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島茱莉景子是誰?
你可能不認識她,但你一定聽過她身後的那個娛樂帝國。
日本大型演藝經紀公司「傑尼斯事務所」創辦人強尼喜多川的外甥女、核心經營者瑪麗喜多川的女兒、傑尼斯事務所最後一任社長。
從「嵐」的組成到宣布團體活動結束,從與母親瑪麗的衝突、舅舅強尼的性侵害事件,到傑尼斯事務所走向終局,她的人生與日本偶像產業的一個時代緊緊相連。
她第一次向一位小說家吐露深藏心中的想法。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你想從哪裡重新開始?」
從這個問題出發,早見和真與藤島茱莉景子展開12次、47小時的對話。
從童年、家庭、婚姻,到母親瑪麗喜多川、舅舅強尼喜多川;從進入傑尼斯事務所、與「嵐」的相遇,到「SMAP」與旗下藝人,以及那場改變日本娛樂產業的事件——透過一次次對話,她回望自己的人生,也讓讀者看見傑尼斯事務所背後的家族關係、權力結構與責任問題。
藤島茱莉景子,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傑尼斯事務所,曾經是怎樣的存在?
此刻的她在想什麼,又會說出什麼?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你想從哪裡重新開始?」
「你的母親瑪麗,是怎樣的一個人?」
「你是否意識到事務所內存在派系?」
「關於那篇《週刊文春》的報導,關於那集《SMAP×SMAP》……」
「卸下傑尼斯招牌的那一天,你有什麼感受?」
「得知『嵐』宣布結束活動時……」
——摘自本書目錄
這不只是一場聚焦事件內幕的訪談,也不是一部名人自傳。早見和真以小說家的視角,透過長時間的傾聽與追問,試圖理解藤島茱莉景子如何成為現在的自己。從對個人生命的回望,到家族、組織與責任的複雜關係,本書留下的不只是她的回答,也有值得讀者繼續思考的問題。
作者簡介
早見和真 Kazumasa Hayami
1977年生於神奈川縣。2008年以《108》一書踏入文壇。2015年以《無罪之日》獲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長篇與連作短篇集部門)。2020年以《榮耀家族》獲2019年度日本中央競馬會(JRA)
馬事文化獎與第33屆山本周五郎獎。2020年的《店長少根筋》、2025年的《阿爾卑斯看臺的母親》皆獲得書店大賞提名。其他著作有《我們的家族》、《95》、《小說王》、《微笑俄羅斯娃娃》、《八
月之母》、《問題。閱讀以下文章,請回答家庭幸福的形式》、《悲傷胖胖貓》系列(與繪本作家加納果林合著)等。非文學作品有《那年夏天的解答》。最新作品為《只到春天的老師》。
譯者簡介
王筱玲
曾任出版社副總編輯。譯有《嬰兒革命》、《寂寞的大狗》、《小星星通信》(合譯)、《安藤忠雄:我的人生履歷書》(合譯)、《語言如何誕生和進化?》、《獨斷與偏見》、《愛努與眾神的物語:圍爐邊流傳的眾神與人的故事》等。現為自由工作者。
序章/第一次接觸
曾經只共進過一次餐的女性,在攝影機前深深鞠躬。
「我是傑尼斯事務所代表董事兼社長,藤島茱莉。這次因為創辦人強尼喜多川的性侵害事件,造成社會極大的騷動,謹致上由衷的歉意。首先,對於那些出面訴說自己受害的人,我深深地、深深地致上歉意。」
二〇二三年五月十四日晚上——這是上傳至前傑尼斯事務所官方網站的一段影片。
身穿黑色套裝的藤島茱莉景子,臉色蒼白,一副隨時要哭出來的表情,然而她無力的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鏡頭,斷斷續續地從口中說出謝罪的言詞。
僅僅一分十秒左右的影片,茱莉一共低頭鞠躬了四次。
(中略)
她是那個強尼喜多川的外甥女,也是瑪麗喜多川的親生女兒。在強尼過世後,她接任傑尼斯事務所的社長,可以說是日本演藝圈的頂尖人物。而且,她的存在始終籠罩著神祕的面紗。
至少在那之前,別說看過茱莉活動的影像,甚至連她的照片也幾乎沒看過。
如果她是經常在媒體上露臉、侃侃而談的女性,我想我可能就不會對她感興趣了吧。說得誇張一點,我對這個「甚至不知道是否真實存在的人物」,懷著「她真的像週刊雜誌所寫的那麼傲慢嗎?」這種庸俗的好奇心,前往了赤坂。
與事前的不安相反,會面本身非常愉快。在約五坪大的包廂裡,餐桌兩側各坐三個人,我和加藤分別坐在兩側的中央位置,以彼此的作品為話題中心,相談甚歡。我想那是一場從頭到尾笑聲不斷的餐會。
就在與大家聊天的同時,我不由自主地觀察著茱莉。她的話不算多,甚至可以說是沉默寡言。對於被問到的事會簡短回答,但情緒起伏卻不形於色,所有言行舉止,用「淡然」來形容是再貼切不過了。
我也察覺到茱莉不時會看向我,漸漸地,我不再那麼緊張,心想「反正彼此之間也沒有什麼利害關係」,索性豁出去了,途中開始厚著臉皮問了一些想知道的事。對於我的每個疑問,她都坦率回答。
(中略)
序章一開始提到茱莉在事務所網站上傳影片,正好是在我們聯絡的一個月後。
同一天,她在公開的書面聲明中承諾會正視受害者,雖然想盡辦法希望獲得世人的理解,但大眾對於傑尼斯事務所的批判絲毫沒有平息的跡象。
在那之後,事務所成立的「外部專家防範再發生特別小組」在二〇二三年八月二十九日公布調查報告,並於九月七日舉行了記者會。
茱莉首次面對記者提問,當時也再次公開道歉,並承諾對受害者進行補償與救濟。另外也宣布自己辭去社長一職,同席的東山紀之則是退出演藝圈,並擔任新社長,即便如此也無法平息外界的批判。
隔月,十月二日再次召開記者會,但茱莉以健康狀況為由缺席。不過還是由傑尼斯島嶼(Johnnys' Island Inc.)的社長井之原快彥代為宣讀了她的信,另外,東山也宣布經營了六十一年的傑尼斯事務所將結束營業,並更名為「SMILE-UP.」,今後只處理受害者的照護與補償事宜。
(中略)
如果要認真面對茱莉的話,當然勢必要深入追究強尼的性侵害問題。這也意味著我要親自踏入那原本只是作為旁觀者,模模糊糊觀望的漩渦之中。
更何況,我心中也認為這次應該陪伴在身旁的不是茱莉,而是那些數年、數十年來一直被迫承受痛苦的受害者。
我對最早那部影片附帶的文字內容裡,茱莉所說的話一直耿耿於懷:「我認為(對強尼的性侵害)絕不是一句『不知情』就能了事,但我確實不知道。」
「不知情」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中略)
在前往新潮社的車上,我稍微恢復冷靜,接著腦中浮現兩個讓我想不通的地方。
第一個是為什麼是「現在」。這個階段應該尚在進行對受害者的補償處理,根據訪談內容,有可能會對他們造成進一步的傷害。她是怎麼看待這點?
第二個是為什麼是「出書」。如果有想對社會大眾傳達的事情,再次舉行記者會不就好了?
中瀨像是全盤接受了我的想法似的點了點頭。
「總之,我們先跟對方見個面吧。到時候開誠布公地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就好了。」
會面的日子訂在大約一個月後的六月十日。
為了那天,我請兩位責任編輯盡可能幫我蒐集以「藤島景子」、「茱莉藤島」、「藤島茱莉景子」、「藤島茱莉」等名字搜尋得到的報導。我還特別要求連八卦雜誌的報導也包含在內,但在大宅壯一文庫查到的只有六十九筆,比我想像中少得多。這也證明了茱莉過去很少公開露面。
沒多久就收到大量資料,包含瑪麗和強尼的相關報導,我仔細讀了這些資料,並在餐會之前準備好提問內容。此外,也與兩位責任編輯反覆溝通,同步進行針對一連串問題的疑點梳理工作。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前一晚我還與兩位責任編輯進行了縝密的討論,到了當天,我做好心理準備,前往位於廣尾的義大利餐廳。
正好在約定的晚上六點半,茱莉獨自一人前來。只有第一次由中瀨在場陪同。我與藤島茱莉景子的漫長對話就此展開。
藤島茱莉景子的信
序章——第一次接觸
第一章「人生想從哪裡重新開始?」——二〇二四年六月十日
第二章「從『家人』這個詞會聯想到什麼?」——二〇二四年七月二日
第三章「請說明開始在傑尼斯事務所工作的經過」——二〇二四年七月二十六日
第四章「關於與『嵐』的相遇」——二〇二四年八月十九日
第五章「你的母親瑪麗,是怎樣的一個人?」——二〇二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第六章「結婚為你帶來了什麼?」——二〇二四年九月十八日
第七章「你是否意識到事務所內存在派系?」——二〇二四年十月一日
第八章 「關於那篇《週刊文春》。關於那集《SMAP×SMAP》」——二〇二四年十月十八日
第九章「面對強尼的遺體時,你有什麼感覺?」——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第十章「無法相信『我不知情』的說法」——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第十一章「承認是性侵害的理由是什麼?」——二〇二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第十二章 「卸下傑尼斯招牌的那一天,你有什麼感受?」——二〇二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終章 最後的訪談
追記 得知「嵐」宣布結束活動時
藤島茱莉景子的信(於二〇二三年十月二日記者會上由井之原快彥代為宣讀)
這次,對於受到舅舅強尼喜多川性侵害的諸位,我再次由衷致上歉意。
我在五月二日首度與受害者見面。之後,在實際聽取他們各種說法的過程中,我不斷地思考要怎麼補償所有的受害者,以及身為加害者的家屬,我能夠做些什麼。
而傑尼斯事務所也決定,不只更改名稱,還將結束營業。
今後,我也將持續妥善處理對所有受害者的補償以及心理照護。
結束舅舅強尼和母親瑪麗所建立的一切,是身為加害者家屬的我所能做出的贖罪。
我是在四年前從母親瑪麗手上繼承了傑尼斯事務所。
在傑尼斯事務所,掌權的不只是強尼,我認為我的母親瑪麗也握有大權。由於強尼是從瑪麗手上拿到零用錢生活的,因此我認為經營事務全都是由瑪麗決定。
自我出生以來,從來沒有與強尼單獨吃過飯。見面的時候,也只是一般的交談,並不是會深入交談的關係。
即使強尼官司敗訴時,我也是從瑪麗那裡聽到:「強尼是清白的,所以我們才提起訴訟。
如果他真的有罪,我們不可能自己主動把事情鬧大。強尼本人直到最後也都堅稱自己是無辜的。之所以會敗訴,都是律師的錯」。我相信當時在瑪麗手下工作的人,也都聽說了同樣的內容,並深信不疑。
雖然有人會覺得不可能有這種事,但我想或許是強尼具備某種天才般的魅力,把大家洗腦了。我想,包括我自己在內,大家其實都是想相信他好的一面。
而我的母親瑪麗,在我順從時對我非常溫柔,但當我稍微提出與她不同的意見時,她就會像發瘋似的暴怒,是個會毫不留情把人徹底擊潰的人。
從二十多歲開始,我有時會出現過度換氣,甚至昏倒的情況。當時雖然沒有被診斷出明確的病名,現在則是被診斷為恐慌症。
我雖然在瑪麗的命令下成為傑尼斯事務所的董事,事實上,我沒有獲得任何經營上的權限。而且,從二〇〇八年春天到二〇一八年事務所新辦公大樓完成為止,我一次也沒有踏進過傑尼斯事務所的辦公室。
這是與性侵害完全不同的事,起因是我試圖推動事務所改革,想改善藝人和員工的工作環境等舉動惹怒了他們兩人。
從二〇〇八年到二〇一六年左右,我和強尼即使在演唱會現場擦肩而過也完全沒有交談。
後來,我被叫到強尼的排練場,才有久違的交談,在那之後,我也只見過強尼本人幾次而已。
那段期間,由小傑尼斯出道的藝人,以及不屬於我管轄的團體解散等過程,我都沒有參與。
因為瑪麗渴望見到我的女兒,也就是她的外孫女,一年見幾次面、一起吃飯,過年時也讓外孫女和她一起旅行,這些事情都被安排好了。我自己則是過著極力避免與瑪麗交談的人生。
當我做出這樣的說明,我想大概又會出現大量抨擊的文章,說這是謊言,或者曾經看過我們母女感情很好之類的;但我想各方親近的相關人士、許多藝人和社員應該都很清楚這些事。
身心科的醫師曾經對我說:「瑪麗是獅子,而你是斑馬,要讓你的恐慌症不再發作,你只能逃離那種狀態。」所以我自己成立了一間小公司,聚集了幾組願意跟隨我的團體,與瑪麗、強尼毫無關係,在那裡工作了很多年。
基於上述原因,我在與強尼所在的排練場完全無關的地方工作,因而我與小傑尼斯也完全沒有接點,這次主動提出受害的人當中,我曾經見過面的有九位。其餘大多數人,我從未與他們謀面。
現在想起來,我既是強尼的親屬,又是女性,我想不只是小傑尼斯的成員,包括旗下藝人也很難跟我談起這類傳聞,或是找我商量。
在目前提出受害的人當中,包括我在內的現任董事,對於受害者直接掌握的資訊,除了是否曾隸屬於事務所之外,幾乎一無所知。
因此,我衷心希望那些過去比我更近距離接觸強尼與小傑尼斯的前幹部、前員工,以及外部工作人員,請務必協助受害者的救濟工作。
傑尼斯事務所雖然正朝結束營業的方向進行,但我們不遺漏任何一位受害者,希望能夠給予妥善的照護。
我完全無意以「不知情」作為藉口。因為我相信了瑪麗說的話,以及自己竟遲鈍到一直放任這一切,全都是我的責任。
另外,這次也有許多人批評,為什麼我要繼續以百分之百持股的股東身分留下來。
事實上,有許多基金公司與企業以對我個人非常有利的條件做出收購的提議。許多專家也一再建議我,可以利用這筆資金支付遺產稅,退出股東之列,這樣不僅能免除補償責任,也是最輕鬆的一條路。
但是讓我下定決心留下來成為百分之百持股股東的原因是,有人告訴我,如果由他人成為股東,事實上將無法再給予受害者超越法律規定範圍的救濟。
基於這個理由,我會繼續持有目前公司百分之百的股份,但是會從外部招聘法遵長(Chief Compliance Officer, CCO),今後我將專注在對受害者的補償與藝人的心理健康照護,不再負責其他業務。
另外,今後我會卸下所有關係企業的代表董事職務。同時,在我從強尼與瑪麗手中繼承的時候,為了維持傑尼斯事務所而採用了事業繼承稅制,如今我將藉由放棄代表權,不再適用這項制度,儘速繳清所有應繳稅款,結束公司營運。
身為加害者的親屬,我深信讓傑尼斯事務所結束營業是必須貫徹到底的事。我想從這個世界上消除強尼喜多川的所有痕跡。
最後,一想到至今為止全世界各地支持著傑尼斯事務所旗下藝人的粉絲的心情,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也無言以對。
此外,各界相關人士,非常抱歉給各位帶來困擾,讓大家擔心了。
我非常清楚,今天未出席記者會,而是以信件方式表達,一定有人會說我是逃避、是怯懦。
這次是我首度公開談論瑪麗,她確實有許多非常糟糕的一面,但也有溫柔的時候,畢竟是我的母親,我沒有信心能在各位面前說話而不發生過度換氣的情況,因此選擇以書信的形式來說明。真的非常抱歉。
最後,再次向各位受害者致歉,我也無法原諒強尼的所作所為。
我由衷地感到抱歉。
此外,我衷心期盼各位藝人、社員從今以後能在新的道路上展翅高飛,獲得幸福,而我也會竭盡所能,成為大家的後盾。
敬請繼續指導與鞭策,請多多指教。
二〇二三年十月二日
藤島茱莉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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