操持家務,歐威爾主張她還要開一間雜貨店,「他幾乎養不起自己,但是即將有另一個人會為他勞動一輩子,免費。」她的心理學、英國文學專業,事業、前途、健康、自尊,一夕之間崩塌。她隱身巨大的作家光環之後,讓她消失的不只歐威爾,還有環繞著歐威爾的傳記作家,清一色毫無例外都是男性。

《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的作者是一位女性,安娜.方德除了是作家,也是妻子以及三個小孩的母親。原文書名「Wifedom」可譯成「為妻之道」,作者要探問的是,在牛津、倫敦大學深造過的艾琳,成了妻子以後,「她如何走到了這一步?」下一章節開頭的第一句話彷彿鏡像,方德自問「我如何走到了這一步?」方德始終是歐威爾的讀者,「我要閱讀歐威爾所描述的獨裁暴政……我要借助他來脫離我所受的暴政。」妻子所遭遇的暴政是負擔絕大部分的家事、教養子女、修繕房屋、接待友人、照料親人……,社會學家亞莉.霍奇查爾德(Arlie Hochschild)提出「第二輪班」(Second Shift)的概念,雙薪家庭中妻子往往會花更多時間做家務以及育兒、照顧老人,白天上班,晚上還要負擔無償的勞動。方德的丈夫是建築師,她不因為自己是知名作家而能倖免於家事勞動,她十分羨慕男性作家的寫作環境,「這些男人中有太多得益於某種社會境況……讓女性無酬提供隱形的勞力服務,讓他們有時間、有空間(而且是整潔、溫暖又鋪滿了柔軟抱枕的舒適空間)去創作」,方德甚至這樣說:「妻子就是沒有薪水的性工作者兼家務勞動者。我應該有所警覺。」方德一分為二,妻子的身分讓她能同理艾琳,創作一本書是全身心的付出,作家的身分讓她羨慕起歐威爾的創作後盾,「我也想要一個像艾琳的妻子,我想著,然後才發現,所謂以作家的角度思考便是以男人的角度思考。」

寫這本書之前,歐威爾報導西班牙內戰的《向加泰隆尼亞致敬》,方德反覆閱讀了好幾遍,在她的閱讀印象裡僅存在一個孤身上戰場的男性作家。直到透過艾琳以及其他人的視角去重讀,方德才驚覺全書原來出現過「我的妻子」三十七次,都是不會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浮光掠影,例如「我妻子到了巴塞隆納之後,還會寄給我茶葉與巧克力,甚至有雪茄,只要能找到這類物資都會寄來。」妻子看似是一個深情的守護者,然而歐威爾卻沒有多加解釋,為什麼妻子會來到巴塞隆納,她在這場西班牙內戰中,究竟有沒有擔任過什麼角色?

如同遊戲「威利在哪裡?」,要在一大片馬賽克拼貼、眼花撩亂、人山人海的圖案中找出戴著眼鏡、平凡無奇的威利,威利總是藏身在隱蔽之處;在《向加泰隆尼亞致敬》中尋找「我的妻子」艾琳,艾琳這個名字從沒出現在書中,歐威爾連名字都不給她,方德說:「沒有名字,角色就無法活過來,但如果是妻子這樣的職業描述,什麼都可以偷走。」
還原「妻子」在西班牙內戰裡的角色,將艾琳身上的虛線描成實線,再塗上顏色,給予喜怒哀樂表情,是《喬治.歐威爾之妻的隱形人生》整本書最精彩也最具顛覆之處。艾琳是左翼思想的捍衛者,一開始她也像全世界的左派、安那其、無政府主義者一樣滿懷理想,急著想要起身奔赴西班牙,和工人一起對抗保皇派的獨裁者。歐威爾卻說,我一個人去就好,妳必須留下來顧雜貨店,照顧牲畜和菜園,幫忙校稿還有聯絡編輯。離別之前,艾琳還幫忙典當家傳的銀器,幫歐威爾籌措旅費。其後,艾琳透過親戚幫忙,前往巴塞隆納擔任英國獨立勞工黨(ILP)的秘書,ILP和西班牙當地的馬克思主義統一工人黨(POUM)關係密切。艾琳身處於ILP與POUM的行動核心,還不曉得山雨欲來,巴塞隆納從大後方成了前線,POUM成了史達林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史達林透過秘密警察與間諜深入西班牙內戰,埋伏在艾琳工作的辦公室,報告一舉一動。

艾琳在歐威爾書中的角色,是連配角都不如的路人甲。然而,當歐威爾在前線受傷,子彈穿過脖子,艾琳行動力十足,在四十八小時內馬上趕到,並向在倫敦行醫的哥哥求助,歐威爾在書中花費了兩千五百字的篇幅寫受傷,艾琳卻被隱身了。「我的妻子」像一抹蒼白的幽靈若隱若現,是個奇怪的存在,歐威爾絕口不提艾琳在巴塞隆納有工作,而且是極具危險性的政治工作。「有時候,略而不談會讓事情變得很奇怪,因為他在字裡行間拚命遮掩她的存在。」

一九三七年六月,史達林遙控下的鎮壓,由西班牙警方執行的大抓捕即將開始,POUM的成員陸續被拘捕、刑求,甚至被殺害。同事勸艾琳趕快離開,艾琳卻害怕若歐威爾從前線休假回來將自投羅網,她決定留下,每天像座雕像一樣坐在飯店大廳視野最清楚的地方,從白天到黑夜,她望眼欲穿,唯恐歐威爾將會在飯店前方下車,從鍍金浮雕的大門走進來,連眼皮都還沒眨一下就被逮捕。她沒有意識到自身比歐威爾更危險,但艾琳無疑比歐威爾重要多了,她連繫核心人員、保管護照、經手所有的物資彈藥補給,而歐威爾只是前線的一介民兵。可到了書裡,艾琳無足輕重,「我的妻子」僅僅只是史達林的黨羽要引歐威爾出來的誘餌。

西班牙內戰中的「左派內部鬥爭」,讓歐威爾的書有了新鮮且鋒利的切入角度,讓他成為二十世紀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影響至今。然而「左派內部鬥爭」都是陷在漩渦中的艾琳一一轉述給他的,「被抓的人是她的同事,而四處傳播的謠言,還有俄國間諜在腰帶上掛著炸彈裝飾在會客室裡昂首闊步,這些事都是她告訴他的。她自己也含糊成了『我的妻子』,她的所作所為、所知的一切似乎都任由他擷取。」一九三八年新年元旦,歐威爾夫婦已逃出西班牙,平安回到瓦靈頓的家。艾琳幫忙打字,彷彿又在「文本」裡被殺死了一次,「她確實在這個故事裡,卻永遠不會有人看見,就像鷹架或骨架一樣,消失在最終的結果裡,或者遭到覆蓋。」

歐威爾在婚後完成的《向加泰隆尼亞致敬》、《動物農莊》、《一九八四》,這三本書證明歐威爾的洞燭先機,提前預知史達林的邪惡,當時整個文明世界都把目光瞄準納粹黨希特勒的崛起,只有歐威爾從「巴塞隆納大清洗」看到極權主義的起源。前兩本書寫於艾琳還在世時,有她的經歷與深度參與討論,艾琳在一九四五年因為幫歐威爾省錢而選擇非倫敦的醫院開刀,不幸身亡。妻子過世後,歐威爾開始動手寫《一九八四》,書名之所以叫「一九八四」,以往常見的解釋是一九四八年倒過來成為一九八四,這都無法解釋書的初稿完成於一九四七年,出版於一九四九年,和一九四八年沒有明顯關係。後來我們才得知,艾琳在一九三四年就發表了一首反烏托邦的詩〈世紀之末,一九八四〉(End of the Century, 1984)。這或許是歐威爾懷念艾琳的方式,但不代表他的愛堅定如一。艾琳在世時,歐威爾反覆外遇劈腿,艾琳過世後短短一年間,歐威爾至少撲倒四位女性並向她們求婚。他發覺請一個女傭遠遠不夠,「他根本不太認識她們,但是他有書要寫,於是就有了職缺。」

艾琳和歐威爾曾經討論過一個議題:若是莎士比亞在明日重返人間,人們卻發現他最喜歡的消遣是在火車車廂裡強暴小女孩,人們要選擇犧牲小女孩還是下一部天才巨作?歐威爾站在偉大作品那邊,而艾琳惦記著小女孩。除了莎士比亞,還有會性虐待妻子的達利,比起達利驚世駭俗的程度,歐威爾的情節僅是頻繁劈腿和冷落無視、在作品中取消妻子,有那麼嚴重嗎?有需要到「取消文化」的程度嗎?這也是安娜.方德要問的:如果知道自己喜歡很久的作家其實是王八蛋,那怎麼辦?方德不覺得要到一筆勾銷的地步,她只是想用歐威爾的「雙重思考」去回問──歐威爾在《一九八四》裡說:「雙重思考是指一個人心裡可以同時抱持著兩種矛盾的信念,且兩者都接受……必須清楚意識到這個過程,否則思考後的結論就會不夠準確,但是又不能意識到這個過程,否則會覺得自己在造假,就會有罪惡感。」一個深入探討殖民地、極權國家行使權力方式的作家,為什麼可以同時接受父權徹底輾壓女性?歐威爾在小說裡這樣說:「這套欺瞞心智的系統非常龐大複雜。」「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是《一九八四》裡著名的「新語」,或許可再加上一句「父權是好的權力」。

方德發覺整個文壇成為共謀,男性作家越偉大越重要,他們身後輪轉的十個太陽就會把任何陰性空間都吞噬殆盡。從上一代開始,歐威爾的母親、阿姨都是非常活躍的婦權運動者。歐威爾對於公平正義的重視無疑來自母系的影響,「要如何強行消失一名女性?歐威爾的傳記作家先從基本的抹除開始,例如他傳承自母親那邊的文化及知識才能」。方德進一步提到,「傳記作家之所以忽略那些女性,是因為歐威爾自己也抹除、模糊了他生命中的女人。」傳記作家強作解人的還有,歐威爾夫婦從西班牙內戰回來後,到北非放鬆身心,歐威爾自述,他在馬拉喀什找了一個十幾歲的阿拉伯雛妓。該怎麼解釋作家的嫖妓行為?傳記作家提出三種解套的方式:一、那是歐威爾口頭吹噓,非事實。二、時間安排上根本不可能,沒發生過這件事。三、有發生過這件事,但那是艾琳同意的。為了替歐威爾開脫,傳記作家還說,艾琳在巴塞隆納曾和別人有一腿,進而推衍夫妻同意開放式關係。

正如方德在書中所說的「父權魔術」,「首先是要讓她所做的事情消失(這樣看起來全部都是他獨力完成的),再來就是讓他對女人所做的事情消失(這樣他就是無辜的)。這套魔術就是父權體制中那顆黑暗的、雙重思考的核心。」

目次

推薦序 自由即奴役,父權是好的權力/房慧真

I 為人妻子,反虛構故事
II 看不見的戰士
III 看不見的勞工
IV 幸福快樂的結局
V 死後
尾聲

參考書目
致謝
註釋

書摘/試閱

黑箱子

穿著厚重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舞台上,下巴卡在白色領口上腫了一圈,右手拿著魔杖。他身後是一口黑箱子,就像是棺材直立著,帶有一道門;他身前的椅凳上擺著他的禮帽。箱子的一邊站著一名穿著黑色緊身衣、黑絲襪和黑色高跟鞋的女人,不知為何微笑著。男人彎腰鞠躬,寬闊額頭上冒出的汗水閃閃發亮。

他已經決定今天不會把她鋸成兩半,做了個手勢示意她走進箱子,關上門後又走到椅凳前。他聳聳肩。

「天靈靈地靈靈?」他說,彷彿我們都懂這個笑話,看著他伸手進禮帽裡摸索著,然後拉出──一條手帕。

我們大笑。

「這可不是魔術!」他說完,坐在椅凳上擦掉眉毛上的汗。「我跟各位說,人生的魔術,」他說,「就是不要期望太多。」

觀眾席間傳來緊張的笑聲,一陣偌長的沉默後,觀眾又尷尬笑了幾聲,他回頭看著箱子嘆了口氣。

「該做的還是得做。」他說完便走回到箱子前,「記住,」他伸手握著門把說,「不要期望太多。」

他打開門──什麼都沒有,觀眾都樂了。

「喔糟糕,我做了什麼?」他大叫起來,伸出雙手、雙臂在箱子裡上下摸來摸去,裡面什麼也沒有。他回到椅凳前查看禮帽內,但裡頭空空如也,於是他戴起帽子,回到依然敞開的箱子前。

「我想只能這樣了,最好把箱子關上。」他關上門時,觀眾一片驚呼。

因為她就在門後,站在箱子外面。

女人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微笑,舉起手朝他揮了揮。

無論是誰都能取代她的角色。

他彎腰鞠躬,這是他的魔術,但問題是:她剛剛在哪裡?


她其實並沒有出現在傳記裡,為歐威爾作傳的作家是七名男性,研究著一名男性,他們個個都很出色,每一位講述的故事都稍有不同,有時偏向英雄主義和諒解,有時則朝向某種無可言喻的複雜所形成的「暗黑深淵」,但是他們都很少提及歐威爾生命中的女性有多麼重要。到頭來,這些傳記漸漸就像是有所缺漏的虛構故事。

於是,我追溯到源頭,找到了其他事實和其他人物,是那些遭到遺忘的人物。艾琳便漸漸活靈活現起來,一位曾在政府單位與她共事的人認為,她比起那裡的其他人都「更加優秀」,從來沒有傳記作家引述這句細節。另一位同事兼友人說她的「性格羞怯而謙遜」,不過「總是默默保持正直的氣度,我從未見她動搖過」。我發現了一位女性,她能見人所未見,言人所未言。艾琳對歐威爾的愛「相當深切,不過也抱持著一種體貼而能理解的興趣」,她注意到他「超乎尋常的政治天真」,這點似乎讓一位傳記作家很煩惱,於是改寫了她的話,反而讓歐威爾具有「超乎尋常的政治同情心」。而且她反對有人因為歐威爾的雙頰凹陷、貌似基督的臉就稱他為「聖喬治」,她說,這只是因為他缺了一、兩顆牙。

艾琳逗得我大笑,我決定走進黑箱子將她拉出來。


站在箱子外面,從在乎的人眼中看起來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只棺材大小的黑箱子在搖晃,傳出微弱的哼唧聲,有時是煙霧,偶爾也能聽見喊叫聲。那裡一片黑暗。下筆如神的日子裡(並不多),我覺得自己就像到冥府中尋找尤麗蒂絲(Eurydice)的奧菲斯(Orpheus),特別是在那一片幽暗中,遇見了仇敵的化身:一隻兇猛的三頭犬。這隻擋住去路的塞伯拉斯(Cerberus),名為「遺漏—瑣碎—默許」。而最驚人的是,這頭猛獸也是我的老朋友,我想著,如果我能看清它的真面目,或許就能通過這場考驗,找到艾琳。

我確實找到她了,卻是在支離破碎的事實裡,像是咬在口中的玩具一樣被撕碎──一顆藍色的眼睛、包覆在西裝外套下的一角肩胛骨。一位曾經獲得牛津大學獎學金的年輕女性,在一九三四年發表了反烏托邦的詩,叫做〈世紀之末,一九八四〉(End of the Century, 1984),這個人曾經兩度將同事組織起來對抗上司的霸凌。艾琳只是有如滄海一粟的凡人,卻強悍地不似凡人;而她的小名叫小豬(Pig),只是已經無人記得為什麼。

我將艾琳拉出箱子之後,就有了一段事實組成的人生、一個碎片拼湊出的女人。我考慮過要寫成小說,寫一本相較於那些傳記的反虛構故事,但是我不斷發現她被人用某種狡猾的方法隱藏起來,簡直著迷不已,小說無法呈現出這些。

然後我發現了那些書信。

艾琳和她最好的朋友諾菈.塞姆斯.邁爾斯之間有魚雁往返,二○○五年諾菈的外甥發現了六封信,那時歐威爾的傳記都已經寫成了,作家也就無法借助這些書信。我很想知道如果他們能先讀到信會怎麼做,一位知名的歐威爾學者指出,這些信件揭露出「充滿愛意的本質」,確實如此,但真相卻遠勝於此。

諾菈於一九○六年出生、一九九四年逝世,她的生平鮮有人知,而她寫給艾琳的信也沒有留下痕跡。顯然,諾菈在牛津大學聖休學院(St Hugh’s)中是相當活潑的女學生,她年少時的戀人英年早逝,畢業後嫁給了醫生夸塔斯.聖勒傑.邁爾斯(Quartus St Leger Myles,也稱為Q),定居在布里斯托,夫妻倆沒有小孩。諾菈和艾琳十分親近,艾琳甚至在遺囑中指定諾菈,若是自己早亡,她想要諾菈來照顧她的兒子。

寫給諾菈的信可以回溯到艾琳舉行婚禮後不久,一路寫到西班牙內戰、夫妻倆在摩洛哥的時光,然後進入戰時倫敦大轟炸期間。信件內容令人豁然開朗,好像在歐威爾過世超過半個世紀之後,有人打開了一扇通往他私生活的門,揭露出一位生活在門後的女人(以及在那裡寫作的男人),讓人以全新的角度審視之。

現在已經不可能寫成小說了,否則這些書信會淪為「素材」,而且讓我的解讀壓過了她本身的聲音。艾琳的聲音十分令人興奮,我想要讓她活起來,同時揭發出抹除她的邪惡魔術技法,這些手段時至今日依然有很大影響力。我打算寫下納入一切的虛構故事。

於是我花費數月、數年,深深埋首於歐威爾的研究中。我在倫敦大學學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的歐威爾資料庫中找到了艾琳大學時期的筆記本與寫給歐威爾的信,她的筆跡清楚而圓潤。艾琳和歐威爾在一九四四年領養了兒子,取名為理查.布萊爾(Richard Blair),我跟著他一同旅行加泰隆尼亞,追溯歐威爾在西班牙內戰時期留下的足跡。最後我來到蘇格蘭的朱拉島(Isle of Jura),待在歐威爾寫出最後一本書《一九八四》的那間屋子,和他當時房東的孫子一起喝威士忌。

大概是機緣巧合,希薇亞.托普(Syliva Topp)於二○二○年出版了《艾琳:喬治.歐威爾的養成》(Eileen: The Making of George Orwell),書中有許多我未曾找到的資料,讓我閱讀時興奮不已,只是我們解讀資料的觀點不同,所以描繪出的艾琳也不一樣。

尋找艾琳的過程中,我也樂於閱讀歐威爾對權力運作的剖析。而找到了艾琳,就有可能揭示權力如何影響女性:一名女性是怎麼樣先埋沒在家庭生活中,接著隱沒在歷史裡。

但是我相當重視歐威爾的作品,我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貶低他的作品,或是他。我擔心我講述的故事可能會讓他面臨被「取消」的風險。只是,艾琳當然已經被取消了,凶手正是父權。我需要找到方法將這一切,包括作品、丈夫和妻子,在我腦海中排列成星座,每顆星維持著彼此之間的位置。

因此,我制定了一套基本規則,要寫出不說謊的虛構故事:艾琳會活在她寫的那些書信裡──有六封寫給她最好的朋友、三封寫給她的丈夫,還有幾封寫給其他人的信。我知道她在什麼地方寫下這些信,我知道那時的碗盤就凍結在水槽裡、知道她正血流不止、知道他和另一個女人上床──而且她也知情。在這個故事裡,字字句句都是她的,有時我會根據所發生的事寫成一幕,而大多時候我只會扮演電影導演的角色,指揮現場的演員,例如擦擦眼鏡、地毯上的灰、一隻貓從她腿上跳開。(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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