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民族國家：當代世界秩序的源起、頹圮與重建

★名列《外交政策》年度最受期待書籍

神學、財產、法律、自然這四股力量，如何打造出近代民族國家？
如今民族國家的體制，漸漸無力做到保障人民各項權利的承諾，
我們又該如何發揮想像力，重構一套帶領世界超越困局的新秩序？

長久以來，民族國家體系一直讓人覺得會永遠屹立不搖，但近來這樣的觀感已消失。隨著美國的霸權地位鬆動和西方國家焦慮與債務纏身，暴政、帝國主義、戰爭重出江湖。再沒有人能打包票國家一定能提供最起碼的服務，更別提打消貧富不均和氣候變遷。甚至在富國境內，都有許多人覺得自己愈來愈受冷落；而在世上某些地方，人民被民族國家完全拋棄，不得不靠自己已捉襟見肘的體系來苦撐。

拉納．達斯古塔探究民族國家體系的形成和興起，以說明其在今日種種失敗的原因。隨著他的如椽大筆，我們從古帝國的覆滅和歐洲金錢觀、法律觀的擴張，一直探索到二十一世紀科技公司的興起——自民族國家問世以來首度出現的不容小覷的新地緣政治行為者——和中國國力劃時代的恢復。他認為，該是時候發展出新的公民身分觀、法律觀和經濟觀——與當今全球化且生態脆弱的形勢相呼應的觀念。

《超越民族國家》內容翔實，用心良苦，行文曉暢，凡是想要了解我們為何似乎就要在世界政治舞台失勢，想要了解可如何力挽此頹勢者，都不可錯過本書。

‧啟蒙運動把現代民族國家概念化，因此我們目前的格局要歸因於它。
‧英國的十八世紀菁英是願意接納新思想、新做法的激進派，若置身今日的矽谷，他們可能會覺得如魚得水。他們看待政治秩序時毫不感情用事——例如砍了某國王的頭，流放了另一個國王。
‧美國大半時候不搞領土擴張，反倒致力於建立虛擬控制體系。這說明了美國為何長年關注法律。美國人想做的，不是治理外國，而是務使獨立自主的外國將美國法律所提供的商業保護措施寫進該國政府所通過的法律裡。
‧中國正把許多國家打造為暢通無阻的原物料輸送管；於是，工業體系對自然的開發利用，正變得比西方企業仍是主要玩家時更有效率、更全面。
‧西亞是證明民族國家在治理上和最終在精神上存在缺陷的最鮮明例子。民族國家的胃容量遠小於先前的鄂圖曼帝國，而且無法勝任守護該地區無比豐富之歷史和多樣性的職責。
‧科技顯然是對今日的諸多宏大體系施以最有力影響的東西；任何政治藥方，若無法駕馭已開始的轉變，都不管用。

作者簡介
拉納．達斯古塔（Rana Dasgupta）
英國知名作家，得過溫德姆．坎貝爾獎（Windham Campbell Prize）、大英國協獎（Commonwealth Prize）、雷沙德．卡普欽斯基文學報導獎（Ryszard Kapuściński Award），現居法國。他是在布朗大學執教期間發展出《超越民族國家》的概念框架，在牛津大學沃弗森學院擔任訪問學者時寫成此書。

譯者簡介
黃中憲
1964年生，政大外交系畢業，現專職翻譯。譯作包括《從政客到獨裁者》、《加薩》、《最後的使團》、《中國縱橫》、《利瑪竇的記憶宮殿》、《大分流》、《塞爾登先生的中國地圖》、《維梅爾的帽子》、《未竟的帝國》、《帖木兒之後》、《太平天國之秋》等。

各界讚譽
達斯古塔的著作行文優美曉暢，以豐富的文獻為本，不時迸現深刻入微的見解……而且問世得正是時候。他堅稱「民族國家不是自然形成，不是無法改變」，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他力促我們以新的政治創意回應這些挑戰，也說得沒錯。——《金融時報》

出色之作……將遙遠的歷史與充滿想像力的深刻見解熔於一爐，其中想像的未來忽而慘淡，忽而令人心頭為之一振。——《出版人週刊》（Publishers Weekly）

針對可能接替民族國家的組織形式作大膽的思索，見解發人深省……以令人深思的新奇手法探討地緣政治，使人重新思考世界如何受統治。——《柯克斯書評》（Kirkus Reviews）

《超越民族國家》之所以引人入勝，在於其探討題材的廣泛。此書未把神學、殖民地財產法、氣候變遷、人工智慧當成互不相干的題目來探討，而是把它們視為構成一個政治故事的諸多彼此相關的組成部分。這個論點以從容的知識自信展開……此書所要求於讀者的，乃是思考，而非作出反應。——阿隆．巴斯塔尼（Aaron Bastani），諾瓦拉傳媒（Novara Media）

《超越民族國家》是本出色且富有遠見的書。達斯古塔探討的範圍之廣令人驚嘆，但其見解的深刻亦然。他不推銷烏托邦，反倒把我們當今體系的失敗之處看得非常透澈，從而得以想像並勾勒一場神學、金融、法律、生態方面的翻天覆地的劇變。凡是想要對未來抱著希望而非絕望者，都不可錯過此書。——安‧瑪莉‧史勞特（Anne-Marie Slaughter），「新美國」（New America）執行長、《未竟之業：為何我們無法兼顧所有？》作者

十足令人驚嘆之作，《超越民族國家》對晚近的世界局勢歷史發出前人所未發的創見，在這過程中對全球政治的未來提出嶄新的看法。達斯古塔的著作從頭至尾充滿深刻見解、發人深省且切中問題核心。最重要的，此書呼籲人們找回人類最基本、最重要的那種自由：創造出新的社會和新的政治風貌。——大衛．溫格羅（David Wengrow），《萬事揭曉：打破文明演進的神話，開啟自由曙光的全新人類史》共同作者

民族國家的故事只有在其蓋棺時方能論定。為了打造出國家，動用了上帝、金錢、法律、自然——但這時，上述每股力量都在挖國家的牆腳。變動是歷史的常態，不管那是過去的帝國所促成的變動，還是——誠如拉納．達斯古塔在這部縱橫古今的巨著裡所想像的——透過我們所有人（新啟蒙時代的公民）為文明所共同創造的新憲法來實現的變動。——帕拉格．科納（Parag Khanna），《移動力：機會、財富與權力的新地理，給全球世代的2050年關鍵報告》作者

精彩大作。——布蘭科‧米蘭諾維奇（Branko Milanovic），《只有資本主義的世界》作者

拉納．達斯古塔的《超越民族國家》簡明扼要地說明了當前世紀所需的新政治思想。它是我幾十年來所讀過對政治哲學最深刻、最用心良苦、最不可或缺的反思之作——而且是長久以來第一本未讓我在讀過後感到絕望、反倒生起濃濃希望的著作。它是新的經典之作，二十一世紀所問世、足以和霍布斯的《利維坦》並駕齊驅的著作。——埃馬努埃萊．科恰（Emanuele Coccia），《植物生命》（The Life of Plants）作者

拉納．達斯古塔的《超越民族國家》是精心傑作，講述人類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全球危機的境地，我們人類仍可如何創造出並行的體系，藉以達成民族國家所不再能做到且從未徹底做到的事，全書涉獵之廣令人吃驚，而且行文格外曉暢又具說服力，有時筆下還帶諷刺意味。——米拉．坎達（Mira Kamdar），《二十一世紀印度》（India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作者

《超越民族國家》是對我們當前危機的歷史性反思之作，達斯古塔於書中發人所未發而且旁徵博引，從全球角度講述民族國家如何成為眾所接受的國家形式，讀來引人入勝。但達斯古塔主張，民族國家的這個成就既建立在特定條件上而且脆弱。它愈來愈「不合用」，被自己所釋出的那些力量反噬。他的著作大膽勾勒出民族國家退場後可能會有的景象。——普拉塔普．巴努．梅塔（Pratap Bhanu Mehta），《民族的包袱》（The Burden of Democracy）作者

目次

引言　希望，非絕望

第一部　上帝——法國
第一章　上帝的冠冕
第二章　兩級式上帝
第三章　強烈反彈：拒斥「會死的上帝」
第四章　二十一世紀宗教戰爭

第二部　金錢——英國
第五章　財產專政
第六章　如何付錢給亞洲
第七章　工業與戰爭：勞動原則
第八章　民主終結：財產回歸上位

第三部　法律——美國
第九章　「文明」的專橫
第十章　美國的世界憲法
第十一章　早期美利堅帝國
第十二章　遭私有化的法律：晚期帝國

第四部　自然——中國
第十三章　農業帝國與政治的發明
第十四章　天下
第十五章　共產主義：保住絕對統治
第十六章　中國人時代的地球

結論　國家之後
附錄　何謂民族國家？

誌謝
注釋

第十六章　中國人時代的地球

到了二○二五年，中國的製造業產能已占全球約三成。那比不上美國在一九五○年代初所取得的四成占比，但已足以讓這個亞洲強權擁有對資本主義體系相當大的管理權。
那個體系原本一直由對該體系的目的有特定認知的西方諸民族國家治理。中國的觀念與之不同，由中國共產黨加諸國內公司的限制就可一眼看出。數家中國企業遭拆解，以免它們的老闆擁有足以威脅國家的權力，或發展出可能危害國家戰略的營利性獨占事業。例如，二○二○年，習近平撤銷螞蟻集團的首次公開募股。該集團是市值達三千億美元的金融服務公司，其電子支付系統——包括數位貨幣上極重要的創新——被認為攸關中國長遠未來的金融影響力；該公司隨之不得不從其最有賺頭的生意收手，任由中國銀行將其重組。另一個例子：二○○六年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掛牌上市的線上教育公司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二○二一年，該公司估值超過三百億美元；政府出爐禁止營利性補習的規定，該公司市值跌了九成。政府絲毫不覺不妥：教育是中國成長計畫的核心，這類值錢的基礎設施的經營必須以造福人民為宗旨。不能任由民營公司對基本服務收取超乎一般人所能負荷的費用。
這類命令肯定有人不從，西方有許多人相信這種不願培養自由市場的作為會阻止中國創新。但證據表明並非如此：中國在科技方面正漸漸取得明確的領先地位，尤以在人工智慧和替代能源這兩個至關重要的領域為然，西方的意識形態或體制較管用一說已不成立。一份被許多人看過的二○二三年報告如此說道：

西方民主國家就要輸掉全球科技競爭，包括科研突破競賽和保住全球人才的能力……中國已為成為世界頂尖的科學、技術超級強權打好基礎……就某些科技來說，世界前十大研究機構的總部設在中國，它們產生的高影響力研究報告的總數是排名第二的國家（大多時候是美國）的九倍之多……
誠如習近平和更早的國家領導人所一再扼要說明的，中國的領先是用心設計和長期政策規劃所致……長遠來看，中國在研究上的領先地位，意味著它不只已為在目前的幾乎所有領域的科技發展拔得頭籌作好準備，也為在尚不存在的未來科技的發展拔得頭籌作好準備……就較近程來說，那一領先地位……使中國得以在某些關鍵科技的全球供應上取得卡脖子的能力。

這當然是黨所追求的目標：占據全球經濟的戰略高地，藉以恢復中國在此前一千年的許多時候所享有的非常重要的地位。中國的成就是在付出嚴密社會控制的代價下掙得。境內遷徙仍受嚴密監控，出版審查嚴格且未放寬，中國就要變成世上最不平等的社會之一，每年有數百件抗議和示威。政治體制未因這些而有重大改變：執政黨認為傳統的威權統治契約是中國前途所不可或缺，為何鎮壓香港民主鎮壓得如此堅決，原因在此。與此同時，在政府對待新疆維吾爾人方面，明顯可見的「傳統」——帝國——手法少之又手。在中國維持其跨國連結上，維吾爾人曾至為重要；這時他們則被視為重大的國家安全威脅，成為令人震驚的漢化計畫的施行對象。這些計畫不只讓人想起清朝對政治伊斯蘭崛起所施以的報復，也讓人想起俄羅斯境內尚在進行的欲將少數族群「俄化」的作為——烏克蘭戰爭就是此作為的表現。
這樣一個脅迫性國家的崛起，令國力漸衰的美利堅帝國感到驚恐，美利堅帝國認為中國要實現其最終的——全球性的——野心，必然免不了軍事對抗。美國的戰略家根據美國自己的軍國主義推斷出此論點——認為凡是想要躋身大國之列的國家都必然會走一九四○年代那種造成重大災難的路子。有個軍事思想家在二○二四年說：「我認為從實際經驗來看，中國的確正為戰爭作準備，的確有可能……在未來幾年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另有分析家示警道：「目前，五角大廈既未投入足以和人民解放軍更強的軍力相抗衡的資源，也未把那些資源優先用於亞太戰場。」
但中國的稱霸之路是否會那麼好戰並不清楚。即使在帝制的盛世時，中國動武也主要是為了擴張和保衛自己領土，以及平定叛亂。過去，中國極力避免和日本、朝鮮之類鄰國兵戎相見；與不斷擴張的俄羅斯起衝突的跡象初現時，清廷送了封信給羅曼諾夫王朝沙皇，用拉丁文提議兩國和平劃定國界、談定互蒙其利的貿易條款；因此而有《尼布楚條約》（一六八九）。中國二十一世紀的擴張在未入侵或攻占他國下達成，正符合這傳統。中國的理論家繼續從涵蓋一切的「天下」角度談中國的影響力，而且在二○一○年代數百次外交互訪期間——與他國的互訪次數大概比美國還多——中國的「威權主義」官員的確以明朝皇帝對外國來使的那種樂於通融且討好的口吻講話。中國的諸多外交成就，其實有許多源自中國不斷強調自己過去任人宰制的經歷，以及因此強烈反感戰爭和帝國脅迫一事。就某個基本層面來說，這非虛言：中國的「朝貢體系」如今遍及各大陸，但它不是靠軍隊或空軍基地維持不墜。中國正在打造的，不是西方意義下的軍事化「帝國」，而是較接近其自己歷史的東西：以中國為中心、主要建立在外交關係上的龐大貿易區——儘管這些外交關係往往赤裸裸的不平等。
但美國所感受到的威脅是攸關存亡的威脅——為何中國擔心遭美國武力攻擊，遠甚於美國擔心遭中國攻擊，原因在此。因為中國所尋求的，不只是和美國匹敵的經濟實力；它在推行一種自成一體的全球秩序，而該秩序的組織原則與美國自己的組織原則相牴觸，因而具有打碎美國權力框架的潛力。新能源網絡是該秩序所絕對不可或缺，為何在這個第四部裡講述的生態史如此重要，原因在此。前面提過，帝制中國被擁有較強勁生態基礎的外國強權滅掉。憑藉這一生態基礎，外國強權得以強迫中國接受他們自己的金融組織、政治組織。二十一世紀中國靠著得到升級的自己生態，反擊用化石燃料驅動的民族國家體系。另闢蹊徑的中國能源結構具有使世界部分地區不只能免於依賴化石燃料，還能免於依賴相關金融、政治秩序的潛力。那將會使中國有機會傳播新的全球社會願景，而比起美國所設想的全球社會，中國設想的全球社會，「細胞化」的程度可能明顯較低。前面提過，美利堅帝國的單位是獨立的民族國家；美國費了很大力氣維持國家作為意識形態、人口、資本的標準化容器的功能，即使碰到微不足道的國家，也不減這方面的努力。中國的帝國願景不同。它用心於使國家細胞轉而「向外」，融入一個得到大大提升的洲際流動體系，尤以在亞非洲部分地區為然。這肯定會削弱較弱國家掌理自己資源的能力，甚至削弱它們向自己人民提供基本安全保障的能力。但其中許多國家負擔不起美國秩序所提出的條件；對他們來說，以及對有心更上層樓且氣惱於屈從於西方的大國來說，中國所提供的另一條路似乎真的大有可為。於是中國再度被公認為令全球資本無法抗拒的資本流入地，其磁吸力遍及不講究國界之防的「天下」。這是劃時代的事件：中國削弱西方民主國家和民族國家體系本身，就發生在本書第二部所談過，巨大科技公司在另一方面削弱它們之時——這些科技公司靠發展出自由主義民族國家所鎮不住的高科技管理體系來削弱它們。
中國稱霸世界所會帶來的最大危險，不是軍事衝突，而是內爆：政治上，尤其生態上。或許令人覺得諷刺的，兩個相對立的生態秩序的競爭，會使自然體系更加負荷不了人類的利用。中國正把許多國家打造為暢通無阻的原物料輸送管；於是，工業體系對自然的開發利用，正變得比西方企業仍是主要玩家時更有效率、更全面。前面已提過，中國在其歷史的大半時候都在運用一特定方案——農業掛帥的方案——而且是在達到領土、生態、科技所加諸的上限下，往往還在超過該上限的情況下，運用該方案。如今，中國在對全球工業體系做同樣的事。隨著中國取得對該體系的決定性影響力，全人類的命運變得和中國的命運密不可分；於是，先前已提過一再發生的生態崩潰階段——元明清三朝時——不再只是侷限一地區的先兆。它們這時是全球史的一部分，預示了伴隨極端榨取的中國時代而來的地球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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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西元二○○○年後加速成長，中國開始將其新掙得的財富用於一個打造世界的大計畫。中國善加利用其非西方陣營之大國的地位，著意於向窮國提供比西方代理人所提議的還要寬容的工業化、發展路線。例如，中國提供「以物易物體制」，透過該體制，發展中國家可以「透過有擔保的碳氫化合物或礦物的長期供應，支付新鐵路、公路、機場的修建費，同時此舉有助於中國公司贏得大型新承包合同」。與此同時，中國銀行提供「吸引人的項目融資」，而且此融資「通常綁定使用中國公司、中國材料、中國工人」。中國因此把勢力擴及到西方企業覺得難以經營的區域，二○○八年以美國為中心的金融危機期間，這一擴張更大大加快。西方諸經濟體衰落時，中國著手吸走許多原物料和製造業的產出；許多原本可能把中國當對手的國家，例如印度或印尼，以感激之情接受中國的刺激；另有許多國家，尤其非洲國家，開始認為只有照中國的成長路子走才能發達致富。
二○一二年時，中國經濟已和其他許多國家的經濟整合在一塊，於是不再能從「國家」角度思考中國經濟。那年，兩名北京大學學者在一份具影響力的報紙上有憑有據的主張，中國如果繼續把重點擺在國內投資和發展上，中國的成長不久會變慢。中國必須將其日益增長的剩餘投在新興經濟體上，使它們既能為中國的計畫供給資源、土地和勞力，也能吸收更多中國的工業產出。「這個論點構成二○一三年九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對哈薩克政府演說時所提的一個戰略性提議的起源。如今，這場演說被許多人視為一帶一路倡議的開始。」這個將歐亞大陸和非洲聯通的大計畫，最終演變為兩個相互依賴的倡議。「發展出與中亞和中亞以外地方的經濟關係，構成透過古絲路建立的東西方間以陸地為基礎的貿易路線的『復活』。與之並行的，二十一世紀和東南亞的嚙合，標誌著過去千百年海上貿易網的重建。據宣告，中國要與其夥伴一起復活往下經東南亞、越過印度洋到東非的海上絲路。」因此產生的體系將會涵蓋「六十多個國家，將近三分之二的世界人口」。
接著出現一個範圍甚廣的港口、鐵路建造計畫，中國藉此成為世上大部分地方的最重要貿易夥伴——包括在許多方面把美國拒於門外的地方，例如伊朗、俄羅斯和非洲與中亞的許多地方。得到改善的深水港網絡，提升了往返中國工廠的海上運輸的效率。來往於這些港口間的四百米長巨輪的最大裝載量幾乎每年創下新高；最新一代「長榮A級」貨櫃船，由三星重工和中國船舶集團建造，能承載兩萬四千個「二十呎標準貨櫃單位」。二○○○年，就在中國進入世界貿易組織前不久，共有兩億兩千四百萬個標準貨櫃通過世界上所有港口；到了二○一○，增為五億六千萬個，到了二○二一年——隨著數個一帶一路港口上線——已增為八億五千六百萬個。中國的港口在這個實體性的移動中名列前矛：那段期間通過上海這個世上最大港的貨櫃，從五百六十萬個增為四千九百萬個。
專有數位網絡補強了實體性的聯通。中國創造出在美國體制較不普及的較低收入國家裡會順利運行的標準，開始鋪設自己的海底電纜——「數位絲路」倡議。中國的北斗衛星導航系統，在美國的GPS之外提供另一個十足健全的導航系統選擇；中國也在發展全球網際網路衛星星座，以和伊隆．馬斯克的星鏈競爭，甚至可能干擾星鏈。
中國打造世界的大工程以新的能源願景為基礎，而在川普、拜登兩位總統試圖「孤立」中國、試圖使美國經濟擺脫對中國的依賴時，這個願景只變得規模更加宏大、放眼更加長遠的未來。這個願景建立在太陽能和風能、新電池科技、電動車上。中國在這些領域的獨占鰲頭，創造出龐大的商機；這也為建立一個足以和美國的政治秩序相抗衡的政治秩序，提供了愈來愈堅實的基礎。誠如晚近某分析家所說的：

較便宜的綠色科技如今使一百多個國家得以擺脫進口的昂貴碳氫化合物，邁向陽光明媚的電力自給自足高地……中國的成套自動化、數位化、電氣化設備所提供給公司和國家的，不只是排碳的減少，還有——更具說服力的——生產力、效率、能源主權……
中國正藉由不只出口其綠色產品，還出口……其科技、工程、供應鏈、融資，來打造霸權……自二○二三年元旦迄今，中國已在「乾淨能源海嘯」中，對國外一百三十個乾淨科技投資一千多億美元。

這個新秩序需要自己的金融機構和政治機構。中國已在二○一六年開始打造一個並行的金融基礎設施。那一年，中國創立了「第一個非布列敦森林體系的大型開發銀行」——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其貸款條件的侵入性，據認比世銀和國際貨幣基金會的條件來得低，很快就吸引到將近一百個國家加入。中國也「把金磚國家集團（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南非）確立為正式組織，以抗議G7之類倒向西方的集團，並把金磚國家組織的總部設在上海」。到了二○二○年代，該集團擴大，把埃及、衣索匹亞、印尼、伊朗、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納入時，金磚國家已成為能左右世局的政治集團，巴西、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之類國家則為中國的新電力秩序提供不可少的礦業、製造業支持。這個集團的成員也都有意「去美元化」，中國則帶頭發展金磚國家支付體系。對美元霸權威脅更大者，乃是中國自己的數位貨幣，中國希望讓該貨幣擁有和其貿易實力相稱的地位。二○二四年《經濟學人》論道：「中國認定支付科技——而非某個債權者的造反或軍事衝突——會削弱美國靠其全球金融中心之位所得到的權力。」二○二五年美元不尋常波動期間，中國央行行長把全球性人民幣說成有益於全球的東西。他說：「國際貨幣體系向多極化發展」，會「提升國際貨幣體系韌性，更有效地維護全球經濟金融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