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身【久別重縫‧線製版】

關於首刷限量【久別重縫‧線製版】──

《縫身》為香港小說家韓麗珠二〇一〇年推出初版絕版後，全新裝幀出版。全書除有學者王德威教授慨然推薦，亦收錄作家言叔夏與韓麗珠的八千字對談，親密往復之間，對彼此與貓生活的真摯關切，對各自寫作的掘深與自剖，情感與思索躍然紙上。
這本夢幻逸品，曾使許多愛書人苦尋多時──為了讓這回的「久別重縫」，更顯慎重，封面設計師傅文豪擷取書中關鍵意象：當縫身手術完成後，縫身的二人，「看起來像一隻左右翅膀不對稱的蝴蝶。」封面上那孱弱失衡的翅膀，即是縫身實況，而縫住了相異二者，那條宛如閃電般劈下的桃色絲線，由專業人員以縫紉機縫製，限量上市。


除了縫身，
再沒有更虛幻的假象，以如此切實的方式出現，
讓我們以為生活裡還有美好的事情。

《縫身》為香港小說家韓麗珠第二部長篇，二〇一〇年初版，十六年後推出新版。
小說中，假擬城市頒布《縫身法例》，成年人通過身體檢查與配對，將兩具身體縫合，成為連生人。不具名的第一人稱「我」，是一名就讀大學、撰寫論文的大三女學生，她的母親為醫院裡縫身後的連生人縫製病人服，樂見枯萎經濟藉此提升。然而，大學裡只有一隻腳的「腿子教授」，和一度縫身又分割了的「紫薇姑母」，持有相異看法。
以「連體人」作為論文題目的女學生決定「以身試法」：那似乎肇始自她和同寢室友「微」親密的斷裂，也緣於她與攝影師「白」命定的邂逅，更或許是因為，當成長時的茫然使人滅頂，從眾從來都是最不費力的事。
韓麗珠以略帶黑色幽默的冷靜節制針腳，鈎織出人如何在制度的降臨中甘願變形。刻意加進論文大綱和個案研究的特殊結構，使小說文本衍生內在對話。當小說人物歷經一場剔骨剜肉的覺醒，小說家始終抱持著一顆從未睡去的警醒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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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身須知】

Step 0
《縫身法例》通過，已達成年期的人，需定期到醫院檢查身體，評估適宜手術的最後期限。
Step 1
向身體配對中心提出申請，根據申請者身高、體重、膚色、年齡和新陳代謝速度，進行配對。
Step 2
申請辦理更換身分證明文件的手續，為了一個全新的、共同使用的名字。
Step 3
手術前十二小時不可進食，六小時前不可喝水。最理想的情況是，把腦子也維持在空蕩蕩的狀態，忘掉所有發生在以往的事，以及過去的自己。
Step 4
手術：在胸腹間切割出一個造口，把皮膚、肌肉、軟組織和血管等相連。完成手術後，看起來像一隻左右翅膀不對稱的蝴蝶。
Step 5
術後初期，病人多會陷入懷疑身體的狀況。《連生手冊》建議：閉上雙眼，深呼吸，放鬆緊繃的肌肉，從思想開始，接納新的身體。
Step 6
大部分的排斥或過敏反應都源於心理，或不足的信心，或悲觀的想法，甚至，抗拒屈服的念頭。
Step 7
對一些人來說，分割手術是連生生活的一部分，也是他們必須經歷的階段。

本書特色 
她裁出一條等身虛線，縫合自己和他人，
半島與大陸，心或家，再逐一拆卸——

以後見之明來閱讀韓麗珠的小說，或許更能讀出小說家超前的靈視。當香港歷經2019年抗爭運動，2020年港版《國安法》實施，2024年3月通過《基本法》23條——以「法」之名，現實中香港卻是言論遭受箝制、公民社會萎凋。在韓麗珠迄今長篇中，2017年《空臉》出現「換臉法案」，2010年《縫身》則假擬《縫身法例》通過，看似奇思妙想對位著人類在婚姻關係中可能的一切，卻又何嘗不是一座城市與大陸極其暴力的縫合？
小說中，敘述者「我」之所以不具名，乃因縫身後必須換上一個新的共同名字，舊名失效，彷彿也丟失自己。而除了與共同縫身者那忽然同舟一命的繫連，作者也細膩安排母女之間幽微的罅縫；同寢室友，宛如雙生火焰，卻終於還是撕裂。小說且以前所未見卻極其纏綿的方式寫愛情，並描繪師生之間親密而奇特的角力。彷彿一幕幕詩劇，屬於《縫身》的，並非藉由豐沛細節組成敘事機關，卻是在那留白處，邀請讀者，走進小說家腦中，停留，呼吸，想一想自己最完整和最孤獨的片刻。

韓麗珠 Hon Lai Chu
香港當代小說家。2018年香港藝術發展局「藝術家年獎」得主。
已出版作品：中短篇小說集《人皮刺繡》、《失去洞穴》、《雙城辭典》（與謝曉虹合著）、《風箏家族》、《寧靜的獸》、《輸水管森林》；長篇小說《裸山》、《空臉》、《離心帶》、《縫身》、《灰花》；散文集《半蝕》、《黑日》、《回家》。英譯本：《Mending Bodies》（Jacqueline Leung譯）。
其中，《灰花》獲第三屆紅樓夢獎專家推薦獎。《風箏家族》獲開卷好書獎中文創作獎。《寧靜的獸》獲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小說組推薦獎。《黑日》獲台北國際書展大獎非小說獎首獎。《半蝕》獲梁實秋散文大師獎優選。《裸山》獲OPENBOOK好書獎、台北國際書展大獎小說獎首獎、金鼎獎。

王德威推薦：
剝離的世界，扭曲的關係，破碎的身心──可以切割、黏合、再生麼？
你是妳，我是我？還是妳中有我，我中有你？
縫身，是身體變形寓言；也是縫／身，夾縫生存手冊。

言叔夏：
人是難以彼此理解的。因此，人也是難以被縫合的。只能被連結，不能被縫合。也許再怎麼親密的關係都無法。不同的時間與歷史使每個人的身上都複印著自己的紋路，再怎麼拼接，都不可能消除縫線與補釘的存在。

推薦序
【特別收錄】言叔夏╳韓麗珠八千字對談。

言叔夏：我常想像那幾年讀到的你的小說們，就像在一個離城市不近不遠的島上，一個高樓窗台裡的睡眠者所做的夢。而我做過最可怕的一種夢之一，是以為自己醒過來了，但其實還在夢裡面，找不到回來的出口。夢包裹著夢。真正可怕的或許是連現實也被夢給包裹吧。《輸水管森林》之後的許多小說：《風箏家族》、《縫身》、《失去洞穴》……都給我這種現實與夢境相互塌陷、傾軋的感覺。今年，《縫身》再版了。這是一部十六年前左右的小說。想要問你，覺得這十六年來，「在香港寫作」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狀態呢？

韓麗珠：謝謝你問我這十六年來在香港寫作的狀況。你知道嗎，那實在很像牙齒矯正。我時常想，這可以寫出來嗎，這值得寫出來嗎，畢竟這好像只是一個人的事，一個人的口腔在忍辱負重的事。這世上，天生一口整齊潔白牙齒而視之為理所當然的人很多，天生一口亂牙而滿不在乎的人也不少，只有很少數的人會進行牙齒矯正，在為期數年中，每個月到牙科診所，讓牙醫為自己調校矯齒器，收緊一點，更痛一點，因為牙齒移動，牙肉和口腔組織不免每分每刻都被刮傷留下齒印，每一次使用口腔也疼痛無比。但不可說出來。
但我覺得，言叔夏會理解，矯齒之傷。所以我會說，這些年來在香港寫作就像，有第三種力量，拉扯我們的牙齒。不是生而有之的牙齒方向，也不是我們所選的矯正方向，而是一種不可抗拒，因此永遠都要抵抗的力量。
（節錄）

I 魚遇
II 論文大綱一
III 獨腳
IV論文大綱二
V 安魂
VI個案研究（一）
割離身體儀式
VII 傾斜
VIII個案研究（二）
死亡聯歡會
IX 標本

〔對談〕
言叔夏╳韓麗珠：原來是這樣

縫身　長篇精摘

當我決定進行縫身手術之後，便看到了這城巿歡欣得令人不解的面向。那時候，我帶著憂傷和疑慮，向每一個我認識並且記得的人，坦白地說出自己的選擇，他們本來陰霾密布的臉，便忽然綻放了陽光，嘴巴咧開了笑意，眼神也閃耀著罕見的神采。雖然，那樣的光芒很快便從他們的臉上消褪（那必定跟我迷惘的表情和不知所措的反應有著莫大的關係），可是他們之間迅速交換著這個消息，在電郵裡，他們組成了一個臨時的團隊，以殷切和喜悅的語氣，安排各種工作，組織每項活動，商量著所需購買的汽球、鮮花、啤酒和伏特加的數量，彷彿動手術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雖然那些東西對於剛剛完成手術的人來說毫無幫助，可是他們興致高昂的樣子，使我找不到反對的理由。最初，樂要我向他們宣布手術的日期，只是為了「讓他們在街上或聚會中碰到你時，看見你的身體長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不致洩露出驚詫得令人尷尬的神情」。可是他們雀躍的表現，確實在我的意料之外，他們過度的欣喜，並不是日常生活沉悶的反映，而是由於政府曾經出版的一系列關於連生生活指引的宣傳冊子，記錄了一段精神科醫生的建議，他呼籲巿民一起練習具鼓勵作用的眼神，表示歡迎和接納的笑容，理由是每個人的臉都是風景的一部分，而即將進行手術或順利縫合了身體的人，總是格外容易被外在的事物影響對於自身的想法。「只要多注意表情，便能間接幫助新生者適應新的身體，減低感染及併發症的機會。」他指出所有願意接駁身體的人都是「新生者」。
母親給我送來了幾襲簇新的連生病人服。進行手術前的兩星期，我和樂站在她家裡的鏡子前，順從地讓她把軟尺繞過我們的脖子、肩膊、手臂、腰間和腿，下午的陽光爬過我的臉，我的眼睛因刺痛而視野模糊，再也辨不清樂和母親的面目，彷彿在我身旁跟我穿上相同衣服的是他們而不只是其中一人。當我把頭顱轉往暗處，讓疲憊的視線稍作歇息時，母親已經坐在縫紉機前，一邊哼著輕快的曲子，一邊裁剪布匹，使我以為，她在操縱著的並不是一柄剪刀或縫紉機，而是一部鋼琴，姿態就像樂在彈奏我的身體。她的神情那麼熟悉，跟其餘知道我們連接身體的人非常近似，使我驚異地發現，將會跟我接合的，並不只是樂，還有那一撮不為人知的樂極忘形的面向，我不知道那將會把我引領到什麼地方，但我已沒有後悔的餘地。如果那時候，剛巧有一位旅客遊覽醫院，看到他們把病房布置成一個派對的場地，結滿了彩帶和發亮的燈飾，必然會認為住在這裡的都是淳樸而容易滿足的人，甚至為了鮮血和傷口而興奮。但即使真的出現了這樣的一位旅客，我也沒法指出他的看法是一種錯覺，誰也不能肯定，現實是不是眾多錯覺的碎片折射出來的幻象像。
手術開始之前兩天，護士打電話來，提示我手術前十二小時不可進食，六小時前不可喝水。「確保你的胃部沒有任何東西。」她說，然後壓底了聲線︰「最理想的情況是，把腦子也維持在空蕩蕩的狀態，放下一切，什麼也不要想，甚至暫時住進一個新的單位裡，忘掉所有發生在以往的事，以及過去了的自己。」雖然她盡量把音量降低，但還是洩露了洋洋自得的意味︰「唯有如此，才有足夠的空間放置另一個人的情緒和習性，減少相互排斥的狀況──沒有一本連生指南能告訴你以上的事，這全來自我的經驗和觀察。」
把電話掛上後，我一直在思考她的話，可是找不到實踐的途徑。
進入手術室前的清晨，我醒來後卻感到整個人都被掏空，與外界的聯繫中斷了，陰沉的天空、潮溼的風、凶巴巴的途人臉孔和清道夫掃除垃圾的聲音像穿透影子那樣穿過了我，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我還能做出本能的反應，基於日常習慣殘留下來的記憶，只是就像一部被拔掉了電源的機器。
我和樂穿著醫院提供的紫色衣服，經過一間病房門前，被喧鬧的人聲吸引。每個進行縫身手術的日子，醫院都把某一樓層的病房劃分為活動室，讓剛剛被縫合起來的兩個人住在那裡，直至傷口癒合，也讓他們的親屬盡情慶祝。我在門外探頭進去，看到相熟的人在聊天，手上捧著香檳，便知道他們為了我而來，我向他們用力地揮手，他們轉過頭來，呼喚我的名字，我剛要踏進房間，走到他們之中，護士便抓著我的肩膀，以眼神向我示意，那裡並不是施行手術的地方。我只好跟在護士和樂的身後一直走，直至到達巷子的盡頭，仍然聽到人群歡呼的聲音，我沒法明白他們亢奮的原因。過了好一陣子才想到，他們叫囂的對象，其實並不是我們，而是他們自己，因為連生的陣營，將會加入新的成員，代表他們再沒有那麼孤軍力弱，甚至是一種鼓勵，令他們更認同自己的抉擇。我竟然被他們歡樂的氣氛感染，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為了手術而諮詢醫生的時候，樂已經說明了，我們希望採取的是腹部連接的方式，在胸腹間切割出一個造口，把皮膚、肌肉、軟組織和血管等相連。「我的心臟必須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以舒緩她睡眠時的不安。」他解釋，別的方案都不可行。那天，門外輪候的人很多，醫生說話的速度便愈來愈快，指出那是縫身手術中較簡單而風險較低的一種，而完成手術後，我們看起來將會像一隻左右翅膀不對稱的蝴蝶。
當我們走進手術室，負責的醫生和律師已經換上了隔絕細菌的服裝，神情嚴肅地站在那裡，就像為了某種即將發生的災難嚴陣以待，我們躺在手術床上，醫生戴上手套之前，向我們發出了一連串關於健康的問題，我不明所以，只是在適當的時候點頭或搖頭。見證手術的律師也走到我們身旁，宣讀了許多冗長的句子，為了使我們明白，當我們再次醒來，便已放棄原有的身分，成為一個人的其中一部分，換上新的名字，而且將共同承擔各項責任。我們表示同意，然後另一名醫生走上前，把麻醉藥逐一扎進我們的手臂，要我們從十開始倒數。
那是一個漆黑的洞，在那裡，沒有時間和重量。
恢復意識的時候，我們被推進了一個鬧哄哄的房間內，渾身抽痛得使我不敢睜開眼睛，但我還是聽到了他們的話。
「這樣的結合，雙方也沒有犠牲什麼，何其倉促。說不上有任何意義。」一個人這樣說。
「但年輕一輩大多如此。」另一個人這樣回答。
我便想起了見證律師的臉，那不屑的神情，不情不願地執行他的工作，幸好還沒有完全消散的麻醉藥使我們恍恍惚惚的，我便不願張開眼睛，躺回那溫熱的洞裡去。

2026
《裸山》獲金鼎獎。
2025
《裸山》獲OPENBOOK好書獎、台北國際書展大獎‧小說獎首獎。
2022
《半蝕》獲梁實秋散文大師獎優選。
2021
《黑日》獲台北國際書展大獎‧非小說獎首獎。
2018
香港藝術發展局頒「2018藝術家年獎」得主。
2009
《灰花》獲第三屆紅樓夢獎專家推薦獎。
2008
《風箏家族》獲開卷好書獎中文創作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