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札記
二〇二一年初,海穹文化的克蘇魯神話、宇宙恐怖系列顧問Nick Eldritch介紹羽澄與海穹文化認識,其著作《無以名狀、恐懼及貓的消失》成為台灣第一本正式出版的在地原創克蘇魯神話故事。次年,原班人馬陸續合作了羽澄的續集《詭麗伏行、瘋狂與N的到來》與供大家作為參照用的工具書《簡易克蘇魯名詞對照表》。
考量到克蘇魯神話的詮釋多元性,我們相信每位創作者都有獨特的解讀與發想,因而在籌畫《海穹文化2024克蘇魯神話月曆》時,海穹文化邀請羽澄來規劃十二個月份的相關主題與簡介,廣邀相關領域創作者進行極短篇創作,並進一步擴寫成篇幅介於六千至一萬字之間的完整故事,集結成您手上的這本《群星歸位:台灣克蘇魯神話故事集Ⅰ》。
海穹文化創立以來的初衷,並非建立類型領域的權威論述,而是在自由開放的創作土壤下,結合台灣創作者的巧思,培養出豐盛不羈的創造力。正如同本書所屬書系『Diversity』格言:多樣性,為我們帶來各式各樣的可能性!
〈奈亞拉托提普的玩笑〉
作者|卡巴
1/
家豪和思妤的白色特斯拉在山道上轉過了彎,當他們看到我時,我也看到他們了。
「哇塞!」
特斯拉穿過鐵欄杆在上方形成花體英文字的大門,繞過前院的石製噴水池,噴水池中央有座上半身是馬下半身是海蛇的詭異雕像,前蹄底下還踩著一個溺水的人。車子在通往玄關的石頭台階前停了下來,車門打開,家豪和思妤夫妻兩人一邊搬著行李,一邊對迎面而來的老同學打招呼。
「真有你的,博軒,你是怎麼找到這間阿克漢瘋人院的?」
「什麼瘋人院啦,是哥德風城堡好不好!」
這間我細心挑選的民宿,連豎立在正後方的尖塔一起算進去的話,有五層樓高,三樓以上的山形牆上覆蓋著深到近乎黑色的墨綠色瓦片,突起的老虎窗和屋脊上都頂著一排長槍似的金屬裝飾,像是要對抗某種會自天而降的怪物,然而怪物卻已經蹲踞在屋頂的各個角落─與其說是猙獰不如說是醜陋的七隻滴水嘴獸,朝不同的方向把頭探出屋簷,窺探著下方的來客。
就算近年來在台灣蓋建與當地毫無歷史淵源的歐風民宿已蔚為常態,這棟出現在南投群山中的哥德風建築物,還是足以令人產生一種身處異界的感覺。
一位穿著黑色女僕裝的女子走下石階,對家豪和思妤說:
「你們是預約今天入住的陳先生和陳太太吧?歡迎來到『黑森林』,你們可以叫我阿德,需要幫忙搬行李嗎?」
「謝謝,啊對了,」身為電動車車主,家豪一抓到機會就立刻詢問民宿工作人員那個最重要的問題:「我聽說你們有裝充電樁?」
「是的,在停車場那裡,轉過去就可以看到了。」
阿德伸手指往建築物的後方,家豪點點頭,又坐進了駕駛座,特斯拉很快地消失在車道的拐彎處,留下在玄關前猶豫著要不要先進去的思妤。
「好久不見。」
思妤發出了一聲乾得好似在冷凍庫放了三年的魚的聲音,阿德則像是預先感受到這股令人坐立難安的氣氛一樣,早已提著行李先行離去。
「已經好一陣子了,我們之間的事妳跟家豪說了嗎?」
思妤臉上露出吃到不乾淨東西的表情,不發一語轉身離去,看著她的身影,我心想,再等等,畢竟,果子要熟了才可口。
2/
很快到了晚餐時間,用餐地點在一樓大廳。大廳中兩張平行的黑檀木長桌各自至少可以坐十個人,然而唯一的其他客人,只有單獨坐在另一頭的那名長髮男子。
「我就說颱風時來玩更好,不是嗎?看,人這麼少,整棟屋子都是我們的!平常日子可就沒這麼好了。」
家豪一邊用叉子把牛排塞進嘴裡,一邊得意洋洋地說,他身旁的思妤一臉不以為然,顯然曾試圖勸丈夫打消颱風天出遊的念頭過,但以失敗告終。
「對對對,你說的對,颱風天就是要上山啊,不然要幹嘛。」
「思妤,我聽家豪說,妳一直很想在歐風大宅裡住個幾晚,什麼也不必做,只用享受給人服務的滋味,所以我才約你們來這裡,如果反而讓妳不開心的話,真的很抱歉……」
「唉,博軒,不用道歉!讓她自己耍脾氣去!」
家豪看著窗外說。
「明明就只是個連放假標準都不到的輕颱而已。」
大廳兩側各開了四扇大型落地窗,每個落地窗左右兩扇窗扉加起來有三公尺寬,上方拱形部分的窗櫺形成複雜的花紋,但窗扉本身卻沒做太多裝飾,大塊的透明玻璃令窗外的景色盡入室內人眼中。窗外現在無風無雨,一枚皎潔的下弦月掛在遠處黑色的山頭上。
「嘿,那就是『黑色奇萊』啊!」
這話題轉得很硬,但成功引起了聽者的注意。家豪和思妤所坐的位置背對著「黑森林」現在已經關上的鐵欄杆大門,所面向的大宅後方是一塊有著許多景觀雕塑的庭院,庭院裡有幾盞零星的照明設備,昏暗的燈光令那些精靈、天使和潘恩神的雕像看起來都像是在跳舞的魔鬼。庭院的盡頭是一道斷崖,被虛空所隔著的遠方,奇萊北峰的山影在月光下只能看見輪廓。
「說到『黑色奇萊』就一定得提到『邱高事件』了。」
家豪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他一向喜歡奇聞怪談,更喜歡講奇聞怪談給別人聽,不管對方願不願意聽。
「民國六十幾年左右吧,有三個大學生去爬奇萊山,其中一個就叫做邱高,結果這三個人在山上失蹤了,再也沒人看到過他們,連屍體也沒被找到。
那時有上千人上山搜救,但只找到他們的登山裝備、衣服和筆記本,奇怪的是,這些東西都四散在不同的地方,似乎是被故意丟棄的,還有他們留在地上的腳印,之間距離得都很遠,應該是在奔跑時留下的,綜合這些線索,他們三個很可能是被什麼東西追著,所以邊逃邊拋棄身上的東西,以減輕重量……那麼,是什麼東西在追他們呢?」
「熊吧?那時山上應該還有很多台灣黑熊。」
「可是專家說台灣黑熊不太會主動攻擊人,那一帶也不是熊會出沒的地方。而且最詭異的是,現場有人發現地上插著三雙筷子,是像拜拜的香一樣直直插在地上喔,如果他們是遇上熊,幹嘛要這麼做呢?
或者該問的是,那三雙筷子真的是他們插的……真的是人類留下的嗎?」
一陣餐具摔在地上的聲音阻止了家豪繼續說下去,聲音來自另一張長桌的方向,女僕阿德正在跟那名單獨的客人陪不是。
「真的非常對不起,我們今天人手不足,廚房只有一個人,所以菜上得比較慢……」
那名客人哼了一聲,粗魯地推開椅子,大步離開餐廳,,阿德一邊追上去一邊說:
「招待不周真的很抱歉,如果您願意的話,等一下我可以把餐點送到您房裡……」
腳步聲和道歉聲消失在大廳的那一頭一陣子後,家豪才又尷尬地開了口。
「……剛剛說到哪了啊?」
「別再說了。」思妤不悅地說:「我們可也是在山上耶。」
「唉,拜託,我們又不是在登山,我們是舒舒服服坐在室內吹冷氣耶。」
家豪指著窗外說。
「而且我們離『黑色奇萊』這麼遠,就算奇萊山裡真的有什麼鬼怪,也找不上我們啦。」
他對即將大禍臨頭還一無所知,也不知道我正在心中偷笑。
3/
玄關面對的廳堂裡有一座比人還高的落地鐘櫃,每個人一進入這棟宅子,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它那周圍有著蝙蝠翅膀裝飾的鐘面,今晚的狂風暴雨正是在這座鐘的時針指到十二時赫然降臨,將整棟屋子嚴密地包圍了起來,不過直到時針又轉了兩圈,尖銳而駭人的慘叫聲才響徹了整棟屋子。
「怎麼了?你們沒事吧?家豪?思妤?開門啊!發生什麼事了!?」
在持續不斷的敲門聲中,女人的尖叫聲逐漸停止,然後門開了,家豪拿著打開手電筒模式的手機站在那裡。
就在眾人沉睡之時,颱風剝奪了整棟大宅的電力,現在除了手機的光源之外,無論是走廊上還是房間裡都一片漆黑。
「啊,博軒,抱歉嚇到你了,思妤她做了個惡夢……」
「不是夢!」
正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團的思妤又尖叫了起來。
「我真的看到了!那不是夢!」
在手機的照明之下,她充滿驚駭的臉看起來跟好萊塢恐怖電影裡的女星完全不一樣,毫無激起人保護慾的脆弱之美,只有令旁觀者也感到恐懼的扭曲,即使如此,家豪還是抱著她安慰道:
「別怕,別怕,妳安全了,只是夢而已……」
「妳看到了什麼?」
這時問這個問題實在是枉費家豪對妻子的安撫,但卻是思妤現在正需要的,她掙脫家豪的懷抱從床上跳了起來,指著窗外說。
「我看到了!有某種東西……一雙紅色的眼睛……從外面盯著我看!」
這間民宿所有的客房都在二樓,思妤所指的窗外現在除了傾盆大雨之外,自然是什麼都沒有,家豪走近窗戶,用手機往外面照了照。
「妳大概是看到遠處的飛機燈光吧?」
家豪說著就要打開窗戶。
「別開!」思妤又尖叫了:「怪物在外頭!」
「哪會有什麼怪物,說有魔神仔我還比較相信……」
家豪說笑到一半停了下來,他低頭看著窗外,隔了快一分鐘才說:
「博軒,過來一下,一支手機看不清楚。」
雖然兩支手機的燈光也很勉強,但窗外的地面上,的確有什麼白天還不在那裡的東西,看起來像是……
此時一道閃電劃過了夜空,同時照亮了室內和室外。
「啊啊啊啊啊!」
這次的尖叫聲是家豪發出來的。
就在他和思妤房間的正下方,一具明顯已經失去生命的人體仰躺在那裡,那人的上半身被一道佝僂著的黑影所覆蓋,那黑影有著可怖的犄角、銳利的爪子、以及蝙蝠般的翅膀……
4/
「……是滴水嘴獸。」
比起昨晚,雨勢雖然已經減緩了不少,但家豪為了看清楚躺在地上的受害者而稍微離開雨傘範圍時,仍瞬間就成了落湯雞。
「昨晚風大,連滴水嘴獸都被吹了下來,砸到了這人……不知道是誰……」
「是這裡的廚師。」
昨晚餐廳裡那名因為上菜太慢而發脾氣的客人走了過來。
「昨天我找負責人表達對他們服務品質的意見時,有見過他。」
從思妤在半夜慘叫起到現在,民宿的工作人員是一個也沒現身,要不是從昨晚起手機就沒訊號、也連不上網路,不然這奧客大概已經給這裡一星評價了吧。
「你怎麼知道是他?」家豪問:「他、他的頭都被砸爛了啊。」
「我認得他的鞋子。」對方指向屍體的下半身:「Skechers的Flex Advantage SR,防滑不易髒,適合廚師這類需要久站的工作。」
「你、你是什麼人啊!」
「我姓謝,全名謝石。」謝先生說:「我是這場『遊戲』裡的『偵探』。」
「偵探?什麼意思……」
家豪話才說到一半,屋子裡忽然大放光明,燈全亮了起來。
「電來了!我們回去吧!叫民宿的人報警!」
原本就不想繼續待在室外的思妤轉身就走,家豪也只能隨即跟上,將謝先生拋在身後。
□
「阿德!阿德!」
思妤敲著二樓通往三樓樓梯上的門。三樓以上被山形牆屋頂佔掉一半空間的樓層,是工作人員的宿舍,之前家豪曾問過能不能換給他們三樓的房間,然而阿德堅持三樓以上不對外開放,家豪也只能放棄體驗睡在歐式閣樓的夢想。
「妳醒了嗎?阿德!」已經敲了一分鐘卻無人回應,但思妤仍不肯放棄:「出事了!你們的廚師他……你們得快點報警!聽到了沒?有人嗎?」
在這個人人都有手機的時代,只住一兩晚的客人很少會去介意房間裡沒有室內電話,除非遇上這種手機完全失去對外通訊功能的情形。
「算了,思妤。」家豪說:「阿德可能在昨晚我們沒注意的時候,下山回家了。」
「下山?在颱風天的深夜?就算真是這樣,她現在也該來上班了吧?」
「可能因為颱風,路被堵住了……」
「那我們不就被困在山上了!」
思妤一時失去了理智。
「我們要跟死人待在一起到什麼時候?什麼時候有人來救我們?都是你!我一開始就說不要來了!」
眼看陷入歇斯底里的思妤就要動粗了,家豪一把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別怕,別怕,一切都會沒事的。」
無視一旁謝先生露出的不屑眼神,家豪不斷柔聲說道:
「我們會沒事的,我保證,我保證……」
謝先生輕咳了一聲,自顧自地往一樓走去,家豪又安撫了思妤一會兒,思妤才說。
「……我餓了,我們先去找點東西吃吧。」
「嗯,記得餐廳有放餅乾和即溶咖啡。」
然而走進餐廳的那一瞬間,看到餐桌上的「那些東西」時,思妤再度發出了驚恐不已的尖叫聲。
一、二、三,四五六七,餐桌上插著七雙筷子,像祭拜用的香一樣,直直地插在那裡。
5/
「這是……什麼?」
昨天才把「邱高事件」當茶餘飯後話題講的家豪,臉上露出了無比的恐懼,然而就像是為了掩飾心裡的驚慌,他箭步走到了餐桌前面,將筷子一把一把拔起丟到一邊,嘴裡還邊嚷著:
「是誰幹的!是誰做這種惡作劇!」
「等等……家豪,那個……該不會是……」
餐桌前方的落地窗外,雨已經停了,前院噴水池裡半馬半海蛇的雕像蹄子下,有個白色的東西在那裡……
是女僕的白色圍裙。
「博軒!來幫忙!她搞不好還有救!」
這個希望很快就落空了,當阿德在水池中面朝下的身子被翻過來的時候,她的那張臉……那張蒼白而浮腫、彷彿皮膚底下被塞進了什麼東西的臉,任何人看見都會知道人工呼吸已經沒用了。
思妤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大男人把阿德的屍體抬出噴水池,她似乎已經失去了尖叫的力氣,整個過程裡不發一語。而謝先生則是完全不想出力,等到阿德被放到噴水池旁的石子地板上後,他才上前打量起屍體,甚至蹲下來在屍體身上摸來摸去。
「嗯,雖然臉很難辨認,但從身高體型看來,應該是阿德本人沒錯……」
「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家豪失聲怒吼:「真當自己是推理小說裡的偵探嗎!?真的有人死了啊!」
「沒錯,而且已經死到第二個人了。」謝先生面不改色地說:「但線索還不夠。」
「你……真當這是一場『遊戲』嗎!?」
此時,屋頂尖塔的窗戶忽然閃過一道人影。
「啊!快看!」
「怎麼了?博軒?」
「塔裡面!塔裡面有人!」
□
回到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家豪正要敲門,謝先生卻擠上前說。
「別再白費力氣了,我來開門。」
如果謝先生真的是個偵探的話,能用一根鐵絲開鎖也不奇怪,然而,他卻是拿出一把萬能鑰匙,用最平凡無奇的方式開了門。
「你怎麼會有……」
「剛剛在阿德身上找到的。」
上到三樓,整層樓毫無活人的氣息,只有一陣輕微的嗡嗡聲潛伏在牆壁和地板裡。
「是發電機?」
「原來電其實還沒來啊。」
這層樓幾乎所有的房門都上了鎖,而謝先生也毫不客氣地用萬能鑰匙將門鎖一一打開,有些房間看來被當作倉庫使用,有些則有人住過的痕跡,其中一間房間床上散亂地放著一些女性衣物,明顯原本的主人是阿德。
每間房間裡都沒有思妤期盼的室內電話,也都沒有人。
整層樓唯一沒鎖的一扇門,打開後是一道螺旋梯,空氣中的嗡嗡聲變大了,順著螺旋梯向上,運轉中的大型柴油發電機出現在眾人眼前,暗綠色的塗裝在昏暗的燈光下,讓它看起來好似一頭正在低吼的怪獸。
螺旋梯的盡頭還要再往上,稍嫌陡的石階通往一扇沒有上鎖的門,打開後竟是一個相當舒適的圓形房間,地上鋪著柔軟的長毛地毯,牆上是花色令人眼睛感到舒適的壁紙。即使在陰雨天,房間內也不顯得昏暗,兩側牆壁的窗簾被拉開,光線灑入,照亮了房間中沙發椅上死者那張充滿驚怖的臉孔。
「他是……民宿老闆嗎?」
「博軒,剛剛你在外面看到他時,他已經死了嗎?」
「不,他那時還在動啊!」
「難道他是在我們上來的時間裡,忽然就……」
「原來如此。」謝先生的話音裡居然隱藏著一股笑意:「這就是『第七人』啊。」
短時間內連續見到屍體,已經麻痺了大家對死人的恐懼,在場所有人當下內心都在問的是,民宿老闆死前是看到了什麼,能夠讓他留下如此扭曲的遺容?他是因此而活活嚇死的嗎?
「看起來沒有外傷,不過……」
謝先生又開始亂動屍體,完全無視對犯罪現場的保護。翻完死者的衣物後,他的目標轉移到屍體緊握著的拳頭上,費了好大的力氣,終於在其他人看不下去出聲制止前,撥開了死者僵硬的手指。
「嗯,果然在這裡呢。」
死者的手中緊攥著一顆發出黯淡幽光的石頭。
一顆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
6/
「這是……什麼東西?」家豪問。
出於人類對危險的天生直覺,所有人在看到這顆發光石頭的瞬間,都立刻明白這是不該存在於世間之物。
「這個啊……」
有那麼一下,謝先生看來就要從死者手中拿過那顆石頭,但最終他還是選擇不去碰它。
「……可以說是『邪神的信物』吧。」
「邪神?什麼意思?」家豪失去了耐心:「又是『遊戲』、又是『偵探』,現在又來個『邪神』!別再打啞謎了,如果你對這顆石頭……對這一團亂知道些什麼的話,現在就給我說清楚!」
「我本來就沒有打算隱瞞什麼,是你們一直不把我的話當一回事的喔。」
謝先生的語氣中帶著埋怨。
「我已經說了,這是一場『遊戲』,一場叫做『奈亞拉托提普的玩笑』的遊戲。
如果你們有注意新聞,應該知道這個夏天發生了許多起離奇死亡案件,我深入調查後發現,這些案件都與一個網路募資平台上的遊戲專案有關,這個專案,就叫做『奈亞拉托提普的玩笑』。
那些離奇死亡案件中的死者,可以分成三批,分別來自同一間公司、同一個社區和同一所學校。每批人的死亡時間都巧合地發生在颱風來臨期間或下大雷雨的同一天下午,最重要的是,每一批都有七個死者,而其中一定有一個人贊助過『奈亞拉托提普的玩笑』這個專案。
網路上可以找到這個專案的簡介,只有幾句話,內容是:
『暴風雨將至的山莊中,暗夜咆哮者正在逼近……
扮演洛式偵探,找出隱藏身分的邪神化身,確保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不被黑暗壟罩,阻止奈亞拉托提普降臨……』」
如果是平常,只把奇聞怪談當娛樂看的家豪一定會非常興奮,但他現在臉上只有我從沒看他露出過的惶恐和驚懼。
現場還活著的四個人加上三具屍體,正好是七個人。
「你是說,我們之中有人招來了邪神?是誰……」
「喔,是我啊。」
如果是在情境喜劇裡,這聲乾脆的回答之後,一定會接上一陣罐頭笑聲,然而現實已化為一部恐怖片,謝先生的語氣以及說話時的眼神,讓在場沒一個人笑得出來。
「你……?」
「我贊助『奈亞拉托提普的玩笑』時,並不相信它真的跟邪神有什麼關係,我知道它跟那些連續死亡案件有關,但不知道它是以什麼方式達成的。
但是,在收到『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的包裹時,我就知道了……你們也看到它了……簡介上寫的一切都是真的。
收到包裹的同時,新聞也宣布颱風即將登陸,於是我帶著『閃耀的偏方三八面體』趕來這裡,也準備了能一直維持照明的光源和外接電源,因為不能讓它被黑暗籠罩,但是,我離開房間吃晚飯時,它卻從我的房間裡消失了……」
「為什麼?」思妤打斷說:「你為什麼偏偏要來我們住的這間民宿!?」
「因為這裡是我在網路上所能找到的距離最近、已被訂走的房間又最少的『山莊』,邪神無論如何都會找上我,但我可以選擇對我有利的場地,選擇一個人少、偏僻的地方,讓我更有機會贏得這場『遊戲』。」
「我不懂!你主動跑到『山』裡來,不是自投羅網嗎?」
「因為逃不掉啊。」謝先生乾笑了幾聲:「台灣多山,之前有批死者可是住在花東海邊,只能推測光是看得見山的地方就符合條件了。」
「可是,這到底能讓你在面對邪神時獲得什麼優勢?」
「人越少,邪神化身能偽裝的對象也越少,縮小範圍後,要揪出對方就容易多了,現在人少了快一半……」
謝先生的眼神,讓他與其說是「偵探」,不如說是……
「我就快能夠揪出『兇手』了。」
「你……」家豪轉過頭:「思妤、博軒,我們走!沒有必要跟這個瘋子繼續混下去!」
他帶頭快步離開了尖塔的房間,一下了難走的螺旋梯,他就對思妤說:
「思妤,妳的手機還有電吧?藍芽還能用吧?」
思妤點頭。
「妳先去開車,我拿了行李馬上走!博軒,你也去拿你的行李!」
家豪會為這個決定後悔一輩子,當他在二樓走廊上聽到慘叫聲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昨晚的暴雨在白色特斯拉停放的地方形成了一灘積水,水深只有一公分左右,但足以與漏電的充電樁形成一個致命的陷阱。
思妤所穿的膠鞋踏入積水時,她可能已經感到有一點麻麻的,但急著離開這個不祥之地的焦慮,讓她選擇忽略了那份不適感,直到她伸手準備拔掉充電電纜……
刺眼的藍白閃光如同魔物的觸手般攫住了她,她瞬間僵硬的肌肉無力掙脫,很快就被拖進了黑暗的深淵。
家豪趕到時,慘叫聲已經停歇,只剩一具扭曲的、已經微微炭化的女屍,無聲地躺在閃著電光的積水中……(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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