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成語、名句讀《論語》（簡體書）

我們目前的心態，就像初為人母的臨產之前，妊娠的喜悅、苦痛、希冀都已被對未來的惶惑不安所擠壓而幾近于無：十月懷胎的結果，專家和讀者們會滿意嗎？
(一)
我們熱愛《論語》，從讀書到參加工作，幾十年來雖難說手不釋卷，倒也是常常瀏覽；現在一有機會，便沉迷了進去，以致夢囈中也在誦讀、解說。
孔子，是中華民族的偉大智者和道德楷模；《論語》，是古代精神文明的高峰、道德思想的源泉，是民族智慧的寶藏和民族凝聚的力量，也是作為世界文明古國的重要標志和原因。兩千多年來，她深刻影響了民族的心態文化、行為文化、制度文化、乃至物態文化，故有“半部《論語》治天下”的說法。至今，她仍然影響著民族的心理和道德結構，依然是現代精神文明建設的重要資源：她所張揚的人文主義、現實主義精神永遠是中華文化源源不斷的血脈；她所貢獻的哲學思維、個人修養、人際交往、國家治理的學說，已深深融入現代思想文化之中；她所倡導的友愛親善、文明禮讓、勤學善思、訥言敏行、以天下為己任等行為方式與價值取向，更是現代道德建設的重要內容；她的“小康”、“和諧”社會政治理想也被注入了現代政治文明的新內涵。如果我們看到鐫刻在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東門上方孔子、摩西、梭倫的雕像，一定會由衷地自豪：孔子不僅是中國的，而且是世界的。
因此，注重對《論語》的有效傳抪是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的題中之義，而擴大有效傳柿必須創新閱讀方式。雖然，本原于孔子與《論語》的儒學，在傳統社會中作為知識分子精神世界的精英文化、和作為國家統治思想的官方文化，一直是教化百姓的主流意識形態；然而，由于《論語》的博大精深，別說古今的普通人、就連現代很多文科學生都未必盡讀。而古往今來，為《論語》作注、作疏的著作雖汗牛充棟且不乏傳世經典，但其中也難免繁復的鉤微釣沉或主觀的義理附會以標新立異，加之迎合時代政治需求的膨化或誤讀，浩繁的衍生品反而掩埋了《論語》本體的真實、消解了她本質的神采。因此，研究《論語》雖是歷代顯學，其主流卻無力于大眾傳抪的推波助瀾。《論語》，在傳統社會中仍然主要是學子晉仕的階梯，文人把玩的古董，政客競技的工具。現代一些學者，如于丹、李金水等，開始了《論語》大眾傳播的新探索，他們將《論語》章句植入當代生活情景中，力圖在與當下事實的融和過程中構建一種道德拯救的思想方法，讓《論語》章句在生動、通俗的語境中進入了尋常百姓家。其受大眾追捧的現象雄辯地說明：只要創新閱讀方式，就能擴大《論語》的有效傳抪。
于是，我們從閱讀方式的創新入手，開始了艱難的跋涉。讓經典走近大眾，讓大眾走進經典，是我們唯一的訴求。
(二)
我們在多年的學習、教學和從事現代傳抪的實踐中發現，盡管《論語》文本并未有效地實現大眾傳捕，但其中的成語、名句卻竟如散佚的金枝玉葉，被大眾的記憶珍愛收藏并世代傳承，為普通百姓所耳熟能詳、朗朗上口，他們甚至并不知其出于何處，但卻婦孺皆知、經久不衰。這使我們豁然開朗：何不以成語、名句作為導向，由淺入深，抓住大眾的趣味點、興奮點，引導他們進入《論語》本文的學習？這樣，既對成語、名句的理解更深刻，運用更恰當，又讓《論語》的傳抪更普及，更有效。為此，我們遴選、考訂了《論語》中的成語323個、名句78個，共計401個。除去成語、名句同章并出的124個、成語的近義異形38個(合計149個)，尚有252個作為獨立的條目使用。以這些老百姓耳熟能詳的成語、名句作為向導，從“成語、名句”引入到“原文”、從“原文”引進到“鏈接”，由淺入深，引導讀者進入到孔子與《論語》的閱讀；從而實現由讀文到讀書、由讀書到讀人、由讀人到讀史的閱讀方式的創新。
(三)
《論語》共512章，或許因為輯成的時間太長、參與的人員太多，使文本內容的結構顯得有些零散，因而一般人在閱讀時，或許可以理解具體的章、句，卻難于把它融入一個思想體系去把握，更難于根據內容需要去查找、選擇。難怪乎黑格爾說孔子那里沒有一點思辨哲學，只是一些善良的、老練的、道德的說教。我們在對《論語》原文反復研讀的基礎上，將其理解為以“仁”為核心的倫理道德思想體系，在體系的邏輯框架中對內容結構重新進行了梳理與整合，類分為孔子、仁德、禮治、人格，學習、教育、修身、篤行，孝悌、交友、處世、為政12個專題。這12個專題大體可歸納為三個大的部分。
第一部分包括“孔子”、“仁德”、“禮治”、“人格”，闡述了以“仁”為核心的倫理道德是什么，屬于這個思想體系的基礎部分。“孔子”是這一倫理道德的偉大創制者、實踐者和崇高典范；以“仁”為內涵的“仁德”和規范其外在行為的“禮治”，內質與外文共同生成的君子“人格”，便是這種倫理道德作用于人的理想狀態。
第二部分包括“學習”、“教育”、“修身”、“篤行”，闡述了以“仁”為核心的倫理道德如何養成，是這個思想體系人格化的法則與方式。“學習”是“內熏”，“教育”是“外化”，“修身”是通過“內”、“外”影響的自我心性習養，“篤行”則是在實踐磨礪過程中的行為習慣養成。
第三部分包括“孝悌”、“交友”、“處世”、“為政”，闡述了以“仁”為核心的倫理道德如何實踐，是這個思想體系價值實現的途徑與目標。“孝悌”是“仁”的根本，以此“推己及人”，“交友”、“處世”以至于“為政”，體現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德價值和行為邏輯。
在12個專題之內，又根據內容的邏輯結構細化為59個子目；子目之下便是252個條目，涉及有成語、名句的原文252章，未有成語、名句的260章則根據內容特點歸類進入相應的專題、子目、條目中。這樣除完整解讀了512章外，加上重復引用333章，共使用了原文845章(次)。通過對《論語》內容的整合性編輯，大體形成了從“仁”德的本質、養成到實踐，即體、相、用內容完整的、以“仁”為核心的倫理道德思想體系。
(四)
為了幫助理解，我們在每個條目后面都作了相關內容的“鏈接”。“鏈接”解決的主要問題：一是重要歷史背景的交代；二是重點人物的介紹；三是基礎理論概念和基本觀點的解讀，如“仁”、“禮”、“道”、“義”、“中庸”、“忠恕”、“君子”等，以及孔子的“天命觀”、“人文觀”、“行為觀”等；四是重大事件的記述；五是以《論語》相關章節為主的內容融合，以期更充分地闡明某一思想主題。“鏈接”同時還起到了體系內各結構間的整體照應作用。
這樣，從成語、名句進入原文的閱讀，從原文的閱讀進入相關的時代背景和故事，感知相關的人物與思想，即從讀文到讀書、讀人、讀史，從時空的縱深豐富了《論語》的資訊，拓展了學習和思想的視野。
(五)
在對《論語》原文的解讀中，盡量堅持了“以經解經”的原則。我們雖然廣泛地學習了有關資料，但未敢拘泥于后人現成的解讀模本，也沒有擇其說眾者而從之，而是盡可能以當時的相關歷史背景、人物、事件為參照，去理解文字的本來含義，再以文會意，去探尋文章本來的意義。同時，凡有成語、名句的章節，我們都是采用直譯的辦法，以便于對《論語》字詞、語法及修辭方式的理解與把握。
在對《論語》重要觀點的理解上，我們主要用《論語》的相關內容或其他典籍中孔子的講話進行印證、解讀或補充，而一般不直接采用后人的闡幽發微、旁征博引。這樣或許未能鉤微釣沉、闡發其微言大義，但卻更能忠實于孔子或《論語》的原意。
同時，我們盡量避免直接與現代紛繁的社會現象和時尚的話語方式對接，將《論語》本文在現代流行的生活汪洋中膨化。這樣雖難免泥古之譏，卻可避強加之嫌。其實，以古鑒今、借人觀己，是每一個有正常思維能力的人都知道做的事，作者也不過管窺紛紜世界之一二，若作強行對接，則可能掛一而漏萬，既矯情又主觀。不如把“切問近思”的廣闊空間留給讀者，每個人都有特殊的生活閱歷和思想情感，所以一百個人心目中才會有一百個哈姆雷特。那么，孔子與《論語》對現實生活的觀照，就不是作者強行拉扯出的一兩個點，而是由讀者們觀照的無數個點組成的宏闊社會面，是由每一個讀者的心共振而成的時代心。倘能如此，我們亦“心安”了。
(六)
同時，為了讀者閱讀方便，我們設計了以專題、成語、名句為架構的順序，力圖使之具有工具書的特點。
正文后附“孔子大事年表”，主要依據錢穆先生《孔子傳》，張岱年、夏乃儒先生主編《孔子百科辭典》和《史記·孔子世家》、《孔子家語》對證整理；所附“《論語》原文”系采用中華書局“中華經典藏書”刊印版本；“主要參閱文獻資料”共40多種并作者亦載“附錄”，茲一并表示誠摯的感謝！
我們終于用多年的知識積累和一年多的辛勤筆耕草就了這部拙作，但愿不是畫虎不成，而能錦上添花，哪怕只是一枝一點：通俗性、普適性、知識性、趣味性？倘能幸蒙學生喜愛、大眾認同、專家不棄，則余愿足矣。人生應知止，學海當無涯，我們將更努力地繼續這出自良好愿望的學習與探索。
編者敬呈
2013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