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迷人的年代
夏天晴朗的夜空,一片云都沒有,只有一彎淡黃色的月亮,悄悄爬上曬谷場對面的小山頭,還有滿天燦爛的星星,對著我們不停地眨呀眨。那年六月,剛滿十歲的我,牽著堂弟的小手,跟著媽媽,要從大分林老家走回新街仔的家。
奶奶跟我們揮手的身影,在暮色中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我和堂弟追著草叢里忽明忽暗的螢火蟲,跑過了洗衫坑,來到大林橋的橋頭。媽媽要我們等一等,說得想一想是走白天常走的田埂路,早一點兒到家好,還是走亮著橘色路燈的比較安全的大馬路好。
“媽,走大路吧!你以前每次都帶我走小路,我還沒走過大路呢!”
“是啊,伯母,走大路比較好玩啦!”比我小三歲的堂弟是個跟屁蟲,他跟我一樣,因為貪玩而選擇繞進山谷再轉出來的大馬路。
媽媽笑了笑,說:“你們兩個只看螢火蟲不看路,我也怕你們會掉進田里去。我們就走大路吧!不過,大路遠得很,你們可不要走著走著睡著了,我一個人可背不動兩個小孩哦!”
天上彎彎的月亮和點點的星星,一同看著我們走進橘色路燈籠罩下的大馬路。最后一班公共汽車,早在太陽下山的時候就開走了,田間勞作的農民也跟爺爺奶奶一樣,早早地回家上床休息了。這條路靜得讓人好像能聽見螢火蟲說話的聲音:“來呀,來追我呀!”
于是,我追著螢火蟲,堂弟追著我,媽媽追著我們兩個孩子,大家一起追到了一座三合院。院子里的曬谷場上熱鬧非凡,老爺爺、老奶奶搖著蒲扇在乘涼,幾個年紀跟我差不多的小孩在兩張大圓桌旁鉆來跑去,大人們在圓桌旁邊吃邊聊、笑語不斷。有人看見我們,起身走了過來,問我們是從哪里來的、要到哪里去,還熱情地拉我們入座,一起享用桌上的雞肉盤、炒大腸……那真是一場難忘的聚餐呀!雖然自那個晚上以后,我又在大分林和新街仔之間來來回回走了無數次,但每次都是在田埂小路上走,再也沒有經過那座三合院,也再沒有見過那熱情的一家人。我想,總有一天,我要回去謝謝他們。
只是,這一天拖了好久好久,直到我小學畢業要上初中的那個暑假,我和堂弟抱著兩個超重的大西瓜,要回大分林老家。我們決定坐公共汽車回去,免得路上手一松把西瓜摔破了。當公共汽車順著大馬路轉進山谷的時候,我滿懷期待地趴在窗戶上等著那座三合院出現。可是,一直等到過了洗衫坑,來到柿園坪,堂弟催我下車了,都沒有看到。
我問了問爺爺奶奶,他們說那里沒有三合院!我又問了問媽媽和堂弟,他們說那個夏天的晚上,我一路打著,瞌睡回了家,沒見到什么人啊!怎么會這樣呢?我等不及下一班車,匆匆地往大林橋橋頭跑去。一路跑過洗衫坑,跑過田埂路口,跑過大林橋橋頭,跑上大馬路,一直跑到了小山谷。真的沒有三合院!那盞老舊的路燈下,是一片綠草地,草地上散布著幾棵老榕樹、相思樹和油桐樹。然而,直到現在,我都沒有忘記那座月下的三合院,以及那熱情的一家人。
親愛的讀者朋友,感謝你翻開這本書,跟隨我進入那個精靈出沒人間的迷人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