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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名人/編輯推薦

目次

書摘/試閱



林懷民、桑布伊、林文月、沈方正、溫美玉、奚淞..等
16位各界知名人士分享母親的故事
以及對自己的影響和生命啟發

「是母親也是孩子。」
親子之間的關係非常複雜,對彼此最深的愛,可能被扭曲、勒索,
但在這表象的背後,我們其實是靈魂同修的夥伴。

母親在照顧孩子的同時,也被孩子單純的愛照顧著。
看似孩子在修補與母親的關係,其實是圓滿了自己內心的空缺;
看似母親為了孩子付出,其實是透過孩子找到自己更強大的力量。

母親是每個孩子剛出生最親密的人,我們卻在成長過程中多少對母親都有埋怨。
但回過頭細想,母親當時的一舉一動,其實造就了我現在的一切。
那些咬緊牙關持家的歲月、那件叨唸了30年的事、那句等了幾十年的道歉…

我們從牽著母親的手學走路,到鬆開母親的手獨自外出闖蕩,
最後總算又重新牽回母親的手。

■ 母親當年把孩子當大人的態度,造就了現在的酒店集團執行長
放孩子準備晚餐、自己去跌倒學單車、自己縫破褲,看似冷酷的媽媽,其實只敢轉身偷哭
媽媽說「當然怕他們受傷或太辛苦,但也只能忍耐,因為孩子必須找到自己的路、自己成長。」

■ 「我一生最大的挫敗竟是不敢盡情擁抱母親」
母親心裡其實有我,悲傷的是當年17歲的她,只是不知道怎樣當個太太、媳婦和媽媽。
聽到這句「我對不起妳!」我整個人彷佛被雷劈到一樣,
等了幾十年的道歉,終於安撫了曾經受傷的孩子和傷害自己的母親。

■ 從小被當智障,卻因母親的態度克服學習障礙,成了台灣學者
母親覺得既然成績已經不好,那就要能自得其樂。
這種教導方式讓我沒什麼自卑感,也不擔心自己跟別人比較。
我後來克服學習障礙,考上第二志願高中,大學也如願進了哲學系。


母親,是每一個人這一期生命的敘事憑證。
母親是心。
全部的母親是全部的心,是所有生命,生和重生的源頭。
學習看清依緣而生之萬物,奚淞仿印度阿疆塔石窟佛像,繪製「說法印」,
去黏解縛,為《我的母親,我的力量》,解開了心結。

人文社會學者,哈佛大學教授杜維明認為女性議題是21世紀的四大主軸之一,面對21世紀人類社會價值的崩壞,重建的等待,宗教領袖達賴喇嘛奔走全球,不斷呼籲慈悲的力量。

每一個生命都有源頭,每一個人都有母親。宇宙生生不息,而所有的崩壞都在等待重生,生與重生的力量來自普天之下所有的母親

 

推薦序 
【緣起】母親 所有生命的敘事憑証 / 蕭錦綿
二月是讓我們提早老二、三天的月份。這一年二月的最後一天,收到林懷民簡訊:「錦綿:我老了……『心經』倒數第五段,寫家母往生時是八十五歲。應該是八十四歲。我想也來不及改了。跟你講這個,好像是辦告解,懺悔……」

母親,是每一個人這一期生命的敘事憑証。
乘著時間方程式,回到平行宇宙,為母親添增歲月⋯⋯林懷民這款「佛洛伊德的失誤」(Freud False),心靈美麗動人。

二○二○新世紀還在黎明的門前穿鞋,全球卻深陷價值重建的等待。所有的崩壞都在等待重生,每一吋精神荒原都在等待重建。生與重生的力量,無不來自普天之下所有的母性。

看到「農友」兩個字比看到「富貴」更高興的陳文郁,二○○九年,曾經寫過一封「給母親最短的書信」:
「媽媽,我已經八十四歲了,是一位還在工作、人人都不討厭的阿公。媽媽,妳高興嗎?」

天下雜誌創辦人殷允芃說:
「最遺憾的是,作為記者,我曾四處各地訪問各類人物,但卻未曾對母親作一次深入的訪談!」

小津安二郎談起母親,「小津調」餘韻無窮。
「我現在住的房子,位在北鎌倉的山坡上,出入都要爬坡,因此母親很少出門,她好像已經認定這裡是楢山了。年輕時候的母親是魁梧高大的小姐,現在依然是高壯的老婆婆。我雖然沒揹過她,但肯定很重。
身揹老母 不堪其重
悲哭上楢山
如果這裡是楢山,她願意永遠待在這裡也好,不用揹她上山,我也得救了。」

日本作家井口道生,曾寫下一個溫馨小故事:
「早春傍晚,老婦人在餐館用餐。飯後付款時,店老闆說,有人已經付清了。老婦人在這裡並沒有認識的人,店老闆說,那個人付錢時說,因為想到故鄉的母親,所以要替坐在窗邊用餐的老婦人付帳。」

到澄清湖散步,《畫話》的阿英說:「在這裡不希望有人認識我。有認識的人就要講話,說話時就不能看到,被遺忘好久的自己,在地平線的那邊消失。」

華夏文化中,最早唱給母親的詩歌,來自《詩經》凱風: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凱風自南,吹彼棘薪,
母氏聖善,我無令人。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勞苦。
睍睆黃鳥,載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小津安二郎在母親過世後,寫道:
「二月時家母過世……死亡是天意,並非不幸之禍。我原本把骨灰供在家裡,因為無法每天誦經,所以最近送到高野山納骨。」
母子會,如影似響。憶念母親,就是憶念自己。
學習看清依緣而生之萬物,奚淞仿印度阿疆塔石窟佛像,繪製「說法印」,去黏解縛,為《我的母親 我的力量》,解開了心結。

自從比特洪流之後,人們紛紛上了雲端工作室。雲端運算,在在處處。
五十年後,居然遇見同一片雲。但不是透過雲端運算,而是回到跟童年一樣的暇滿時光。
小時候,真的有一個私密的雲端工作室。水溝裡看雲,鹽田裡看雲,新家的頂樓、夕陽下的海堤、夏天正午的烈日,抬頭、低頭,看得見雲的地方,到處都是我的雲端工作室。『雲裡霧裡』成了自己的生命辨識系統。

影印機故障時,複印紙上出現了特有的、飄忽不定的線條,去向與來歷,一樣不明。
母親遠行後,對生命的思索 ,是這款線條,飄忽不定。
耳邊常傳來母親說話的口氣,『是否?』與『莫非?』

是否
不聽夜雨 不看流星
不察霧來 不覺花開
不體物意 不近人情
也就可以
不必說再見?

莫非
咫尺剎那
時間跟空間互換了斷面
那麼 生離死別
也就可以
不必說一期一會?

誠然,母親是我這一期生命的敘事憑證。
母親是心。
全部的母親是全部的心,是所有生命,生和重生的源頭。

緣起 母親 所有生命的敘事憑證

林懷民 > 心 經
回國後,我不聽苦勸,決定創辦雲門,母親靜靜貨比三家,買來明鏡數片,找工人裝到排練場。
然後告訴我,一定要好好照顧團員,她說:「要知道,人家都是伊父母疼愛的寶貝

桑布伊 > 天下沒有好吃的,自然就會到橋頭
還記得在《Dalan路》專輯當中有一首為媽媽創作的歌就叫〈Ina〉,那是沒有歌詞的歌曲。
我單純用我們卑南族很古老的樂器鼻笛去演奏。

張輝誠 > 再會,我的心肝阿母
她臨走前還特地叫我從簾子外進來陪她一起睡,
如果不是這樣,我一定會有遺憾吧!即使只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簾子。

雷久南 > 媽媽的眼神我的生命
在她走之前幾天我將一袋晶礦石放在她的前額上,
沒想到她睜開眼睛看著我,
那眼神是她年輕時清澈明亮深遠充滿了愛的眼神。

殷允芃 > 影響我一生最深的人是母親
一次放學時下大雨,別的同學有父母送傘來員林車站接,
允復冒雨趕回家去。
正在做飯的母親,只抬頭淡淡地說一聲:
「衣服濕了,趕快去換。」

林文月 > 給母親梳頭髮
我的手指遂不自覺地帶著一種母性的慈祥和溫柔,
愛憐地為母親洗澡。我相信當我幼小的時候,
母親一定也是這樣慈祥溫柔地替我沐浴過的。

郭思蔚 > 母親陪我打棒球
我至今仍不知道母親是覺得我獨自玩棒球很寂寞,
還是那陣子她剛好忙完一個課?
或許她只是覺得應該陪我做我喜歡的事。

辛意雲 > 你,全力以赴了?
有一回,雨下個不停,我抱怨起下了那麼久的雨,真是討厭。
母親嚴肅的對我說,「不要這樣說;我們應該要敬天,不可以隨便說討厭。」
這讓我印象非常深刻,促使我往後面對人生的各種處境時,都正向的生出一些敬意。

劉兆玄 > 百年之蘭 芳滋九畹
最近三年我寫了三部長篇小說,《王道劍》有九十萬字,媽媽耐煩看完了,問她好不好看,
她一本正經地說:「好是好,可是書中太多『他媽的』。」

柯文昌 > 一串念珠
從小母親就鼓勵我什麼事都自己做決定,獨立思考,
那種來自母親全然的信賴,不知不覺也幫我建立了堅強的自信。

沈方正 > 我的媽媽是我的執行長
我媽從不認為十歲小孩做不來開菜單、
採購烹調這些事,只要用對方法,誰都可以學會。

溫美玉 > 第一次擁抱
即使幾十年來我從未好好注視著她,發自內心擁抱她,
她似乎也從未在意。可是,我卻過不去的,
既然是個疙瘩鐵定日夜隨行,總覺得內心有那麼一絲絲缺憾。

劉美梨 > 給親愛的你
訂完婚兩個月的妳和爸爸,有一次在北埔街頭偶遇,
各自牽著一輛腳踏車,走在回峨眉山裡的路上,
一人走一邊,一路上沒有交談一句話,連看都不敢看對方一眼。

蔡淇華 > 魔法母親
閩南人用「油麻菜籽」比喻女人的命運,
說她們像油麻菜籽一樣隨風飄散,落到哪裡長到哪裡。

楊英風 > 鳳凰涅槃
當我知道鳳凰這傳說中的大鳥時,首先在腦海中重疊的影像,
不是別的,就是浮現月亮中的母親背影。

奚淞 > 母親的兒時
因為我的要求,母親把兒時最早的記憶述說了。
我發現,這些故事經過半個世紀以上歲月的侵蝕和埋藏,剩下的都變成異常堅韌的片斷。

第一次擁抱  / 溫美玉 溫老師備課Party創辦人

前言
即使幾十年來我從未好好注視著她,發自內心擁抱她,她似乎也從未在意。可是,我卻過不去的,既然是個疙瘩鐵定日夜隨行,總覺得內心有那麼一絲絲缺憾。特別是看見母女親暱依偎的畫面,或者,我跟自己的孩子緊緊擁抱時刻,常常猶如一把利刃直接劃在我的心。我常想:「我的母親真的不介意嗎?我真的無法跨越那一條鴻溝嗎?」

鮮少有人知曉,我一生最大的挫敗竟是不敢盡情擁抱我的母親,如果我本就冷若冰霜也就罷了,諷刺的是,我連剛見面的人都能送上溫暖的擁抱,特別是演講場合,這些學員事後總是充滿感恩的告訴我:「溫老師,你的抱抱好溫暖、好強大!」然而,這樣的舉措卻從未發生在母親和我身上。

英國作家喬治•艾略特曾說:「我的生命是從睜開眼睛,愛上我母親的面孔開始的。」這也是教養專家不斷提醒母親的話語。不幸的是,打從有記憶,我的腦子裡跑出來母親的臉總是那麼憤怒,嘴裡總是吐出毒蠍般惡毒的字眼,配上隨時能刺穿胸膛的眼神,瘦弱無助的我能躲就躲,然而,這樣的行徑卻常引來更可怕的厄運與連串的詛咒,惡性循環永無休止,我常常希望自己「咻」一聲消失在悲慘貧困的家庭,或者,母親突然躺在床上不再動,不再像頭隨時會將人吞噬的猛獸。

唯一的避風港就是祖母,不是她特別疼愛我,而是家裡沒有地方可以睡覺,只好跟著祖母寄居二伯家,雖然寄人籬下毫無尊嚴,祖母又愛碎念讓人厭煩,但,至少可以暫時遠離家裡的風暴。祖母不喜歡我的母親,母親也打從心裡厭惡這個婆婆,覺得她不敢得罪大房沒有擔當,三個兒子裡對我們家又特別寡情薄義。二伯當老師是個讓地方都尊敬的知識分子,只有我們這家人,母親十七歲嫁進溫家時,父親正逢二十歲在外島當兵。屋漏偏逢連夜雨,精明的大伯不想讓我們家沒有男丁協助農事還佔便宜,趕緊提議分家。我的父親是老么,按長幼與對家中貢獻,只能分得一間矮房,連鍋碗瓢盆都是我的外婆緊急救援。陌生的環境,極不友善的妯娌,沒錢也沒男人可以依靠,母親剛嫁來的前幾年常陷入孤苦無援、悲苦憤懣夾雜疲累無望之境。

除此,來自大伯母苛薄幾近淩辱的刁難,也讓母親身心俱疲,面對強敵她得像刺蝟般隨時警戒。夾在中間的我,小小年紀就對家族女人間,永無休止的勾心鬥角產生極大的反感,而且對於爭吵之後,還得虛偽的維持親族關係感到噁心。印象中,一次在大伯母不肯出借鋤頭,還極盡奚落、調侃、中傷我們家窮一定不會還回去,我終於出言不遜加倍奉還。十歲的我忘了身份衝到她面前大吼大罵:「妳以為你是誰,沒良心又惡毒的女人,只會嘲笑、欺負我媽媽還有我們家,我不怕妳啦!」這件事驚動了家族,所有人皆嚴厲指責敢冒大不諱犯上的我,只差沒被抓到「祠堂」公審。然,我印象極為深刻,平日從未對我好口氣的母親,當時卻選擇默不作聲的聲援她的女兒。那一次,我終於發現母親心裡其實有我,悲傷的是她只是不知道怎麼當個太太、媳婦和媽媽,就捲入複雜多角的人際洪流,還要面對接踵而來無米可炊的殘酷現實,難怪她會忘了怎麼笑。薩提爾裡有一句話,每一個父母都盡其最大的努力,要扮演好一個父母。但是父母可能也沒有能力,而孩子依然受傷害,我的母親也許正是如此。

儘管嚴厲兇惡,身為客家女人的母親在教育孩子時還是相當盡責的。沒有自動削鉛筆機的年代,小肌肉尚未發育完全,母親總是用過去傳統的小刀,就著昏暗的燈光下,拿起一支支的鉛筆,一刀一刀熟練的削掉木頭,再就著桌面切掉鉛筆芯,直到呈現完美極致。然後守在我們旁邊,看著我們一筆一畫的寫著生字直到她滿意。那樣的夜裡通常靜謐無聲,只有筆尖與紙沙沙沙的摩擦聲響,多珍貴的時刻啊!有時我會偷偷瞄向母親的臉,也只有這個時刻,母親終於不再張牙舞爪好看極了。很多細碎的生活細節早已灰飛煙滅,這一幕卻像刻在木板上的爪痕不曾逝去,那會是刻意想死命抓住、想證明母親真的對我有愛的印記嗎?

還好成長過程中,我的父親總是扮演著溫和且疼愛女兒的角色,稍稍平衡了母親與我們飄搖疏離的親子關係。幾次和母親的衝突,都是父親從中緩頰,否則性情相近的我們也許已經老死不相往來。印象中我幾次耍脾氣不吃飯,母親一貫作風就是惡狠狠地放話:「有種就都不要吃,餓死算了!」脾氣跟她一樣硬的我絕對死不低頭,房門「蹦」一聲就在裡面生悶氣或者哭泣,接著,我知道我的父親一定尾隨敲門或在門邊安撫:「好啦!生什麼氣呢?不吃飯妳不會餓嗎?趕緊出來吃啊!不要再生氣了!」然後,母親就會在一旁叫囂:「叫她幹什麼啦!她就是被妳寵壞的!」這時愛女心切的父親,大多時候就會展現客家大男人的本色:「妳一個婦人家,這麼多話幹什麼?」這樣的戲碼隨著年紀增長,我的自主意識提升越來越頻繁,離家的念頭也日漸強烈。在我那個年代,美濃女孩子的第一志願幾乎都是考師專當老師,除了想快速脫貧,我內心最強烈的期盼就是想離家獨立,應該與此事有直接關係。

母女間沒有互愛的基礎,自然也難有互信的關係。最叛逆的時光都是因為我的愛情選擇。國中準備高中與師專聯考最難熬的階段,我開始了一段極為糟糕的戀情,母親至今都還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會知道對象是誰。一次半夜躡手躡腳回到家竟被她發現,我嚇得幾乎要下跪。深受打擊的她怒不可遏卻什麼也沒問,只冷冷的撂下一句話:「女人家這麼不要臉!」正是這句話讓我心肺俱裂,心灰意冷。國三畢業第一年考上高雄女中卻與台東師專失之交臂,我立即選擇離家到高雄補習重考。第一次離家這麼遠,第一次適應沒有家人的日子,第一次直視自己內心的脆弱,我慢慢褪下堅硬桀傲的外衣。那陣子母親心臟不知為什麼出了問題,爸爸異常煩惱與憂心。過去的她是家裡的一座大山,而今可能瞬間崩蹋,我也開始害怕,加上不到四十歲的她,竟然已經直不起腰,突然整個人縮水式的變渺小。記得父親帶著她到補習班來看我,在高雄那樣繁華的大都市,四周都是操著閩南口音的人,她竟手足無措的不敢講話,只能默默地跟在父親身後,拿著一包從家裡採摘的水果,像個未見過世面的小孩,少了過去我熟悉的精幹銳利,只剩下驚慌與無助。然而,當她一回到她的地盤,又無視身體病痛,繼續賣命的在田裡噴灑農藥、種菸葉、扛重物、整理家務、還債務……,人心都是肉做的,我相信每個鄉下孩子看著母親這樣無懼的背影,不管過去有多少不愉快,那一刻都會告訴自己:「天下沒有不是的母親,沒有她就沒有我,無論彼此有多少距離,她就是我一生不可離棄的人!」

婚後三個女兒接連出世,不知怎地,似乎為了彌補心中隱隱的缺憾,只要出國旅行我經常刻意送她們回家,讓外公外婆能夠近距離照護,也希冀媽媽不在身邊,依賴的就只能是外婆,這麼一來,我的母親才能真正歡欣喜悅地重回媽媽的角色。我是如此積極想看到她回到十七歲為人母的那一刻,沒有恐懼,不必憂愁。誰不希望第一眼看到孩子時可以盡情擁抱,毫無罣礙的享受親子最純真的親密,可是,生活現實卻逼得母親喪失了這樣的機會。如今想來,我們家女兒跟外婆可以這麼自然地跟外婆擁抱,正是因為她們就像是外婆的「女兒」啊!一直到孩子長大出國,兩老的腦子裡依然有祖孫親密互動的美好記憶,我知道,看似簡單的日常卻是母親一生未曾享受的企盼與奢望啊!

我以為這一輩的家庭關係能這樣也就圓滿了。母親自然也是不貪心的,身為傳統客家女人的宿命與認知就是,子女只要有個小小的成就,有個美滿的婚姻與家庭,彷彿就能治癒過去生活遭受的千瘡百孔。所以,即使幾十年來我從未好好注視著她,發自內心擁抱她,她似乎也從未在意。可是,我卻過不去的,既然是個疙瘩鐵定日夜隨行,總覺得內心有那麼一絲絲缺憾。特別是看見母女親暱依偎的畫面,或者,我跟自己的孩子緊緊擁抱時刻,常常猶如一把利刃直接劃在我的心。我常想:「我的母親真的不介意嗎?我真的無法跨越那一條鴻溝嗎?」其實,機會曾經是有的,只是我們同時錯過了。大女兒一歲六個月時被診斷出「先天性髖關節脫臼」(俗長短腳),聽到醫生提及未來必須進出無數次開刀房時,我整個人崩潰痛哭,當時,我是如此想要抱著母親,終究我沒撲倒在她懷裡,而她也只能默默不知如何安慰我。

這幾年三個孩子一一離巢,每每要回家總感覺少了什麼,慢慢我終於明白就是少了孩子當我和母親之間的「擋箭牌」。過去的我固然不再違逆母親,甚至還暗自高興自己的體貼,懂得用三個孩子的愛補償母親過去的缺憾,然後像導演一樣指導祖孫演了一齣齣天倫戲碼,再向不知情的人宣示:「瞧!我們家好幸福!」也讓母親產生錯覺,認為她的女兒真的好孝順。然而,如果真的是一齣戲,這戲應該是喜劇,但,戲到尾聲我怎麼還是笑不出來?

我明白終究是該攤牌的時候了,如果我繼續再漠視那個曾被母親狠狠羞辱的年幼的自己,企圖粉飾對母親的憤怒,假裝什麼都未曾發生,那麼我的雙手就永遠無法張開,真正用力擁抱眼前已經是溫柔又慈悲的母親。

那一天正好回美濃演講,結束後照例要回家吃飯,巧合的是父親有事不在家。從車上走下來前,我很害怕,一直提醒自己要深呼吸,更不斷告訴自己,妳不是要控訴,只是想讓過去那個內心傷痕纍纍的孩子回家,找到那個曾經不曉得怎麼愛孩子的母親,然後讓她們彼此見個面。母親一如往常,絮絮叨叨講了許多關於鄰居、親友的瑣事,而我一反過去不專注的哼、哈的應答,很快切入正題。

「媽,妳記不記得我小時候妳對我很兇,常常罵我,都罵很難聽!」
「妳為什麼要講這些?啊,我那時候就很苦啊!」母親回應著。
「我想聽聽妳的故事,妳可以告訴我嗎?」我專注的看著她。
「我以前有說,妳沒注意聽啦!」
「好,那我問妳一些以前沒講過的。妳當初為什麼要嫁到這裡?妳那時有很想嫁給爸爸嗎?」
「我一點都不想嫁啊!妳外公也不要我嫁來呀!她說這裡沒有水,日子會很難過!」
「沒有水就會難過,為什麼?」
「沒有水妳就要天天去遠處挑水,會挑死人啊!妳外公不肯,可是外婆堅持,有人要就好,趕快嫁一嫁吧!」
「所以你就嫁來了?」

「妳外公跟外婆本就不合,我不想為了這件事再讓他們吵架。而且,我的命本來就是撿回來的!妳外婆常說,我出生時幾乎奄奄一息,沒有人覺得我可以活下來,只有妳外公不死心,硬是把我給搶救起來,所以,他捨不得我吃苦啊!」我從沒聽過母親講這段故事,聽到她被她的母親棄置一旁,讓我想哭也終於明白,我的母親之所以如此強悍就是為了活下來,難怪歷經無數磨難,她從未倒下。

「妳恨外婆嗎?」
「嗯……怎麼可以恨自己的媽媽呢?她應該也只是沒有辦法吧!」
「妳相信她真的是這樣嗎?」
「怎麼這樣問?當然相信啊!虎毒不食子,妳外婆後來我們沒錢,她都會走很遠的路送一些米還有一些菜來啊!」
「那我小時候妳罵我,我其實有……很氣妳(我不忍說出恨這個字),我都記得妳的臉色很兇……很可怕,好像要把我掐死的樣子!」
「妳出生不到一星期,妳大伯就堅持要分家,妳爸爸也沒錢,妳外婆趕緊拿一些東西來救濟我們,我根本就沒有坐月子,就跑去田裡放水(稻子)……,我真的恨死妳阿嬤,還有妳大伯、大伯母他們,他們真的太欺負人了……日子真的太苦了,妳一直哭,我很煩很煩,我覺得妳為什麼要在這時出生……,妳哥哥出生時,還是大家族,我還可以做月子,妳弟弟妹妹出生時,家裡也比較穩定,妳就是比較沒有在對的時間出來……,我真的那時候沒有笑過,常常罵妳吼妳……我對不起妳!」

聽到這句「我對不起妳!」我整個人彷彿被雷劈到一樣。「我等了幾十年啊!妳知道嗎?」我心裡吶喊著。

我和母親同時流下眼淚,這樣的對話太過驚奇,也太過直白犀利,更遠遠超過我們這個年代的相處模式。硬是拿一把手術刀切開,直視鮮血橫流的畫面真的不是彼此可以承受的,可是,我卻莽撞的想打破這個禁忌,因為我擔心有一天我想做的時候再也沒有機會。

後果自然是我要負責承擔的,因為我是拿刀劃開的那個人。當下我給了母親一個緊緊的擁抱並且告訴她:「沒關係,我原諒妳,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從我有記憶以來,這是第一次那麼放手的擁抱她,母親呢?會不會也在等這一刻?

一句遲來的道歉,終於安撫了受傷的小孩;一個再無芥蒂的擁抱,安慰了曾經傷害孩子和自己的母親。一次勇敢的決定,終於圓滿了母女一場的因緣。

僅以此文,獻給我一生最為摯愛感謝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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