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開物》是中國古代一部綜合性的科學技術著作,外國學者稱它為“中國17世紀的工藝百科全書”。作者是我國明朝著名科學家宋應星。
宋應星(1587-1661),字長庚,江西奉新縣宋埠鎮牌樓村人。明末清初科學家。萬歷四十三年(公元1615年)他兩次考中舉人。但以后五次進京會試均告失敗,于是他對功名逐漸冷淡下來,而開始將主要精力用于游歷考察,總結各地農業和手工業的生產技術和經驗,為編篡一部科技巨著積累資料。他到田間、作坊調查到許多生產知識,在擔任江西分宜縣教諭(1638-1654)年間寫成了《天工開物》。
《天工開物》對中國古代的各項技術進行了系統地總結,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科學技術體系。全書分上、中、下三卷,又細分作十八卷。上卷記載了谷物豆麻的栽培和加工方法,蠶絲棉苧的紡織和染色技術,以及制鹽、制糖工藝。中卷內容包括磚瓦、陶瓷的制作,車船的建造,金屬的鑄鍛,煤炭、石灰、硫黃、白礬的開采和燒制,以及榨油、造紙方法等。下卷記述金屬礦物的開采和冶煉,兵器的制造,顏料、酒曲的生產,以及珠玉的采集加工等。該書文字簡潔,記述扼要,書中所記均為作者直接觀察和研究所得。
《天工開物》初刊于1637年(明崇禎十年)。問世以后,有不少版本流傳,先后被譯成日、英、法、德等國文本。《天工開物》是世界上第一部關于農業和手工業生產的綜合性著作,是中國歷史上偉大的科技著作之一,其中關于制墨、制銅、養蠶、用竹造紙、冶鋅、農藝加工等方法,都對西方產生了影響,代表了中國明代的技術水平。書中記述的許多生產技術,一直沿用到近代。
原序
【原文】
天覆地載,物數號萬,而事亦因之,曲成而不遺,豈人力也哉?事物而既萬矣,必待口授目成而后識之,其與幾何?萬事萬物之中,其無益生人與有益者,各載其半;世有聰明博物者,稠人推焉。乃棗梨之花未賞,而臆度“楚萍”;釜鬵之范鮮經,而侈談“莒鼎”。畫工好圖鬼魅而惡犬馬,即鄭僑、晉華,豈足為烈哉?
幸生圣明極盛之世,滇南車馬,縱貫遼陽;嶺徼宦商,橫游薊北。為方萬里中,何事何物,不可見見聞聞。若為士而生東晉之初,南宋之季,其視燕、秦、晉、豫方物,已成夷產;從互市而得裘帽,何殊肅慎之矢也?且夫王孫帝子,生長深宮,御廚玉粒正香,而欲觀耒耜;尚宮錦衣方剪,而想象機絲。當斯時也,披圖一觀,如獲重寶矣!
年來著書一種,名曰《天工開物》。傷哉貧也!欲購奇考證,而乏洛下之資;欲招致同人,商略贗真,而缺陳思之館。隨其孤陋見聞,藏諸方寸而寫之,豈有當哉?吾友涂伯聚先生,誠意動天,心靈格物,凡古今一言之嘉,寸長可取,必勤勤懇懇而契合焉。昨歲《畫音歸正》,由先生而授梓;茲有復命,復取此卷而繼起為之,其亦夙緣之所召哉!
卷分前后,乃“貴五谷而賤金玉”之義,《觀眾》、《樂律》二卷,其道太精,自揣非吾事,故臨梓刪去。丐大業文人,棄擲案頭,此書于功名進取,毫不相關也。
時崇禎丁丑孟夏月,奉新宋應星書于家食之問堂。
【譯文】
上天覆蓋之下,大地承載之上,物種稱得上有萬種之多,而萬事萬物隨機變化,成為各種形態,而一點也沒有遺漏,難道是人力造成的嗎?事物既然有上萬種那么多,必須等到別人的口頭講述和自己親眼見到,然后才了解,那能知道多少呢?萬事萬物之中,對人生沒有好處和有好處的,各占一半;世上有聰明博通事物的人,必為眾人推崇。但是有的人連交梨、火棗都沒有看過,就想揣度楚王得萍的吉兇;連釜的模樣都沒有見過,就想大談莒鼎的真假。畫圖的人喜歡畫未曾見過的鬼魅,而討厭畫實有其物的犬馬,那么就算是鄭國的子產、晉朝的張華,又有什么值得稱美的呢?
幸運地生在圣明強盛的時代,西南地區云南的車馬,可以直通東北的遼陽;嶺南邊地的游宦和商人,可以橫游河北一帶。在這萬里的區域內,有什么事物不能耳聞目見呢?如果士人生在東晉初期或南宋末葉,他們會把河北、陜西、山西、河南的土產,看成外國的產品;與外國通商所換得的皮裘、帽子,和古代得到肅慎國進貢的弓矢,又有什么不同呢?而帝王的子孫,在深宮中長大,御廚里正飄著米飯的香味,卻想觀看種田的農具;宮女正在剪裁華美的衣服,卻想象著機杼織布的情形。在這個時候,打開圖案一看,不就像獲得至寶一樣嗎?
近年來寫了一部書,名叫《天工開物》。可惜家中太窮困了,想購買一些奇巧的東西用于考證,卻缺乏錢財;想要招集嗜好相同的朋友,討論物品的真偽,卻沒有招待的館舍。只能照著藏在心中的孤陋見聞寫出來,難道會很妥當嗎?
我的好友涂伯聚先生,誠意可以感動上天,心智可以探知事理,凡是古往今來的簡短嘉言,有一點可取的,一定誠心誠意地照著去做。去年,我所寫的《畫音歸正》,就由先生印刷;現在又有吩咐,要接著印刷這一部書,這種情誼或許是前世因緣所帶來的吧!
本書分成前后兩卷,是以五谷為貴而以金玉為賤的意思,“觀象”、“樂律”兩卷,其中的道理過于精深,自量不是我能勝任的事,所以在將要印刷時,把它刪去。追求功名的文士,可以將此書丟棄在桌子上,因為這書和求取功名,一點關系也沒有。
明思宗崇禎十年(1637)四月,奉新宋應星寫于家食之問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