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伯克段于鄢
【題解】
鄭伯克段于鄢發生于魯隱公元年，是《春秋》中記錄諸侯列國史實的第一大事，亦是隱公元年唯一一件戰事。春秋時期，王室衰微，諸侯之間開始了兼并的戰爭，諸侯國內部貴族之間爭奪權勢的戰爭也加劇起來。《鄭伯克段于鄢》就緣起于此。鄭伯就是鄭莊公。鄭為國名，伯為爵位。段是他的弟弟共叔段。鄢是鄭國地名，在今河南鄢陵境內。
本文是《左傳》的開篇，記述了莊公隱忍不發、姑息養奸，縱容其弟其母，終除心頭隱患的全過程。莊公設下圈套，步步為營，有計劃地把其弟除去，玩弄段于股掌之上，可謂深諳帝王之術。公叔段的罪行依法尚不致死，莊公便姑息他，給他提供機會，直至其墮入莊公彀中。
《鄭伯克段于鄢》把整個事件的起因、經過和結局交代得清清楚楚，且記敘了人物的行為，刻畫了人物的性格，還融入了作者的政治見解，表達了作者的政治理想。真正達到了微麗顯、婉而辯、精而腴、簡而奧的辯證統一。全文語言生動簡潔，人物形象飽滿，情節豐富曲折，是一篇極富文學色彩的歷史散文。
【原文】
初，鄭武公娶于申，日武姜。生莊公及共叔段①。莊公寤(wu)生②，驚姜氏，故名日“寤生”，遂惡之。愛共叔段，欲立之。亟(qi)③請于武公。公弗許。
及莊公即位，為之請翩。公曰：“制，巖邑也，虢(guo)叔死焉。佗邑唯命。”請京，使居之，謂之京城大(da)叔。祭(ji)仲曰：“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過叁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將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對曰：“姜氏何厭之有？不如早為之所·無使滋蔓④！蔓，難圖也。蔓草猶不可除。況君之寵弟乎？”公曰：“多行不義必自斃⑤，子姑待之。”
【注釋】
①共叔段：段為名字，鄭莊公之弟。叔：排行在后的，年少的。古代常以“伯、仲、叔、季”來表示兄弟的排行，段比莊公小三歲，所以叫叔段。共：國名。段后來出奔共國，故稱共叔段。
②寤生：胎兒腳先出來，即難產。寤：通“悟”。逆。倒著．
③亟：屢次。
④無：通“毋”，不要。滋蔓：滋長，蔓延。這里指不斷發展自己的勢力。
⑤自斃：自己摔跟頭。斃：仆倒，倒下去。
【譯文】
當初，鄭武公在申國娶妻，名叫武姜，武姜生了鄭莊公和共叔段。莊公是腳先頭后出生的，造成難產，使姜氏很驚恐，所以取名“寤生”，并因此很討厭他。姜氏喜歡共叔段，想立他為太子。屢次向武公請求，武公沒有答應。
等到莊公繼位，姜氏為共叔段請求制這個地方作為封邑。莊公說：“制地是地勢險要的地方，虢叔死在那里。其他地方唯命是從。”姜氏又改而請求京邑，莊公讓共叔段住在那里，稱為京城太叔。祭仲說：“凡屬都邑，城墻周圍的長度超過三百丈，就是國家的禍害。先王規定的制度：大的都邑，不超過國都的三分之一；中等的，不超過五分之一；小的，不超過九分之一。現在京邑不合先王制度，違反了規定，您將會受害。”莊公說：“姜氏要這樣，又哪能避免禍害呢？”祭仲回答說：“姜氏怎么會有滿足？不如早點給他安排個地方，不要讓他發展。一經滋長蔓延就難以對付了。蔓延的野草尚且不能鏟除掉，何況是您受寵愛的弟弟呢？”莊公說：“多做不義的事，必然自己摔跤。您姑且等著吧！”
【原文】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貳于己①。公子呂曰：“國不堪貳，君將若之何？欲與大叔，臣請事之；若弗與，則請除之，無生民心。”公曰：“無庸，將自及。”大叔又收貳以為己邑，至于廩延。子封曰：“可矣，厚將得眾。”公曰：“不義不昵，厚將崩。”
大叔完聚，繕甲兵，具卒乘(cheng)②，將襲鄭。夫人將啟之。公聞其期，日：“可矣！”命子封帥車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人于鄢，公伐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注釋】
①既而：不久。鄙：邊邑。
②完：修葺。這里指修城。聚：囤積糧食。甲兵：鎧甲和兵器。乘：兵車。
【譯文】
不久太叔命令西部邊境和北部邊境同時聽命于自己。公子呂說：“國家不能忍受兩個君主的情況，您將怎么辦？如果您打算把鄭國讓給太叔，就請您允許我去侍奉他；如果不給，那就請除掉他。不要讓老百姓產生其他想法。”莊公說：“用不著，他會自取滅亡。”太叔不久又收取原來兩屬的地方正式作為自己的封邑，并擴大到廩延。子封說：“可以動手了，土地擴大將會得民心。”莊公說：“對君不義，對兄不親，土地擴大，反而會垮臺。”
太叔修葺城墻，積聚糧草，整修武器和鎧甲，準備步兵和兵車，將要襲擊鄭國都城。姜氏則打算作為內應打開城門。
P8-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