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練習生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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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魔術師宗九穿書了
他穿到一本恐怖無限流選秀文裡，成了書裡那個第一輪評比就慘死的花瓶砲灰
這個選秀很有意思，上萬人裡一共只能出道一百人，c位出道還能得到一張萬能
許願券
這要換成別人，恐怕立刻就得嚇死
沒想到宗九不但不怕，還一路浪得飛起，騷操作頻出
一通操作下來，活是安穩無恙地活了，和全文最大反派的梁子也就此結下
今天你陰我一下，明天我反手搞回來，有來有往，還挺樂呵
結果浪歸浪，某一次不小心還真就浪翻車了
看著把他按在地上的宿敵，宗九懶懶地抬眸，「要殺就殺，別廢話。」
身處劣勢，卻一絲畏懼也無，反倒繼續作死挑釁
那人用冰冷的手指研磨他的耳根，按向大動脈的動作驟然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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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遺憾。我改變主意了。」

他曾經很樂意親手賜予宗九死亡
日夜遺憾不曾剜其血肉，親手扼斷脖頸
可真讓這人落到他手上後，另一種更迫切的渴求卻如野草瘋長
比起輸贏，更想看看他哭著喘著，眼尾發紅的求饒模樣

完美世界 下 第四四章

長老的話在所有求生者心裡敲響一道警鐘。
雖說筆記本上前幾支隊伍通關簡單容易，但這到底還是個超S級副本，鬆懈不得。
於是回去後，求生者們第一時間進行了討論。
「我們進入這個副本的目標就是為了尋找先生預言中的救世主，這沒錯吧？」
所有人嚴肅地點頭。
「那既然如此，從明天起，我們一起去教皇的預備役那裡尋找最符合救世主形象的孩子。」
洪烈閉了閉眼：「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盡量先搞清楚聖教儀式後是個什麼安排，為什麼大長老說教皇將會返回神的懷抱。
「不知道為什麼，直覺告訴我，這個副本遠遠沒有表面這麼簡單。」
和其他幾個團隊不同，鬼谷子的舊部明顯要偏執得多。
他們似乎私底下達成了某種共識。
宗九看著他們第二天一起來到了聖城後方的宮殿內。
大祭司帶領他們走入宮殿大廳：「所有的孩子都在裡面了，諸位尊貴的客人。」
有求生者疑惑地問：「為什麼他們頭上圍著頭巾，把眼睛遮住？」
「這是我們祭典儀式的傳統。」
大祭司耐心地解釋：「擁有天賦的孩子必須從小圍著蒙眼巾，直到繼任教皇，主持祭典的那一天才可以取下。」
這是什麼奇怪的傳統，難道這些孩子從出生起就沒有看過外面是什麼模樣嗎？
求生者們心裡都有疑惑，但又有所顧忌，紛紛躊躇著不好開口。
反倒大祭司像是知曉了他們的顧慮一般：「這裡看管孩子的是索菲婭教母，具體的情況諸位可以直接同她諮詢。」
等介紹完基本情況後，大祭司將他們送到殿中，匆匆告退。只餘下求生者和飄浮在空中的宗九。
到宮殿內後，不知道是不是融合了小惡魔記憶的緣故，宗九發現自己終於可以稍微控制一下行動了。
求生者們還在和教母交談。
「這些孩子都有自己的特殊能力，出生時身上帶著被神明賜福過的聖痕。全球數十億人裡，符合神諭並且帶有聖痕出生的孩子也不過三十個。他們從小就被帶到聖城培養……
「但教皇的人選我們至今沒有抉擇出來，因為這些孩子都沒有和淨化有關的特殊能力。」
宗九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和教母交談的求生者，慢悠悠地飄到了樓上。
他想起小惡魔和他說的，淨化是他與生俱來的特殊能力。
孩子們的能力是什麼，負責的教母怎麼可能不清楚？但為什麼她卻說沒有與之類似的特殊能力？
白髮青年心裡的疑惑越發重，邁開步伐開始在這片記憶裡搜索起來。
宮殿的二樓有著一條長長的走廊，周圍標注著序號。
宗九一個房間一個房間飄過去，在唯一那個房門半開的房間面前停下腳步。
透過縫隙，他能夠看到裡面坐在地上的黑髮小男孩正捧著一本厚厚的書在閱讀。
在他身後，陽光從窗外投射進來，為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朦朧的聖光，像是降臨人間的天使。
匆忙的腳步聲在宗九身後響起。
身穿潔白長袍的教母穿過白髮青年的身體，急匆匆推開門，迅速將房間門合好。
宗九見狀，連忙像幽靈那樣穿透門板，飄進去圍觀。
「索菲婭教母。」
察覺到有人進來，小惡魔放下手裡的書，乖巧地昂起頭。
他的背後還堆著許多整整齊齊的積木，每一摞積木都壘成一座高高的城堡。
「趕緊把布條戴好，我要去通知其他人了。」
名為索菲婭的中年女性連忙蹲下，將地上的布條撿起，柔和地纏到了小惡魔的頭上。
後者小小的身軀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教母……我害怕。」
「乖孩子，別怕。」
索菲婭摸摸他的頭：「還記得教母和你說過的話嗎？」
「記得。」
小惡魔悶悶地說：「如果他們問我特殊能力是什麼，我就說我天生就不怕火。」
「對，千萬不能告訴他們你有淨化的能力，好嗎？」
小惡魔點點頭。
「好孩子。」
索菲婭嘆了一口氣：「記住，無論如何，不管是什麼情況，都不能透露，知道嗎？
「教母會保護你們的，一定會。」
就在宗九因為面前這一幕陷入沉思時，周遭場景渾然一變。
這段記憶並不那麼完全，經常會進行跳轉。
或許是小惡魔覺得細枝末節之類的東西沒有必要觀看，於是給宗九展示的也只有最重要的部分。
這一回，場景變成荒無人煙的沙漠郊外，四周到處都是綿延不絕的沙丘。
小男孩身上乾淨的衣服已經變得髒兮兮，因為夜晚的沙漠太冷，他蹲在沙丘背後瑟瑟發抖，試圖把自己藏起來。
然而這點小小的手段對於求生者來說實在太不夠看。
幾個團隊團團圍住小惡魔，面容凝重。
「洪哥，占卜到的救世主就是他沒錯。」
先前求生者們留下來的筆記給他們提供了新的思路，剛好舊部裡也有占卜師，便就地推演了一卦。
鬼谷子最出名的便是他窺探天機的能力，有他這麼一個金字招牌擺在這裡，他的部下也有不少擁有占卜天賦的求生者，其中這個跟著他們一起進入完美世界的占卜師還手把手被鬼谷子指點過。
「這個小鬼我記得。」洪烈擰眉，「他的能力是不畏懼火焰，你確定他真的是救世主？」
他心裡有些疑惑，因為他當時真的看到面前這個小男孩把手放在火焰上，卻無懼火焰的燃燒。
「我確定。」占卜師面色蒼白如紙，「與其懷疑我的占卜結果，你忘了先生當初為什麼把我留下，沒把我帶進封神演義的原因？」
這一批舊部雖然實力次了點，但卻也是鬼谷子親手安排的後路。
萬一他大業失敗，好歹還能有條退路。留下占卜師作為指引，尋找繼承他衣缽的救世主。
洪烈蹲下身去，直視著小惡魔的眼睛：「小弟弟，你是不是有淨化的能力？」
小惡魔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你別怕。」看小惡魔這麼抗拒，洪烈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撓了撓頭，「我們沒有惡意。」
他們努力想表現得和善一點，卻反倒讓表情變得更加奇怪。
「我們是來保護你，不會把你交出去的。」
因為中間缺失一些記憶的緣故，宗九有點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現在看來，似乎求生者們發現了完美世界裡一些不對的地方，例如聖教祭典很有可能並不如NPC描述的那麼簡單。
「可是、可是……」小惡魔抽泣一聲，「那些人把教母帶走了。」
眾求生者沉默。
今晚發生了一件轟動聖城的大事。
明天就是聖教祭典，原本選出的教皇今晚便應該進入摩利亞山頂的聖殿待命。
結果就在幾個小時前，負責撫養聖子的教母將所有孩子偷偷送出了聖城。
然而這件事情才進行到一半，就出現了告密者，最終被聖城巡邏的聖騎士及時發現。
如果沒有聖子和教皇，那祭典將無法舉行。此事非同小可，意義重大。
全體騎士盡數出動，在沙漠裡地毯式搜索，將被送出去的孩子一一找回。
最後，他們找回了二十九個孩子，還差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洪烈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請相信我們，只要你同意和我們走，我們一定會確保你的安全。」
為了取信，他拿出了那個S級道具。
「我們現在就帶你去另一個世界，一個沒有聖教的世界，你的教母早就已經過去了，正在那裡等你呢。」
果不其然，聽到這句話後，小惡魔露出動搖的眼神：「真的嗎？」
到底還是一個六歲的孩子，雖說比普通人聰明，卻也沒那麼多心眼，好騙。
洪烈在心裡鬆了一口氣，誘哄般說道：「當然。」
「你的行蹤我們也是從索菲婭口中得知，不然怎麼可能找得到你。你仔細想想，你的教母是不是說過，你往這條路走，絕對沒有人能發現你？」
說著，似乎怕他不信，洪烈直接將那個小小的儲物箱塞到了小惡魔的懷裡。
【恭喜您獲得S級道具：儲物箱。】
小惡魔疑惑地抬起頭：「這是什麼聲音？什麼S級道具？」
他真的能夠聽得到主系統的聲音！
其他人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其中不掩嘆息。
【是否確定將該NPC帶回無限循環？】
這下，再也沒有人懷疑小惡魔的身分了。
洪烈苦笑著繳納了整整五十萬生存點數，將小惡魔抱到了駱駝上。
【契約達成，該副本關閉時，NPC將跟隨返回無限循環。】
「不管如何，我們找到救世主了。」
求生者們興奮又難過。
但是在此之前，他們必須得完成主線任務，才能夠將救世主帶回無限循環。
如果救世主真的和完美世界備選的教皇是同一人，那恐怕……
飄浮在一旁的宗九明白了什麼，在心裡搖了搖頭。
鬼谷子的大業固然重要，可若是求生者們完不成這個世界的主線任務，連無限循環都回不去，那也遑論扶持救世主繼承大統。
所以他們此行的目的並不像小惡魔想像的那樣，直接去往求生者口中的另一個世界。
他們在打道回府，朝著聖城的方向走去。
夜空下，小惡魔嘰嘰喳喳地問著關於無限循環的事情，神情歡快無比。
「以後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拿布條遮著臉，也可以每天出去玩了？可以有看也看不完的書，再也不用念那些枯燥乏味的禱告？
「教母也會和我們一起嗎？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呀？」
在求生者眼裡避之唯恐不及的無限循環，在六歲孩子的眼裡成了最好玩的玩具。
誰能想得到，輔佐救世主的第一步竟然是帶孩子。
為了穩住小孩子的情緒，求生者們便給他編故事。一個把無限循環形容成《格列佛遊記》，一個形容成《愛麗絲夢遊仙境》。
洪烈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回頭問道：「對了，小鬼，你叫什麼名字？」
小惡魔趴在駱駝上昏昏欲睡，黑棕色的眼睛微微瞇起。
小孩子軟軟的頭髮耷拉在臉頰邊，頭頂呆毛翹起，像一個可愛的等身洋娃娃。
過了許久，他才疑惑地問道：「名字是什麼？」
「名字就是稱呼，像你的教母，她就叫做索菲婭。」求生者耐心地答道。
「這樣啊。」小惡魔輕聲說道，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那我沒有名字。
「因為沒有人給我起名字，他們平時都叫我一號。」

「我沒有名字，因為他們沒有給我取名字。」
小男孩的聲音很輕，像是夢囈。
六歲大的小屁孩能有多少精力。事實上，經歷了大半夜逃亡的他也很睏了。幾乎是一說完，就一頭栽倒在了駱駝身上，下一秒就陷入睡夢。
小惡魔渾然不覺，這些口口聲聲說是索菲婭教母派來的人並沒有帶著他去他們口中的那個「無限循環」，在他睡著後，求生者們又小心翼翼地繞回了沙漠中的官道上，和背著銀十字架槍的聖騎士碰頭，一路快馬加鞭，趕往聖城之內。
……
記憶再度開始了重組。
這一回宗九面前出現的場景，赫然正是摩利亞山。
摩利亞山是聖教的聖山。
這個超S級副本除了擁有一個盤踞在全世界的龐大信仰聖教以外，其他地方都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
在《聖經》裡，耶和華為了考驗亞伯拉罕的虔誠，命令他將自己的兒子以撒作為祭品獻祭給自己。亞伯拉罕二話不說提著刀帶著兒子就上了摩利亞山，結果就在他行刑前的那一刻，天使從天而降，阻止了他的獻祭。
除此之外，摩利亞山還是古以色列所羅門王建造第一聖殿的地方，具有十足的宗教意義。
在這個世界，所羅門聖殿不復存在，摩利亞山反倒建起了聖教的至高聖殿。
今天是聖教百年一度祭典的大日子。
清晨，第一縷陽光從遠處天際的缺口落下，如同一襲金色輕紗般朦朦朧朧穿過雲霧，將摩利亞山緩緩包裹。
山巔之上的聖殿巍峨，巨大精美的浮雕依著山體走勢而建，描繪一幅幅眾生朝聖的超然景象。
更遠處，半圓形的石柱坐落於懸崖面前，呈抱臂式圍住中央的祭壇。
千萬隻白鴿在天空中拍打雙翼，降落在為牠們準備好的高塔面前。
火炬上燃著金色的聖火，隨風搖曳。
前來聖城朝聖的信徒們密密麻麻地跪在聖城之外，從祭壇之上望下去，只能看到蒼茫大地上一顆顆擁擠黑點，數以億計。他們口中虔誠詠唱的經文遠在山頂都清晰可聞。
長老和祭司們身穿正式繁瑣的祭典長袍，頭上手臂上佩戴著聖潔純淨的水晶和黃金飾品，神色肅穆，排成一列平視前方。
整整三十個孩童，包括被綁住雙手雙腳的小惡魔，全部被帶到了摩利亞山的祭壇面前。
不僅僅是他們，負責教導這些備選聖子的索菲婭也被綁在十字架上，用囚車運到聖殿旁。
小惡魔看見熟悉的教母，立刻發出困獸般的叫聲，可惜他被聖巾堵住嘴，只能徒勞嗚咽，對站在一旁的求生者們怒目而視。
他一覺睡醒後就發現自己出現在了聖城，手腳都被捆住不說，周圍還有聖騎士重兵把守。
見此情景，六歲的小惡魔再傻也猜得到自己是被騙了。
「別這樣……我們一定會保證你的安全，把你帶回無限循環的。」
因為捉拿聖子有功，破例被允許近距離參加祭典的洪烈苦笑。
他們實在是走投無路，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才會把救世主交給聖城。
聖城方早就和他們明示，如果聖城百年祭典前沒能找到執行儀式的教皇，那這一整個超S級副本都會迎來毀滅。
這句話有著十足的說服力，因為先前五支隊伍都是完成祭典後才離開的副本。
面對救世主現在充滿憤怒的眼神，洪烈也只能一遍遍重複著他蒼白的承諾。
大祭司手持點燃的火炬，站在索菲婭面前，低聲問道：「祭典馬上就要開始了，妳還不願意說出究竟誰才是擁有淨化能力的聖子嗎？」
被縛雙手的索菲婭倔強地搖頭，不置一詞。
饒是脾氣極好的大祭司，如今也被她這樣的油鹽不進搞得有些氣惱。
所有人都是善良的，即便是將索菲婭關押起來，她也沒有嘗到太多苦頭。
「很好。」大祭司冷冷地說，「那便讓這三十個孩子一個一個上去試試。」
號令間，便有神職人員將其中一個孩子帶到祭壇上。
他們把孩子背後的繩索解開，猛然往祭壇上一推，孩子便如同破布娃娃一般，踉踉蹌蹌倒向前去。
下一秒，祭壇上刻著的血紅色紋路亮起，散發出不祥的光芒。
發不出聲音，跌倒在地上的孩子便在這樣的顏色中逐漸融解。
──是字面意思上的融解，從皮膚到五官，全部被劇烈高溫融化，就連骨頭也吱吱作響，變成一攤辨不清物質的流質混合物。
「錯了，錯了，不是這個！」
長老團們急忙高喊著，守在一旁的侍從立馬將下一個孩子推了上去。
這麼重複了三次，無一例外，所有被推上去的孩子都在祭壇亮起的那一刻化作融化的爛泥。
在第三次獻祭過後，方才還萬里晴朗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有什麼東西再也控制不住，從雲層背後的暗影中遷徙而出，將一整片天空染成濃似墨汁的晦暗顏色。
「神明發怒了！」
停留在摩利亞聖山之巔的神職人員全部惶恐高呼，呼啦啦一下子跪到地上，朝著天空高呼祈福。
大地上的信徒同樣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哭喊和哀號交織成一片，將整顆星球點燃。
「神啊！請寬恕我們！」
「偉大的神明啊！請寬恕您的子民！」
千萬道撕裂天空的電弧降落，毫不留情地籠罩了聖山最高點。
求生者匆忙展開特殊道具，其餘的神職人員就沒有那麼好運了，剛剛還站得好好的侍從直接變成一具具焦黑的煤炭，身上冒起白煙。
大祭司猛然嘔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兩步。
「索菲婭，妳既然曾經翻閱過《聖教編年史》，那妳就應該明白，聖子生來便是容器。他們無父無母，在祭典前不得摘下眼罩，是因為他們存在的意義和使命便在這一刻！」
索菲婭眼中流露出動容，她拚命搖頭：「不……沒有人，沒有！」
「妳想保護這些孩子，那妳更應該說出那個被神選中的孩子是誰，不然妳不僅僅會害死全世界的人，還會害死剩下二十六個無辜的孩子。」
大祭司的話如同一把銳利的尖刀，將索菲婭心口劃得鮮血淋漓。
「只要妳說出那個人是誰，我們將以神的名字起誓，其他孩子能跟著妳回去，聖城不會多加插手。」
大祭司語氣悲涼，充滿煽動性：「索菲婭，妳是神賜福過的孩子，為什麼要站在我們的對立面？」
一和二十六，這似乎是一個不需要多加猶豫的選擇。
就像著名的電車難題一樣，在數量足夠多的時候，即使那個一是無辜的，人也會偏向於保全更多人。
如果犧牲一個人，就能拯救所有人……
沉默蔓延了許久，又似乎只有一瞬。
索菲婭側過身去：「沒有淨化能力，但……但有一個孩子，他可以轉移。」
「轉移？」
大祭司黯淡的瞳孔一下子亮起：「淨化的本質就是轉移，就是轉移啊！是誰，那個容器是誰？」
索菲婭顫抖著說：「是……一號。」
她不敢看那個孩子的眼神，連聲音都在顫抖，泣不成聲。
守在一旁的求生者心裡都是咯噔一下。
洪烈最先出聲：「不行，不可以！這個孩子，他、他……」
他們心裡最糟的預感終於成真了。
救世主真的是完美世界欽定的教皇。
「不行，洪哥，如果祭典不完成，我們都是要被抹殺的啊！」
立馬有另一位舊部拉住他，不讓他衝上前去。
求生者們的主線任務是「幫助聖城選出教皇，完成一次聖教祭典」，這就意味著如果聖城完不成祭典，求生者們就完不成主線任務。
完不成主線任務，求生者就會被主系統抹殺，不管是哪個，他們都得跟著陪葬。
救世主和生死之間，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洪烈收緊的拳頭無助地放下。
大祭司還在一旁叨叨絮絮：「妳以為為什麼《聖教編年史》中所有的聖子都是如此？因為不能讓容器擁有自己的意識，思想是利刃，若是會看書會思考，他們不會甘願做容器。妳自以為是的憐憫，反倒會害了他們。」
說完這句話後，她重新轉過身去，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個被綁住雙手的男孩。
小惡魔說不出話，只能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索菲婭。
可索菲婭卻不敢看他，衣襟上淌下一串串淚來。
這真的是我的使命嗎？是我存在的意義嗎？教母為什麼不說話？
沒有人去解答一個六歲孩子的疑惑。
只有大祭司如同夢囈般的輕語：「孩子，去吧，上去吧。」
這是他生來的使命，作為容器，神明將他賜予聖教的使命。
所有人都用充滿希望的眼神看著他，看著他被侍從帶到祭壇旁邊。
沒有人救他。
即使飄浮在空中的白髮青年是創造奇蹟的魔術師，他也無力插手任何一場記憶。
然後，侍從輕輕一推。
小小的S級道具從男孩身上滾落，滾到一旁的草叢裡。
剎那間，剛剛還迸濺出猩紅色光芒的祭壇金光大作。
天空所有的黑暗全部被聚集到中央，如同漏斗和鐘乳石那樣從天際垂落。
小惡魔平躺在祭壇上。他終於意識到什麼，瞳孔裡的光芒漸漸沉寂，最終歸於死寂。
男孩被戴上鐐銬，像孤單等待著一場血腥獻祭的無辜羔羊。
天地為此停滯了一秒。
下一刻，狂風自平地而起，掀起颶風。
那些晦暗不祥，猙獰的、堆積了整整一百年的惡念自蒼穹之頂倒灌而下，如同一把打磨銳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向男孩的心口。
孩童無聲地張口，小小的、精緻的臉龐盛滿痛苦，從裡到外都在嘶吼。
龐大的惡意將他侵染，從心口開始，逐漸擴散到內臟四肢，將黑棕色的瞳孔也染黑，七竅淌出一股股遮也遮不住的黏膩黑泥。
他就像一個永遠灌不滿的容器，將蒼生堆積了一個世紀的惡意吞噬。
伴隨著黑暗倒灌，黑雲一滴一滴降落，東方終於出現了第一抹璀璨陽光。
祭司和長老們紛紛驚嘆：「完美，太完美了！他是聖教近五次祭典來最完美的容器！」
跪在聖山下的凡人們看見天空黑雲撥開見日，紛紛激動地叩首跪拜，口中高呼讚美神的歌謠。
「神啊！感謝您的恩賜！」
「感謝您的善良，感謝您的無私，感謝您締造完美世界！」
終於，最後一滴惡念也從男孩口鼻中沒入。
祭壇已經完全被厚重的黑泥淹沒，看不清中央包裹的人形。
而大地卻是一片萬里祥和，就連陽光也似乎更加燦爛幾分，折射出七彩光芒。
求生者們渾身顫抖。
他們終於明白，哪裡有什麼完美世界，有的只是作為容器培養的棄子。
「準備點火！」
在所有黑暗從雲端脫落後，大祭司一聲令下。
祭壇轟隆隆下陷，難聞的火油一下子倒灌而下，包裹了整個祭壇。
求生者們還來不及阻擋，熊熊烈火就驟然竄天而起。
洪烈睜大了眼睛：「不！你們不能這麼對他！為什麼要點火！」
圍著烈火，神職人員們開始了祈禱。
大祭司溫和地說：「為眾生負罪者，他的靈魂將會回歸神的懷抱，我們只是謹遵神的旨意罷了。」
顯而易見，那些黑色的惡意極其懼怕火焰。
在火焰的緊逼下，它們步步後退，只能擠壓著退到容器的體內。
「可是、可是──」索菲婭歇斯底里地高呼，「他還有一個能力啊！」
烈火中，早已不成人形的孩子開始了翻滾。
火焰在孩子的後背、手指，到處留下醜陋的灼傷痕跡。原本這些東西無法傷害到他，卻因為惡意的緣故，火焰黏在漆黑的皮膚上滋滋作響，最終又在天生的能力下快速癒合。
尖厲的嘶吼早已偃旗息鼓。因為他再沒有力氣大喊。
生來不畏懼火焰，如今反倒成了讓他在烈火中承受痛苦的憑依。
大祭司也開始慌了。
聖教祭典的傳統便是在容器吸收完惡意後，用烈火將他們送上天堂。
可現在，若是這個孩子不怕火的話，那就意味著他無法和惡意一起葬於烈焰。
除了火以外，聖教再不知道能夠對付惡念的辦法。
從前也沒有過這樣的先例，誰也不知道燒不死的惡念將會誕生什麼。
大祭司咬了咬牙：「加大火焰，加大！」
金紅色的火焰幾乎將整個山頂包圍，冷熱不均造成的狂風揚起，遮掩了這場獻祭儀式。
如此慘絕人寰的一幕，看到的人無不露出憐憫動容的表情。
直到現在，這些求生者才明白，為什麼先前留下的筆記裡，那些通關過這個超S級副本的通關者要說，只要邁過心裡那一道坎就可以，只要邁過那道坎，這個副本將會變得再簡單不過。
因為它真的很簡單，簡單到只需要將一個孩子送上烈火焚燒的祭場，便不僅可以保全這個完美世界所有人的性命，也能讓求生者得到豐厚獎勵，安然無恙地返回無限循環。
洪烈頹然倒在地上，痛苦地扶住自己的額頭。
【超S級副本：完美世界，主線任務已完成。】
【三十秒後將進行空間轉移……】
好不容易找到了救世主，如今又將他們的希望打落地獄。
正在他獨自神傷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不……洪烈，不，我們錯了！」
那個阻攔他衝上前去的求生者緩緩倒下，瞳孔漆黑一片。
【滴，滴，滴，檢測到異常存在，空間轉移被迫中止。】
在他的身後，祭壇上的人緩緩被黑泥托起。
小男孩的四肢抽長，從孩童模樣蛻變。
匯聚了整個世界數以億計人的惡意，儲存了百年的惡意足夠將他的人格摧毀千千萬萬次。
如同實質般湧動的黑泥在人影身後翻滾，癲狂的笑聲響徹山巔。
千萬條暗影從他背後湧出，每落下一步，都像黑暗在對它們的帝王俯首稱臣。
不，說是人格已經不對。
六歲的小男孩永遠消失了。如今出現的，僅僅只是一個全新的、從純粹惡意中誕生的怪物。
「錯了，錯了……不是救世主……」
吸取了整個世界的惡意的救世主，還會是救世主嗎？
洪烈這才想起。鬼谷子先生的預言裡，除了救世主，還有另一個存在。
只不過是一個六歲的孩子，童真，善良，沒有人把他往另一個可能上去想。
求生者嘔出一口血，死不瞑目。
「我們……把大魔王……放出來了。」
在他的身後，蒼穹再度被拔地而起的黑影覆蓋。
聖山坍塌，世界淪陷，記憶湮滅。
一隻遍布傷疤的手撿起落到地上無人問津的S級道具。
「無限循環……？有點意思。」
再也無人知曉，毀滅世界的魔王，最初竟然從救世主的軀殼裡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