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簡介
一切的一切
彷彿就
發生在不遙遠的昨天
在八十已至的瞬間回首望去,那些往事竟是說也說不完。
江青說:怎麼都八十了!?怎麼還以為自己才十八!?
她和一代女俠「鄭佩佩」做了一輩子姐妹,當年一起在香港跳著舞、演著戲的兩個少女,轉眼成了家喻戶曉的大明星;她與瓊瑤相知相惜,更演活了《幾度夕陽紅》中的李夢竹;因和艾未未合作《圖蘭朵》,結識年輕演員兆欣,織就一段忘年交;年輕時結識詩人鄭愁予,創作《大地之歌》中文新譯,熠熠生輝;眾人印象中吃喝玩樂、逍遙瀟灑的「香港才子」蔡瀾,內在卻有一絲不苟、全力以赴的特質;為藝術堅持不懈的楊惠姍、謝德慶,以及享譽國際的數理邏輯學家王浩……江青筆下的人物鮮活、真情流露──我們彷彿看見,她在回憶的花園裡,以文字翩翩起舞。
作者簡介
江青
一九四六年生於北京,十歲在上海小學畢業後,入北京舞蹈學校接受六年專業訓練。畢業後她的工作經驗是多方面的:演員、舞者、編舞、導演、舞美設計、寫作。
一九六三至一九七○年在香港、臺灣從事電影,主演影片二十九部,並參與數部影片的編舞工作,於一九六七年獲臺灣電影最佳女主角金馬獎。
一九七○年前往美國,開始接觸現代舞,一九七三年在紐約創立「江青舞蹈團」,舞團和她的作品不斷地在世界各地巡演,並應邀參加國際性藝術活動。
一九八二至八四年應邀出任香港舞蹈團第一任藝術總監。
先後任教於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紐約亨特大學、瑞典舞蹈學院以及北京舞蹈學院。
一九八五年移居瑞典,此後以自由編導身分在世界各地進行創作和獨舞演出,並經常擔任歌劇和話劇的編導工作。她的藝術生涯也開始向跨別類、多媒體、多元化發展。其舞台創作演出包括:紐約古根漢博物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倫敦Old Vic劇場、瑞典皇家話劇院、維也納人民歌劇院、瑞士Bern城市劇場、柏林世界文化中心、北京國家大劇院歌劇廳、羅馬歌劇院等。
近二十年,作者勤於筆耕,創作多部舞台和電影劇本。共出版十一本中文著作,英譯二本。其中:《江青的往時.往事.往思》、《故人故事》、《說愛蓮》、《食中作樂》、《念念》⋯⋯
現居瑞典、紐約。
序
自序
瞬間八十
怎麼都八十了!?怎麼還以為自己才十八!?怎麼說呢⋯⋯怎麼會在瞬間——轉瞬之間、剎那間、瞬息、傾刻、須臾、霎時、片刻、一會兒、眨眼之間,時間飛逝八十年啦!
出本書作為給自己生日的禮物,是我意識到八十將至閃過的第一個念頭,自認是個想到就行動,樂觀的相信有行動就有心想事成的希望,於是將近來寫的文章集結在一起,發現居然能將在性命交關之際寫就的文章整理成冊,於是有了這第十一本書《瞬間八十》。
我無意盤點八十年的人生經歷,人生如一個大圓,沒有盡頭也沒有止盡,我也不相信人生圓滿,人生如月,月缺月圓自然而不可逆。幼兒園時就會手舞足蹈唱的新疆民謠《青春舞曲》唱詞:
太陽下山明早依舊爬上來,
花兒謝了明年還是一樣的開。
美麗小鳥一去無影蹤,
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
我的青春小鳥一樣不回來。
⋯⋯
人到暮年才明白人生本就如此,日月輪回依舊,花開花謝依然。一個是明天另一個是明年,事物都可以往復;而小鳥一去無影蹤,如青春無法往復,這句歌詞以「青春易逝」為核心意象,面對瞬間八十的我,早就心知肚明青春如小鳥一樣不回來,又能把我怎樣呢!?
此時,我比任何時候都從容的堅信「活到老學到老」:人的一生都在經歷、經驗,不枉此生就是學習自己經歷經驗的過程,活得清醒和自在才能夠保全內心的獨立和存在感,面對並正視所有的難題,審視解決自己的難題。我也相信創造能量是人生的一部分,隨時隨地保有一顆好奇心,會永遠有新發現,求知慾會讓妳去瞭解去感悟,所有所得會增加自信,愛心,生活中懂得感恩有「愛」,會讓人生有質量且美而充實,這就是我理解的心理上、情緒上、感情上、精神上的「青春」,它刻在皺紋中、刻在笑容中、刻在肌骨中,小鳥可以飛去,而青春之心永存。
自問:這八十年究竟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
自答:還重要嗎?
有遺憾嗎?
有與沒有能有區別嗎?
最難忘懷的事?
哦——已經逐漸的淡忘了。
走過彎路嗎?
此刻我內心筆直坦蕩,夠了!
還有人生的計劃嗎?
計劃善待自己,過好享受眼下的每一刻!
我是誰?誰是我?
找到自己做真實的「我」。
歸根究底,找到「我」後自然而然會懂得放鬆、放心、放下,為自己曾經有過的經歷和經驗,如何生活過而感到欣慰,與自己和解相處無間,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接觸喜歡的人、參與對人對己都有益的事、讓自己覺得愉悅、舒適、暇意,保持身心健康⋯⋯放空我,一個人不是孤獨而是清歡,邊走、邊唱、邊吃、邊笑、邊想、邊舞、邊歇、邊看、邊喝人生「美」酒,無論是酸苦辣甜都必須乾杯嚥下,只要心中有光,品嚐人生的過程,本身就是美酒一杯,每一個瞬間都值得我們來這人世間走一趟!
我一直沒有慶生的習慣,十年前七十歲時,因為媽媽想藉口見一下四分五散的親朋好友,於是不違母意在餐廳裡辦了一場有七十位來參加的生日宴。今年八十歲了,媽媽沒有提,反而是我憶想起媽媽十年前有所期盼的眼神,於是主動提出今年要慶生請八十位親朋好友相聚,媽媽滿臉的錯愕⋯⋯「想到七十生日宴到場的幾位親朋好友已經『如小鳥一去無影蹤』,人生太無常了,我馬上張羅慶生,快快活活過好眼前才會了無遺憾!」我對媽媽說。
接著,在忙著完成這本書之餘,密鑼緊鼓的行動起來:首先,租下我居住的樓下可容納百人的「冬季廳」場地;毫不猶豫的定下自己喜愛的紫色調——設計中英文邀請帖「瞬間八十」(Turning Eighty)慶生的布置,訂購桌布、花、蠟燭、盤杯叉勺、餐巾⋯⋯跑遍各種食品商家試吃試喝,最後才擬定了一張自己喜歡想別人也會欣賞的菜單。菜單其實也反映了自己生活的多元化、多樣化、跨文化,也反映了客人的多背景、跨國界、不同喜好;從自己小時候就愛吃的中國南京鹽水鴨到移居瑞典後發現的煙燻三文魚翅,從手片西班牙整隻火腿到美國的烤牛肉,其它,皆人愛吃的雞尾酒會大蝦、sushi、歐洲人情有獨鍾的各類Cheese、東方特色的涼拌藕片雪豆木耳、滷香菇,過生日中國人必不可少的長壽麵⋯⋯為表示誠意創造賓至如歸的家宴感,我下廚做了記憶中每個來過我家的賓客都喜歡的素雞,給八十位賓客一片片從容的用文火煎,是在用火候表耐心獻誠意⋯⋯慶生宴中要讓每個人盡興,各取所好是原則,雖然是食物,也是對生活的態度,生命的滋味不是要多少年的時光才能品嚐,享用生活中眼前瞬間的片刻才接地氣,吃好喝好是口福更是幸福!
在張羅生日宴點點滴滴的同時,這些滴滴答答如關不緊的水龍頭,水滴沒完沒了的欲罷不能:複雜的場地租賃合約、外地來人的安置、事先籌備預定工作、現場責任分配、從食物飲料到衣帽間處理需要面面顧及,生怕有閃失。跟創作一樣,過程是最令人神往而愉快的,雖然累得慌、千頭萬緒、莫名其妙的緊張夾帶著興奮……但是像搓板那樣一點一點不厭其煩的連續不停的搓,累了就喘口氣,相信總是會抵達目的地,不抵達又何妨?已經力所能及的試過了。
反觀自己八十年人生,就如一塊搓板,開始一楞一楞如齒輪——稜角、高高低低、粗糙,搓到現在已經高低模糊稜角光滑了,全都用過了、消失了、磨平了、無所謂了。
生日宴上見到八十年前生我受難的母親,我告訴賓客:「打心底衷心感謝你們的到來與我分享快樂,這個生日會是為媽媽舉辦,讓她藉此機會和大家相聚一堂,一百○三歲的媽媽安在,能夠與我共度八十歲生日,是何等的幸運和幸福!三年前我寫了《定心丸》記錄下媽媽給我的印記,這裡有這本中文書,歡迎索取。」
八歲那年,外公在校園門口當著我面被捕,跟我一樣追在後面的小舅惠浚,氣急敗壞窮追不捨,羅圈腿一搖一擺的樣子忽然在腦中閃現,現在子孫滿堂的他心滿意足的坐在面前;比我只長四歲的六姨,小時候常常跟我滾在一堆笑到上氣不接下氣,現在不良於行,剛剛從西雅圖由兒子陪伴飛來,見到久違的親人們母子二人一個勁的說不虛此行;平時一坐下就要瞌睡的四姨,看到一大家人馬上精神抖擻,跟大姐我的母親有說不完的悄悄話;近來體弱多病的祥舅一反常態,篤定的精氣神像個老太爺,和顏悅色噓寒問暖所有在場的親友⋯⋯哎——怎麼突然想起,十年前,我的七十慶生會上,祥舅突然當眾光火,嘰哩呱啦跟人吵架的事,跟誰?為哪樁?我都不記得了,真的,這些過去的以往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核心是眼前當下的和諧溫馨與快樂!
寫到這裡不禁想起我在中年時曾在《往時、往事、往思》中寫過一段:
上海有我一生中最溫暖愉快的時光,在那里我曾歡度了一段美好的童年。现在憶想起来,心中仍然覺得暖洋洋、甜滋滋的。入鼻的還是那自家花園中醉人心腑的桂花香,入眼的仍是放在我外婆大床底下、密封的深罈中用麻油浸泡的青魚段。我常常這樣想:如果不是我母親和家中老人們、阿姨、舅舅們,在上海我的童年時期,给了我那份無私、無限的愛,影響教育了我自愛、愛人的情懷,我想我是經受不起在我後來的生活經驗中許多無情、冷酷的打擊和無邊的寂寞的。在我的半世生命中,許多經歷不想重過,但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童年可再,我願重溫上海的幾段溫馨的童年舊夢。
瞬間八十暮年已至,時代變了、環境變了、地理位置變了,一代下一代又一代,眼望滿屋的長輩同輩下輩下下輩,一切的一切彷彿就發生在不遙遠的昨天,能不唏噓感嘆嗎!?
切生日蛋糕前我的孫女Selma和Iris(她們是中國、瑞典、巴勒斯坦、芬蘭的混血)拿著紫色氣球,在父母引導下用瑞典語唱了生日歌:
Ja må hon leva ja må han leva
Ja må hon leva uti hundrade år
Ja må hon leva ja må han leva
Ja må hon leva uti hundrade år
Ja visst ska hon leva ja visst ska hon leva
Ja visst ska hon leva uti hundrade år
Ja visst ska hon leva ja visst ska hon leva
Ja visst ska hon leva uti hundrade år
願她長壽,願他長壽
願她活到一百歲
願她長壽,願他長壽
願她活到一百歲
她一定會活,她一定會活
她一定會活到一百歲
她一定會活,她一定會活
她一定會活到一百歲
看著母親我想她馬上一百零四歲了,怎麼可以祝願一百歲長壽?
好在孫女接著往下唱:
Ett fyrfaldigt farmor Ching leve …
HURRA! HURRA! HURRA! HURRA!
願奶奶——青長壽四倍⋯⋯
萬歲!萬歲!萬萬歲!
歡呼Hurrah萬歲時小傢伙還雀躍起來,看著她們陽光燦爛的笑臉,霎時,瞬間八十的我,青春如小鳥一樣又回來!!!
目次
上篇
死黨──鄭佩佩
願再見
送別瓊瑤──幾度夕陽紅
寄往天上給兆欣的信
告別「大地之歌」──鄭愁予
妙人蔡瀾
下篇
「無中生有」楊惠姍
江青引序:憶老友王浩──王浩:〈生物學的形式與直覺〉
今夜無人入睡──紀錄片《艾未未的圖蘭朵》
謝德慶行獨一無二的藝術「路」
書摘/試閱
死黨——鄭佩佩
七月十八日我在瑞典打開郵箱,主題欄「佩佩走了!」四個黑字赫然跳入眼簾,看到消息天崩地陷,是鄭保佩(佩佩妹妹)寄來:
她要donate her brain n body for medical research(捐贈她的大腦和遺體用於醫學研究),所以已送過去了,她也要低調所以不會有service(葬禮)
她好福氣,走時四個仔女同兩個孫全部係身邊,我同哥哥一直同佢FaceTime(視訊對話)至她body(遺體)被接走
三個女親自幫佢清潔好換咗佢自己之前選好件衫。好福氣!好peaceful(安寧)
她永遠都會在我們心裡!
這是我們公司會出的announcement(公告),我想先讓你知道!
儘管我心碎、不捨、難以接受,還是馬上寫信給保佩,慰問家人外,表達了我的哀傷和悲慟。馬上又收到回信:
謝謝你江青姊姊,佩佩生前有告訴我們她走後要通知的摯友,所以我第一時間告訴你,希望沒有令你太傷心。⋯⋯我告訴了她,來生也要做姊妹。
我和佩佩同年(一九四六年)同月(一月)生,她比我長二十天,所以永遠不會錯過彼此的生日,相信我們這對「死黨」(廣東話)會在彼岸重逢!如同我們當年在「南國」為香港國際獅子會的籌款義演「牛郎織女」在鵲橋又相會!
清楚記得一九六二年年尾和佩佩第一次見,她在我家香港銅鑼灣恩平道五十四號地下後門出現,寫至此刻,我依稀聽得到,咚咚的敲門聲和她扯著嗓子一連串的喊:「有没有個叫江青的住在這裡?是北京舞蹈學校剛剛出來的……」門一開,來人字字如子彈般快速掃出:「我是鄭佩佩,妳為什麼報了名要入『邵氏南國演員訓練班』,結果人就不見了?他們要我來找妳問清楚。」一口上海國語,坦承的語調,一頭烏亮的披肩長髮,陽光美麗的笑容,我馬上融化了,不設防地直言:
「我填了報名表,寫了履歷,缴了照片和報名費。初試我没去參加,是嫌『南國』設備條件都太寒酸,哪像專業的?我又不想進影劇界,……」
佩佩急性子,馬上打斷我:「負責人顧文忠伯伯特意要我來找妳入『南國』,妳入了我們可以結伴在一起玩啊!」雖然我立馬被她這個提議吸引,想能夠跟她作玩伴大概會很開心,但另一方面我從小極有原則。她站在門口滔滔不絕告訴我,她從上海來香港,也喜歡跳舞,第一位芭蕾舞真正的老師是上海芭蕾舞蹈家胡蓉蓉,而我在「北京舞蹈學校」時也見過她,是中國第一代芭蕾舞蹈大家。佩佩說上了中學仍然喜愛舞蹈,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小夥伴,特意坐火車去北京考「北舞」,雖沒被錄取,但是她拒絕放棄舞蹈。到了香港繼續上王仁曼芭蕾舞學校。對舞蹈溢於言表的熱情,使我馬上邀請她進來坐。根據佩佩的回憶,我對她有好感很友善,但最後想都沒想我就一口回絕加入「南國」。佩佩任務完不成,只好變相的邀約我參加第二期學員的開學典禮。果不其然,我被佩佩熱火朝天的火力、活力感動,竟然出現在開學典禮上入了「南國」,之後近一年,我們天天在一起,由邀請她入室促膝談心,至今已經六十二個年頭,她叫了我一輩子「小青」!
那年我們都十六歲,初來乍到香港,不諳粵語也不會英語,不喜歡香港是英國殖民地,而中國人有二等公民的感覺;更不習慣香港金錢至上、貧富懸殊的社會環境。不知何去何從?正處在徬徨、苦悶、失落、尷尬的年代。我和佩佩的家庭背景何等相似:同是上海長大,同是抬不起頭來的「歷史反革命」家庭出生,都有過大躍進、除四害的經驗,都看過俄國作者奥斯特洛夫《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都是家中長女,(下面我有三個弟弟,她有二個妹妹一個弟弟)我們是家中的大姐,廣東話「大家姐」特別傳神,因為自然而然要在家中小的面前以身作則,老大還要經得住受氣吃虧。我們有那麼多的相似之處,「南國」學員們都說我和佩佩笑在一起,哭在一起,是合「穿一條褲子」的死黨。
自從我和佩佩一起進了「南國」眼前的煩惱和焦慮一掃而空,就像我們在上海學過的兒歌《快樂的節日》歌詞寫:
小鳥在前面帶路,風兒吹向我們。
我們像春天一樣,來到花園裡,來到草地上。
鮮豔的紅領巾,美麗的衣裳,像許多花兒在開放。
跳啊跳啊跳啊,跳啊跳啊跳啊。
⋯⋯
跳入「南國」,我們像春天般鮮活豔麗,「南國」晚上才上課,白天我和佩佩都無所事事,正好「南國」要負責香港國際獅子會的籌款義演節目,我們很快就有了主意:用《梁祝小提琴協奏曲》編舞蹈《牛郎織女》,她比我高大,女扮男裝演牛郎,我演織女,用訓練班上的十多位女孩子扮演喜鵲,我們不到一個月就緊鑼密鼓排出來上演了,得到了許多讚賞。排練期間每天和佩佩形影不離,一起練舞之外,談天、看電影,走在大街上吃炸臭豆腐,吃冰淇淋冰磚當飯⋯⋯這一切使我們心花怒放開朗多了。之後,「南國」開排話劇《香妃》,作為訓練班結業演出。我兩人都扮演香妃(分A、B兩組),同時我要負責編香妃给乾隆皇帝献舞的片段。《香妃》在香港大會堂公演時,我和佩佩已經分别和在對方一組裡演對手戲的乾隆皇帝假戲真做戀愛了。這是我和佩佩一生中第一次演話劇,也是第一次談戀愛,從「兩人行」變成了「兩對行」。
戀愛期間,聖誕夜我們四人一起去第一期學員也是自家上海人淩凡家中參加舞會,結果二位男士不擅長交際舞,於是我和佩佩共舞一夜「華爾滋」,直至東方已白。
此後,人生一系列的巧合,也可稱是緣分,生活的波浪雖不規則地起伏:我們於一九六三年同時步入了電影界,佩佩在「邵氏」拍的首部電影《寶蓮燈》片中反串劉彥昌,由岳老爺岳楓執導;我在「國聯」拍首部電影《七仙女》由李翰祥執導。一九六四年,佩佩也跨過海峡到台灣,主演了潘壘執導的《情人石》,我主演了仍然是李翰祥執導的《狀元及第》。同在台灣,不同的電影公司,但港台演藝圈不大,一沒有拍戲通告,我們就設法聚在一起,當年我們年紀小卻已經是被人圍觀的大明星,不能再在大街小巷中蹓躂,街上吃零食,一般都貓在彼此的旅館房間或宿舍裡,無話不談。
佩佩十分孝順,邵氏領的薪水悉數交給媽媽,好讓鄭伯母帶著弟妹坐郵輪,隨繼父移民雪梨,佩佩搬進邵氏影城宿舍把外婆也接去了,外婆最疼她,因為她既孝順又從小最乖,媽媽、弟妹移民後,他們祖孫真正相依為命在一起過日子,那可是佩佩在邵氏最輝煌的歲月。正好我的大弟江秀在雪梨上學,所以和鄭家來往密切,後來保佩與江秀太太紹玲還成了閨密,江秀成了鄭伯母的牙醫。當然那都是後話。
回過來歸根究底講,舞蹈讓我們兩人受益匪淺,對兩人事業發展都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因為舞蹈,奠定了佩佩這麼多年拍武俠片的根基,一九六六年她主演的第一部武俠片胡金銓執導的《大醉俠》她飾演金燕子,至今仍是開創性武俠片新風格的經典之作;一九九九年李安執導《臥虎藏龍》她飾演碧眼狐,此片獲第七十三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佩佩本人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配角獎;她的表演得到國際上的注意後,有了國外經紀人,得到了許多在外國影視演出機會。一直到最後她還能活躍在螢幕上,都跟早期的舞蹈訓練有關,讓佩佩贏得了「永遠的武俠影后」美譽。而我也是因為舞蹈,在六十年代由編舞上了螢幕;七十年代,先在紐約成立「江青舞蹈團」;八十年代先任「香港舞蹈團」第一任藝術總監,後期開始以自由身分創作,成了活躍在國際舞台上的編導。我想舞蹈演員出身的最大特點是培養我們從事任何工作都必須具備的「自律性」,並且毫無捷徑可走的長年練功,練得我們習慣於在平日生活中能夠吃苦耐勞。
在女大當嫁問題上,我先她後在台灣結婚,一九六六年我閃電結婚,對象是佩佩也熟識的人,不免讓她大驚失色,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要保護好自己,千萬不要上當吃大虧!而她結婚前跟我交「心」,未婚夫原文通父親原順伯在台灣跟人合伙創辦「明華」電影發行公司,結果代理發行了「邵氏」出品,李翰祥執導的黃梅調影片《梁山伯與祝英台》在台灣引燃了黃梅調熱潮,出現現象級盛況而發跡。佩佩母親認為原文通是原家三代單傳獨子,又是學電機的上進青年,已經在美國拿到碩士學位,正在讀博前途無量,原家優渥的家境可以給佩佩一個安定的生活,所以不贊同佩佩跟梁樂華(藝名岳華)繼續交往。然而,佩佩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卻另有他人,也是我熟識的圈中朋友,她央求我在最後關頭去找他的白馬王子「談判」。為了「死黨」我鼓足勇氣前去「談判」,答案是:「我愛她如同自家妹妹,沒有其他任何非分之想⋯⋯」,答案讓佩佩死了心。一九七○年,在佩佩事業高峰之際,二十三歲的她認為女性在演藝圈工作不穩定,宣布息影嫁人,隨大她三歲屬馬的丈夫原文通定居美國洛杉磯,開始張羅自己的第一個家。
我們幾乎又是一前一後的同時飛越太平洋,抵達彼岸。一九七○年受到婚姻破裂的打擊,在台北幾乎站不起来的我,收到她找人递來的短便條:「我不方便來看你,到美國我的聯絡地址是:……」。一九七一年我在洛杉磯加州大學學英文,一天,一踏進課室發現黑板上赫然寫着大字:「我在找你!為什麼不和我聯絡?佩佩」。一看潦草的筆跡,馬上抵消了原先令我生氣的「不方便」,一下課就跟佩佩聯絡上了。在她家見我不方便,約在南國學長後來去洛杉磯念醫的淩凡家中見面,異國相見人事全非,我們關起門來抱頭痛哭,我在人生最低谷舉目無親的狀態下,見到佩佩如見親人,把所有的冤屈排山倒海般如洩洪釋放,佩佩陪著我流淚,關起門來才知道佩佩日子並不好過,她有了孩子仍然與公公、婆婆、姑姑、姑丈同住,原家立下很多規矩,日常生活一律要按規矩過,包括對孩子吃喝拉睡的方式。此外,原文通認為佩佩在美國起碼要有個大學文憑,才能夠跟他這個讀博士生匹配,於是佩佩不情願的在修大學學分,後來受舞蹈演員小姑子原文秀影響選了舞蹈研習課。而難伺候的婆婆,以為兒子遲遲拿不到博士學位,是孫女愛哭讓兒子分心,是佩佩管教孩子不嚴,殊不知兒子的心思是在做生意賺錢上。佩佩婚後除了當媳婦伺候公婆還要當全職母親,兼顧的工作包括接送學生在家裡的舞蹈工作室中教舞蹈、幫丈夫的進出口公司打雜驗貨、開百貨小商鋪賣剩餘物資、考房地產執照當經紀人、原家上上下下成員包括公婆的開車教練、後來更創辦了她的第五个個「嬰兒」:洛杉磯華語電視台⋯⋯我看她全方位的拚命,在家一腳踢,在外也一腳踢,無事不能但分身乏術的生活狀態,不禁問她:「何苦來哉?」她笑答:「我不以為苦,人生往往是在最苦的日子,能夠學到最多的東西。」我只能報以苦笑。
一九七三年,為舞蹈創作我辭去加州柏克萊大學穩定的工作,到紐約求發展;佩佩更曾短暫復出,為嘉禾電影公司拍攝《鐵娃》及《虎辮子》兩部作品,後又回到美國生活。那時我才瞭解佩佩的想法和做法十分傳統,仍然固執地要為三代單傳的原家生個兒子,她自認:「我當時對生育有一種不正確的想法,覺得丈夫是單傳,我既然做他的太太,就有這個義務,要把自己的肚子借給他生孩子。」
此後我們在美國一東一西的各自打天下,我忙著「江青舞蹈團」,她忙著生個男孩子好完成任務。一次在電話中她透露又懷孕了,如果又是女孩就打算流產,結果被我「痛罵」了一頓「封建」:「為什麼妳還要有傳宗接代的荒唐邏輯!?妳自己不也是個女人嗎?」甚至「威脅」她:「如果妳敢這麼做,我要跟妳斷交!」不可理喻的是在十七年的合法婚姻裡,佩佩八次懷孕四次流產,這個紀錄我完全不能理解,禁不住要問:「究竟為哪樁?需要活受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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