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之中,猶如神與野獸般的絕對孤獨,
匍匐在老宅地下的巨大陰影、無限延伸的驚悚樓梯。
那深處布滿著駭人機關……
文庫本短篇集正式授權
完整收錄《三日靜寂》、《幻境》、《十年》所有篇章
補齊《盜墓筆記》主線中所有缺憾,一起與吳邪追尋張起靈的過去,
攜手與王胖子、解雨臣等人,再次經歷十年的冒險旅程。
三日靜寂
在那與世隔絕的雪山寺廟裡冰封著張起靈一生中唯一擁有過的溫柔,
他能夠與自己的母親――白瑪相處的時間,只有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三天,
兩人究竟可以為對方做什麼……
幻境
吳邪為了追尋張起靈的過去,使用了蛇毒。
幻境無論再怎麼真實,一旦觸碰就會幻滅,
不要去追尋那與真實無異的幻境,
可一切的答案都存在過去的湍流之中……
十年
自張起靈進入青銅門後已過去十年,為了實現當初的約定,
吳邪、胖子、小花帶領著眾人再度前往雲頂天宮,準備迎接張起靈。
然而,在危機四伏的雲頂天宮有著重重的挑戰與苦難正等待著他們……
南派三叔
本名徐磊,生於浙江嘉善,被稱為中國最會講故事的小說家之一。著有《盜墓筆記》系列、《沙海》系列、《藏海花》、《大漠蒼狼》等,並主持南派小說堂會,規劃多部暢銷作品。他的《盜墓筆記》系列堪稱近年來中國出版界的神作,長期佔據中國國內各大圖書銷售榜首,總銷量超過1500萬冊,獲得百萬讀者狂熱追捧。
寫作《三日靜寂》的記憶,我仍舊非常清晰,那時候打字,並不覺得多麼艱難,只覺得自己真是寺中的喇嘛,在靜靜地看一個人雕刻石頭,那一聲一聲鑿入石頭的聲音,在墨脫空曠的山谷中迴蕩,講述命運的悲歌,而我只是如實地紀錄。
當時從沒想過,要將這一段文字出版,我覺得它會隨著時間淹沒在散亂雜篇裡,需要多年老讀者提及才能記起。
然而多年過去了,《三日靜寂》不僅沒有被忘記,還廣為流傳。
於是,編輯和我說,將它出版了吧,放在盜版網站上,總不是個事情,這一篇應該有一本實體作為歸屬。
然而短篇如何才能出版呢?這些字數就算配上圖也難以成書,於是編輯兜兜轉轉了兩年,翻了很多的老短篇、老中篇,找出一堆文章來,將其集結成冊,以《三日靜寂》打頭,打算全部都印到紙上去。
自己重新再看這些文章,就覺得自己當年確實思緒輕快,懸疑故事自然有其獨特的魅力,讀起來很有滋味;還有一些是當時的情緒使然,並不單純是小說,也讀著暗潮洶湧,這些部分更像是散文,我就問編輯,這些讀者看了,不會覺得故事感不夠嗎?
編輯和我說,這些文字,到現在都上千萬人在網路上看過了,你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於是,就開始集結成小冊。如果是別人替我寫序,估計會說什麼美文集錦,畢竟線下我的人緣還不錯;但我自己寫序,則有點放不開,又不好稱呼自己的小文為醜文,於是自己就認為,自己寫的是有緣人自會有感應之文,此種感應穿梭時空而來,為無上感應,所以自稱為感應篇。
可惜未被採納,編輯說,未來的小短文,就隨著這個開本,有的沒的,跟隨出版了,所以還是叫做文庫本的好。
讀這些短篇,需要對《盜墓筆記》非常熟悉,也即是熟讀了《盜墓筆記》八部的朋友們,否則多多少少會看不懂。既然是無上感應,那就希望看得懂、看不懂的各位,看完文章之後,總有一種情緒揮之不去,即為感應到了我當時寫作之功。
以上,小文怡情,祝大家身體健康,一切順利。
南派三叔
二○二五年序
1
屋子裡很暖和,即使是這樣嚴寒的天氣,這裡仍舊能讓人心情平穩地醒來,絲毫沒有在寒冷中過夜的疲憊。
小喇嘛知道張起靈的功課還沒有做完,他看著張起靈仍舊一早就出門,來到院子裡的那塊石頭前,毫無目的地敲打著。上師說,這塊石頭最終的形狀,就是張起靈心裡所想的東西。
張起靈需要知道自己是誰,他也需要理解,「想」的概念。
小喇嘛覺得很奇怪,和其他人不一樣,其他人天生就被賦予「我需要做些什麼、想些什麼」這樣的欲望和動機,而這個叫張起靈的人,似乎天生就無法理解這兩點。
如果你不主動去和他交談,他可以發呆整整一天,自己的師兄們都說張起靈就好像是被忘記告知目的地的郵差。但是小喇嘛不這麼認為,小喇嘛覺得,如果郵差不知道目的地,他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因為郵差有把東西送到目的地的想法。而張起靈,就像佛一樣,如果天地間不需要他,他就在那裡,連思考的欲望都沒有。
但上師說張起靈不是佛。先有了,然後沒有了,才是佛,而生來就沒有欲望的,是石頭。
張起靈需要找到自己的「想」,上師讓他每天鑿刻院子裡的那塊石頭,只要他內心有一絲「想」那塊石頭變成什麼樣子,那塊石頭就會出現有意義的形狀。
已經一年多了,那塊石頭越來越小,仍舊是毫無規則的樣子。所以張起靈仍舊不能去見那個女人。
2
那個女人在寺廟裡的時間,比張起靈還要長很多很多,據說是在花海冰層之下,被挖掘出來的。女人並不是陷落在那裡被困死,而是葬在那個冰封的墓穴裡。
南迦巴瓦峰只有那個背陰的山坑之內,有一片藏海花海,那裡的冰層中,有很多黑影,據說是個部落的陵墓,只有這個寺廟的喇嘛,才知道那個地方的存在。小喇嘛今年剛剛十六歲,就在生日那天,被告知了這個祕密,但是他一次都沒有去看過。
只有每年的七月進山,跋涉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到達那個地方。到達那個地方的路線,只有最智慧的上師才有資格知道。那些黑影都深深地埋在冰層之內,上師們每十年才會進去一次,做的事情他並不知道。
十年前,進去的上師,帶出了一具冰封的屍體。他當時只有六歲,他清晰記得,那個女人的樣子。他聽到上師們的對話,這個女人,並沒有死,也並不是活著。
她被安放在一間房間裡,小喇嘛只知道她是一個漂亮的女人,臉非常白,不像是藏族人的膚色。她被放在毛氈上恭敬地運入房間,整個過程她就像是睡去一樣,一動都沒有動過。
那個房間,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進去過。直到九年後,張起靈來到這個寺廟說出了那個女人的相貌,但是上師們並沒有讓他見到那個女人。
其中一個上師就說出了讓張起靈留在這裡的話:你如一塊石頭一樣,見和不見,都沒有區別。
3
「你既然來這裡,找這個叫做白瑪的女人,那麼你內心應該是有『想』的,為何你到現在什麼都雕不出來呢?」小喇嘛在早課之後,問正在午休的張起靈。
張起靈坐在院子裡、自己鑿下的碎石堆中一塊比較大的石頭上,沒有回答。
小喇嘛已經習慣他這樣的反應了,自顧自說道:「你是從什麼地方,產生要到這裡來的念頭,你就是在什麼地方,開始『想』的啊。怎麼能說你是塊石頭呢?上師們的想法,我真的想不明白。」
張起靈看了看小喇嘛,不置可否。
他吃了一口糌粑(註一),把東西放到一邊小心地包好,開始繼續敲打石塊。
小喇嘛繼續看著他,一個藍袍的藏族人來到他的身後。
這個人是廟裡請的工匠,藍袍的工匠是最好的,他們家已經傳到第九代了,手藝還是一樣的好。工匠拍了拍小喇嘛的肩膀,讓他不要打擾張起靈。
「他是漫無目的地走到這裡,然後忽然說出了那個名字。」工匠告訴小喇嘛。「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一個名字。」
「您怎麼又到廟裡來了?這裡哪裡又壞了嗎?還是山上又有石頭掉下來了?」
工匠輕聲說道:「上師讓我來,修整那間屋子後面的梁柱和爐子。」
「哪間屋子?」
工匠看了看張起靈,小喇嘛就明白了。他有些疑惑。「上師終於承認他在『想』了嗎?」
他看著張起靈雕刻出來的、毫無規則的奇怪形狀,這個形狀和一年前剛剛開始的時候,毫無區別。
工匠指了指地上,正午的陽光下,小喇嘛看到了張起靈雕刻的那塊奇怪石頭的影子,竟然是一個人的形狀,就如張起靈剛才坐在石頭上的坐姿。他一定是每天午休的時候,看著自己的影子,然後按照影子開始的第一鑿。
小喇嘛笑了,他發自內心地替張起靈開心。
「你修佛修得怎麼樣?」工匠卻似乎有些感慨,他問小喇嘛。
小喇嘛嘿嘿笑笑,不回應。工匠就繼續說道:「很多人都說,女孩子最開始是沒有心的,所以誰也傷害不了她們,於是惡魔派出了男孩子,英俊男子的追逐讓她們有了心,當她們有了心的時候,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變得可以傷害她們了。所以,我們讓一個人有了心,也許是為了能夠更好地傷害他呢。」
4
那天晚上,張起靈被帶進那個封閉了十年的房間,見到了自己的母親。
對於那個時候的他來說,一切仍舊顯得太倉促,而讓他無法理解。
白瑪並沒有完全甦醒過來,當藏海花的藥性退去,她離真正的死亡,只有三天的時間。然而她等這三天,已經等了太長的時間。
張起靈並沒有從白瑪的口中得到任何的資訊。
他甚至沒有聽到自己母親呼喚自己的哪怕一點聲音。
他也沒有感覺到,其他人說過的,母親帶給他的,對於這個世界的一絲聯繫。
他唯一感覺到的,是母親緩緩恢復的呼吸,蒼白的臉龐只恢復了輕微的血色,又瞬間轉向荒蕪。
這一切,仍舊顯得太倉促。
白瑪知道這一切嗎?
如她約定的那樣,她從長眠中醒來,已經失去了睜開眼睛的任何機會;但是她知道,當那些喇嘛按照約定讓她醒來的時候,她的兒子一定在她的身邊。
那一定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孩子,感知著人世間的喜怒哀樂,她能夠感覺到兒子的溫暖,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真的來了。
她用了所有的辦法,只為自己爭取到這三天時間,雖然不夠,遠遠不夠,她想看到這個孩子成長的所有片段、所有瞬間。但是,三天,這寂靜的,只有心跳聲和呼吸聲的三天時間,已經是她能做的全部了。
張起靈抓著媽媽的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覺得這一切,依舊太倉促了。
張起靈抓著媽媽的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他感覺到了從來沒有過的情緒,他覺得自己抓著人世間最後一絲自己的痕跡,最後一絲自己願意去想的東西。
沒有人進到這個房間來,沒有任何聲音進到這個房間來。
三日寂靜。
「你不能是一塊石頭,讓你的母親,感覺不到你的存在。」一年前,上師和他說道:「你要學會去想,去想念,你媽媽送給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後一件禮物,會是你被那些人遮蔽的心。」
5
三天之後,張起靈來到那塊石頭前,他習慣性地拿起鑿子,開始鑿起來。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鑿這個東西,是為了什麼。
他鑿了幾下,忽然發現自己手裡的鑿子,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麼。幾乎是同時,一股難以抵禦的痛苦,湧上了他的心頭。
大雪中,他坐了下來,蜷縮成一團。
如同擦拭自己的過去,我今天拾起這篇文章,修改了幾處標點和符號。
寫《盜墓筆記》的十年裡,我對於文字的駕馭有了很大的提高,很多東西,我可以翻來覆去地運用。
然而,我可能此生再也寫不出〈三日靜寂〉。
《盜墓筆記》並沒有那麼厲害,我在為這本書工作的時候,深刻感覺到這一點。我深深地為大雪中的張起靈著迷,因為我揣摩了他整整十年,幾乎是每一天。但對於大多人來說,時間是不足夠的。
所以這篇文章的重發,其實是只限好友。只有你們,能懂我擦拭這篇文章的心情。
南派三叔
二○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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