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作者為德國網路安全和網路犯罪領域研究專家、資深新聞編輯,尤其擅長報導犯罪事件及其他棘手話題。作者署名與“匿名者”黑客組織並無關聯,選擇這一筆名只是作者本人的自我保護策略,借此能安全且順利地探尋深網中的秘密。
作者與當今世界上前衛的“電子人”專家和學者一起探討,在可預見的未來,“電子人”技術有可能是具有革命性和突破性的成就,並對人類未來產生巨大影響。
深網……是本世紀人類精神世界一種令人眩目的完整寫照。
—— 克萊門斯·J.塞茨 《世界報》
這是一個關於艱難的妥協、關於令人厭惡的壞分子和資訊全面監控漏洞的奇幻故事……從本書中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作者為了探究互聯網中的秘密如何一次次靠近和突破個人極限。起初看似被熱炒的搜索引擎,隨著氣氛越發緊張而演繹成為癲狂的故事……
—— 馬丁·策林格 德國國家公共廣播電臺文化頻道
為亟待討論的話題做出重要貢獻。
—— 沃爾夫岡·施蒂勒 《科技評論》
序 言
“原本我喜歡這類書。”弗朗克普什林(Frank Puschin)說道,他的臉上露出同情的表情,一邊舒服地把身體靠到椅子裏。“如果這些書情節夠緊張,具有完整性,而且在內容上富有新意,那麼我確實會想讀一讀。”他喝了一口咖啡,“如果不能做到上述幾點,而只是表現出儘量朝這個方向努力,我認為這樣的書就太過表面化了,”說話時他的嘴唇貼在咖啡杯的邊緣,“或者說就完全沒有必要再寫這樣的書了。”弗朗克普什林有深色的頭髮、運動員的身材、修長的臉頰和健碩的上臂。他說話時目光極具洞察力,就像倫琴射線儀發出的射線,這種射線在醫院裏通常用來診斷病人。當病人站在儀器前面準備做檢查時,護士往往會向他們解釋說:“如今倫琴射線檢查絕對安全,不會有任何問題,而且對人的身體健康是絕對無害的。”而隨後出於安全考慮,她一定會遠離儀器,甚至走出房間,留下病人獨自接受檢查。
“我認為寫一本僅以Tor 網路(洋蔥網路)為內容的書十分困難,不過如果確實寫出了這麼一本書,那當然是好事,”普什林說道,隨後將咖啡杯放回到白色的桌面上,“但是我們作為聯邦州犯罪調查局(LKA)的官員,一定不會指導人們如何在網路上不被發現,無形地成全他們去做非法的事情。我們也不會洩露任何偵緝秘密,例如如何保護個人資訊以及我們如何行動之類的。這樣的內容嚴禁出現在書的行文中。”弗朗克普什林看上去30 歲出頭,他的舉止卻像30 多歲的人,我猜他有38 歲。他為自己和家人蓋了一棟房子,不是建在城市裏,而是建在美麗的鄉間。很可能正因為如此,他心裏時刻想著比Tor 網和比記者採訪更加急迫的事情。可能這會兒他正想著怎麼給屋頂做隔熱層,如何修理浴室,或者估算用信用卡支付太陽能設備的好處。
弗朗克普什林在漢諾威犯罪調查局擔任主調查官,負責互聯網犯罪中心的工作,在辦公室他最常做的事情叫作“無關事由搜索”。無關事由意味著弗朗克 普什林和他的同事所採取的行動不需要具體的作案嫌疑或者初始犯罪嫌疑。這就好比如果巡邏員警攔下某輛開上斑馬線的機動車,經調查該駕駛員是醉酒駕車,他在這種情況下即構成初始犯罪。如果員警在迴圈性例行巡邏時攔下某個人,便是無關事由的。
當普什林需要進行這類檢查時,他並不需要開車出去,而只需坐在電腦前,其實他的工作始終如此。弗朗克普什林就好比穿著員警制服的黑客。
“我們的工作就好比數字員警,”他操著蹩腳的官方德語向我介紹,“我們向同事提供一定的技術支援,多是和互聯網及社交網路有關的。
如果有潛在的綁架案或者女孩失蹤事件發生,我們會在網路上查詢:她與誰有過聯繫?和誰聊過天?我們知道哪些關於她朋友的資訊?她有沒有在臉書(Facebook)上表現過自殺的傾向?”普什林又喝了一口咖啡,解釋道。“他們一般在什麼情況下會請教專家?您的同事們不懂如何進行網路調查嗎?他們不能自己在臉書尋找線索嗎?”我的問題有些直接。普什林思考了一下,隨後回答道:“他們可以。”不過這僅是他的回答而已,同樣的問題答案也可以是否定的。
在德國,弗朗克普什林這樣的官員並不多。雖然一些州級犯罪調查局和檢察院設有互聯網犯罪“專項部門”,但是這些部門尚缺少應對不斷發展的犯罪形態的經驗。虛擬犯罪是一個新興現象,並正逐步引起政府的關注。與因受嚴格的法律監控而增長放緩的傳統犯罪相比,互聯網欺詐、盜用信用卡以及其他數字犯罪呈爆炸式增長。每天在網路上流覽的線民對此卻一無所知,或者他們根本不考慮這些問題。
“您身邊的同事大多是30 歲左右,並且整個團隊的平均年齡仍呈下降趨勢,是這樣嗎?”我試圖提出一個新的問題。“是的,我們是比較年輕的團隊,”普什林邊回答邊得意地笑著,“並且我們得具有一定的背景知識和專業知識,互聯網上使用的是另一種語言,實際上是多種語言,比如內部俚語、電腦遊戲縮寫和特定的網路概念等。”普什林繼續解釋,並從一隻黑色的袋子裏拿出一個東西。“如果您不瞭解這種語言,不能掌握它在虛擬世界中的應用方法,那您很快就暴露了,接下來大家不再用這種語言交流,他們馬上就會意識到有外人進入。對於我們的偵查工作十分重要的是,在對話中,不要問軟碟上有沒有Windows,您已經明白我指的是什麼……”說著他又喝了一口咖啡,靠到椅背上,向窗外看了一眼,“您能住在這裏多好。”沈默。
“您這樣覺得?”我邊說邊在比薩外送服務的點餐欄上輸入自己的地址,購物車裏有一份夏威夷菌菇比薩(這是普什林點的)和辣味薩拉米比薩,弗朗克普什林這時舒服地坐在我家的沙發上。
“我非常喜歡您家,我想在自己的房子裏也裝一面這樣的牆,”普什林邊說邊遞給我一個U 盤,“這面牆是用舊磚砌成的,還是後做舊成這樣子的?”我左手點擊發送了訂餐消息,右手接過普什林的空咖啡杯,從桌子上方端了過來。“我覺得這牆壁是用舊磚砌成的,不過我可以再問一下房屋經紀,也許他更瞭解情況。”我說道,且指了指杯子,“再來一杯嗎?”普什林點點頭,轉頭又看向那面牆:“那當然好了。”我將U 盤插入電腦,隨後觀察它的圖示:在儲存介質上設有一個小的輸入欄。“這是一個保密U 盤,”普什林盯著我的眼睛說道,“只有在輸入欄內輸入密碼才能進入並讀取儲存資訊。如果密碼輸入有誤,上面的內容會自動刪除。如今在任何一家商店都能買到這樣的U 盤。”說著他在電腦上輸入一組資料,打開了U 盤。“我已經將它解鎖了,現在可以看到裏面儲存的內容。如果在人們保存資料時能設密碼對資料進行加密,那自然很好。但如今普通的郵箱已經不能完全做到這一點,”他補充道,“大多數人不會設置真正的密碼,密碼通常被稱作斯特芬24碼,可以用於電子郵件、銀行帳戶、電腦和手機。這種密碼幾分鐘就可以破解。”他歎了口氣。“那要怎麼做才更好呢?”我問道,並讓普什林登錄我的電腦。“密碼要由大寫和小寫字母、數位及特殊符號組成,最好是充分利用所允許的長度並由電腦創建密碼。”他邊說邊喝了一口咖啡,並用自己的資訊登錄我的電腦。“我母親曾經為自己的亞馬遜帳戶買了一組密碼,”他搖頭,“這是非常冒險的做法,尤其對於電子郵箱,因為一般在郵箱裏面會有你在亞馬遜和推特等伺服器上的所有登錄資訊,人們應該特別保護這些資訊。其實有在資料保護方面做得很好的網站,被保護的資料和資訊是非常安全的,這樣就無須再時時擔心個人資訊被他人盜取。”在互聯網上保持不被發現,或者盡可能地在大多數時候不被發現,像這樣的想法很容易實現:通過一個叫作Tor 的網路。Tor 網最基本的運行原理好比一個替代網路。通過流覽器這樣的小程式,人們就可以像在“普通”網路上一樣進行流覽。有了這樣一個特殊的流覽器,你就進入了Tor 網,它也是一個全球性的網路。例如當我想要打開網頁時,這個叫作Tor 用戶端的程式會將我的資料資訊通過多台不同的、隨機選出的電腦進行傳導。那我們就可以這樣設想:有一個劫匪,他以傳統的方式搶劫了某家銀行,隨後他跳到事先停在銀行門口的車裏,開車逃跑。
他沿著馬路駛向藏匿地點,在到達藏匿地點後把車停在了門口。他進屋打開了一聽可樂,隨手把錢袋子往床上一扔,就在這時門鈴響了,隨後走進來兩位員警,他們搖著頭問這是不是他第一次作案——事實上他們在遠隔幾英里外就監視到劫匪的一舉一動,並且清楚地知道藏匿地點在哪里,最後他們輕而易舉地給這個蠢笨的劫匪戴上了手銬。而在Tor 網中,整個事件的發展則會完全不同。由於這裏的資訊會經過多次傳導,劫匪開車逃跑,左拐右轉,這裏我們簡短敍述:劫匪將車改色、噴漆,在夜色降臨時,也就是搶劫發生很久之後,他到達了藏匿地點——歷時之久,以致員警已找不到任何潛逃蹤跡。準確地講:如果警方最終不知道究竟是誰上傳和下載了什麼東西,那他們就無法定位罪犯。罪犯享有了一切可以想像的自由。通過這兩個例子的比較,我們還要想到:Tor網不僅是犯罪分子的偽裝,也是員警常用的保護手段,因為員警的行動也並不總是在任何時候和任何地方都依據法治原則。
互聯網上有一些網頁只能從Tor 網進入,而有的網頁則能夠在普通網上打開。如果在Tor 網中打開像亞馬遜或者臉書這種普通網頁,那麼運營商就不再能識別我們的身份資訊。這時電腦的IP 地址,也就是類似指紋的東西,無法被重組。不過如果沒有Tor 網的話,我們的電腦就會到處留下指紋。如果網站無法追蹤用戶的行為,它們就沒有機會繼續出售從用戶那裏收集來的資訊。Tor 網不需要註冊和登錄,否則對於這樣一個保障匿名性程式來說就太可笑了。Tor 網是通過姓名和郵箱地址來驗證身份。
“人們在Tor 網中也不要感覺過分自由。”弗朗克 普什林說著在我的筆記本顯示器上打開了一個資料庫,裏面有無數張郵票大小的女孩和男孩的照片,他們擺著或多或少一致的姿勢。由於照片太小和圖元的特殊處理,無法辨識出照片中的人。“由於電腦中的各種後臺程式都在發送資訊,以至於只有由CD 啟動的空白電腦或許在操作中是安全的。
當我上網點擊時,偶爾也會留下痕跡——尤其當意識到接觸了非法產品時,經常會引起注意。”圖片資訊在載入大量的、無數的圖片,即便小到難以辨別內容,但憑感覺總覺得這些圖片很不同。“毒品買賣並不是很大的威脅,”普什林在圖片完成載入之後歎了口氣補充道,“很大的問題是兒童色情產品交易。”“這確實是個可怕的問題。有多少這樣的圖片?”我問道。普什林將滑鼠的游標移到程式下方的位置,那裏顯示的圖片資訊大小為27GB——這些圖片足夠製成佳解析度下無數個小時的視頻。“這只是我們這兩天從Tor 網下載的材料。”普什林緊閉雙唇,他不想再談論下去,但隨後他又開口說道,“目前在我們聯邦州犯罪調查局伺服器上的資料量已達兆百萬位元組。如果有人打開這些網頁,無論在Tor 網還是普通網路,當他看到這些圖片時,有可能已經將照片暫時拷貝到電腦的儲存介質中了。”普什林從電腦上拔下U 盤。“任何存有兒童色情圖片的人都有受到法律懲罰的可能。因此,在Tor 網中我要特別小心,我點擊了什麼東西以及我在搜索什麼內容,”他解釋道,並將資料庫鎖定在螢幕上,“如果您在書中也能寫寫這些內容就好了,我認為這本身也是問題所在,也就是Tor 網不僅僅只具有優勢的一面。”“聽起來好像應該禁止Tor 網,因為有人正利用這一技術從事犯罪活動?”我問道,並在記事本上將“兒童色情”這個詞圈了起來。“不是,完全不是這樣,”普什林回應說,“這是一項很好的技術,對於飽受審查和監視痛苦的人們來說,例如對於記者,這項技術同樣也很重要。
我只是想說明凡事都具有兩面性。”隨後他又補充說道:“Tor 網支持這樣的設置,即人們不參與資料交換,也不解鎖資訊密碼。這樣能夠防止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交換這類照片。一定是有這樣的設置存在。”他邊說邊看了眼手錶,已經快五點鐘了,看到外面天色已晚,他打算向我道別:“我該回去了。”“普什林先生,”這時我的客人已經走到了走廊,他腋下夾著公務包,正仔細地觀察著牆上的紅色砌磚,“冒昧地問您,我是否會在您離開後有這樣的擔心,也就是擔心您沒有保護我,監控了我的電腦?”我這樣問道。他從包裏掏出車鑰匙。
“根本無須擔心。”他回答說。
“我已經開始擔心了。如果我要自己找監控的證據,會有什麼發現嗎?”雖然我對他的回答不抱多少希望,但我仍然問道。
“不會。”“為什麼不會呢?”“您真認為我們如今還需要進入住所內到處安置竊聽裝置嗎?”普什林問道,並指著我家對面的街口,那裏有扇窗子,黑漆漆地開在房屋正面。“您看到那邊的那棟住宅了嗎?”他問我,並眯起眼睛,好像他必須這樣仔細地去看才能看到。“是的,”我說,“然後呢?”“如果我們要監聽您,那麼在那間屋子裏就會坐著我的一位同事,他會在窗臺安置一台小的設備。”“然後呢?”普什林舉起他的包比畫著。“然後那台設備就會發出精准的鐳射射線,射線經過街道射到您家玻璃窗上,當我們在屋內說話時,這道射線就可以感受到產生聲音的震動,”普什林繼續解釋,“隨後設備會將震動再轉化為語言。如今人們已經不再使用傳統的竊聽手段。”隨後他揮揮手,和我道別,開車駛入昏暗的遠處。當汽車駛向右方進入主路時,車前的兩隻大燈亮了起來。
當我再次回到屋內,發現我的筆記本電腦靜靜地等候在那裏。隨後我望向窗子,注視著街對面的那個昏暗的房間好一會兒。
怎麼感覺似乎有人剛剛換了那窗戶上的玻璃。
序言
那只白色的兔子
進入暗網的途徑
深入兔洞
深網技術和密碼
在林立的路牌中
Hidden Wiki和隱藏服務
兌德爾達姆和兌德爾迪
兩位講述者、兩段講述:黑客和調查局
海象和木匠
FBI的重要行動
鉛筆鳥
PGP加密軟體:如何在深網中建立聯繫
在兔子的家中
武器商和掘墓人:走私犯和殺手如何做生意
帶著梯子的小蜥蜴
Tails系統——像愛德華·斯諾登一樣匿名
茶話會
調查和虛擬搜查:深網和官方調查機構
毛毛蟲的建議
國家和檢察官如何對待匿名性
咬上一口蘑菇
落網與謀略:情報機構與調查方法
透過鏡子來看
深網中的色情物及其傳播
柴郡貓
保護資料就是保護受害者——若依賴匿名性
撲克士兵
如果無辜者失去生命:抗議者和互聯網中的戰爭
在女王的花園中
維琪解密和洩密者:Tor網的安全性有多高?
槌球比賽
鬥爭的歷史:資訊自由的長久鬥爭
審理過程
什麼是監控
愛麗絲才是最聰明
我們為伺在現實生活中關上身後的門
致謝
帶著梯子的小蜥蜴
Tails 系統——像愛德華斯諾登一樣匿名
“你整天都在做什麼呢?”西蒙問道,並遞給我一塊比薩。他住的屋子很冷,還不到 18 攝氏度。西蒙說暖氣不久前停掉了,一天又一天這樣受凍。我感謝他的好意,但並不想吃比薩。不過穿上一雙暖和點的拖鞋還是要的。
“我在努力嘗試給那些人寫信。謝謝你的鞋。”我回答他說,並指了指穿暖了的雙腳,“你真是太貼心了!”
“小意思。”他微笑著端著一塊比薩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常坐在電腦前,那裡堆滿了專業書籍和小紙條,還有一台舊電腦和一些小東西。
西蒙是個駭客,也是我一個要好的朋友,不過對於在這本書中所謂“黑客”,跟大部分人一樣,他一定不願意被這樣稱呼。西蒙是位元資深信息工程師,最近興趣全在滿牆他親手裝上去的滑板架上。有人曾這樣描述駭客:“駭客是試圖尋找用咖啡機做吐司的辦法的人。”西蒙倒確實嘗試過。所以說,他正是我要求助的那只拿著梯子的小蜥蜴。他說能幫助我,接著就開始了關於作業系統的長篇大論。
讓我們再次回到愛德華 斯諾登的洩密事件。羅拉 柏翠絲在斯諾登之前與朱利安 阿桑奇取得聯繫,朱利安是維琪解密的創始人。
斯諾登讓她與她的朋友葛籣 格林沃爾德意識到,在當時的情況下,他們的交談很容易被竊聽,加密的往來郵件也可能被解密。據哈丁講,柏翠絲起初根本不知道該怎樣聯繫格林沃爾德。
她發現由於進行過相關搜索,自己已被美國官方監控,電話和郵件都有潛在的不安全性。她當時在柏林進行斯諾登轟動檔的前期調查。她聯繫格林沃爾德並要求他與自己見個面——面對面的,不要通過任何電子設備。他們要交換第一批資訊。據哈丁講,斯諾登甚至考慮把資料交給阿桑奇。不過阿桑奇在倫敦厄瓜多爾使館,在情報局和全世界公眾的關注之下。也許只有通過 Tor 網的連結,將檔轉至維琪解密,並繼續將其他真相也在平臺上公佈。
柏翠絲決定和格林沃爾德及匿名信息提供者見面——因為她認為這對鑒定資訊來源很重要。“我需要 6 到 8 周時間。”格林沃爾德回復說。
格林沃爾德:我當然不是整天坐在那裡幻想會發生什麼。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對於見面的提議並沒那麼在意。
“我們為什麼又到這個介面了?”我問西蒙,他面前擺著一台電腦,我手裡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新煮的咖啡。
“因為你想要聯繫殺手啊。”他說著向黑色的窗口中敲著什麼,那是控制台——接下來的幾秒內,電腦螢幕上出現持續變化的內容。
“你很好不要在家或使用自己的電腦這麼做。”他對我補充說。
因為電腦總是會隨帶著發送資料資訊,這點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通過幕後程式,像殺毒軟體、傳真機軟體更新、peerblock 防火牆更新、顯卡和系統更新,以及帶有郵箱位址的電子郵箱伺服器(雖然我的郵箱已加密),它還是會發送中繼資料。所有這些都有可能洩露個人身份,我的電腦就成了一台和外界對話的機器。如果不想進美國的監獄,我聯繫殺手的計畫就一點也不合適。
“西蒙,為什麼這麼久?”我不滿地發起牢騷。“整個過程就是需要這樣,而且這個步驟很重要。”他繼續深入檢查控制台。“我正在檢查下載包的真假,為了看一下是不是有人在下載頁面嵌入了其他檔夾,例如木馬程式。”這裡要下載的是一個驅動程式。據說,如果想和殺手建立聯繫,就需要安裝這個程式。
我努力想著在小蜥蜴要給愛麗絲所在的房子放火時,它和渡渡鳥一起吹奏的歌。“這聽起來很有意思,”我稍帶嘲諷地說,“到底要怎麼檢查?”西蒙彎下身體,眼睛一直盯著螢幕上流動著的資訊,顯然目前還有問題。“嗯,我通過密碼檢查。你還記得你的郵件密碼,也就是PGP 密碼嗎?”他問,我點頭表示記得。“我現在正是通過密碼檢查下載檔,看密碼與檔是不是相符。”我嘗試記錄下載軟體雜亂的專業詞彙。不過如果有人換掉網頁,換上一個錯誤的下載檔案——他難道不也會換掉密碼?也許會。就像這樣:西蒙會知道他在做什麼。如果需要檢查,那就一定要進行檢查。他們基本上都是這樣做事。
“已經檢查好了?”我問他。西蒙點點頭,把比薩盤子推到一邊,整個鍵盤空了出來。“我用許多方法檢查,以便可以完全確定安全性。”他回答。“為什麼要用多種方法反復檢查?一種難道不夠嗎?”我問他。
他轉過身,盯著我看了一陣,表情十分不解。“必須要徹底檢查,這是基礎。就像在入室盜竊案的現場尋找蛛絲馬跡,”西蒙回答,“如果感到被跟蹤或者類似情況的話。”
“平時你也要檢查?”我問他。
西蒙聳了下肩膀。
“偶爾。”
柏翠絲 4 月中旬給格林沃爾德寫信,要他準備接收一個 FedEx 郵遞的包裹,裡面是匿名者提供的消息。此時格林沃爾德還是沒有給郵件加密,沒過多久他給柏翠絲回信說:“包裹已收到。”
包裹裡是 2 個 U 盤,也有可能是硬碟,不過也許只是 2 個 U 盤,據哈丁說。格林沃爾德猜測裡面裝的是秘密檔“Linux 系統軟體和關於加密的書”。當他打開包裹時,發現自己猜錯了。U 盤裡是一個聊天軟體,通過該軟體可以將與他人的交流加密。也許是帶 OTR(Off-the-Record-Messaging)的 Jaber 用戶端,一種特殊的加密。這也是我為了預防駭客入侵給電腦安裝的軟體,是一個像WhatsApp 或者 ICQ 一樣的聊天視窗,裡面安裝了加密程式。他們在聊天軟體上經過幾輪交流後約定了見面地點,“選擇在香港見面。”匿名者寫道,並補充說,“可能也會存在風險。”然後他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名字:愛德華 斯諾登。
此人沒有告訴柏翠絲任何事。哈丁寫道,她知道每次用穀歌搜索敏感人物都可能引起美國國家安全局(NSA)的警覺。這期間斯登諾向格林沃爾德求助,因為到目前為止,幾乎所有事情都是蘿拉 柏翠絲當中間人。她用新的、加密的聊天管道聯繫格林沃爾德,聊天軟體是用 FedEx 包裹發給對方的,其中有軟體的安裝說明。
斯登諾:您能到香港來嗎?
格林沃爾德想不出香港和美國情報局有什麼關係,因為情報局位于馬里蘭州米德堡。他的直覺告訴他很好再等等。他當時正在寫一本書,並且交稿的日子已經臨近了。
格林沃爾德:我現在手頭還有事情要處理,一時還走不開……而且我也想知道我們要談的到底是關於什麼,為什麼我要去香港?
接下來的 2 個小時,斯登諾一步一步向格林沃爾德講解下載過程,並要他先找到並下載一個檔,之後再回答格林沃爾德提的問題。斯登諾展示給他看檔在哪裡和怎麼進行準備——斯登諾強調這個特殊的驅動系統是安全可靠的:Tails。
西蒙也正在安裝這個系統。作為外行,為了避免導致各種後臺程序和伺服器無意發送洩露身份的資料資訊,我們現在像格林沃爾德一樣啟動電腦。通常驅動系統在啟動主驅動系統時同時啟動,主驅動系統可以是 Windows、Linux 或者 OSX。我們使用的驅動系統存在一個小 U盤上,因為我們的所作所為就像鋌而走險的走私犯。裝在 U 盤裡不僅方便攜帶,還能保證匿名性。啟動電腦時,系統在 U 盤而不是硬碟中啟動,這樣就不會在電腦上留下任何資訊或者其他會洩露身份的痕跡。
下載檢查完畢,我們的 Tails 差不多準備好了。西蒙把 Live 系統拷在 DVD 上,大概就像暫時把它冷凍起來。把檔存到不可重寫的儲存介質上可以避免他人對其再進行修改,這與存在可重寫的 U 盤上不同。這樣,我們就給 CD 上了保險——萬一 U 盤系統受損,就可以立即重建一個未被篡改的系統。
U 盤上現在有 Tails 驅動程式,一個建立在 Debian-Linux 基礎上的系統,其中已經包括 Tor 用戶端。而且現在它是可移動的:使用後可以拔掉 U 盤,再用於另一台電腦。甚至可以像專業間諜一樣,把它拴在鑰匙扣上隨身攜帶。
“Debian 作業系統確實很好,”西蒙肯定地說,“要寫正確了:Debian,空格,GNU 大寫,然後 Linux。”他補充說。
“不過比薩遠遠好過 Tails 系統。邊吃比薩邊交流,完全可以不用加密嘛。”西蒙邊嚼邊說。
“確實不用。”我回答他說,並努力記錄他口中不斷冒出的專業用語“我應該也會用到它們”。
我們的電腦現在已經能夠識別 Tails,因為只要它啟動,我們就用鍵盤組合通過驅動電腦的BIOS、基礎軟體和框架告訴它要啟動什麼。可以在預裝的Windows 系統和U 盤系統之間選擇,接到指令後,啟動U 盤。接著出現運載圖像,隨後很快出現開機頁面。它看起來當然與我們已經習慣的Windows 介面不同。不過在視覺上是可適應的,有朝一日你確實會想念這個介面。接下來我們將鍵盤語言設置為德語——這個並不是必須設置。然後點擊洋蔥圖示,圖示變為綠色。現在我們幾乎與格林沃爾德和斯諾登一樣安全了。
另外,建議要先安裝語言包。我在Tor 流覽器上使用英文,為的是自己的母語不被發現,要做到萬分小心謹慎,以免百密一疏。資訊安全專家弗洛裡安 瓦爾特(Florian Walther)建議為洩密者和記者開設培訓課程,而不僅限於借助像Tails 這樣的Live 軟體。“我總是推薦我的學員將地點選擇在賓館,但不要提前預訂。這樣可以預防對手事先對房間做手腳。要知道,不僅是在那些所謂的流氓國家才會在賓館房間裡安裝竊聽裝置,這事在許多西方國家也會發生。”瓦爾特解釋說。“你會驚訝於誰會在你離開房間後進來出去,”這位專家又補充道,“經常有人會問我這個問題:我要不要把筆記型電腦的攝像頭蓋上?對於正在某些國家做調查的記者來說,不僅要蓋住攝像頭,還要拆除電腦上的話筒。”停留在不歡迎自由媒體的國家的人應該看住自己的手機和電腦等類似物品。“例如,千萬注意,不要把手機放在上衣口袋裡,然後又把上衣掛在衣帽架上——之後你會發現手機變成了全新的工具。電腦也是同樣,在你需要暫時離開酒店房間時,不要安心地把電腦留在房間裡。
要在出去前為電腦系統做相應的安全處理,做足準備工作,”瓦爾特建議,“這樣可以在回來之後追溯誰在電腦上存儲了什麼東西。如果你不這樣做,並認為沒人會這樣做,那之後坐在電腦前的就不再是你一個人。”正如瓦爾特所說,全世界都在談論技術的無限可能性,技術僅有不做的事就是:睡覺。
“老兄。”西蒙喊道。
“怎麼了?”我從廚房端出一杯新煮的咖啡。
“你有沒有讀你挑中的這位殺手寫了什麼?”西蒙問道,抬起眼睛。“我來處理那些讓你心煩的人:糾纏不休的前妻、平民或者員警,”西蒙讀給我聽,“通過Tor 網是很好、安全的選擇。”西蒙停住了。
“這是你挑的人?”
我點點頭。
“還沒有完。”西蒙說。
“我不想知道任何關於你的資訊,你也不會知道我的任何事情。我做這行已經7 年多,有豐富的經驗,曾用過多個假名。這個職業改變了我許多。”“這點我相信。”西蒙說,接著他咬了一口比薩,繼續出聲讀,他臉上的表情就好像他正在讀一篇關於宇宙奧秘的文獻:“我所說的都是出於嚴肅和認真。”他大聲強調了“嚴肅”這個詞。西蒙繼續讀,他放下手中的比薩。“他說在聯繫他之前一定要考慮好到底要不要聯繫。這是做任何決定之前都要有的考慮。”我說道。
西蒙看著我,搖著頭說:“我一定不會聯繫他,事後他一定會殺掉我。我怎麼知道他會不會也除掉我?而且和他聯繫的話,必須要有個目標人物。我們可以向他詢問價格,但如果他想知道你要殺誰,你要怎麼講?我還不知道。簡直就是沒有必要的對話!”我用手摸著胡子:“我們就編造一個人好了。”
“編造一個人?”西蒙皺起眉頭,“你想得太簡單了。如果你虛擬的這個人真的存在,而且殺手在臉書上找到了他,你該怎麼辦?而且你想過付款的事情嗎?”我聳了下肩膀,我的手機響了。“湯姆。”我說。“太好了,”西蒙高興地說,“快問問他殺手的事。”“你打電話來太好了,湯姆,我們正說起你呢。”我接起電話放到耳邊。西蒙盯著我,專注地咀嚼著他的比薩。
“沒錯,我們剛剛聯繫了殺你的殺手,”我對他說,“我們說要殺的是奧夫堡出版社的一個叫作湯姆 穆勒的人。”西蒙偷笑著,湯姆立刻表現得緊張起來。“我在開玩笑,湯姆,”我說,“不過因為這事兒都是你的主意。我們想不到合適的名字。”
“我不要聯繫殺手。”西蒙在後面小聲嘟囔。
“西蒙說他不聯繫殺手,”我把話轉給湯姆,“我也不打算聯繫,湯姆。”
湯姆:不過這本書的意義就是要深入“普通”民眾不會進入的地方。
西蒙:(坐在後面吃著比薩)湯姆可以用我的電腦。
我:湯姆,西蒙說你可以用他的電腦。
湯姆:怎麼講?
西蒙:讓他乾脆過來好了,再帶點啤酒。然後他就可以用我的電腦聯繫殺手,我們圍觀。
我:你來聯繫殺手,再帶點啤酒來。
湯姆:好吧。
我:什麼,說定了?
實際上湯姆也不想做這件事。我們掛斷電話。“殺手還寫道,如果目標任務在歐洲,那他會在1 到3 周內到歐羅巴,”西蒙說,“我相信他就住在歐洲。如果住其他地方,會需要更長時間。”不過我覺得這是個騙子網站。此外,如果我們註冊比特幣帳戶,那無疑要產生資訊。“坦白講,如果我要找殺手,用那麼多錢,那我寧願在大馬路上隨便找人來問。”西蒙竊笑道。
“我也會這樣做,”我說,“我們沒辦法核實,通過詢問也不能證實任何事,除非他真的為我們殺了人。然後我就會被聯邦州犯罪調查局記錄在案。”我說,“罪名是雇兇殺人。”西蒙點點頭:“我覺得我們還是放棄吧。”是的,我想也是。
小蜥蜴和渡渡鳥也有顧慮——尤其是小蜥蜴,它沿著梯子爬到煙囪口去看屋裡的巨人。“你會成為英雄的。”渡渡鳥帶著高傲的笑容,拍拍小蜥蜴的肩膀,而小蜥蜴緊張地掛在梯子上。“我上不去了。”它說。
渡渡鳥說:“你必須上去。你想想大家會多麼敬佩你的勇氣。”小蜥蜴讓渡渡鳥看頭頂的鳥並說:“你可以自己到屋頂上去,而不是站在安全的地方等候。”之後,兩個傢伙出於安全原因,決定還是放火,為了“把巨人趕出去”。當白煙升起,愛麗絲忍不住咳嗽起來。她又嘗了一塊餅乾,隨後身體縮小到一隻老鼠的大小,就像此時的我和西蒙。在渡渡鳥和小蜥蜴觀察火勢時,愛麗絲逃走了。有時走為上策,把自己變小,溜出去。愛麗絲也在想:“為什麼我一定要比小蜥蜴勇敢而讓自己受傷害呢。”然後,她悄悄地從下面的樹洞鑽出去,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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