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簡介
本書稿為著名文化記者范甯對當下25位著名作家的訪談(張煒、白先勇、易中天、嚴歌苓、張翎、陳應松、陳若曦、施叔青、韓少功、劉震雲、格非、陸天明、蘇童、林白、梁曉聲、葉兆言、池莉、麥家、鄧一光、張悅然、畢飛宇、葉廣芩、雷平陽、余華、馬原),通過問答形式介紹作家的當前狀態、創作歷程、心得,以及對當下文化現象的觀察以及對自身特點的提煉。全書涉及面廣,從問題的設置到受訪物件的回答都具備相當的品質和可讀性,兼顧思想性和個性色彩,對廣大讀者、研究者瞭解作品之外的作家有著很大的價值,同時對話內容也具備一定的話題性和深度。行文生動有趣,由淺入深,適合閱讀。
作者簡介
范寧
著名文化記者,採訪文學文化領域名人300餘人,有著較高的影響力和持續性。
目次
張煒:我們都需要一種自守的力量
白先勇:父親白崇禧是時代的挽詩
易中天:傳統文化不能當勵志書看
嚴歌苓:翻手浮華覆手蒼涼
張翎:站在彼岸書寫家族史詩
陳應松:冷山熾水
陳若曦:幾離幾歸人生幾重
施叔青:寫作是我的居住之地
韓少功:尋根之旅今天仍在繼續
劉震云:我是中國說話最繞的作家?
格非:我再也不寫三部曲
陸天明:反腐是我心底的一聲吶喊
蘇童:偉大的小說是發現被遮蔽的命運
林白:“戰爭”更野性,“北去”更豐富
梁曉聲:知識分子不鬱悶了,我會很失望
葉兆言:作家在精神上是反傳統的
池莉:寫出比生活更精彩的小說
麥家:在“理想谷”繼續做文學夢
鄧一光:下一部作品想寫我的弱小
張悅然:八零後的文學價值在視角
畢飛宇:我渴望做有寬度的作家
葉廣芩:寫純正地道老北京
雷平陽:因為回不去注定有鄉愁
余華:寫作像旅行,看得越多越好
馬原:關於疾病、生命以及小說已死
書摘/試閱
劉震云:我是中國說話最繞的作家?
如果要問劉震云最關注什麼,答案一定是“說話”。從2002年的《一腔廢話》開始,劉震云就沒有停止“發聲”。《手機》是在講話,《一句頂一萬句》也是在講話,到了新書《我不是潘金蓮》,為的還是要找回一句話的理兒:“我不是潘金蓮!”
原來,劉震云從這中國話裡,發現了一個值得不斷書寫的天機。
范甯(以下簡稱“範”):您近年來的作品一直關注現實題材,從《手機》到《一句頂一萬句》,再到《我叫劉躍進》。《我不是潘金蓮》也延續了這一角度,寫了一個平凡的農村婦女因為一件看起來荒謬的事情而上訪的故事,您怎麼定位這部小說呢?
劉震云(以下簡稱“劉”):這部小說直面生活、直面當下、直面社會、直面政治,但不是一本政治小說,也不是一本女性小說。
米蘭·昆德拉寫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很多人說這是政治小說,他很不高興,四處解釋說這不是政治小說,是一本愛情小說。糾正了一百回,一輩子也沒解釋清楚,大家還覺得是政治小說,所以他跟李雪蓮是一樣的。
李雪蓮告了20年狀,就是為了一句話——“我不是潘金蓮”。當她開始告狀的時候,突然發現她的離婚案變成了另外一件事情,就像滾雪球一樣出現了其他64件事。這個邏輯本來很荒謬,但李雪蓮卻用很嚴肅的態度來對待,結果是無法說清楚。
但是到了最後一章,史為民把這個話說清楚了。本來如果不跟李雪蓮遭遇,他20年之後可能是省長,但就是因為兩人見了一面,說了一句話,他就成了個賣肉的。他突然明白過來,然後用荒謬的態度對付荒謬,從而達到了自己一個特別偉大的目的,他利用“上訪”回到了老家,跟患了腦瘤朋友打上一場最後一場麻將。
《我不是潘金蓮》是什麼小說呢?我覺得是底線小說。寫這本小說是為了探討生活的底線,看它到底能夠多荒誕。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是喜劇時代,在喜劇時代裡荒誕的底線,幽默的底線到底在哪裡?我覺得比道德底線還要深,在深遠裡邊,還得下去很多。
小說探討的是生活的邏輯,一件事是怎樣變成八件事的?要說清楚一個道理,就要把其餘64件事說明白。前兩章佔了63,後面佔了1。生活的邏輯會導致政治的邏輯。生活邏輯不但打在李雪蓮身上,也打在了與她告狀有關的各級官員身上。官員沒有一個是壞人,離婚和各級政府全無關係,但導致官員全部落馬。李雪蓮是冤的,但一批官員更冤,誰導致了他們的冤?是生活邏輯和政治邏輯。
生活就像一個深淵,荒誕沒有底線。如新聞聯播裡台上的人在讀一個文件,台下的人也有這個文件,但台下的人還是在認真地記。如果我們到這個位置,也會這樣參加表演。在面對離婚案的時候,李雪蓮就直接去找村長、縣長,她沒有法律意識,她更相信人治。
真正的生活邏輯還是人的邏輯,人的荒誕才會導致社會的荒誕、生活的荒誕。事實上,幽默的底線、喜劇的底線,以及生活中所發生的,荒誕的底線,都不是我們所能預料的。喜劇如果很幽默的話,反而就達到了悲劇的底線。
範:寫一部小說大概要多長時間?您從什麼時候開始醞釀的呢?這些靈感或者說是素材來源於哪裡呢?
劉:寫的話很快,半年時間就差不多,但是我要準備思考醞釀的時間要準備三到五年。寫一部作品可能是很偶然的,看到一個細節、一種景象,聽到一個聲音,看到一些事情,看似簡單,但它背後的道理概括的不是一件事,是方方面面的事情。
為什麼一件事會導致另一件事,一開始發生的事和最後變成的第十個事不是一件事,相互糾纏在一起,起承轉合,不是因和果所能起到的作用。可能會是另一種因和果導致了第一件事的因和果發生了變化。
範:最近幾年,您每部作品的書名都會成為流行語,比如“一句頂一萬句”、“我叫……”等等,現在又來“我不是……”。“我是”和“我不是”,是一種對應關係嗎?您之前說想把書名叫做“嚴肅”,是不是因為“嚴肅”這個詞很難流行起來,所以就沒用呢?
劉:原本的書名想叫做《嚴肅》和《太嚴肅》,有些朋友不太同意,主要是出版社的朋友。其實《我不是潘金蓮》還可以起另外一個名字:《一萬句頂一句》,它其實可以看做是《一句頂一萬句》的兄妹篇。
這兩部小說有相同之處,書裡面的主角都是在路上。也有不同之處,《一句頂一萬句》講的是:想在人群中說一句話,非常困難,不是說不出這句話,而是埋藏了很久,找不到聽這句話的人。為了找到這個人,不惜跋涉千山萬水,一定要找到他;《我不是潘金蓮》講的是,想在人群中糾正一句話,結果發現,這個比在人群中說一句話更困難。
範:這次您講李雪蓮的故事,是因為覺得自己必須寫一個女性了呢,還是一種偶然?
劉:我的故事主角以男性為主,但在生活的邏輯面前,在人性面前,性別的差異已經微不足道了。但李雪蓮並不是《我不是潘金蓮》真正的主人公,前17萬字都是序言,後3千字是正文,真正的主角是男性,史為民。
以前我小說的主人公都是男的,我對女性缺乏了解,但我並沒有放棄這種努力,現實中我做不到,我可以用一本書來接近她。
範:如您所說,這部小說的結構的確很有意思,一共三章,前兩部分都是序言,只有最後寥寥十幾頁才是正文。為什麼會這麼處理?
劉:《一句頂一萬句》是一部公路小說,楊百順、牛愛國都在行走,行走時他們的思考沒有停止。《我不是潘金蓮》也是公路小說,李雪蓮也一直在思考。告狀還是不告?本來不想告了,被告的人又逼著她去告。史為民也是行走的思考者,他利用了前面200多頁積累的生活邏輯,成功的打上了一桌麻將。
小說最後把一切邏輯都摒棄了,所有能遵守的規律、法律、規則都摒棄了。有些小說是作者在思考,小說裡的人物沒有思考,但史為民比我想的還要深:不用糾正,你相信它才會想去糾正它,不用相信,不用糾正,要摒棄。李雪蓮還信,史為民是被李雪蓮告倒的人,他不信。李雪蓮用一輩子沒想清的道理,到史為民這裡想清了。小說的正文部分,是最見功力的,很重要的一個部分。
範:“潘金蓮”這個意像在故事中起到了怎樣的作用?她對李雪蓮,對整個故事的發展,有何影響?
劉:李雪蓮和潘金蓮相同的地方是,都是中國婦女,都反叛。潘金蓮反叛的是性,李雪蓮的反叛是想糾正一句話,她們的共同點是都沒有反叛成功。如果我們把潘金蓮放到歷史上,或者放到今天這個歷史長河裡來看,她一定是一個壞女人嗎?施耐庵在《水滸傳》中塑造了一個中國文學史上從來沒有過的一個反叛形象,中國從先秦開始,男女在性上是非常不平等的。因為男人可以妻妾成群,但是女人只能從一而終。潘金蓮的形象顛覆了男女在性上的傳統。起碼從藝術形象來講,她是第一個反叛的、衝破性束縛的。就是這種顛覆男女傳統、衝破性束縛的反叛,我覺得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民族英雄。在性這個方面,她起碼應該是一個“民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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