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願你平安
「精神疾病去汙名化」的出書計畫獲得台北市文化局的藝文補助了,經過兩年的時間,修修改改成同一份詭異又自由的企劃書。因為撰寫時間拉得長,意外保留了我在躁鬱症狀態下書寫的自大暴力,像是指著評審委員的鼻子,質疑著最規矩的企劃書格式,任性拒絕回答類似的問題;也在恢復理性與客觀視角後,記錄了鬱期與躁期的不同性格所反應出來的行為與文風。
回想當時的自己,抗拒政府補助企劃書的格式,甚至在簡報時帶上了藍芽喇叭,邊講邊播放自己喜歡的音樂,更刻意用著恐怖情人的口吻,在企劃書的開頭寫著:「無論最後是否得到你們的肯定,我每年還是會以相同的標題名稱投件,直到你們記得我。」
在罹患憂鬱症、躁鬱症前,我是一個開朗熱情的影像工作者,二十七歲那年發病,才理解時間與存在即是煎熬難受的世界,當下我所能夠控制的最大範圍是自己狹小的房間,而房間外的事,全部被迫的與我無關。面對病的恐懼與未知,僅剩那顆渾沌到無法思考的腦袋,每刻都在暴力質問自己:「為什麼我連出門的力氣都沒有?為什麼我感受不到任何情緒?當我無法解釋自己的狀況時,該怎麼接受那些想要幫助我的人所說的話語?」
或許是因為病得夠久,明白自己不會被輕易放過。有時候,精神疾病對我來說像是白紙上的兩個黑點,絕望時,可以在兩點之間的空白畫出無限條悲傷的連接路徑,每次發作都可以視為新的折磨。但看著「無限」二字,我想到人總有辦法囂張地定義自己沒辦法完全理解的事情,基於某種對於病的痛恨,我抗拒成為無法理解命令卻毫無怨言的士兵,彷彿在槍林彈雨的戰場拿起筆,試圖完整寫下每次的經驗。
我將痛苦的感受分門別類,有系統地彙整發病的所有誘因,硬是選擇樂觀看待原本白紙上的那兩個黑點,幻想著它們中間的距離,若兩點連成線,慶幸哪些線是自己曾經走過的,就像是面對反覆發作的病,哪些是可以預測與預防的。
這樣一篇篇病中紀錄,好似讓我掌握蛛絲馬跡,才得以確信「經驗」可以讓人獲得某種程度的安慰。
於是,身為影像工作者的視覺能力讓我在發病時反過來觀看自己,好好置身於那樣寂寞的空間裡,睜大眼睛去環顧思緒,把所見所聞小心翼翼放進口袋,不把它們定義成過剩的情感,想要有條有理地陳述每種情緒,並相信每種情緒都有所價值,盼望在一場勢不可擋的頹廢中,止住自己暗中想要放棄的僥倖心態。(當然,放棄也是很勇敢的吧。)
我像拿著大聲公,斥責那些說你行為不正常的人,當人生病了、事情發生了,那就是在不尋常狀況下的正常。在這個呼喊說服自己的過程中,期盼有些人能因為我所發出的聲響而回頭看看,「精神疾病去汙名化」才會有實現的一天。
自知文字能力仍不夠細膩、思考不夠純熟全面,但破碎與矛盾的片段也確實是精神疾病的一部分,因此決定彙整發病時的文字出書。於介質中限定閱讀媒材,被翻頁的瞬間,得以透過紙用文字接近人的剎那,我僥倖地向慌忙世界偷來了時間,在適當的距離被理解。終於不用把文字灑在螢幕上坦白展露,可以一句一句地藏在書裡了,我會珍惜這難得時刻,把想說的一次盡力說完。
希望自己的經歷能成為病友的一本索引和字典,讓病友、不了解精神疾病的人可以在其中找到一些相似或相符之處,而不覺得自己孤立無援。或許未來,有人發病時的情緒路徑與我重疊時,可以看看這本書,像是把你的思緒拉進我床旁邊的椅子,泡杯熱茶,一起聽著〈Blue in Green〉,我會慢悠悠地說:「別慌,我也曾在那裡。」
這次我們就不加油了,願你平安。
眼睛
醫生說妳眼睛病了,替妳戴上紗布,妳小心翼翼地過了二十八年,一次跌倒被妳扯下,妳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眼睛,雪亮且清晰,醫生沒有告訴妳,妳就是看得太清楚了,才有必要被遮住。
配不上
有一天,意外翻到三年前躁鬱症發作時的自拍影片,我刻意拿下了一耳的AirPods,用時間軸快速拉完,再小心確認YouTube有沒有設成私人影片。
終於沒有焦慮到好想消失在世界上的感覺了。
那陌生的自己,當時無法控制地每天用手機開直播,發生什麼事都對著網路咆哮,唱超難聽的Rap,被網友嘲笑辱罵、被匿名攻擊,再邊叼著菸邊拍影片,狠狠地回應每篇評論。開著兩台電腦,在所有想得到的社群上發布暴走憤怒的片段字眼,嚇跑一堆過去的同學、好友還有欣賞妳的客戶,被封鎖就再開新帳號,繼續爆炸。
我鄙視一些人看待我的標準,拍裸露照片,談憎恨世界,為了貶低對方,對著匿名攻擊留言自慰。
醒著時都在講話,停不下來,口渴了就搭計程車找人做愛,沒辦法回親友電話和訊息,每天睡不到四小時,發病狂躁的腦袋就這樣足足燒了三個月。
三個月很長嗎?妳不知道,但原來長到足以讓妳一無所有。
論及婚嫁的未婚夫、點滴辛苦編織起來的接案工作、終於開始接觸大型的拍攝、最重要的人對自己的期待、感到快樂的能力、對存活的意願、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
在他們一起消失以前,妳不知道,原來這些元素一起出現時有多難得,等到妳想把他們拼湊回來時,才知道彼此之間的距離原來是這麼努力追也追不到的。
躁鬱症發作三個月後的鬱期,我的情緒由最為高漲直衝谷底,進入嚴重的憂鬱(depression),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連同憂鬱症一起發病,我每天忙著懊悔我在眾人前出醜的躁期,以及回想最初讓我患上PTSD和憂鬱的原因──那根多年前對妳下藥後插入妳的陌生陰莖,進去出來後讓妳開始對自己的生命感到這麼生疏。
書寫一直都是我發病的解藥之一,讓我可以用手指敲打出連自己都模糊的想法,經過不斷修正後,讓我梳理邏輯更堅定立場。
原來,如果難受到連自己都無法接受,因此寫不出來也講不出來時,真的沒有任何方法能夠解脫。
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發病最嚴重的程度除了失憶,還有失去識字閱讀的能力。
世界對一個沒有能力把話講清楚,窮得只剩文字的人,沒收文字。還有可能擁有任何信仰嗎?該向誰求情,才能夠放過我呢?
通常,我會在下午起床,坐在床上動也不動地看著窗外,等待晚上來臨,可以合情合理再次吞下安眠藥,將自己打昏,進入睡眠。只有那段時間我可以不感到痛恨自己。
真的連呼吸都好辛苦哦,妳一口吸、一口吐,計算著這些重複而感到慌張。為什麼連這麼短暫細微的事,也覺得艱苦難熬呢?
那天意外看了影片後,終於能夠回想到這邊,在床上哭了起來。妳瞄到室友送的花,發現自己這兩年收到花束時會覺得五味雜陳,既欣喜又悲傷,心裡一沉,原來是妳已經有很久很久,覺得毫無價值的自己配不上,配不上任何東西。
三個月很長嗎?妳不知道,但原來妳需要花三年以上的時間適應那些閒言閒語,恢復妳的交友圈,重新取得客戶的信任,還有那些大家認為妳標準的模樣。
大概是發病過,我也忘了自己應該有的模樣,面對只有我能處理的瘋掉影片,深知刪不完網路上的痕跡和別人腦中的記憶。沒有人能替妳的病說些什麼,不是因為他們冷漠無情,而是他們怎麼可能懂這些年來,妳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因此,我決定在他人遲疑困惑前,用力替自己貼上「精神疾病患者」的標籤,在每篇Instagram文章談「精神疾病去汙名化」,好像只有這樣,親自創造一個比較舒適的環境,說服自己這一切理所當然,我才能在混沌中常保自在。
一個渾身是病的人出書以後,會對自己有什麼影響呢,其實我也不知道,只能誠惶誠恐地念著:希望是好的,希望是好的。
吃藥後的兩小時
吃藥後的兩小時藥效發作,妳曾經不信,再喝了兩杯咖啡提神出門,突然眼前全黑,昏倒在樓梯間。妳很幸運還有力氣想誰最可能會接電話,也知道誰可能扛得動妳,他馬上趕到,沒有多問一句,就是扶妳上樓。
吃藥後兩小時藥效發作,妳容易忘記事情,服藥後更時常對某些片段沒有記憶,所以和妳同住過的人,不管他們在屋內哪個角落,當妳吞藥後對空氣大喊「我吃藥了!」他們會異口同聲、面無表情地像是士兵回喊「知道了!」以此做為提醒,避免妳忘記,把吃過的藥再吃一次。
或許是心理諮商的經驗多,妳面對不動聲色的人,總覺得他溫柔。
吃藥後兩小時藥效發作,妳的情人通常知道,因此會替妳計算提前吃藥的時間,好讓兩人一起進入睡眠。
某次,妳憂鬱症發作嚴重,躺在床上幾乎一個月,每天被挖起來至少吃一餐,他逼著妳吃下一口飯,再看著妳吞藥,才讓妳回去躺好。
在妳終於想沖個澡時,藥效發作,眼前黑掉,倒在浴室一動也不動,水也關不了。他把溼淋淋的妳抱到床上,妳閉著眼睛,仍感覺得到他拿毛巾替妳擦乾、穿上內衣褲。妳心想自己是個麻煩的廢人,想至少用言語調侃貶低自己,獲得思想上的安慰,殊不知妳連對他開口說聲抱歉的力氣都沒有,因為藥效不容許,腦袋關機就是命令,由不得妳,愚蠢的身體。
吃藥後兩小時藥效發作,因為焦慮,妳很需要自己抽菸的時間,一些親密的朋友知道,他們有默契地不會在這時候來抱妳親妳,他們或許還知道,妳真正抽菸時是不願意講話的。
吃藥後兩小時藥效發作,妳在發病期間不接工作,也不願意讓客戶看到妳的落魄模樣。這時候妳的朋友時常找各種詭異理由請妳吃飯,即使妳羞愧不願意,他們仍用一種「我等妳好起來,請回來」的態度,讓妳也說服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妳可以加倍奉還給這些愛妳的人。
吃藥後兩小時藥效發作,妳的家人知道藥效多強,睡覺幾乎是昏去。但從妳開始服藥的那天起,只要妳有工作,他們一定打電話叫妳,日復一日傳同樣的訊息:「起來了嗎?睡得好嗎?」
每天的問題妳從來不覺得膩,因為每次的提問,妳都感覺到關心,但同時覺得抱歉,自己是這樣一個被處處照顧的角色;妳接受的愛越多,就感到越愧疚,第一是知道妳還不了,再來是知道他們不需要,他們只希望妳把自己過得好。
所以,今年的目標是想當一個控制得了自己病情的人。
經歷換藥與重新適應藥的過程有點痛苦,被藥支配或抵抗的感覺很難受,但想想身邊的人更累更辛苦,他們在連我都認為自己異常時,篤定地看著我說「妳沒毛病」;又在我說自己最近過得舒服點了,笑著拍拍我的肩膀,開心地說「真是太好了」。
今年快過完了,目前與藥和平共處,即使知道少吃思樂康(Seroquel),隔天工作效率會更好,但為了預防血液濃度下降又發作,我每天仍然乖乖吃藥,雖然腦袋動得沒以前快,有時會有點生氣,但想到是自己的選擇,所以心甘情願。
「吃藥後兩小時藥效發作」是今年伴隨我每天的一句話,它像是某種生活固定的規律,讓我提醒自己,倒數兩個小時必須回到家裡,坐在自己的床上,等待不適的來臨。
或許在體驗被藥強迫慢下來時,我感覺到自己身心分離,像是腳尖離開一個平面2D圖層,無論「見山不是山」或是「見山即是山」這兩種心態,都只是想法或情緒,並意外地發現某些情緒(雖然不多)是可以選擇的,做出一個好的選擇也會讓自己有成就感。
快三十歲了,每次和好朋友東聊西聊,都會回到這句:「欸,快樂就好。」
謝謝陪伴我這段日子的好友與家人。希望我也能成為這樣溫暖的人,面對所愛之人時,支持他們做任何能在生活中感到更舒適的決定。在你們懷疑自己的時候,真正地與你們站在一起。
沒有別的
我爬上了一個斜坡,放眼望下是近乎完美的城鎮,一旁是海、而側邊是山,房屋的顏色與光澤都像被水洗過的透亮乾淨。嚮導說,這個城鎮最大的悲哀是每個月都會經歷一次海水的淹沒,居民必須習慣大包小包的遷移,雖然麻煩,但住過這裡的人還是願意一次次回來。不防水的物品帶在身上,帶不上的就等回來後再收拾溼掉的殘局。
一次次解決一樣的問題,就是不願離開,因為只有這裡能讓他們心滿意足,為了追求心裡的富足,他們承受著同樣的辛苦而樂此不疲,並意外地發現,這樣一次次的恢復重整,讓他們人生所需的東西變得簡單,但外人認為是貧困。
居民把所需簡化成一條看似極低的水平,卻維持了自己的平衡和快樂,看在其他城鎮人們眼中,這些人是瘋子,浪費了太多生命在逃跑與回到原點。可這裡的居民認為值得,還說服大家他們就是一個這樣的族群,堅毅與執著是一種修行,久而久之,變成了一種令人敬佩的精神。
後來經過調查發現,長久以來,這裡居民的生存是仰賴海水沖刷後留下的鹹度與精準的空氣溼度,他們一直誤以為全是依靠自己的意志與意願,其實根本是不得不。其中多數人直到死亡,都不知道自己的一生被制約了,並不如他們所想的那樣自由。在那份調查文件裡,甚至連城鎮的名字都沒提到,只用了「病人」來形容他們的一切。
夢說了這麼多,好像有什麼意義和道理,但其實結尾和開頭一樣,在客觀的嚮導眼裡,他早說了,這裡就是一場悲劇,沒有別的。
真是好傷心的一個夢。
愛是什麼
某個喝酒的夜晚,已婚的朋友喝下一口酒,傻傻對空氣問了一句:「愛到底是什麼?」
我低頭笑了,想起這個幾乎每年都會自問定義的問題,真有趣,從小熱愛解構愛情的我,花了很多時間抽絲剝繭,想找出其中的真理。以前,似乎還可以充滿自信地像是網路上的心靈雞湯,篤定且輕鬆宣告愛是體貼理解的別名,但現在的自己卻覺得一切都好令人懷疑。
二十四歲時,我憧憬英國藝術評論家約翰.伯格(John Berger)對於情人的描繪:「戀人的目光是一切,再多言語和擁抱,都比不上戀人的凝視。」
二十五歲時,讀了《夜間飛行》(Vol de Nuit)作者聖-修伯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所說的:「愛絕不是互相凝視,而是往相同的方向凝視。」透過他人的詮釋,我才理解戀與愛的目光差距,原來是這樣遠。
最近,時常想起某任前男友,他陪伴我交不出劇本的浮躁撞牆時期。早上閉著眼睛,習慣聽到他著裝的聲音,耳邊那聲「出門」,伴隨著告別的吻。通常我睡到中午,走到書桌前便會看到他替我準備的一枝筆、一疊紙、灌好油的電子菸,還有替我洗乾淨的眼鏡。在我重感冒的半夜,起身想洗澡,他會先用棉被把我包好、要我別動,接著他光著身體走進浴室,直到他喊我,走進浴室我才發現他是替我溫冬天的水,好讓我能從頭到尾沖個熱水澡。
那時候的我還是不知道愛是什麼,也不想擔上我尚未完全理解的重量,過了四年從沒說過愛他,甚至相處了一年還是不想確認關係,但他卻覺得沒差。大概是從他身上我才模糊地理解,愛可以是單方面的瘋狂與化學變化,就算兩個人互相喜歡的程度不一樣,只要雙方形成一種平衡,就算在外人看來是痛苦的、極端的、病態的,只要自己與對方能夠接受,一切都成立。
到了二十九歲,聽到朋友認為愛是快樂,她認為沒有人會討厭快樂、抗拒快樂,所以如果她感覺到快樂,她就感覺到愛。
而另一位朋友認為愛是像家人般的平淡,面對毫無性生活的男友,她一點埋怨都沒有,反而覺得越接近像親人那種似有若無的頻率相處,她越覺得安心。
聽完這兩種敘述後,我既欣喜又羨慕,我對愛的定義好像還停留在與前任相處時在我腦中被詩意化的對白,留心於一夜半刻的溫水。原來就算過了這麼多年,中間擁有過這麼多男友和約會,那樣觸動的場景始終都是我對愛情的最高定義,我發現自己這些年不斷想重現那樣的相處模式,甚至做愛時的樣子。
心裡像是寫了一個註記,提醒自己現實的愛情就是沒有人會願意等妳完全理解自己發生了什麼事,大家仍然各自在走自己的路,各自尋找在愛情裡想獲得的東西。
也是到最近才發現,我是喜歡尋找自己與人相處最舒適的模樣,在戀愛中有好多無法掩蓋的本能與混亂,而另外一個人覺得I’m fine with that。
以前,我總是很有自信地告訴朋友,我把什麼事情想清楚了,總覺得「更確定自己喜歡什麼」這件事很酷。想起二十八歲認為喜歡一個人是把他當成自己在對待,一起面對世界的難關,無論誰在生活上受傷了,那同時也是自己的傷,彼此的快樂也有所牽連。
二十九歲,我像是終於放下了羅蘭.巴特的《戀人絮語》,開始學習不先定義什麼,彷彿拿著玻璃用各種角度折射光影,只要願意輕輕移動,妳能看到所有想看到的光澤。
然後,我想瀟灑地對十六歲開始談戀愛的自己說:我雖然不知道愛是什麼,但不要輕易地讓別人告訴妳愛是什麼,妳甚至應該鄙視星座運勢上面定義的工作、愛情、健康的美好人生,用時間慢慢找出一個自己最舒適的樣子。這時,有沒有人陪妳或愛妳不會是妳的需求,也許妳會發現,愛這個需求在某種程度上是被觀念餵養出來的,妳很完整,不需要別人。
#練習社交問答集③──關於自己
Q:如何與社會相處?
A:禮多人不怪。自從發病後,我在家休息了兩年沒有工作,重新開始工作、接觸社會時也很慌張,怕自己太久沒跟人群接觸,變得不太會回應各種對話。但後來我發現只要當個有禮貌的人,就算是當個太有禮貌的人,也會得到基本的尊重。
該用書信往來的時候,就要有該有的書信格式,我會要求自己開頭一定要問好,結尾也要收得禮貌。
如果是請教問題,一定要真心地表現不好意思,因為沒有人有義務回答自己。
很後悔自己曾經在躁鬱症發病的時候無意識地打擾過別人,因此後來處理工作訊息及電話,都會在多數上班族的工作時間進行溝通(早上九點到下午六點),試圖在別人認為合理的框架與時間中與他們相處,就算是朋友,我也會控制自己晚上十點後不主動傳訊息。後來我覺得養成這樣的習慣很好,慢慢跟上大家清醒的腦袋處理事情,包含生活上的情緒,這樣的區分也會讓自己有完整的休息時間。
還有一個很好的方法,就是如果朋友或是工作來訊,不一定要馬上回覆,因為馬上回覆常常會慌張,導致事情做不好,或是搞砸簡單的事情。可以告訴對方,你確定幾點能回覆問題,然後在特定時段一次把訊息處理完,我覺得這在工作和生活上都很受用。
如果以上這些都做得到,我覺得至少可以成為一個讓人覺得舒服的人(跟社會相處好的意思)。慢慢養成這樣的規律後,你也會察覺到當自己打破規律與原則時,問自己是不是狀況不好,通常會浮出明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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