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與國王：足利義滿與他的時代（簡體書）

康昊

大阪大學博士，上海師範大學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亞洲文明研究中心副主任。主要從事日本中世史、東亞海域史和日本宗教文化史的研究。

出版專著《中世の禪宗と日元交流》《神風與銅錢：海島日本遭遇世界帝國1268-1368》、譯著《中世日本的內與外》《應仁之亂》等。

▼戴著歷史的重重面具，足利義滿是誰？

足利義滿，

生前，他是世界文化遺產金閣寺的主建者，武家裡好風雅善文藝的儀禮達人，將刺頭宗教勢力化為己用的能人，時隔70餘年再度統一日本的強人，繁榮的“室町時代”的締造者，大子親封的日本獻立王，與明太祖傑棾、成明、太祖。

死後，他是被其子請辭尊號的“太上天皇”，被貼上逆賊標籤梟首的木像，京都時代祭裡不被邀請的缺席者，《聰明的一休》裡不太聰明的背景板將軍，皇國史觀中向明朝搖尾乞的賣國賊，日本乞史裡的影子與幽靈。

“在近代的歷史敘述中，足利義滿被又一次梟首，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反复地梟首。實在是何其可悲的事！”

▼揭開足利義滿的重重面具，勾連風起雲湧的東亞史，梳理東亞朝貢貿易的根本邏輯

1374—1419年的東亞，中國燕王朱棣起兵廢棄文帝登基；朝鮮半島將領李成桂建立朝鮮王朝；日本將軍足利義滿統一日本。

為何唯有足利義滿一人在歷史中「面目可憎」？

從室町時代的禪僧學者瑞溪週鳳，到當代的流行文化，或批評，或忽視，或否認，或醜化…

然而，足利義滿真是僭越的「賣國者」？抑或有其自身的洞見和智慧？

究竟是怎樣的時代產生了足利義滿這樣一位人物？

足利義滿的出現，對於處於以大明為核心的東亞世界中的室町日本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日本史研究青年學者康昊，《神風與銅錢》後全新力作

▼週思成（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歷史系副教授）、宋念申（清華大學歷史系教授）、段志強（復旦大學文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一致推薦

第一章將軍的面孔

被梟首的將軍

日本文久三年（1863）二月二十二日，近代史上著名的「黑船叩關」事件已經過去十年了。這一天夜裡，京都三條河原的賀茂川邊發生了一件怪事。三顆黑漆漆的頭不知被何人給放置在了一個木頭架子上示眾，看起來十分可破。走近一看，原來並不是真人的首級，而是三座木像的頭部。木頭的下面還掛著三塊牌位，大概分別屬於三顆頭的主人。後面類似告示的文書寫明了三人的身份：逆賊足利尊氏、義詮釋、義滿。

三位被稱為「逆賊」的人物，其實分別是室町幕府的第一代至第三代將軍。木像原本安放在京都西北郊的禪宗寺院等持院中，裡面有座叫作靈光殿的建築，至今仍供奉著室町幕府十五代將軍（從足利尊氏到足利義昭）的木像。當時的日本列島正處於「尊王攘夷」的緊張氣氛中，德川幕府的權威搖搖欲墜，來自全國各地的浪士們湧入京都，人心浮動，情勢嚴峻。前代幕府將軍的“首級”被人砍了下來示眾，還被喚作“逆賊”，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是對當代幕府德川將軍的挑釁。於是，時任京都守護職的鬆平容保毫不手軟，很快就將一幫肇事者逮捕，並且在八月將他們處斬。這就是在許多有關幕末的電視劇、文學作品中都會登場的「足利三代木像梟首事件」。

本書的主角，就是被稱為「逆賊」的將軍中的一位：室町幕府第三代將軍足利義滿（1358—1408）。在筆者的前作《神風與銅錢：海島日本遭遇世界帝國1268—1368》的最後部分，足利義滿已經出場。他最為中國讀者所熟悉的形象，大概是動畫片《聰明的一休》裡那位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將軍。但足利義滿其實是在日本歷史上留下了極為濃墨重彩一筆的人物。他是結束南北朝動亂（1336—1392），重新統一日本者，也是結束外交上長期的相對孤立狀態，加入以明朝為中心的朝貢秩序的關鍵人物；他被明朝冊封為“日本國王”，憑藉這個身份與朝鮮王朝通使；他還是京都的世界文化遺產金閣寺的修建者。但就是這樣一位看起來十分厲害的將軍，在近代日本史上卻有著很負面的形象。他被視為一個試圖顛覆天皇權力、試圖謀朝篡位的“逆賊”，一個違背日本傳統，向明朝搖尾乞憐的“賣國者”。這種關於足利義滿的「逆賊」評價，在後來為侵略戰爭鼓吹的「皇國史觀」裡面得到了進一步的發揮。所謂“皇國史觀”，是一種神化日本民族、天皇和日本宗教文化的歷史觀，這種觀念將所謂“萬世一系”的天皇制置於核心，以“尊皇”為基準來書寫日本的歷史，實際上成了日本對外侵略擴張的精神資源。在這種觀念下，室町幕府的將軍們整體都被描述成用來襯托“南朝忠臣”的“亂臣賊子”，足利義滿挾持北朝天皇吞併南朝、接受明朝冊封的史事更是成為洗不清的罪過。比方說，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期的1943年，由軍國主義政府下的文部省編寫、內閣印刷局出版的《國史概說》就是這樣評價足利義滿的：

足利義滿成長以後，忘卻了源賴朝以來幕府傳統的質樸風氣，轉而追求纓紳式的公卿生活，足利氏逐步公卿化……應永元年辭去徵夷大將軍一職，同時任以平清盛以來不曾授予武家的太政大臣之職。次年辭官出家，號天山道義，搬到洛北的北山第居住，但仍繼續幹預朝廷和幕府的政治。身為公卿已極盡榮華的義滿，多有僭越之舉，崇尚奢侈之風，耽於享樂。

……足利氏僅僅為了利益的目的，開始了對明朝的外交和貿易。足利義滿於應永八年向明朝派出使節尋求通商。次年使節隨同明使回國，帶來了明惠帝的國書，內容極為無禮。足利義滿受理了這一國書，但並未向朝廷上奏。而且此後在無天皇敕裁的情況下肆意派遣多次使節，單單為了謀求貿易之利，就罔顧大義。

就像這樣，對足利義滿的公家化、僭越、對明朝貢，這部《國史概說》都採取了攻擊和幾近全盤否定的態度。足利義滿在簡短的文字裡被描述成一位驕奢淫逸、見利忘義的小人。類似的，1937年「盧溝橋事變」爆發前夕，日本文部省教學局編寫了一本叫作《國體本義》的小冊子，裡面說足利義滿「對內忘卻大義名分，對外對明朝毀損國威」（《國體本義》第二）；再者，20世紀「皇國史觀」的代表王人物、原東京帝國大學教授平泉澄更是說“在一百八十二年的室町時代，發自私利私慾的紛爭不斷，人們既沒有理想，也忘卻了道義……吉野的忠烈精神默默消失了，足利氏權傾一世，這樣的室町時代……無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可以言說” （《物語日本史》）。不只是足利義滿本人，連整個室町時代都被從根本上否定了。可以說在近代的歷史敘述中，足利義滿被又一次“梟首”，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反复地“梟首”。實在是何其可悲的事。

「二戰」以後，「皇國史觀」從歷史教育和歷史敘事中強制清除，平泉澄等鼓吹者也被開除了公職。關於足利義滿及室町政權的研究在戰後歷史學的發展過程中重燃，特別是在近二十年來取得了很大的進展。這使得我們今天能夠站在當代的歷史學的立場之上，從東亞的視角重新開啟對足利義滿的思考。本書的主旨正在於此。 「皇國史觀」這種陳腐的觀念看上去已經被掃進了垃圾堆，然而實際上，在今天的日本仍然能夠看到很多頑固的殘留。比方說，由平安神宮（京都府京都市）主辦的京都三大節慶活動之一的時代祭，是日本最大規模的古裝巡遊活動，每年十月都會吸引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前往觀看。時代祭的隊列，按照從明治維新到平安時代的倒敘方式排列，2000多名古裝演員需要扮演各式各樣的歷史人物，比如豐臣秀吉、織田信長這樣的名人。但很少為遊客所知的是，在2007年以前，京都時代祭裡面一直都沒有室町時代的隊列。反而是帶著濃厚「皇國史觀」色彩的「吉野時代」赫然在列。即便後來加入了室町時代，隊列中登場的人物也僅以「足利將軍」的模糊稱謂指代，裡面並沒有出現任何一位室町幕府將軍的名字，當然，也沒有出現足利義滿的形象。至少在時代祭所呈現的觀念中，足利義滿仍然沒有洗清「逆賊」的嫌疑，仍然是一個需要從歷史敘事中抹殺的存在。

——“在近代的歷史敘述中，足利義滿被又一次梟首，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反复地梟首。實在是何其可悲的事！”

▼揭開足利義滿的重重面具，勾連風起雲湧的東亞史，梳理東亞朝貢貿易的根本邏輯

1374—1419年的東亞，中國燕王朱棣起兵廢棄文帝登基；朝鮮半島將領李成桂建立朝鮮王朝；日本將軍足利義滿統一日本。

——為何唯有足利義滿一人在歷史中「面目可憎」？

從室町時代的禪僧學者瑞溪週鳳，到當代的流行文化，或批評，或忽視，或否認，或醜化…

——然而，足利義滿真是僭越的「賣國者」？抑或有其自身的洞見和智慧？

究竟是怎樣的時代產生了足利義滿這樣一位人物？

足利義滿的出現，對於處於以大明為核心的東亞世界中的室町日本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日本史研究青年學者康昊，《神風與銅錢》後全新力作

▼週思成（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歷史系副教授）、宋念申（清華大學歷史系教授）、段志強（復旦大學文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一致推薦

內容簡介
本書是世界史、東亞文化交流史、海洋貿易史通俗作品，主要講述日本中世室町幕府將軍足利義滿及其與週邊經濟文化交流的歷史。全書從室町幕府時代的日本國內政治、對外交往、文化發展等角度出發，剖析將軍足利義滿對日本及東亞世界的認識和影響，以大視角縱觀、小細節切入的方式回歸14世紀下半葉至15世紀初期東亞歷史的現場，從室町幕府、明朝、李南的不同歷史文化視角，朝開的人生空間與滿層兩層樓高的

作者簡介
康昊

大阪大學博士，上海師範大學副教授、碩士生導師，亞洲文明研究中心副主任。主要從事日本中世史、東亞海域史和日本宗教文化史的研究。

出版專著《中世の禪宗と日元交流》《神風與銅錢：海島日本遭遇世界帝國1268-1368》、譯著《中世日本的內與外》《應仁之亂》等。

精彩書評
本書可謂名作《神風與銅錢》的續篇，講述了以足利義滿為主線的室町日本史和明初東亞史。對這段歷史，中國讀者可能非常陌生。作者一如既往地善於發現被忽視的政治史側面，深描有趣的文化史細節，再以簡潔的敘事筆法，將紛繁的人物、事件和結構融為一體，形象展現了東亞海域歷史的共時性、交互性。

——週思成（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歷史系副教授）

以中原王朝為中心、朝貢-冊封為禮儀標誌的宗藩關係，是東亞傳統國家間關係，曾綿延數百年。在漫長的流變中，足利義滿治下的室町幕府，是一個短暫的“異常”——日本主動加入“朝貢體制”，將軍以“日本國王”的名義與明朝展開官方交往。康昊以禮儀典制為關注焦點，同時加入了對東亞政治、經濟、文化、宗教等全方位的深描，展現了14世紀後期明朝、朝鮮和日本同時發生內外震盪，如何因緣際會地造就了「帝」與「王」之間的多層糾葛。用高超的技藝，本書生動揭示了「異常」中的「正常」。

——宋念申（清華大學歷史系教授）

「日本國王」足利義滿無論在日本史或整個東亞歷史中都是一位特殊的人物。本書以足利義滿為中心，同時帶入平行時間線中的中國和朝鮮，展現了東亞國際關係史中極富張力的一段歷史。

——段志強（復旦大學文史研究院副研究員）

目錄
第一章將軍的面孔

被梟首的將軍

被否定的“日本國王”

被“退貨”的“太上天皇”

宋徽宗與“天山道義”

被遺忘的“恭獻王”

第二章義滿登場

康曆政變

與明朝的初次接觸

「室町殿」的誕生

燕王就藩

天下僧錄

第三章大相國

儀式達人

「瘋王」後圓融

南都北嶺

義滿的權力

相國寺工程

第四章將軍出家

南北朝合一

剃髮為僧

義滿的袈裟

朝鮮王朝建立

王子之亂

第五章奉天靖難

建文帝削藩

應永之亂

相國寺七重塔

祇園祭

明朝戰局的變化

第六章「日本國王」的誕生

北山新城

燕軍入京

建文帝來使

李芳遠的使團

皇帝登基

第七章義滿的外交團隊

作為「外交機關」的禪宗五山

禪僧堅中圭密

「印度」來客

「被擄人」魏天與醫師「陳外郎」

「百濟王族」大內氏

第八章朝貢體制之下

朝貢體制是什麼

天皇的角色

勘合貿易

永樂通寶

將軍的收藏

第九章時代交替

義滿的葬禮

驅逐明使

韓與琉球

倭寇再起

望海堝之戰

第十章己亥東徵

“蒙古再來”

應永大饑

衝突之後

被「撕毀」卻仍完好的冊封詔書

“國王”“大君”與“emperor”

餘論足利義滿是中世的超越者嗎？ ——思考“人臣外交”

參考文獻

附錄一重要氏族系圖

附錄二大事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