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平凡的渴望
「奶奶,妳身體不好,下雨天就別出門了。」
她舉著拳頭,輕搥著坐在矮板凳的老人微駝的背。許奶奶閉眼享受著孫女的按摩。
「總是要糊口飯吃。」身體的痠痛感稍微褪去,許奶奶拍了拍孫女的手,「好了,可以了,到奶奶這兒。」
許芮映繞到奶奶的面前,立即觸及到她慈祥的目光。
「芮映想學跳舞對吧?」
許芮映瞪大了眼,心慌地握住自己的雙手,無措地抿唇不語。她從來不敢提起自己想要做什麼,更覺得自己沒資格提起。
對於奶奶,她的內心有感謝,但更多的是愧疚。如果不是因為要照顧未成年的她,奶奶現在不需要過得這麼辛苦。
許奶奶畢竟比她多吃了幾十年的米,哪裡看不出她的心思。布滿褶皺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另一隻手撫上她黑亮的髮絲。
「芮映,奶奶覺得妳沒錯啊。是我兒子不成器,還害了妳媽媽也走上一樣的路。」
聽到奶奶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說出她埋藏在內心的痛,許芮映忍不住紅了眼眶。
在兒子成家後,許奶奶搬回自己的家鄉金門。當兒子媳婦離世後,住在金門的她收到了消息,趕緊回臺替後輩處理後事。看到失去依靠的許芮映,她毫不猶豫地決定再次搬回臺灣定居,並接手照料未成年的孫女。
「妳是個好孩子。奶奶就算辛苦了點,也想讓妳做自己想做的事。」
許芮映感到心裡一酸,猶豫了幾秒後,她還是搖了搖頭,「奶奶,我已經國三了,現在學也沒有意義了。」
「傻孩子,做事情哪有分什麼早晚?」
許奶奶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臉頰,故作嚴厲地說:「奶奶就是想讓妳學,妳敢不聽話嗎?」
對上奶奶溫柔的雙目,許芮映感到鼻頭一酸。這世界上,只剩下眼前的這個人會對她毫無保留的付出善意。
許奶奶抱住了她,溫柔而堅定的嗓音在她的耳邊低訴著:「只要我還在的一天,我會盡力給妳最好的。」
奶奶溫柔的嗓音在她耳邊迴盪著,她終於忍不住情緒,掩著面低聲啜泣。
她很慶幸,這世界上還有一個待她這麼好的奶奶。
除了在爸爸因為毒品失控想抓她去賣身時義無反顧擋在她面前的哥哥,還有現在將她攬入懷中的奶奶,她什麼也沒有了。
***
許芮映拿起補習班發的背包下了樓。
廚房的餐桌上擺放了許奶奶出門前準備好的飯菜,熱湯上還冒著淺白的煙霧。就在許芮映準備將白飯盛進鐵碗內時,外頭響起有人開門的聲音,緊接而來的是有人走動的腳步聲。
和許奶奶平常緩慢的走路方式不同,傳來的腳步聲帶點急促,踩踏地板的力道也有些用力。
除了許哲瑋,也不會有其他人來了。
聽到腳步聲停在廚房外面,許芮映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的臉孔,那人有著一頭顯眼的金髮。
對於一個突然出現在家的陌生人,許芮映不禁感到錯愕。那人一看見她,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她,輕浮地朝她吹了聲口哨。
對方輕浮的模樣和不善的眼神令她感到不適,她皺起眉頭,正想說點什麼時,那人轉頭對後面的人說:「你家還藏一個這麼漂亮的妹?」
「我妹吧。」
聽到許哲瑋的聲音,許芮映忽然鬆了一口氣。就在這時,許哲瑋的頭探進廚房,他嘴裡嚼著檳榔,目光落在桌上的飯菜。
許芮映收回本來要說的話,轉而對他問:「哥,你要吃飯嗎?」
許哲瑋還沒回話,一旁的金髮男馬上插嘴:「有飯吃嗎?那我也要!」
許芮映愣了一下,想開口拒絕,但又想到是哥哥的朋友,自己也不好讓對方難看,只好點頭敷衍。
那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廚房,好像當自己家似的,走到她面前時,他直接拿過許芮映剛盛好的飯碗。
「謝啦!那我就不客氣了。」
面對對方失禮的舉動,她唇角一僵。不願意跟對方計較什麼,她默默地轉過身又盛了兩碗飯。
一坐下時,許哲瑋直接把嘴裡的檳榔渣吐在桌上。見到那被咀嚼過的褐色殘渣擺在飯桌,許芮映頓時感到反胃。
許芮映別過眼,隨意地夾了幾樣菜後低著頭開始扒起飯,選擇眼不見為淨。
「我叫阿悠,妳多大了?」
方才入座後阿悠刻意挑了她右邊的位置坐了下來。飯桌的座位本就不寬敞,他一坐下手幾乎能碰上了她的手,他的手肘一直不停地擦撞她的手臂。
「國三。」許芮映皺起眉頭,受不了的將椅子往左邊移了一點。
「喔。」
沒一會兒,他的手肘離開餐桌,上半身往後仰了點,將碗拿在手上,視線不停掃向餐桌底下那雙白皙的腿。
他們一邊吃著飯,途中阿悠和許哲瑋的聊天內容還穿插了一些令她聽來感到不舒服的成人話題。許芮映不知道是不是成年的男人都會講這些話,但對於這樣的哥哥她始終感到陌生,甚至……有種哥哥好像不再是哥哥的感覺。
即使她心底深處知道,早在許家支離破碎、哥哥被爸爸強迫賣身後,他就已經不是那個會為她挺身而出的哥哥。
不想再聽兩人的低級談話,許芮映吃完碗內的菜飯,匆忙地丟下一句:「我吃飽了。」
她一站起來,阿悠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也吃飽了,謝謝招待。」
見到阿悠跟著起身,許芮映頓時心頭一驚。
她不安地咬了咬下唇,幾秒後,她裝作不在意地走到洗碗槽前,剛打開水龍頭,阿悠就走到她左後方,他的身體幾乎貼上了她的身側,他左手將碗放進洗碗槽,下一秒,貼近她的右手摸上她的大腿處,那隻手幾乎就要竄進她寬大的短褲管裡。
異樣的觸感令許芮映一顫,她腦子頓時一片空白,整個人動彈不得。接著阿悠靠上她的耳際,「想被妳……」
聽到他在自己耳邊輕訴著噁心的話語,許芮映猛然回過神,雞皮疙瘩從腳底板流竄而起,她反射性地丟下手上的碗,一連後退了好幾步。
一沒控制力道,被扔下的鐵碗在洗碗槽發出聲響。
許芮映下意識地想向許哲瑋求救,然而一轉頭,卻發現許哲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許哲瑋不耐煩的將碗塞到她手上,「妳洗碗,我想睡了。」
阿悠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挑了挑眉,伸了個懶腰。
在經過餐桌時,阿悠看到方才許芮映坐著的椅子上放的背包,注意到上面印刷著舞蹈補習班的名字,他怪叫了幾聲:「欸,你平常都要靠女人養了,你妹還有錢學那些有的沒的?」
許哲瑋冷笑,「老太婆嫌錢太多了吧。」
聽到許哲瑋吐出冷漠的話語,許芮映一顫,看到他神色變得陰冷。
「要回來也不早點回來,人都死光了回來有用一樣。」
許哲瑋的話,比起剛才被阿悠吃豆腐還更令她感到寒顫──令人感到陌生和恐懼。
許哲瑋頭也不回地走出廚房,從頭到尾都沒再給她一個眼神,兩人就如同陌生人一樣。
阿悠跟在後面,離開前還刻意回頭看了她一眼,對她挑了挑眉,那雙眼流露出來的絕非善意。然而,許芮映卻無暇理會,注意力全被兩人的對話拉走了。
「上次那個女的不是給你不少錢?」
「別提那大嬸了,上次差點被她老公發現。」
對於哥哥的談話,許芮映懂得不完全,但也不是完全不明瞭。不能知道太多,這是她對自己的警告。
她抿了抿蒼白的唇,掐緊了自己的短褲。方才那股異樣的觸碰彷彿還殘留著,她用力地用手擦了擦剛才被碰觸過的地方。
將洗碗槽的碗清洗乾淨放入烘碗機後,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背包踏出家門。
***
許芮映上的是家裡附近舞蹈教室入門的班級。但隨著上課時間越長,複雜的舞步和動作也越多了。她享受著跟著音樂節拍挑戰那些高難度的動作,以及揮灑汗水的過程。
面前的全身落地鏡面映照出她和同學的身影。在音樂響起、她開始舞動身體的那一刻,她的眼中就只有自己。
她賣力地舞動著身體,忽然腦中跳出了一幕幕畫面。在回想起那些畫面時,她的眼神逐漸迷離,同時,女孩的聲音自她腦中響起──
『芮映,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跳舞了!以後升上高中我想加入啦啦隊,到時候妳也要一起加入唷!』
在那個時候,她的身邊有一個活潑好動的女孩,女孩總是要她和她一起跳當紅的MV舞蹈。想到她們一起分析舞步、一起練舞的畫面,再想到後來的她們,她的眼眸逐漸黯了下來。
『妳聽說了嗎?許芮映她爸媽會吸毒啊!』
『……我不知道。』
當回想起那道膽怯的視線時,剛好跳到了一個轉身的動作,她的雙腳打結,緊接著被自己的腳絆倒。摔倒的同時,她想到當初在看到女孩膽怯的眼神後心如死灰的自己。
那道視線,就像是一根長針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底。
然而,無論是她還是女孩,她們誰也沒想到那一幕,竟是她們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後來,許芮映跟著奶奶和哥哥搬到許爺爺和許奶奶以前居住過的老家。那裡離過去的學校有一段距離,在奶奶的考量下她轉學了。來到新學校後,再也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妳沒事吧?」
耳邊傳來一道擔憂的聲音,許芮映從過往的回憶中抽離,望向原本站在她右側的女孩。
女孩是第一個發現她跌倒,也是唯一一個停下動作過來想攙扶她的人。她用袖子擦了擦滑過臉頰的汗水,拒絕了女孩對她釋出的善意,對著那人禮貌地拉開了距離。
自那之後,她不再和誰交朋友,也不再和誰交心。所以就算有一天,她再次面對別人的流言蜚語、甚至面對異樣的目光,她也不會在意。
***
回到家是下午四點以後的事,許奶奶還沒回家。見出門前的菜盤還在,有幾盤的菜幾乎被吃光了,許芮映將廚餘集中在小碗,其他的剩菜封上保鮮膜就先收進冰箱裡。
收拾完廚房後,許芮映步出廚房,恰好聽到有人下樓的聲音,她抬起頭,映入眼中的是阿悠那頭金髮。
阿悠停下腳步,卡在樓梯口,又對著她吹了聲口哨。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阿悠慢悠悠地走下樓,站在她面前,輕浮地勾起唇角,「小妹妹,我都忘了問妳叫什麼名字?」
許芮映一愣,不願意回答。
對方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膀,「不想說就算啦,沒差。」他把手從口袋伸了出來,一隻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有沒有男朋友啊?」
許芮映不著痕跡地拍開他的手,不帶情緒地吐聲:「沒有。」
阿悠輕笑出聲,把臉湊上前,「大哥哥教妳一些好玩的好不好?」
他的手再次碰上她的肩,還多了揉捏的動作,許芮映一驚,嚇得推開了他,阿悠反應不及地退了一大步。
他瞇起眼,本來是想鬧鬧許芮映,但見她越反抗,他就越是有興趣了。他往旁邊吐了一口口水,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腕。
「放開我。」她強裝鎮定,但顫抖的身體卻洩漏了她的恐懼。
無論是中午還是現在,阿悠的碰觸都令她感到反胃。
「裝什麼清高啊?」
阿悠輕藐地扯起唇,伸手竄進她的衣服底下。異樣的觸感接觸到她平坦的小腹,許芮映渾身一顫,嚇得朝二樓大喊:「哥、哥!」
忽地,阿悠止住了動作。
「我就算現在在妳哥面前上妳,他看到也不會眨一下眼,妳信不信?」他眼神透露出不屑,「你們家的人不就專做這種事的嗎?妳以為妳會是例外?」
一時之間,許芮映竟忘了反抗,她錯愕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直到他的手幾乎要碰上她的胸時,她猛然回過神,用盡全力推開他。
她紅著眼,緊咬著雙唇。當她意識到時,她已經跑出家門。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沒有方向,只是雙腳賣力地奔馳著。
風吹亂了她的髮絲,陽光刺目得讓她睜不開眼。在這一路上,她的腦海閃過了很多畫面──爸媽因為毒品失控的模樣、媽媽為了錢帶別的男人來到家裡、她躲進衣櫃暗無天日的日子……還有,哥哥擋在她面前的那一幕。
跑到再也跑不動了,雙腳都在發顫,她攙扶著電線桿大口喘著氣,幾乎要無法呼吸了。
手撫上胸口,她只覺得心臟好痛。
環境迫使她不得不早熟,不得不學會漠視那些骯髒的場面。
所有的不平和埋怨一窩蜂湧上心頭。
她知道她沒辦法決定自己的命運,可是她從來不想向命運低頭。
她多麼想大聲的反駁、多麼想說她不一樣。可是她卻沒辦法,她沒有辦法理直氣壯地說她不一樣。
那麼,她和父母、哥哥,真的沒有什麼不一樣嗎?
眼睛一熱,微微的濕潤浮現,在眼淚堆積得更多以前,她用力抹去了淚水,同時也抹去了所有的不甘心。
她在心裡不停地告訴自己──她不一樣。她,不一樣。
不知道說了多少次,直到聽到附近傳來的陣陣嬉鬧聲。許芮映茫然地抬起眼,從電線桿旁探出了頭。
「拿來啦!你自己說我們是朋友的,朋友請客很應該吧?」
前方有三個穿著高中制服的男生,在兩道纖瘦的身影之中,有一個體型比他們大一倍的男生正低著頭。
那個男生手上捏著一張皺皺的五百元鈔票,他遲疑地開口:「可是……這是我的吃飯錢。」
左邊的男生抽走他手上的錢,對方拉得用力,怕鈔票被扯破的他不得不鬆開了手。
「你這麼胖少吃一點也不會少塊肉。」
許芮映不甘地咬了咬下唇。這世界上為什麼總是有這麼多的不公平?
方才沒能及時反駁的怨氣,在此刻再次湧上。接著,她毫不猶豫地走向他們。
許芮映站在他們身後,冷冷地開口:「胖子連吃飯的權利都沒有嗎?」
背對著她的兩個高中少年疑惑地轉身,低著頭的那個男生抬頭錯愕地望著她。
見到只是一個小女生多管閒事,其中一個人率先反應過來,「關妳什麼事?」
「不關我的事,但我就是看不慣。」
見到眼前的小女生絲毫不減的銳氣,男生一時恍了神,許芮映趁機抽回他手上的鈔票,一把塞到畏縮的男生手上。
她紅著眼瞪著那兩個男生,氣勢逼人,「人家父母辛苦賺的錢是用來養他的,不是用來給你們吃喝玩樂的。」
方才堆積在胸口的悶氣,此刻全數發洩在這兩個陌生的人身上。
「吃得比較多有錯嗎?生活已經夠苦了,難道連吃飯的權利都沒有嗎?」
已經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了,難道連吃飯的權利都要被剝奪了嗎?
話一說完,許芮映才感到心頭的怒氣稍微消散。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瞪了一眼那兩個目瞪口呆的男生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就像她,她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她要承受那個金髮男對她毛手毛腳,甚至因為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話而動搖?
她氣那個人,氣沒有及時反駁的自己,更氣這世上所有不公平的對待。
許芮映花了一段時間才找到回家的路。在她快到家時,已經快傍晚了。
天空泛起了橘黃,前方那抹年邁的身影在橘黃色光線的照射下,看起來更加的溫暖。
望著奶奶逐漸走近的身影,她的心好像被一陣溫暖包圍住。
這一瞬間,她突然覺得好想哭。不似剛剛因委屈而落淚,而是覺得這一個瞬間溫暖的讓她想落淚。
在這個世界上,她還有一個奶奶。
思及此,她忍不住小跑步到許奶奶面前。見到她,許奶奶一喜,許芮映親密地勾住許奶奶的手,大大的笑容在她的臉上綻開。
「奶奶,今天老師說我進步很多,還誇我學得很快。」
被許芮映開朗的語氣感染,許奶奶開心又驕傲地說:「我們芮映一直都是這麼棒。」
許芮映的眸中泛起濕潤,祖孫倆勾著手,一步步往家的方向前進。
走到門口時,許芮映忽然止住了腳步。她不確定阿悠還在不在裡面,她不想看見那個人。
許奶奶察覺到有異,問她:「怎麼了?」
「哥帶了一個朋友回來,給我感覺很不舒服。」
許奶奶明白許哲瑋總是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但她年紀大了也管不動成年的許哲瑋,心裡只求他不惹事便好。
「沒關係,有奶奶在。」許奶奶牽起她的手,「如果不想在這,跟奶奶回金門,這房子就讓哲瑋住。他也成年了,我管不動他了。」
許芮映點了點頭,笑著搭上許奶奶的肩膀。
「等我畢業,我再和奶奶一起回去。」
現在的她,唯一的牽掛就是奶奶。奶奶在哪,她的家就在哪。
現在的她只想安安靜靜地過完學生生活,然後找一份穩定的工作,給奶奶和自己一個安穩的生活。
最平凡的願望,卻也是她最深切的渴望。
奶奶來了之後,許芮映覺得這段時間是她過得最平靜、也最幸福的日子了。
她才發現,原來她想要的,也不過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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