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途同歸（簡體書）

《書途同歸》是石健今年剛出版的關於讀書的散文集，由湖南大學出版社出版，全書共分“歲華可讀”“筆墨記憶”“紙頁風華”“一字見心”“書途同歸”五個章輯，用真實而又親切的文字娓娓道出40多年來，自己和書籍相伴，在讀書中被治癒的故事，用親切的文字傳達出讀書的魅力和書籍中的文字所蘊藏的強大力量。

石健，湘西女子，苗族。報紙副刊編輯，“書香湘西”全民閱讀公益推廣人，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自幼喜愛閱讀與藝術，深信“書本是一座隨身攜帶的避難所”，亦執迷於“藝術拯救人生”。

這是一部散文集，其中既有筆者自己的所讀所歷、所感所思，亦有身邊讀書人的故事與啟示。關於自己，作者著重講述了面對丈夫因病去世、自身罹患乳腺癌等重大打擊時，書籍與閱讀給予的強大精神慰藉和巨大力量支撐；關於他人，作者懷著深情講述了湘西文化圈讀書人的精神追求、無私奉獻。本書以讀書生活為線索，串連起作者人生所經歷的成長故事與命運坎坷。書中所有與書籍、閱讀相關的文字，講述著斑斕多彩的書人書事，呈現著平凡人的生活、情緒，以及對豐盈心靈、藝術之美、獨立人格、自由精神的向往追求，還有對詭譎命運的不屈與抗爭。本書融感性的描述與理性的思考於一體，昂揚著精神之力與藝術之美。

1 淺讀了打印本的《書途 同歸》，想象書中的女主角 ，應該是不事脂粉，帶著淡 淡的油墨香，熱愛閱讀和寫 作。她是方正的，有棱角的 ，和漢字一樣。 讓人驚訝的是，這個孑 然一身的女子，在這個荒涼 蒼茫的人世，挨了命運一記 又一記的重拳後，竟然還頑 固地相信著愛情。 2 “造化奇妙，書籍有靈”— —石健如是說。 作家們的書是有靈魂的 ，或者說書就是他們的靈魂 。同那些有趣的靈魂打交道 ，比在乏味的生活中與千篇 一律的世人打麻將有意思得 多。 因為都愛閱讀，我們有 了共同的朋友：蘇東坡，博 爾赫斯，榮格，尼采，嵇康 ，魯迅，王小波，沈從文， 李元勝，等等。因此，和她 第一次見面，不必客套和試 探，在車水馬龍的吉首世紀 大道上，我們直接談及了彼 此寫作的終極意義—— 我們都是為了自己而寫 ，是因為有話要說，寫作便 成了生命的本能，是一生的 價值和方向所在。 也許我們的文字都無法 對抗時間，留名青史，但有 它們作為證據，便可以向僅 有的讀者，向我們的親友特 別是子孫證明，我們曾經勇 敢地活過，我們曾經不管不 顧地愛過恨過，我們盡己所 能傾其所有地追逐過夢想。 我們不是像大多數人一 樣，只是作為一個繁衍後代 的工具，最後變成一個有輩 分有生卒年月的名字，刻在 墳前的石碑上。 3 “人是需要生一場病、歷 一場劫的。那些病痛、那些 劫難讓人得以審視累積在心 靈上的塵垢，得以強悍身體 與精神的意志，得以領受生 命的本質真相，得以理解幸 福的真正含義。”——石健 如是說。 詩家不幸詩歌幸。石健 患癌後寫的那篇文章《攜爾 同歸慰寂寥》，是向死而生 的文字，傳遞的感情很複雜 ，有不動聲色卻已深入骨髓 的孤獨和疼痛，但更多的是 對生命、對生活的熱愛。那 是一種歷經了人情冷暖、生 死離別後的熱愛，是通透的 ，是有根的，是堅定方向和 強大力量的。 以至於，那個上午的見 面，並沒有去提她的病情， 我不太會安慰，也想她不需 要安慰，她看起來比很多健 康的人還健康。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粉， 看她井井有條地吃。也算是 閱讀吧，邊閱讀，邊對照她 的文字裡所描述的動了乳腺 癌手術後一個人在病床上看 書看到痛哭的點點滴滴，暗 暗地自問，至今還害怕醫院 害怕體檢害怕打針的我，如 果面對這樣的病魔和手術， 能不能挺過來…… 有一瞬間，石健以為嘴 角有辣椒末或者別的，取紙 巾擦了擦。她不知道，我在 讀一首詩，讚美詩，讚美生 命的。 4 為了印證自己的閱讀感 覺，那個將要離開吉首的早 上，我特意叫她請了這碗吉 首粉。 乾州古城裡，只遇到一 樹櫻花。十分之一的紅，在 樹上；十分之九的紅，在石 板上。 如我所料，她的穿著、 說話、做事，簡潔、澹泊、 質樸而真誠，與她的文字並 無二致。不過她的頭髮，比 想象中的更短，更白，提醒 我她是個病人。 微風中，我們聊及喜愛 的和討厭的。她像一本書一 樣，輕易地打開了自己： “我喜歡我的女兒心心妹 ，我喜歡和年輕的男孩女孩 玩兒；我從小喜歡林黛玉， 想到她就會哭；我喜歡獨自 出行，一個人走很遠的路； 我喜歡與大自然、小動物以 及生活有關的細節……” “我不喜歡無知無畏的人 、隨地吐痰的男人、打官腔 的女人、吃飽了還在撐的人 ；討厭寫攤派的稿件，討厭 人多車多的地方，討厭逼仄 狹隘敏感的自己……” 人到中年，還保存著這 麼多喜歡與不喜歡的事物， 這讓我喜歡。 我警惕自己越來越多的 包容和寬恕，覺得這是激情 的喪失和圓滑的開始——我 不想活成自己討厭的人。 吉首粉是天下最好吃的 米粉，她找的店，沒掛招牌 ，顯然有其自信的長處。果 然，花樣多、分量足、口味 重。她特意給我加了一個蛋 卷，以至於大大超過了我平 時的量。因為過於好吃，也 因為不想浪費，我硬撐著吃 完了。 吃完了，才意識到，不 知不覺間又活成她不喜歡的 人了。 5 劉年：淺讀石健——《書 途同歸》序 後來才知道，其實以前 在活動中見過她，而且不止 一次。 只是自己沒留意，或者 忘記了。 她就是這樣，在大街上 ，在人群裡，在飯局中，你 都很容易忽略。除非，你打 開她的靈魂。 6 告別石健，騎車出城， 下起了雨。 突然感覺這個春天，比 以往都要脆弱，決定繞道矮 寨，多看看花事。 有些山，以前覺得是乳 房的，這次覺得都是腫瘤。 7 願書，保佑文字。 願文字保佑一個對文字 如此虔誠的人。 以此為序。 2021年4月3日，辛丑櫻 花落盡時

序章 漫漫一途終有一歸
輯一 歲華可讀
分燈夜讀時
赴一場花事 念一程相遇
用耳朵愛上閱讀
關於書寫的斷想
一切知，俱於黎明中醒
書有靈
在敬畏與歡喜之間
書之歲華 其日可讀
輯二 筆墨記憶
歷史最為幽隱處
塵埃裡的堅守
毛邊書裡暗香浮動
繁星眾變 智能永恒
畫事文事皆為心事
多情書卷慰故人
書中書
且行且讀的奇遇
爭把浮生作等閑
輯三 紙頁風華
明歲今宵更高歌
又見彭學明老師
我尋找過我自己
傾聽的姿態
江湖夜雨十年燈
一言一行總關情
在你的文字裡認取自己
疊加之力
上流文章似嵇康
輯四 一字見心
書命人命
秋風秋雨是歸期
以茲感慨辭舊歲
我思君處君思我
文學十日談
輯五 書途同歸
綻放成蒲公英的姿態
讀書至老 人方年少
抵御永恒當下的災難
紙頁比時光久長
別樣的神聖勛章
攜爾同歸慰寂寥
終章 另一類閱讀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我出生在湘西一座名為吉首的小山城。之後，在那裡成長、學習、工作、生活，在那裡懵懂著、憧憬著、奮斗著，也在那裡幸福著、悲傷著、衰老著。
如果說初生是人生的起點，那麼死亡就是人生的終點。從這生的起點到死的終點，每一個人都將循著各自的道路抵達。生命歷程因其一次性的法則而彌足珍貴。路途中有那麼多歡洽與喜樂的時刻，也還有那麼多悲離與哀傷的日子。
轉眼之間，人到中年，這是最難行的一段生命路途。歲月的滄桑、人事的無常、命運的跌宕，衝刷著我們曾經意氣風發的青春面容，湮滅了我們曾經美麗的夢幻和宏大的理想。雖無法逃避歲月的痕跡，無力繞開人生的困境，但回首來時的路，哪怕再坎坷、再迷茫、再痛苦，我都因書籍的陪伴和閱讀的指引，生命的方向愈加明晰，行走的腳步更加堅定。
一
1965年8月末，天氣炎熱。冒著夏日驕陽，一個湘西苗族青年懷揣著對大學的美好憧憬，腳穿一雙草鞋，拎著一只裝有中央民族學院錄取通知書、戶口遷移證以及另一雙草鞋的藤箱，獨自一人，從與貴州松桃相鄰的花垣縣民樂鄉一個名為谷哨的偏僻苗寨出發，開啟了前往北京的求學之路。
這段路，如今最快只需四五小時，但那年，青年走了一個星期。因家中貧困，拿不出盤纏，他一邊趕路，一邊求助，歷經波折輾轉。到達北京火車站時，學校迎新站已經撤走，身上已無分文的他，最後還是在警察的護送下，方才抵達中央民族學院—．j塞所全國少數民族學子心中的知識聖殿。
彼時，青年的父親已經失明多年，兄長患有小兒麻痹後遺症。他的求學路上滿是食不飽腹、鞋不護足的艱苦記憶，但他還是滿懷求知熱望，苦苦與饑餓寒冷抗爭，終是實現了讀書夢想。在生活的鍛打與書本的滋養下，他成長為一個身體素質與精神意志都格外強健的人。
這個熱切求知的青年，正是我的父親石維貴。
父親求學的經歷、讀書的故事，是我成長路上的一盞明燈，其光亮如太陽，清輝如月華，指引著我後來的人生方向。
大學畢業後，父親回到家鄉的吉首大學，從事後勤與教學管理工作。這兩項工作均繁雜瑣細、責任重大。為把工作搞好，他常常早出晚歸，但不論多晚、不論多累，也要點亮書桌上的那盞明燈，讀書、寫作，或是為學生預備黨課，每每伏案至凌晨。幾小時後的清晨，他又會出現在體育場上督促大學生們出早操，或是出現在學校食堂的角角落落查看飲食衛生，然後，再回到家中灶臺邊生火做飯。此時，父親會一邊叫我往灶孔裡添柴，一邊檢查我課文的朗讀背誦……在成長路上，正是書本見證了我和父親無數溫馨美好的時刻。
多年來，父親的工作在教學與後勤之間交替輪換。因此，他在職業生涯中付出了數倍於人的努力。他憑著一個苗人的堅強與執拗，終是在將近知天命的年紀，通過了高級職稱的評定，為學生和兒女們留下了信仰知識學問而不言放棄、不懈追求的倔強姿態。 我的母親姜盛先在大學圖書館工作。圖書館成為我童年去得最多、待得最久的地方。每逢寒暑假和周末，我都沉浸在五彩斑斕、奇異莫測的書海之中。閱讀，滿足了小小的我強烈的求知欲望以及對世界的無盡幻想。
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經濟水平低下，家裡十分拮據，但父母仍然堅持自費訂閱《十月》《讀書》《書緣》《大眾電影》等刊物；每回出差，父母給我和哥哥帶回的禮物也都是書籍。至今，我書柜裡仍珍藏著這些歷久彌新的親情禮物。如今，年過古稀的父親仍活躍在吉首大學校園的各種讀書活動當中，或當評委或為顧問，以推廣閱讀、傳承文化為己任，老有所學，老有所為，老有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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