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推薦】
平 路|作家
朱亞君|寶瓶文化總編輯
周慧玲|編劇・導演
張亦絢|作家
陳國偉|中興大學文學院副院長
陳蕙慧|資深出版人
陳栢青|作家
盧郁佳|作家
鴻 鴻|詩人・導演
蘇偉貞|作家
(依姓氏筆畫序)
【口碑好評】
朱亞君|寶瓶文化總編輯
我非常喜歡這本傍著史實的創作小說。
作者虛構了一部日記去推動敘事,讓冷硬歷史有了第一人稱的豐沛情感。日記橫跨十八年,隨主角年紀增長,細膩的改變筆法從稚氣到成熟,無論是進歌仔戲班的啟蒙、進入唱片市場的競爭、以及糾結的母女關係,每一階段的情感都讓人揪心。
最驚豔的是,書中表達主角對歌唱藝術的狂熱,他不說「熱愛」,而是用「顏色」去精心描繪,例如聽到歌聲像是「金黃的陽光」,唱到哀戚處又變為「栗子色」,書中充滿用具象的視覺經驗去描述抽象的聲音,多麼棒的感官享受。
期待這本書能夠影視化,一拚韓劇《正年》。
周慧玲|編劇・導演
撇開真實與虛構的精雕排比,《文明女逆風飛行》以紀綠片的筆法,時而放長鏡頭在日記小說主的私密心情之間緩緩移動,時而快速剪輯十八年間她在國族、階級、愛恨之間拉鋸糾纏。最令人動容的是,這部文明女稗史晦避家國大敘事,卻一度將鏡頭定格在清香的愛人從戰場回來的絕望沉默,和她送他再回戰場的悲涼哀傷。如此靜謐描摹那場碾壓整個時代的、令人掩卷心碎的殘酷戰爭,女歌手祕辛悄然側寫了臺灣的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張亦絢|作家
我們在《曲盤開出一蕊花》中,可以讀到洪芳怡針對純純歌唱音色、咬字與源流,高度細緻化的詞彙與概念——然而,閱讀《文明女逆風飛行》時,並不覺得作者是將其研究「翻譯」或「轉化」成小說。相反地,在小說(文學)、人生(傳記)、歷史(史略)與藝術(音樂書寫)四種興味中,洪芳怡淬鍊出,以小說興味領銜其他三種興味的慧眼與能耐。這使得《文明女逆風飛行》除了毫不辜負小說形式,也為時常因為四種興味拉扯而膠著的「臺灣/女性藝術家出土人物書寫」,開出了一條漂亮、且風景絡繹不絕的坦途。
陳栢青|作家
洪芳怡以七本日記貫穿大明星,鋪陳她每個時期的遭遇,從小女兒長為人妻。由懵懂女孩變身都市新女性。自戲班龍套蛻變為歌壇大明星。人生際遇一直變,但是,有什麼橫穿七本日記又根本不變。我們因此得以窺見臺灣最初的巨星的命盤。那正是這本書最好看的地方——只因為你命帶此星。正因為是日記,而且是跨越人生長河的大量日記,才足以彰顯這個名喚劉清香的女子內在人格特質與個性。無論她叫什麼名字,正做什麼事情,經歷人生哪個時期。你看到她的超越,以及無法超越,你看到她的局限,所以看到她的掙扎。
盧郁佳|作家
本書像香頌歌后伊迪絲.皮雅芙的傳記電影《玫瑰人生》:底層人生苦不堪言,然而女童站在路邊,放聲歌頌人生是玫瑰色。因為人生太苦,必須有個出口。聽眾同樣需要那個出口,去忍耐無法改變的困境,錦袍上爬滿的「咬嚙性的小煩惱」。歌聲把她們送上了萬人擁戴的舞臺,但舞臺背後仍是艱辛坎坷孤獨的人生路。重點並非一次全面對決,而是在那之前,在幽暗哀傷中與日記相對,摸索自己心情是什麼顏色的數十年時光。
鴻鴻|詩人・導演
這是一本驚喜之書。在兩本情文並茂的臺語流行歌論述之後,洪芳怡竟被臺語第一歌后純純附體,寫出了長達十八年的純純日記。不但活生生再現日治時期的臺灣音樂圈生態,臺日的文化共感與衝突,一個少女歌手在職業及情感上的內在起伏頓挫,更像偵探般追索出這名奇女子的生死祕密──當然,也留下了一些謎團給讀者自行索解。我像是在讀林芙美子的《放浪記》臺灣版,豐富的時代細節、詩意又真誠的文字、加上懸疑迫人的情節,讓人不得不一口氣讀完。明知是小說,卻像浮出歷史水面的〈甘露水〉一般真實。真是迫不及待要敲碗影視版了。
【專文推薦】
莫問真假
周慧玲|中央大學英文系特聘教授、編劇∕導演
總有那麼些無以名之的(人)事物,進不了正史,就連軼事軼聞裡也未得容身,卻不甘被歲月遺忘。」洪芳怡在小說後記如是說。
這樣的不甘,是故事主人翁的?抑或是歷史書寫者的?面對這樣的不甘,傳統的史料研究者在唉嘆幾聲之後,總歸要揮揮衣袖轉身他去。身為流行音樂史作家,洪芳怡在完成《曲盤開出一蕊花》這樣一部扎實且聲聲動人的臺灣早期流行音樂史著作後,偏偏又回首流連地假借小說的虛構之名,編撰出七本橫跨十八年的臺灣第一女歌手劉清香日記,恰似在有關純純種種誇張謠傳之外,補遺一篇幾乎足堪考證的文明女稗史。展卷《文明女逆風飛行》七本手帳,看到的不僅僅是日記主私密的心事、還能跟著她買菜算錢讀書泡腳、一起品嚐二○年代咖啡店的美輪美奐、張開耳朵聽見從留聲機裡傳出的各種聲響以及鋼琴裡、嗩吶間流串的驚奇與詫異、認識清香那位苛薄又沒有安全感的母親、跟著純純依戀為她啟蒙音樂的簡老師、跟蹤她造訪二十世紀上半的東京、在蒲公英色的龍山寺喝杏仁茶、從歌劇唱到歌仔戲、愛人與被愛……
而真正讓我們掉入這個「稗史是為真」陷阱難以拔身的,是作者另一精心佈局:小說並不開始於日記本身,而是由一位匿名W的編譯者/業餘的專業樂迷講述她如何得到這七本日記手帳揭開序幕、佐證幾幀罕見的純純留影、旁敲側擊這位曾傳唱臺灣的女歌手的生卒如何、甚至加註說明編譯者W對日記的考證等等。凡此種種,都像是若有還無的探問,這不可能是小說吧?這怎麼可能是虛構的?讀者如果剛好同為流行音樂史迷,恐怕更難免扼腕掙扎,到底什麼不是真實的?哪裡才是虛構的?這條資料不能引用嗎?那個訊息出自何處?以虛構編排真實,藉虛構探問真實的枉然,虛虛實實所返照的,正是那「連軼事軼聞裡也未得容身,卻不甘被歲月遺忘」的曾經。
撇開真實與虛構的精雕排比,《文明女逆風飛行》以紀綠片的筆法,時而放長鏡頭在日記小說主的私密心情之間緩緩移動,時而快速剪輯十八年間她在國族、階級、愛恨之間拉鋸糾纏。最令人動容的是,這部文明女稗史晦避家國大敘事,卻一度將鏡頭定格在清香的愛人從戰場回來的絕望沉默,和她送他再回戰場的悲涼哀傷。如此靜謐描摹那場碾壓整個時代的、令人掩卷心碎的殘酷戰爭,女歌手祕辛悄然側寫了臺灣的PTSD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小說開卷,得到文明女劉清香以日文書寫的日記手帳的W編譯者曾暗示一九四三年可能只是日記主消失的時間,卻不是她卒日。小說結尾,日記斷在一九四三年一場前途未明的大逃亡。生耶?卒耶?真耶?假耶?日記主不知為誰而書,讀者的想像卻可就此與臺灣文明女並肩起飛。且為文明女的讀者們加碼彩票:請翻開洪芳怡的《曲盤開出一蕊花》,點入隨書夾帶的早期流行歌曲音樂檔,讓小說的主人翁純純唱歌伴你/妳閱讀;且莫問真假,浸入虛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個「日記體小說」的高峰:臺灣歌女之魂與人生的連載
張亦絢|作家
我在偶然的狀態下,讀過小部分洪芳怡的小說稿件。當時我就表達了我的驚艷感:「我知道她做研究,但她真的有小說家必須有的觸感……。」當我知道有機會拜讀小說《文明女逆風飛行》時,我懷著極高的期待與輕微的忐忑:令我驚為天人的質地,究竟是一時迸發,或是如假包換的實力?帶著近乎喜極而泣的心情報告,我的答案是後者。
「耳朵是嘴的小時候。」有次我說。其實這個想法,理論從各個角度都說過了,我只不過是用「造句力」讓它更簡潔。鄧麗君去世時,電視上出現歌迷激動的畫面。某室友看著電視道,了解鄧麗君歌喉好,但不能理解歌迷的心情。我頭也沒抬答:「王菲走那天,妳就懂了。」有本叫做《自殺與歌唱》的法文書,它搜羅並記錄了阿富汗一帶的帕什圖女性短歌——因為性別壓迫嚴重,自殺率極高的女性,只能以即興歌唱,做為祕密的抵抗——上面三件小事互有關聯:聆聽是發聲的基礎;歌聲連結到更廣泛的社會感情,歌手與聽眾會締結屬於彼此的默契。而女性歌唱,想來是天賦的自然權利——但從歷史來看,並非總是如此。從聽覺文化到戀歌曲愛歌手,再到吟唱的女性世界史——只要對其中任何一個向度有興趣,《文明女逆風飛行》都會讓人感到不虛此行。
小說近尾聲時,我的腦海裡疊映上張文環《滾地郎》的末章——即使平凡不過的幸福,人們也是胼手胝足才獲得。毀於一旦,卻如此輕易。根據鶴見俊輔的觀點,日本女性對戰前日本政治沒有責任——連投票權都沒有,怎談責任?那麼,臺灣人被動員、戰死或失去親人,也是「無責卻受害」,不是嗎?多麼詭異的悲傷。《滾地郎》只以短短幾幕描述的悲劇,在《文明女逆風飛行》獲得另種形式的呈現——那就是「時間的長度」。最困難的「寫實」是「時間的寫實」——因為,小說不可能讓讀者經歷人物的「等時長」——但透過各種手法,令讀者醒悟「此非一瞬」,也足稱震撼。
這就要談《文明女逆風飛行》運用到極其到位的「日記體小說」——某些素材,日記體最能帶來溝通。那麼,為何不就用日記體直搗核心呢?我曾說當代小說的其中一個特色,就是從視覺走向聽覺。因為如果要徹底認知差異性政治,「話語」更能打破外觀與表面的「同一性」——換言之,要知道人與人有何不同,最好的憑藉,是看每個人擁有哪些話語。把這個想法做到變本加厲的是博拉紐的《狂野追尋》。每個人物都以話匣子形式存在,讀者不再「看來看去」,而是「聽聲辨形」。
「連載小說」曾是頗受歡迎的小說形式,「日記體」如畫卷展開,且伴有節奏,也似「人生的連載」。無論是寂寞、災難或愛——在讀到《文明女逆風飛行》的每個「心如刀割」時,更因「日復一日」的「時間感」,賦予了感情另一維度,而令人感到驚心動魄。
「日記體小說」,可以是主角可以是無名氏或虛構,比如太宰治的〈十二月八日〉——人物是重點,日期更是重點。《文明女逆風飛行》中,主角不但真實存在過,還曾赫赫有名,她的時代與〈十二月八日〉的一天,有同樣的特殊性。
幾乎沒有人不知道〈雨夜花〉,但問到臺灣活躍於一九二〇至三〇年代歌手純純(原名劉清香)——我做了小測試,還真使不少並非對臺灣文史一無所知的人,如墜霧中。古典音樂中的聲樂家,不乏有人為其作傳或留下訪談。對於早期流行音樂中的「天涯歌女」,苦命或力爭上游這類印象,當然太過貧乏。然而,如何「反貧乏」?
我們在《曲盤開出一蕊花》中,可以讀到洪芳怡針對純純歌唱音色、咬字與源流,高度細緻化的詞彙與概念——然而,閱讀《文明女逆風飛行》時,並不覺得作者是將其研究「翻譯」或「轉化」成小說。相反地,在小說(文學)、人生(傳記)、歷史(史略)與藝術(音樂書寫)四種興味中,洪芳怡淬鍊出,以小說興味領銜其他三種興味的慧眼與能耐。這使得《文明女逆風飛行》除了毫不辜負小說形式,也為時常因為四種興味拉扯而膠著的「臺灣/女性藝術家出土人物書寫」,開出了一條漂亮、且風景絡繹不絕的坦途。
再超凡入勝的人物,也是從凡夫俗女長起——成(歌)「聖」後,凡俗身可能隱蔽,卻不會消失。這是《奧古斯都》、《哈德良回憶錄》這類一等一「人物小說」處理的主題,《文明女逆風飛行》相比,也毫不遜色。清香在事業上會得償所願,但她能夠獲得幸福嗎?什麼是她最早、甚至持續一生的戰場?這當中,幾乎隱藏了一封「倒反」的《卡夫卡給父親的一封信》——清香並不崇拜母親,但一樣「為(女)兒則弱」。儘管在小說「前情」中,用了「母女相愛相殺」這樣好懂的表達,作品呈現的,卻遠遠超過這層描述。「拒絕他人與自己的相異性」,即是「變態」的定義。根據這個定義,清香的母親,就是「非普通變態」。小說並沒有使用「變態」一詞,但寫得出神入化。
前面提及小說令人稱道的「時間性」,小說其中一個時間性懸疑,就是「在變態旁邊成長,是否能夠保持不變態」?或者說「不變態者,是否最終可能影響變態者」?此處至少存在四重悲劇。扣除第一重,為想要不被變態吸收而必須進行的人生努力——第二重則是清香從做為小女孩,直到將為人母的長時思考後,如何終於得知母親不是不幸,也是「變態」。第三重則是,即使「有所知」,仍不能免去「取悅變態使自己再受挫」——這幾個部分,小說運用的事件與語言,都驚人的有「心理上的可信度」。第四重悲劇則在於,「這並不只是一個曹七巧」——七巧尚可以說是封建婚姻對其的操縱與出賣,清香之母卻是「戀愛自由」時代,「半個文明女」受騙而一蹶不振。欺騙是對人嚴重的滅絕,《遠大前程》中,寫出「因為被騙而不再讓時鐘轉動的女人」,狄更斯原是有為被騙受害抱不平的想法。因此,指認出「變態」,並非要停留在譴責之中,也有必要理解「養成變態」背後因素的起始。
「妳的聲音太尖太高,難聽死了。」——清香母親對臺灣第一女歌手的否定,可說讓做為旁觀者的我們啼笑皆非。然而,它可以引發的詮釋,卻十分繁複。如果說,所有藝術都有通過官能,最後「反官能」的超越特質——清香的事業之所以能夠發展,會不會正是因為「天生麗質難自棄」的「麗質」,並非和諧、光鮮,而是能夠容納、再生了,她本身被賤斥放逐的多重起源,其中包括母親對其的戕害與身為私生女的憂傷?莫里哀的劇作至今仍搬演不休,但莫虛金為莫里哀作傳的劇作,仍屬必要——這是另一個切入《文明女逆風飛行》的角度。歌唱與藝術都並非物品,促使它們誕生的,除了能夠發展大眾文化的歷史時刻,還有對其抱有深愛的個人與藝術社群——這些藝術家並非排斥社會地位,而是不以追求社會地位,犧牲藝術愛——是這種人類精神,搶救了人類精神——這或許正是當今迫切需要反思的問題,也是《文明女逆風飛行》如此撼動我,並讓我全心推薦的原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明星總要死兩次
陳栢青|作家
偶像總是完美的。甜甜的笑,對你眨眼睛,好像不會放屁不會挖鼻孔。但這樣的完美很平面。而大明星必然是殘缺的,若不自殘,世界也會來殘害他。要不守秩序,要有點怪。最好生活失能,腦袋脫線,上錯車,走歪路,愛錯人,投資全賠,人生跌到谷底。可是,這會兒大螢幕上當大明星把眼睛望向攝影機,當他拿起麥克風,前奏響起前多安靜那幾秒,他的臉充滿故事,隨之迸發的聲音是登上天堂的臺階,那一刻,我們又百分百愛著他。喔,我親愛的怪物。
這方面來說,愛愛口中所敘述的純純,完全符合我們的大明星定義。純純是誰?第一代臺灣國民天后。唱紅電影《桃花泣血記》主題曲,之後稱霸歌壇(這讓九○年代到千禧年初臺灣造星工程都想複製她,先讓小女生唱偶像劇還八點檔片頭片尾曲,劇紅人也紅,王心凌、張韶涵全要叫她祖師奶奶),古倫美亞唱片為她推出多款曲盤,愛的主打歌一首接一首,月夜愁、雨夜花、望春風、跳舞時代……她是二姐,誰能稱一姐?日治時期江蕙誕生了。做為與她同代的歌手愛愛怎麼描述她的,洪芳怡在小說中幾句話就替我們歸納了:
純純的父母賣麵維生,她輟學加入戲班,走紅後進入戰前最大的唱片公司古倫美亞;她的性格浪漫多情,在臺北後火車站附近開咖啡店時,愛上來店的臺北帝大學生,後來違逆母親心意,與姓白石的日本客人結婚,在好吃懶做的丈夫死於肺癆時,她癡情親吻遺體,導致染病身亡。
大明星深愛的男人一生死了兩次,他活著的時候已經是具屍體,好吃懶做不事生產,雖生猶死。等他真正死去的時候,大明星俯身那一吻,不是把大明星帶走了,而是讓她從此飛升——那是明星神話的巔峰,肺結核病毒暗中偷換,愛與死的距離不過一個吻,那才是人們想要的大明星之死。
就沒有人問,那是真的嗎?我是說,此刻我們以純純為膜拜對象所建立的天后宮,那基石除了愛愛的發言外,更多的見證是什麼?
可是,我們不由分說相信了一切。我們選擇這樣的故事。甚至,我們潛意識裡就希望如此。純純唱了電影主題曲。最後她自己的人生結束在高潮一幕。解構結合愛愛所言的大明星純純神話,一言以蔽之,高度戲劇性。
無論底層翻生(麵攤女兒五度五關登上天后后座)。輟學卻從此人生開綠燈走向上坡路(戲班女子影歌戲多棲),是看板門面,卻也能是霸總(還開咖啡店),以及為愛不顧一切(門不當戶不對偏選大學生)……你瞧,極致的生,極致的活著,以及最後,極致的死。超展開。偶然與巧合。不管那個本名喚作劉清香的女人是不是真的這樣活,所以變成大明星,而是正要這樣活,足夠戲劇性,才更像大明星。
竟再沒有人可以說得比愛愛的版本更好了。
終究,要活成大明星,就是讓純純在死後再死一次。徹底的掏空。當真實人生被高度戲劇化,人生毀了,大明星就活了。是我們所有人一起製造出了大明星神話。直到那個叫做洪芳怡的人出現。
七本日記貫穿臺灣最初巨星的命盤
神話必須獻祭。大明星要成為神話,獻祭的必然是自己。高度戲劇化構成我們認知的純純一生。在考據和證言匱乏之下,就算想用小說改寫她的身世,就像用一個虛構取代另一個虛構。像用神話取代一個神話。
但洪芳怡找到一個切入點。
《文明女逆風飛行》不是用新的故事(另一個戲劇化的三幕劇?)填補純純被挖空的臉,而是,小說家用文體重新繪製大明星的人生輪廓線。反高度戲劇化,那就是日記體的誕生。戲劇化的要件之一,正是短時間內的暴起暴落,務使人物曲線大開大闔。那恰恰也是演藝圈的奧林匹斯山如何反重力凌駕於凡俗的動力源。《文明女逆風飛行》從文體上改造起。七本日記,試圖以日記體取消戲劇性。畢竟,日復一日,外面世界天大的事兒,也被日記的時間刻度給分成無數小格,X月X日天氣晴,X月X日,天氣轉陰……再是憑空乍起驚雷(愛了。很難愛了。分手了。下一站,天后。下一站,重病),地覆天翻,在日記裡也不過成了一行字。更多是關於其後——後來怎麼了。事件被微分,心緒被放大,驚濤駭浪也成為涓涓細流,日常時間取代了戲劇化片刻。
亦即,日記的日常,在敘述上抵銷了戲劇化的非常。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親密性。畢竟,高度戲劇性帶來一種距離感(好像被雷劈到才會發生?偏偏大明星身上齊聚了所有),可是,日記裡不存在距離。你知道的,明星都在演,她連沉默時一根小指頭的翹起,都是無意識中的自覺,是為了符合她的人設而設計出整套服裝乃至身體語言。但只有日記,是唯一她寫給自己看的。於是你得以進入大明星的內心。日記體足以取消由八卦和通俗劇模式構成的神話模板。但《文明女逆風飛行》中大量運用日記,卻形成一種「神話」邏輯。神話邏輯是什麼?那就是,你如何與命運對決。
洪芳怡以七本日記貫穿大明星,鋪陳她每個時期的遭遇,從小女兒長為人妻。由懵懂女孩變身都市新女性。自戲班龍套蛻變為歌壇大明星。人生際遇一直變,但是,有什麼橫穿七本日記又根本不變。我們因此得以窺見臺灣最初的巨星的命盤。那正是這本書最好看的地方——只因為你命帶此星。正因為是日記,而且是跨越人生長河的大量日記,才足以彰顯這個名喚劉清香的女子內在人格特質與個性。無論她叫什麼名字,正做什麼事情,經歷人生哪個時期。你看到她的超越,以及無法超越,你看到她的局限,所以看到她的掙扎。
洪芳怡在小說中賦予劉清香一個才能:聯覺。聽到就像看到。多神奇,像是超能力,這足以讓一般人成為大明星。而日記體的絮語則讓讀者跟清香產生連結。大明星本來就是一般人。或者說,讀著讀著,你因為走入她的內心,生出共感,有那麼幾秒,你也成為了大明星。你不免想,如果是我的話,碰到這事兒,我會……
(中略)
那也許是這本小說最重要的地方,真正的聯覺,也是連結在於,她讓你感受到她真切的痛。
一旦你開始感受純純的痛,那你就會成為她最重要的人。姐妹。在《文明女逆風飛行》裡,不會背叛你的,只有姐妹。純純從來不會忘記戲班裡好友小明燕。在小明燕離開後,她仍然時不時想她。有一種連結,跨越血緣和時間。
在讀完她的日記後,也將只有你知道,純純跌倒那麼多次,她失敗了。但誰在時代裡不是失敗的呢?純純仍一次又一次試圖爭取。
大明星能給我們最好的禮物:希望。
這本書給我們,也給大明星最好的禮物,不是大明星做爲我們的希望。而是,我 曾和大明星一起仰望,以及,希望著。
此後,我們都是姐妹。(摘文)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