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0
0
閱讀全壘打,夢想象前行,滿額再拿門票!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滿額折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攀向自由:波蘭冰峰戰士們的一頁鐵血史詩

商品資訊

定價
:NT$ 599 元
優惠價
79473
絕版無法訂購
相關商品
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書摘/試閱

商品簡介

|詹偉雄 策畫・選書.導讀──臉譜出版2020年全新山岳文學書系meters 作品|

生於二戰後飽受苦難的焦土國度,
波蘭登山家在物資極度缺乏、惡劣極權政府的壓迫下,
如何一躍成為世界頂尖隊伍,攀上世界群山,尋回失落的自由?
 

「這麼多年來最重要的山岳寫作,終於問世!」
──伯德曼─塔斯克山岳文學獎(Boardman Tasker Award for Mountain Literature)

「這是一個縱橫於巔峰峻嶺間、周旋在官僚政治中的故事,波瀾壯闊,扣人心弦,
揭開喜馬拉雅攀登的黃金年代。悲壯中,難掩神采。」
── 英國著名登山家 克里斯.鮑寧頓(Chris Bonington)

經歷二戰及德蘇強權的暴虐蹂躪後,波蘭在極權高壓統治下百廢待舉。
但在這時代裡,一群登山家橫空出世,不只與惡劣政權共生共存,
更在資源極端缺乏下,展現無與倫比的能力與野心,打造出世界一流的登山隊伍,稱霸國際。
在本書中,二度獲得「博德曼─塔斯克山岳文學獎」的知名山岳文學作家柏娜黛.麥當勞記載下這群登山家的生命故事,
也帶我們進入他們的內心與意志,見證他們如何在苦難中締造傳奇,在群山上尋得失落的自由。

本書主要從亞捷.庫庫奇卡(Jerzy Kukuczka)、歐特克.克提卡(Voytek Kurtyka)、汪達.盧凱維茲(Wanda Rutkiewicz)這三位傳奇波蘭登山家的生命出發──

亞捷.庫庫奇卡(Jerzy Kukuczka)不只完攀舉世十四座八千公尺以上的巔峰,而且不是挑在冬季攀登,就是自闢新路線。

歐特克.克提卡(Voytek Kurtyka)技巧出類拔萃,決策務實果斷,兩者互動交融,造就出這位「登山界的思想家」。

汪達.盧凱維茲(Wanda Rutkiewicz)勇氣十足,拄著柺杖挺進K2峰基地營的女中豪傑,野心勃勃、躍躍欲試,重新塑造登山界的性別政治。

冷戰正熾,波蘭深鎖鐵幕,強悍的探險家殺出重圍,遨遊全世界,探索常人足跡難以踏至的極限領域 ──
他們或者懸吊在半空中彩繪工廠煙囪,或者在黑市販售走私威士忌,籌措難得可貴的經費。
他們百折不撓、他們屢敗屢戰,稱霸一九八〇與九〇年代登山界。
大山是綠洲、是逃避,讓他們難以自拔。
阿富汗、印度、巴基斯坦、尼泊爾是波蘭山友海外的家,逐步進化成為全球公認最剽悍的喜馬拉雅登山戰士。

本書作者柏娜黛.麥當勞是世界知名的山岳文學作家,也具有登山家、電影製作人與策展人等身分。
她參與創立加拿大班夫藝術與文化中心,並曾任國際上最具知名度「班夫山岳影展」的總監,也創辦了重要的班夫山岳書展,於班夫中心任職長達二十餘年。
2006年,辭去班夫藝術文化中心山岳文化副總監的職位,投注全部心力於山岳寫作。
2011年,她以本書獲得當今最具影響力的「博德曼─塔斯克山岳文學獎」(Boardman Tasker Award for Mountain Literature),
亦在2017年以《自由的藝術:歐特克.克提卡的人生與攀登》一書二度獲得此獎項。
此外,她也曾贏得無數獎項,包括義大利的伊塔斯山岳寫作獎、印度的刻苦.奈洛基山岳文學獎;
也曾獲頒班夫中心榮譽獎章、山岳文化與環境領域的亞伯他國王國際領導獎與加拿大君主頒發的伊莉莎白二世女王金禧勳章等。

【各界推薦】

「聚光燈投在身手不凡的『絕頂』高手與他們的出生入死的冒險經歷,重新喚起世人的記憶,榮耀還諸登山名家。柏娜黛.麥當勞的表現,讓人激賞!」
 ── 韋德.戴維斯(Wade Davis)
著有《生命的引路人》、《靜謐的榮光:大戰、馬羅理與征服埃佛勒斯峰》
(Into the Silence: The Great War, Mallory, and the Conquest of Everest)

「這麼多年來,最重要的山岳寫作,終於問世!」
──伯德曼─塔斯克山岳文學獎(Boardman Tasker Award for Mountain Literature)

「標誌登山界最高理想的作品,精彩動人!」
──登山雜誌,《緊握》(Gripped)

「重量級巨作,掀開喜馬拉雅登山史的全新篇章。」
──登山界傳奇,十四座八千公尺顛峰全攻略記錄開創者
萊茵霍爾德.梅斯納爾(Reinhold Messner)

「這本書發人深省,波蘭登山巨星,在她的筆下,展現無比動人的魅力。」
── 艾德.維斯特斯(Ed Viesturs),《攻頂無捷徑:爬上14座地表顛峰》(No Shortcut to the Top: Climbing the World’s 14 Highest Peaks)作者

「作者的生花妙筆描繪出近年來最引人入勝的登山佳作,活力、鮮明,細膩掌握時代特色,勇闖顛峰,在群山峻嶺間屢創佳績的各路英雌好漢,躍然紙上!」
── 《登山》(Climb)雜誌

──詹偉雄 策畫・選書.導讀──臉譜出版山岳文學書系 meters 

現代人,也是登山的人;或者說――終究會去登山的人。

現代文明創造了城市,但也發掘了一條條的山徑,遠離城市而去。

現代人孤獨而行,直上雲際,在那孤高的山巔,他得以俯仰今昔,穿透人生迷惘。漫長的山徑,創造身體與心靈的無盡對話;危險的海拔,試探著攀行者的身手與決斷;所有的冒險,顛顛簸簸,讓天地與個人成為完滿、整全、雄渾的一體。

「要追逐天使,還是逃離惡魔?登山去吧!」山岳是最立體與抒情的自然,人們置身其中,遠離塵囂,模鑄自我,山上的遭遇一次次更新人生的視野,城市得以收斂爆發之氣,生活則有創造之心。十九世紀以來,現代人因登山而能敬天愛人,因登山而有博雅情懷,因登山而對未知永恆好奇。

離開地面,是永恆的現代性,理當有文學來捕捉人類心靈最躍動的一面。

山岳文學的旨趣,可概分為由淺到深的三層:最基本,對歷程作一完整的報告與紀錄;進一步,能對登山者的內在動機與情感,給予有特色的描繪;最好的境界,則是能在山岳的壯美中沉澱思緒,指出那些深刻影響我們的事事物物――地理、歷史、星辰、神話與冰、雪、風、雲……。

登山文學帶給讀者的最大滿足,是智識、感官與精神的,興奮著去知道與明白事物、渴望企及那極限與極限後的未知世界。

這個書系陸續出版的書,每一本,都期望能帶你離開地面!

▍詹偉雄──策畫.選書.導讀

台大圖書館學系、台大新聞研究所畢業。曾擔任過財經記者、廣告公司創意總監、文創產業創業者,參與博客來網路書店與《數位時代》、《Shopping Design》、《Soul》、《Gigs》、《短篇小說》等多本雜誌之創辦,著有《美學的經濟》、《球手之美學》、《風格的技術》等書。
退休後領略山岳與荒野之美,生活重心投注於山林走踏與感官意識史研究。2019年協助青年登山家張元植與呂忠翰攻頂世界第二高峰發起「K2 Project 8000 攀登計畫」,目前專職於文化與社會變遷研究、旅行、寫作。

作者簡介

柏娜黛.麥當勞Bernadette McDonald

知名加拿大山岳文學作家,亦為登山家、電影製作人、策展人。她是班夫藝術與文化中心創始副總裁,班夫山岳影展總監,也是班夫山岳書展的創辦總監。她的著作豐富,包括:《繩索兄弟:查爾斯.休士頓傳》(Brotherhood of the Rope:The Biography of Charles Houston)、《我在加德滿都打電話給你:伊莉莎白.賀蕾的故事》(I’ll Call You in Katmandu: The Elizabeth Hawley Story)等,亦贏得無數獎項,包括義大利的伊塔斯山岳寫作獎(ITAS Prize for Mountain Writing)、印度的刻苦.奈洛基山岳文學獎(Kekoo Naoroji Award for Mountain Literature);也曾獲頒班夫中心榮譽獎章、山岳文化與環境領域的亞伯他國王國際領導獎(King Alber Award for international leadership)與金禧勳章(Queen’s Golden Jubilee Medal)。此外,她在2011年與2017年分別以本書及《自由的藝術:歐特克.克提卡的人生與攀登》(Art of Freedom: The Life and Climbs of Voytek Kurtyka)二度獲得當今最具影響力的博德曼─塔斯克山岳文學獎(Boardman Tasker Prize for Mountain Literature)。

譯者簡介
劉麗真

政治大學新聞系畢業,資深編輯工作者。譯有《死亡的渴望》《奪命旅人》《譚納的非常泰冒險》《卜洛克的小說學堂》《改變歷史的聲音》等書。

書摘/試閱

▍序曲 Prologue

我始終覺得波蘭人天賦異稟。也許,特異過頭。但這天賦,是做什麼的呢?
──鈞特.葛拉斯(Günter Grass)

她站在吧台邊,手裡握杯啤酒。她的溫暖迎面朝我撞擊而來。身邊圍著一圈粉絲的她,正在講故事──我想是登山吧。她不時用飽受天氣蹂躪的雙手強化敘述,但真正飽含世故的卻是她的臉龐。義式咖啡似的深色眼眸,被好些線條裹住,那是爽朗的笑聲與高海拔罡風刻畫出的痕跡。桀驁的栗色波浪鬈髮,亂糟糟的蓋住寬闊的前額。笑容如此燦爛,完全融化了她那強硬的波蘭下顎。

我走近酒吧,她看了我一眼,「嗨,歡迎。來杯啤酒吧。我是汪達。」

我當然知道。為了跟汪達.盧凱維茲(Wanda Rutkiewicz)見上一面,是我飛越大半個地球,來到蔚藍海岸山上參加電影節的緣故。昂蒂布(Antibes)很棒,但十二月則未必。

我們放棄當晚放映的電影,站在大廳的酒吧邊,暢談、大笑,議論我們共同的好友軼事。我們談到亞捷.庫庫奇卡(Jerzy Kukuczka),波蘭首屈一指的登山家,兩年前死於洛子峰(Lhotse)南壁。這個溫和的大個頭,是汪達最親密的戰友。我見過他兩次,一次在加德滿都,他攀登干城章嘉峰(Kangchenjunga)後凱旋歸來;一次在北義大利,我們共享午餐,足足吃了三小時。還有其他陪客:克提卡.歐特克(Kurtyka Voytek)、寇特.狄姆伯格(Kurt Diemberger)、吉姆.庫倫(Jim Curran)。好多故事。好多笑聲。好多啤酒。

站在汪達身邊,我頗訝異她的嬌小。很難想像她竟然能揹起沉重的登山裝備。她很苗條,幾至纖細。只有下顎堅實異常。還有她的雙手,筋肉虯結、飽經風霜。

她的穿著也大出我的意料之外。我原本以為這位波蘭之星的打扮,會有強烈的個人風格:復古、襤褸、優雅,不確定,但總該表露點什麼。沒想到她卻穿得隨便,刷毛、棉質,也不管搭不搭調。當然,她剛從道拉吉里峰(Dhaulagiri)遠征返來,壓根沒時間喘口氣,自然不可能打扮好來參加派對。

夜晚舒展,我揭露我的醉翁之意:想請她到班夫(Banff)山岳電影節,擔任開幕致詞嘉賓。我是電影節的執行主任,這是我的工作。她很熱心,一諾無辭。我們瞥見瑪麗安.費克(Marion Feik),類似她的保母兼經紀人,在附近閒晃;三個人就這麼聊起來了,決定讓汪達在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份造訪加拿大。

兩個小時之後,觀眾從戲院潮水般的散去;我們還是待在酒吧裡,加滿飲料,空蕩蕩的大廳,找了幾把襤褸的皮椅坐定。

「現在,柏娜黛,我要告訴妳我的計畫。」汪達說,「我稱之為『夢想篷車隊』。」

「聽起來很有意思。」

「我想成為爬遍十四座八千公尺巔峰的女性第一人。妳知道我已經爬過八座,我想征服其他絕頂……」

「別人做得到,妳當然也做得到。」

「……在未來的十八個月內。」

「什麼?妳是認真的嗎?我覺得這不可能。」

「不會,不會,是有可能的,因為這樣一來,我就能一直維持我的高度適應力,妳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一座接著一座盡快的爬。」

我放下杯子,身子前傾。「汪達,說真的,妳不能這樣輕率──這個計畫太危險了。妳有沒有好好的跟別人討論一下?別的登山家怎麼說?」

我盡全力反對。儘管我沒有攀登過八千公尺以上的高山,但非常確定這個計畫完全不合理。此舉,前無古人。登山家總是想要蒐集十四座八千公尺以上的高山登頂紀錄,但只有萊茵霍爾德.梅斯納爾(Reinhold Messner)與亞捷.庫庫奇卡完成壯舉。何苦這麼急呢?我問道。可曾考慮疲憊這個因素?

瑪麗安投來一個求助的眼神。她先前自然聽過反對意見。許多次。我從她的眼神可以分辨,她是贊同我的。但是計畫並不是由瑪麗安策動。這是汪達的主意,而汪達很焦急。

「我都快五十了。」她說,撥開垂在眼前的頭髮。「我的速度越來越慢,高度適應不像以前那樣輕鬆。我得擬定策略,一群一群的爬。我辦得到的,妳知道。只需要一點運氣,天氣不要太糟就好。」

我不再反對。很明顯的,跟汪達多爭無益。

我們同意接下來的幾個月,在她遠征的空檔保持聯絡。她回報最新動態,我啟動宣傳機器,預告她即將蒞臨加拿大。

一九九二年,翌年春天,她從加德滿都寄來一封航空郵簡,就在她準備攀登干城章嘉峰之前。這會是她第九座八千公尺以上的高山。她滿懷自信、態度果決,渴望畢其功於此役。我只能祝她幸運。

但汪達並未返來。

...

兩年之後,我來到波蘭的工業心臟,卡托維茲(Katowice),協助策畫影展。活動大獲好評,數百名熱情的觀眾爭相走告,觀賞電影之餘,還重拾登山同好之間的聯繫。大禮堂內活力四射,渾然忘卻外頭波蘭的陰鬱苦寒。在這個冰冷荒廢的舊工業重鎮,竟然有這樣多的登山愛好者,著實讓我訝異。這夥山友外表堅強,放蕩不羈,魄力十足。我看得興趣盎然。

影展接近尾聲,好些登山愛好者邀請我去波蘭山岳協會俱樂部小聚。這是一棟潮濕寒冷、骯髒晦暗的建築;但室內卻是溫暖、明亮,有喝不完的伏特加,熱鬧的程度不輸搖滾演唱會。

好些攀登喜馬拉雅山平安倖存的登山家都出席了,包括扎瓦達、維利斯基、哈澤、利沃夫、馬傑爾、鮑洛斯基等人。我知道他們輝煌的歷史,覺得他們個個獨樹一格,高瞻遠矚。他們在崇山峻嶺間,另闢前人不曾涉足的蹊徑,悍然無懼;攀登地球最高的峰頂,迎向(經常還成功克服)殘酷無情的寒冬,信心堅定,不曾有半點猶豫。

但是,房間裡卻有明顯的悲傷情緒。在他們深愛的高山裡,好些朋友犧牲了性命;他們的名字總是被一再提及,讓我無法聽而不聞。亞捷.庫庫奇卡是其中之一。汪達也是其中之一。我表達對這兩人的敬佩,也暗自慶幸認識這兩位登山界的傳奇,儘管,相遇是那樣短暫。有些人點頭微笑贊同,卻也有些異議,特別是關於汪達。「妳太過欣賞她了,」其中一人說,「她還有妳未曾得知的一面。冷硬、精於算計。她的確很強悍,像一頭野牛。」

我抗議。她當然要強悍,否則,在那般極端的環境裡,何以存活?「是啦,這是真的。」他揪了揪讓人過目不忘的八字鬍,「但她用力過深,總是在鬥,難相處,好勝心又強。我們愛她,偏偏她又不知道,一直以為她是獨自奮戰,把我們推得遠遠的。但我們其實是愛她的。」

「那麼庫庫奇卡呢?」我說,「他也是生性好鬥嗎?」

「不,不,亞捷沒時間跟別人爭鬥。他忙著爬山。一度,他有點分心──那場競賽──妳記得吧?跟萊茵霍爾德.梅斯納爾。兩個人都想率先完成十四座八千公尺的全攀登紀錄。但他回來了……完成他的挑戰之後,又回到真正的攀登──挑戰那面仰之彌高的山壁。」

「也害他丟掉性命。」我反駁說。

「這倒是真的。但是他是真正的登山家。波蘭第一。」

他們講起歷史的風雲變幻,講起共產黨統治那段瘋狂但美好的歲月;那時中央政府瞭解也願意支持登山家──至少頂尖的幾位絕無後顧之憂。他們興致勃勃的議論當時的另類職業專長,如何支持他們完成攀登喜馬拉雅山的夢想。他們的工作多半是清理或者彩繪工廠煙囪。滑溜溜、顫顫巍巍的煙囪,構築卡托維茲的天際線。這是很危險的工作,不僅容易失足,工作環境對身體也是毒害甚巨。有時,他們會放低聲量,從曖昧的態度來判斷,應該是議論走私──一度獲利驚人。但是,時代變了;現在的他們只覺得自己被搖搖欲墜的波蘭自由市場經濟棄之不顧。

直到凌晨三點,我們終於離開俱樂部。即便我們踩在潮濕、沒有路燈的街上,派對的溫暖依舊迴盪在我們心中,完全無感於刺骨寒風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回到加拿大,我還是經常想起卡托維茲的夜晚。我珍惜偉大登山家成就的動人故事、即將要開展的計畫與失去的摯友。但也不免狐疑汪達以及其他登山家,何以有這樣兩極的評價?某些登山英雄可能比我的想像,要來得要更加複雜。尤其是汪達,我親身感受到的溫暖,實在很難跟隨後湧現的謎樣形象連在一起。我老是會把當晚聚會感受比擬成守靈──一種懷舊的情緒,哀喜參半的悼念一段獨特的歲月:攀登喜馬拉雅的黃金年代、一個消逝不復返的年代。

我想起波蘭苦難的現代史。六十年來,飽受暴力威脅與鎮壓、大規模的反叛以及奇蹟式的重生。精誠團結的登山界,是怎麼跟這種惡劣的政權共生共存,展現無與倫比的能力?又是怎麼打造出世界一流的喜馬拉雅登山隊伍?種種現象著實費解。是艱困的時局造就他們的野心?或者只是強化他們原本就有的桀驁與不屈?訓練他們自虐自強?

如今,波蘭再次歷經巨變,幸好這一次應該是朝正向發展。我不知道波蘭的登山家怎麼因應。優渥的生活會強化他們在山上的表現?或者引他們分心?

這些問題勾起我的好奇,在卡托維茲之夜許久許久之後,依舊渴望一探究竟。最後,我決定挖掘得再深一點──挖進波蘭稱霸喜馬拉雅登山界的往事,挖進黃金年代登山家的人性矛盾。哪種形象才是真正的汪達?她能不能引領我走進這批「絕頂」高手的內心與意志?儘管受到國家的形塑,但他們可有能力突破這層限制?

這個故事就是記載他們翻越高山,迎向自由的奇異旅程。

────

▍第一章 登山杖與冰爪 Crutches to Crampons (節錄)

祝你通往絕景的小徑,蜿蜒曲折、危險寂寞;祝你的山勢拔起,直插雲霄。
──愛德華.艾比(Edward Abbey),《祝禱文》(Benedicto)

前路多艱。大大小小的礫石散落腳下,歹毒的結冰面陰森森的藏在薄薄、鬆軟的砂層間。陰暗的巴瑞都河(Braldu River)從地下深處傳出怒吼聲,大地都為之震動。一個形容枯槁、臉頰凹陷的女人,一拐一拐的往前行,痛苦籠罩著她的黑眼珠。她停下腳步,往石面上一靠,碎屑簌簌掉落,伸手往口袋裡一探,摸出兩顆止痛藥,往乾裂的嘴唇裡一扔。

時值一九八二年。汪達.盧凱維茲是當時世界上最有名的喜馬拉雅女性登山家,擅長跟女性搭檔。這次是夏季攀登:她找來十二位頂尖的山岳好手,好些還是她以前的伙伴,挑戰K2峰,世界第二高峰。眼下只有一個問題──汪達拄著柺杖。一年前,她在攀登俄羅斯高加索群山時摔傷,大腿骨粉碎性骨折,引起許多併發症。

連走路都不靈便,還得靠柺杖,多半人早就放棄攀登K2峰的打算。但是,汪達跟許多的波蘭登山家一樣,被訓練成外人難以想像的堅忍與果決。K2是汪達的夢想,她渴望好好端詳這座山,再怎麼樣也得撐到基地營。

臉色凝重,好勝心卻極其旺盛,汪達跛行一百五十公里,展開前往K2峰山腳的徒步旅程,想要追上其他隊員。柺杖謹慎的落在突出的懸崖邊,在窄窄的山徑上,勉力維持平衡。一小時復一小時。一日復一日。見到她的村民個個目瞪口呆──這個美得異常的小女子──靠著柺杖,一步一挨,徐徐穿過巴瑞都河谷。即便當地挑夫見識過她在先前遠征展現的毅力堅忍,依舊對她的勇氣敬畏不已,在岩石上刻下「不死汪達。汪達,萬歲!」

幾天之後,她抵達巴托羅冰河(Baltoro Galacier),路況更加惡化。小碎石跟較大的石礫讓位給岩錐(talus)。兩支登山杖備受道路摧殘,現已不堪使用,她又取出新的一對。汪達雙手滿是水泡的破皮,胳肢窩也磨到紅腫。

距離基地營只剩幾小時的路程,疲倦席捲而來;體力放盡的汪達,無力欣賞周邊壯闊的花崗岩牆絕景,癱倒在石塊上,按摩抽痛的雙腿,默默的啜泣起來。她的同胞登山家亞捷.庫庫奇卡跟克提卡.歐特克朝K2峰基地營前進之際見到的汪達,就是眼前這番狼狽的模樣。無堅不摧、熊一般強壯、人稱「朱瑞克」(Jurek) 的庫庫奇卡,實在看得不忍心,一把將她抱起,持續往前。瘦小卻結實的歐特克順手拾起汪達的登山杖。兩人輪流換班,硬是帶著汪達,走完剩下的路程。

說實話,朱瑞克並不太欣賞女性遠征隊這種點子,就算是他素來佩服汪達也一樣。

他覺得汪達太把登山當作一種競爭性的運動,才會堅持跟其他女性一起,藉機較量。他只想爬山。其他的男性隊員的想法也差不多。不過,汪達各方面的關係都很好,還設法取得K2峰的登山許可。只要能讓他跟歐特克一路尾隨,兩人倒也不會驕傲到拒絕參與。

歐特克跟汪達比較熟,由他開口去跟汪達商量,在這次登山活動中,兩人該扮演什麼角色。他們倆絕不擋道,他承諾,也不會採行同樣的登山路線。他知道,汪達非常堅持這次遠征必須全是女性登山家,至少要被外界認定沒有任何男性協助。他們只想讓巴基斯坦當局知道,他跟朱瑞克是隨隊的攝影師以及記者,協助這批女生在穆斯林國家跟當地人打交道。他深知汪達的願望,一定傾力尊重。

歐特克就是這種性格。其他登山家總是有話直說,他卻比較深沉,開口前,一字一句都會斟酌。他的觀察力讓人印象深刻,不只看得穿事實,態度、感受的細微變化,也都能了然於心。他是被稱為「沉思者」的登山家,出身教育跟文化背景都不差的家庭,對於好幾種語言都展現高度的好奇心。

三十出頭的克提卡.歐特克來自波蘭西部、原為德國領土的小村莊──斯克辛卡(Skrzynka),他在自然圍繞的環境裡度過早年歲月。十歲那年,他搬到飽受戰火蹂躪的華沙,童年就此陷入消沉。他在大學研讀電機,好像也提振不了什麼士氣;就在這個時候,他接觸到登山。他攀爬岩石的天分為他贏來「野獸」的稱號。他很快就發現登山是會上癮的;只是當時的他並不知道,這種癮頭對他來說是多麼危險的陷阱。

朱瑞克.庫庫奇卡比他這個認真緊張的朋友小一歲,體型魁梧雄壯;相較而言,歐特克比較像是緊緊纏繞的彈簧。朱瑞克沉默寡言。要說能引人注意的地方,大概就屬他的一雙眼睛,溫暖友善,還帶著一絲笑意。朱瑞克誕生於一九四八年,跟波蘭重要的登山高手一樣,都是主修電機,日後讓他得以進入煤礦工業任職。工作地點在卡托維茲,波蘭西南部的煤礦業重鎮。但是,他真正的職志卻是登山。十七歲那年,他接觸到攀岩,就此感受到無窮的驅動力,帶著他一步步攀向世界的最高峰。在群山峻嶺間,他履險如夷。

朱瑞克、歐特克、汪達:三個登山界的傳奇,此時,全都在巴基斯坦,奔向相同的目的地──挑戰世上公認最難征服的十四座絕頂,全都超過八千公尺,高度難以思議。

果決的意志與永不消磨的驅力,讓他們成為世上最受尊敬的三位登山家。但是,成就絕非意外,耀眼的地位全都起自貧賤。跟許多人一樣,暴亂的毀滅力量,塑造了他們的生命起點──誕生在飽受戰火摧殘的國家中,歷經兩個暴虐的外來政權的統治:德國與蘇聯。儘管汪達、朱瑞克與歐特克幸運逃過一劫,但是戰爭的殘酷卻鍛鍊出他們的堅忍與毅力。所有登山菁英背後的故事,相去不遠:歷史強化了他們的身體與心智。他們不單是登山家。他們是波蘭的登山家。

...

汪達呱呱墜地前四年,波蘭的命運已然底定。一九三九年,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的前幾天,納粹與蘇聯簽訂《莫洛托夫/李賓諾甫條約》(Molotov/Ribbentrop Pact),也就是「德蘇互不侵犯條約」。兩個國家在條約中宣稱,雙方不會兵戎相見,將以和平友好的態度處理所有「問題」。率先動念妥協的是德國,免得陷入兩面作戰的死局──這是他們不計任何代價都要避開的窘境,畢竟前一次世界大戰的殷鑑不遠。

所謂的「互不侵犯」本身就頗具反諷意味。德蘇簽下祕密協定瓜分波蘭與兩國之間的波羅的海區域;蘇聯用以做為緩衝區域,延遲來自西方的攻擊。日後的血腥鎮壓與恐怖統治,全是這個密約的後遺症。

協約簽訂不到兩週,納粹德國暗地籌畫,用一個陰狠巧妙的詭計,掀開兩手策略的底牌。一九三九年八月三十一日,德國士兵偷襲上西利西亞(Upper Silesia)格利維采(Gliwice)德語廣播電臺。這次的攻擊行動是百分之百的騙局,其中至少有一個暴徒,根本不是德國士兵,而是一個定讞罪犯,因為同意參加這次行動而得到緩刑。任務完成之後,他被一個真正的德國黨衛軍(SS)擊斃。黨衛軍除去他被鮮血染紅的德軍制服,換上波蘭軍隊的制服,扔在現場交給波蘭警方處置。第二天,全世界都得知了這個震驚的新聞:波蘭竟然主動攻擊第三帝國。

在這起陰謀之後,德國對於波蘭的報復逐漸升級:空中攻勢、俯衝轟炸機、街頭炸彈與冷不防射來的步槍子彈。不到一週的時間,波蘭人就守不住邊界了;到了第二週結束前,華沙遭到包圍。波蘭寡不敵眾:納粹德國擁有兩千六百輛坦克,波蘭只有一百五十輛;德國戰機兩千架,波蘭四百架。波蘭人倒也不特別驚慌。他們知道只要擋下德國,撐足兩週,已經對德宣戰的西方盟軍,一定會發動重大攻勢,抒解他們壓力。

如意算盤完全落空。

一九三九年九月十七號,大出乎波蘭與舉世意料之外,蘇軍突然越過波蘭的東部邊界。這正是德蘇密約中的老謀深算。波蘭政府撤離華沙,放任人民自行防衛。老百姓設法又維持十天。態勢已經很明顯,德蘇兩國根本就是勾結漁利,聯手瓜分波蘭。缺乏防禦掩護,波蘭軍隊無處可逃,共計六萬人陣亡,十四萬人負傷。聯軍始終不曾出現。絕難想像西方世界會為了波蘭,冒著開罪盟友蘇聯的風險。

德國與蘇聯公開分享戰利品。蘇聯占領東北面,第三帝國竊據波蘭西部,還立即施行軍法管制,指定新併吞的領地為「工作區塊」,膽敢反抗的人只有兩種下場:送進集中營或立即處死。

兩個國家痛恨波蘭人的程度,都不遜於對猶太人惡感。納粹的軍事領袖海因里希.希姆萊(Heinrich Himmler)忙得不可開交,頻繁往來波蘭與德國之間,分類、隔離波蘭人民,決定他們的最終命運。一個村落接著一個村落,每個人都被迫向納粹當局登記,根據不同的分類,發放不同的身分證、工作證,還有最重要的卡路里兌換券。「第一級」居民具有德國血統,每天能得到四千卡路里。波蘭工人日得九百卡路里。猶太人,基本上什麼都沒有。

軍隊把波蘭人從家裡趕出來,騰出空間給德國軍官居住。汪達的父親茲比格涅夫.布雷沙凱維茲(Zbigniew Błaszkiewicz)當時住在波蘭東南部的拉登(Radom),在兵器工廠擔任技工,被迫潛逃,免得鋃鐺入獄。士兵只給他幾小時,收拾可憐的家當,打包離開。當時他只想逃得越遠越好,索性搬到東北部的普倫蓋(Płungiany,稍後併入立陶宛)。隨後,他認識還娶了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當地婦女,瑪麗亞.派特昆(Maria Pietkun)。瑪麗亞的全副熱情,全都投注在翻譯埃及象形文字上。

幾乎從新婚開始,兩人之間的關係就陷入緊張。茲比格涅夫窮怕了,節儉度日,對於未來憂心忡忡,還在日記裡坦承,他其實有點蔑視這個我行我素的太太。在四個小孩中,汪達排行老二,一九四三年二月四日誕生在這個分裂的家庭、分裂的國度。

...

折磨波蘭的不僅僅是德國。在東北部,汪達的老家,蘇聯也把波蘭老百姓往集中營裡趕,把他們當作奴隸剝削。一九四○年到四一年,一列列的貨車迆邐向東,滿載著胡亂安上罪名的波蘭「罪犯」。他們成堆站在原本運牲口的車廂內,沒窗戶不說,車門還上鎖,一路不停,駛向幾千里開外。他們忍飢受凍,精神瀕臨崩潰,甚至被迫吃人肉。死在旅途上的人,就往車廂天窗外一扔。總數一百五十萬的波蘭人被迫離鄉背井,半數不曾生還。這個殘酷的數字,再次提醒世人波蘭慘遭瓜分的血淚史。

夾在納粹德國與蘇聯之間的波蘭,被有系統的矮化成奴隸國家;完全孤立無援,無力自衛。戰爭隨後轉向,德國在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攻擊蘇聯;讓人難以理解的是:蘇聯竟然尋求波蘭人民的協助。這個構想完全不把波蘭當回事兒,但是,回應蘇聯的訴求,至少能拯救這個國家──但結果也只比免於滅種好一點,幾場大戰在波蘭展開,國土幾至糜爛。

儘管切割波蘭,蘇聯跟德國有志一同;但是,對於如何管理,德國卻有自己的盤算。根據他們的估計,約有兩千萬的波蘭人「極低度合適」「再德國化」,必須發配西伯利亞西部;大概有四百萬人因為具有德國血統,「適合」;其他的人乾脆悉數剷除。德軍沒收私人的土地、工廠與住處──自然是毫無賠償。對德國人來說,波蘭真是興建各種「營」的絕佳地點:「罪犯」營、流放營、政治犯與激進敵人營、勞工營以及系統性的種族滅絕營。盧布林(Lublin)、海烏姆諾(Chełmno)、特雷布林卡(Treblinka),索比堡(Sobibór)、貝烏熱茨(Bełżec)與奧斯威辛(Auschwitz):這些地名永遠跟泯滅人性連在一起。只是屠殺計畫不只在集中營內推動。一九四○年到四三年,華沙猶太區居民就很有條理的被逐一殺戮,絕少疏漏。

一九三九年到四五年這六年的戰爭期間,超過六百萬的波蘭人失去性命──約占總人口的百分之十五。其中只有百分之十死於直接的戰爭行動。剩下的,多半是波蘭的平民,慘遭處決,或者沒熬過飢饉與疾病,死於街頭與集中營。這些數字無助於外界瞭解他們歷經怎樣的苦楚,也無法讓人得知波蘭老百姓如何奮力求生,苦撐過那段歲月。

雖然外援斷絕,倖免於難的人始終在為祖國的獨立奮戰不懈。一九四四年,波蘭人民為了奪回首都,在華沙起義。這次行動一開頭就是烏雲罩頂,出師不利。第三帝國花了六十三天的時間,摧毀這個城市的歷史珍藏、醫院與橋梁。濫射更是家常便飯。十五萬華沙市民被殺,殘存的五十萬人被送進勞改營。城市清空之後,德國工程師進駐,燒掉、摧毀所有遺物,尤其鎖定歷史遺跡、教堂與檔案。德軍將希特勒的指令謹記在心。他說,華沙「應該夷為平地,不留痕跡」。

一九四五年初,蘇軍挺進華沙;沒花多久的時間,就把德軍趕跑,在這城市建立新的宗主政權──共產黨。到了一九四五年五月九日,「和平」終於宣告降臨,全波蘭納入蘇聯的統治,掙脫德國,得到「解放」──僅僅是美其名,現實生活跟這兩個字完全沾不上邊。新來的蘇聯老闆,縱橫捭闔,完成好幾筆高階買賣,肆意劃分邊界。汪達誕生的普倫蓋,如今劃歸立陶宛,改名為普倫吉(Plungė)。熬過六年恐怖統治與殺戮,僥倖撿回一命的波蘭人茫然無語。走在路上不怕遭到冷槍射殺的日子,已成遙遠的過去,不復記憶。社會結構全面被抹殺,沒有知識分子,自然也沒有任何猶太人。倖存者每過一天,他們曾經熟知的波蘭面貌,就跟著模糊一分。

...

歷經大戰的波蘭殘破不堪,卡托維茲周邊以及波蘭西南部更是受損嚴重,格外慘不忍賭。這裡就是亞捷.庫庫奇卡的老家。戰後,此地力推一九五○年公布的六年經濟計畫,面貌為之大變。最受計畫青睞的,絕無疑問,就是重工業──無限追求鋼鐵產量。卡托維茲位於重工業區的核心,蘇聯特地建鐵路連結卡托維茲與邊界,運送此地鋼鐵廠數量巨大的生產品。波蘭的登山骨幹,也在這個工業重鎮崛起,多半是在鋼鐵廠任職。

儘管經濟掛帥,波蘭人民卻是一片意興闌珊。薪資固定,無論你是做多──還是做少。雖說無力對抗體制,消極怠工還是做得到的;而這也讓波蘭的經濟成長陷入停頓。底層偷雞摸狗,做事有一搭沒一搭,生產力低迷、品管鬆散、效率不彰。人們寧可省下力氣去兼差,或者站在長長的人龍中買麵包。回想起他們已經忍了這麼多年,怒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抗德戰爭、抗蘇戰爭、夾在德蘇大戰間,國土淪為戰場、蘇聯統治,再次瓜分。波蘭人壓根瞧不起仗著蘇聯撐腰,統治他們的傀儡政權,更在意自己能不能好好活下去。

在艱苦度日的氣氛中,汪達看到一個全新的世界,在她面前展開──一個遠離灰暗、污穢街道的大自然,裡面有岩石、友情,還有自由的感受。她的攀登遠征很快的就離開鄰近懸崖,開始挑戰卡托維茲西北部、以石灰岩為主的侏羅群山(Jura Mountains)、接近東德邊界的沙岩懸崖,最後來到捷克邊界的高塔特拉山(High Tatras)。崇山峻嶺成為她獲得自由的綠洲。就跟她念書的態度一樣,汪達的登山進程,也是很有系統的,認定目標,便堅持到底。她的妹妹後來說:「對她來說,登山就跟藥物的作用一樣。根本不用費什麼心思,自動進入血液,被她完全吸收。」她的自信心越來越強,也越來越好看。充滿陽剛氣的登山隊裡,她是罕見的女生,幾乎每個男生都被她燦爛的笑容迷得神魂顛倒。

...

一九六四年,二十一歲的汪達,從大學畢業的同時,開始挑戰阿爾卑斯山。不巧的是,她偏偏手臂囊腫感染,幾乎無法登山。但卻因此認識了一個生性體貼的醫師──賀默特.夏斐特(Helmut Scharfetter),來自因斯布魯克(Innsbruck),不但治好她的感染,還安排她上一堂登山急救課程,抒解她的失望。之後,他還陪著她攀登齊勒塔爾阿爾卑斯(Zillertal Alps)。他對她的第一印象是:服裝配備儘管破舊,但這個聰明的女孩吸引力實在無法抵擋。這個好醫生最終在她的生命裡,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在她返回弗次瓦夫之後沒多久,電話鈴聲響了。一個民防部門的人打電話給她,邀請她到弗次瓦夫最高級的咖啡廳,喝點飲料。汪達同意了,在指定時間前往赴會。兩個穿著制服的人歡迎她,正式自我介紹,出示證明文件,請她落座。他們點了又濃又香的咖啡,還很大方的切了好幾塊蘋果蛋糕。

高的那個露出淺淺的微笑,大力稱讚汪達:「妳是登山家──在波蘭登山界赫赫有名。」

「是啊,我是爬過幾座山。也許小有名氣,但稱不上赫赫有名。」她回答,有點憂心。

矮的那個,臉色蒼白,在狼吞虎嚥蛋糕的空檔插嘴說:「爬山很辛苦,又危險。」他又咕嚕一口,「妳的身體一定很好吧,經常旅行?」

「是啊,為了登山只好旅行。非常走動不可,如果我想成為一個真正的登山家的話。」

他們兩個人的身子都往前傾,眼神變得更加集中,端詳汪達。「妳最近去過奧地利。感覺如何?妳一定碰到很多很有意思的人吧?」

汪達往後一靠,離兩個人盡量遠點。「當然,我遇見很多很有趣的人。登山家,當然。」

「妳算是有點特權的女性。經常出國旅行,認識很多外國人。這樣的日子,妳應該很想繼續過下去吧?」

汪達終於弄明白這一連串的問題所為何來:他們希望她能跟祕密警察合作!他們還想繼續說服,汪達卻已經勃然大怒。最終她實在按捺不住,朝著桌子狠狠一搥,「你們到底是想要幹什麼?要我幫波蘭當間諜?這太卑鄙了,你們是侮辱人嗎?怎麼可以叫我幹這種事情?」

吸收細胞是常用的手法。蘇聯打造的監視機器,倚靠汪達或者她的登山伙伴充任「志願者」──因為他們經常離開波蘭,在海外旅行。

鄰近桌子的客人伸長脖子看著汪達,她的眼睛噴出憤怒火焰,高聲喝叱,夾雜著憤怒的手勢。那兩個人鬼鬼祟祟的打量周遭群眾的反應,趕緊跟汪達保證這不過是閒談,犯不著這樣大題小作,一邊安撫她,一邊找來侍者結帳,趕緊護送汪達離開咖啡館。一走出門,兩人態度一變,警告她若膽敢把這次會面跟談話內容告訴別人,她這輩子就沒機會再攀登阿爾卑斯山了──離開波蘭更是想都別想。

從此之後,就沒有特務想要吸收她了;但是,其他登山家未必。好些人日後透露,他們每次海外登山返國之後,都被要求立刻回報;如果他們想要取回護照,進行下一次的國際登山遠征,就得被迫跟當局「合作」。

特務對他們特別感興趣,基於下面幾個原因。登山家經常出國,在海外旅行、一待就是好長的時間,當局認為,他們正是「西方資本主義毒苗滋生的溫床」。更糟的是:他們還會把餘毒帶回波蘭,所以必須要監視──不得鬆懈。但他們同時也是最好的西方觀察者,把有價值的資訊,無論是政治、經濟或者生活方式,帶給當局做為參考。更重要的是:登山家很容易打交道,因為他們所得豐厚──旅行的自由;不合作,損失也慘重──只能窩在波蘭。登山家因此成為最容易下手的目標。每個登山社團的負責人都經常跟特務回報;外界也知道登山俱樂部裡面有很多線民。有的人會公開談論這種情況,有的絕口不提。某些登山家在跟特務密會之後,可以成功離境;有的卻被駁回。其中道理始終沒人說得清楚。在登山界越是有名望、越是經常出國的人,越不可能逃脫他們的控制。

您曾經瀏覽過的商品

購物須知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

優惠價:79 473
絕版無法訂購

暢銷榜

客服中心

收藏

會員專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