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就從那片牆說起。
磚牆上爬滿了藤蔓,看到許多小果實,一捏才知道是蛹,最後的夏季,外婆說藤蔓纏著牆,要把藤蔓砍了,我和表哥摘了很多金黃色的蛹放進保麗龍盒。過了幾天,我像施展魔術手法一打開蓋子,成功羽化的蝴蝶便爭先飛出,成了最深刻的記憶。而幾隻翅膀攤得不完全的,蜷著翅膀像雞爪,以詭異的動作用腳在保麗龍上刮出刺耳的聲音,大自然展現生命的無情。
母親常說外婆的命格撐得起鄉下住所的龍穴位置,外婆一走,住在那的親戚不是離異、生病就是欠債,連主屋的樑柱都垮成像廢墟,磚牆還在,卻沒有再見蝴蝶回來過。
故事可以從那個颱風說起。
大學暑假到成功嶺受訓,幸運的接連來了好幾個颱風,不需要出操,一群大男孩窩在悶熱的大教室裡,外頭閃電打雷颳風下雨,電壓不穩導致日光燈時暗時亮,像催眠術,一些人已經趁班長不注意偷偷小盹。我拿出筆記本寫出第一個故事再謄寫在信紙上寄給了同學,為被困在此處的自己找了個想像力的出口。寫著寫著,十幾個年頭已經過去,再回頭,背景彷彿被置換掉,剩下自己時時與電腦螢幕及鍵盤奮戰著。
故事或許該從那個獎說起。
到底是誰說拿了大報文學獎就是進入文壇的通行證和鑰匙,我一定被騙了,我拿著這些東西卻不知道入口在哪?第一次拿到獎還興高采烈等著出版社來發掘我,之後才認清一個事實:台灣一年有那麼多文學獎得主,自己只是其中的「分子」,這「分子」會隨著分母量隨年增加而存在感日漸稀薄。那時我還傻傻的以為一個獎可以為我帶來什麼,後來知道,如果不繼續寫,再多獎都沒有辦法為自己帶來什麼。
故事應該從那個文藝營說起。
「搶救文壇新秀大作戰文藝營」,很好,我認真起來了,顯然這「文壇新秀」四個字就是指我,初次見到這個文藝營就非常吸引我,無奈每年寒假出國玩樂成了必備。那一年我總算把出國玩樂的時間給排開,害羞地以為二十九歲的自己會是營隊中最老的一個,心裡揣測不安的參加生平第一個文藝營,如果和那些早慧的創作者來比,我已經慢了十幾個年頭才來跑文藝攤,沒想到文藝營上年紀比我大的多的是,可見文學熱忱不管哪個年紀都會有。那麼,被搶救到了嗎?我心裡想:那一年可以鼓起勇氣報名參加這營隊是正確的。
故事要從家人、朋友、讀者說起。
沒有你們,永遠不會有這些故事。
謝謝你們,聽我說故事。
二○一○‧徐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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