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國會指定1990 年代是 「大腦的十年」,但時至今日,我們真的了解大腦了嗎?
1976年美國面臨豬流感疫苗的兩難問題,現今疫情下,我們是否真的有做到「不貳過」?
「為什麼要做研究?」這個問題,可能比成果更重要?!
-好書雋永,增添新篇,經典再版-
人類與非洲的黑猩猩來自同一祖先,大約600萬年分別演化;
我們智人(Homo sapiens)的直接祖先,大約30萬年前出現;
我們熟悉的生活方式,發軔於1萬年前;
文明在5000年前問世;
許多所謂的普世價值,在過去500年逐漸成形,
有一些甚至在最近幾個世代才成為公共討論的議題。
——本書各篇以不同的角度討論人文世界的起源、發展與展望,
作者是生物人類學者,在他筆下,人類的自然史成為敷衍「人文」的重要線索。
王道還
1953年出生於臺北市。臺灣大學人類學碩士,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人類學組退休,受過生物人類學、比較神經解剖學、演化論訓練。嗜好閱讀,通俗小說中尤好法律驚悚類(legal thrillers),最近主要娛樂管道是Netflix。從事翻譯、寫作、科學教育,全是人生意外。
邱鴻霖 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副教授
高涌泉 臺灣大學物理學系兼任教授
潘震澤 生理學者
——聯合推薦(依姓氏筆劃排列)
即使近年生物人類學的飛躍進展,本書中的議題卻仍歷久彌新。作者深入淺出的知識對話,啟發我們對科學與認識世界的新視角。我們對於地球與人類這樣的生物,知道得還太少太少。
——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副教授 邱鴻霖
純真年代——代序
初中起,就常讀《拾穗》,因為有位同班同學的父親常投稿,到他家裡就能讀到這本月刊。同學的父親是外交官,駐節過美國。同學似乎在美國讀過幼稚園或小學,英文很好,尤其是發音,比起來我總顯得怪腔怪調的。
當時同學的父親在坐牢,據說是政治犯,我們搞不清楚什麼叫政治犯,連問問題都不會,因此從來不明白他父親出了什麼紕漏。我們只知道他英文不錯,在牢裡翻譯文章,登在《拾穗》上,可以賺些稿費。
我愛讀《拾穗》,主要是它內容駁雜,尤其是科學報導。當然,大多是翻譯的。那時國內可以隨意翻譯美國的書報雜誌,根本沒有所謂智財權的問題。記得有一次讀到同學父親譯的〈秋天樹葉為何飄零〉,似乎是從Scientific American之類的刊物譯出來的,程度不淺,但是我讀得懂的部分,教我大開眼界,印象深刻。
那是在初一下學期吧,瓊瑤在《皇冠》連載《寒煙翠》(民國55年5月至10月),從此「碧雲天,黃葉地,秋色連波……」老在我心裡縈繞,雖然沒看過那種景象,念念也覺得有那麼回事。詩詞在不成熟的腦子裡激起的波瀾,既純又蠢蠢的,現在回想,仍莫名其妙。
但是那篇談樹葉飄零的科學文章,在這種強說愁的思緒中,注入了「理性」。原來樹木在秋天脫卸樹葉,既符合秋收冬藏之旨,也有退藏以避鋒銳之意。樹葉先枯黃才脫落,那是因為其中的有用物質早已經樹枝、樹幹輸送根部儲存,待來春再輸回樹梢,供應新芽,以迎東風。秋風冽冽,北風凜凜,大地龍藏,休養生息是藏器於身的進取之道呢。王陽明(1472~1528)要是懂得這個道理,也不會格竹子格不出個名堂來了。
《拾穗》會連載翻譯小說,但是我沒耐心,只願意讀事後出版的單行本。拾穗月刊社也出版翻譯書,有些書書名就很精彩,例如《國際冷戰用間錄》。記得最喜歡的是李昂.尤瑞斯(Leon Uris, 1924~2003)的作品,如講以色列建國故事的《出埃及記》(Exodus, 1958),當年是美國自《飄》以來最暢銷的書,據說有五十種文字譯本;講柏林危機的《柏林孤城錄》(Armageddon: A Novel of Berlin, 1963);還有間諜小說《黃寶石》(Topaz, 1967),以及講二次世界大戰猶太人浩劫的《女王七號法庭》(Q.B. VII, 1970),靈感來自他身為被告的毀謗官司。這本書彭歌(1926~ )也譯了,由純文學出版社出版,書名改為《浩劫後》(民國61年4月初版,筆者當時高三)。
當年國內出版翻譯書,根本不受智財權束縛,因而產生過良性競爭——同一本書由不同出版社請不同譯者翻譯。《浩劫後》就是個例子,彭歌的譯本拾穗譯本沒得比。
另一本令我印象深刻的書,拾穗月刊社與純文學出版社也打起對臺,就是英國動物行為學家莫里斯(Desmond Morris, 1928~ ) 的The Naked Ape(1967)。這是一本以演化生物學觀點討論「人之所以異於禽獸」的書,很快就成為國際暢銷書。從書名就可以看出,作者對我們人類的生物特徵,有極為精確的把握:拾穗譯本譯成《無毛猿》,純文學譯本則直譯《裸猿》(民國60年2月出版,筆者高二)。
一點不錯,人與其他動物比較起來,最大的特徵不是超級大腦,而是光滑的皮膚。人類屬於哺乳綱靈長目,而哺乳動物的特徵是:溫血、哺乳、被毛(以禦寒)。有些哺乳類體表沒有毛髮,那是例外,各有適應的道理,例如鯨豚,是為了方便過水中生活。人類體表的毛髮分佈,僅限於頭、腋下與陰部,而且男女的體毛分佈模式也不一樣,為什麼?
莫里斯討論了好幾個理論,但是他的結論是:人類祖先以打獵維生,為了追逐獵物,非得使身體容易散熱不可,於是脫去濃毛,皮膚的汗腺也增加了。
可惜莫里斯在寫作這本書的時候,考古學家在非洲蒐集到的證據已經顯示:兩百多萬年前的人類祖先,可能不靠打獵維生;他們攝取的動物性蛋白質,可能主要來自腐肉──其他肉食動物的殘羹冷炙。這是後話,暫且不表。拾穗月刊社與純文學出版社還有一個差異:《浩劫後》與《裸猿》都不是「全譯本」。彭歌對原書「稍加節譯」,是為了「適合我們的閱讀習慣」。由於彭歌也寫小說,他操起刀來,倒也輕重得宜。《裸猿》的譯者李廉鳳就外行了,沒受過生物學與動物行為學訓練,真難為她。她刪節的是第二章〈裸猿的性行為〉中「不嫌其煩的描述性交與性器官的文字」,理由是「譯者不慣於寫這一類的字眼」。
那個年代已經消逝了。
王道還
2003.11.19
誌謝
本書各篇,除另外注明者,原先均刊載於《中央副刊》書海六品專欄,謝謝所有編輯的辛勞。
不問蒼生問鬼神
古人類學史上最有趣的就是:今天教科書裡所談的「人類祖先」化石,沒有一個一發現就給當作祖先的。只有北京人例外。
就從科學界知道的第一個「古人類」化石尼安德塔人談起吧。他是1856年(清咸豐6年)8月出土的,第二年,波昂大學解剖學教授夏夫豪森發表研究報告,提出了三點結論。一,形態上,這個化石代表一種「古人類」;二,這種古人類可能是歐洲的「原住民」,現代歐洲人的祖先到達之前,已經生活在那裡了;三,從一齊出土的化石看來,這種古人類與已經滅絕的動物曾經在一起生活,例如劍齒虎。
換言之,夏夫豪森認為尼安德塔人是生活在更新世的古人類。在當年,這是非常大膽的見解,因為學界的主流意見,仍然認為人類是地球生命史上的「新」物種,直到更新世結束才出現在世界舞臺上。(現在已知地質學上的更新世大約從258.8萬年前開始,1.17萬年前結束。)
當年的科學界大老,卻認為尼安德塔人不是「古人類」,而是畸形的現代人,甚至野蠻人(非白種人)。夏夫豪森沒有說服大老,可是歷史對他很公平:他的結論現在正是歐洲史前史研究的起點。至今「尼安德塔人問題」仍然盤據歐洲史前史界,各方辯論時的激情演出,要是夏夫豪森在場,必然不會認為時光已流逝一個半世紀了。
所謂「尼安德塔人問題」就是:他們與現代人(智人)究竟有什麼關係?根據考古證據,體態與我們完全一樣的現代人(克羅馬儂人)近四萬年前在歐洲出現,我們認為舊石器時代最重大的文化突破(例如藝術作品),也同時出現,可是尼安德塔人卻消失了。
從解剖學來看,尼安德塔人與現代人的差異其實相當明顯,即使一個外行人,只要見過尼安德塔人的化石,以後大約就不會認錯。因為他們的骨骼無分男女,一律非常粗壯,肌肉附著處非常明顯,給人的整體印象就是:蠻力十足的傢伙。相對來說,現代人就纖細多了。頭骨的形態差異更明顯,尼安德塔人的頭從側面看,從前額到後腦勺看來像個法國麵包,而我們的頭大體而言是個球形。
不過,從十幾萬年前就生活在歐洲的尼安德塔人後來突然消失了。怎麼回事?最簡單的解釋就是尼安德塔人演化成了現代人。
大約在60、70年代,這是教科書的理論,因為它最「簡約」——科學不就是化繁(煩)為簡的工具嗎?
不過科學家真正感興趣的,不是說來方便的故事,而是事物的變化機制。果真尼安德塔人演化成現代人了,演化的動力是什麼,過程的細節是什麼?至少我們想知道骨骼、頭形的變化是怎麼回事?(暫不談文化!)
1997年,德國慕尼黑大學動物學研究所的團隊宣布了一個發現,將「尼安德塔人問題」帶入了「高科技」領域。①那兒的專家從尼安德塔人化石中抽出了粒線體DNA分析,結論是:在遺傳上,他們與現代人早就「分家」了,因此不可能是現代智人的直接祖先。但是,學界仍有人主張「審慎」,因為目前世上只有幾個實驗室有能力分析「古DNA」,這個結論有待進一步證實。不過,那多少是場面話,他們不信服,主要是心中已有定見。原來古人類學界仍有一些人相信各個現代人族群是在世界各地「就地演化」的。例如說「北京人是中國人的祖先,東亞大陸是中國人的原鄉」云云。
發現北京人的故事最近又由中國記者重說了一遍,說得時光在中國似乎完全凝凍住了。而且有點變形。(按:《尋找北京人》,遠流,2001。)
發現北京人的故事應該從國民政府頒布北伐令那時開始說起。民國16年7月蔣介石誓師北伐,10月初破吳佩孚、11月初大潰孫傳芳,為北伐軍規模最大的一役。在這個中原鼎沸、生靈塗炭的時刻,瑞典王儲夫婦翩然蒞臨北京(10月17日)。北京學界還為他倆設了歡迎大會。會中首先由梁啟超(1873-1929)報告「中國考古學的過去與未來」,大軸由瑞典地質學家安特生(Johan Gunnar Anderson, 1874~1960)擔綱,宣布在北京附近的周口店發現了兩顆古人類牙齒,當場美國古生物學者葛利普(Amadeus William Grabau, 1870~1946)給他取了個渾名「北京人」。於是發現「北京人」成了國際事件。
「北京人」故事以這個不知今夕何夕的大會開場,再妙也不過了。更教人不能無感的是:第一個北京人頭骨在民國18年11月底露頭了,歡迎它的,是中原大戰——民國以來規模最大、死傷最慘重的內戰。這個當兒沒有人想起夏夫豪森的結論,蠻奇怪的。(根據他的看法,尼安德塔人是歐洲原住民,後來給白種人的祖先消滅了,是為「殺戮戰場」說。)
當年的古人類學權威,沒什麼人對於「北京人是中國人祖先」的說詞認真的,即使認真的,也因為北京人與白種人的祖先無關。其中的深意(種族歧視),不堪回首。不過就事論事,夏夫豪森研究尼安德塔人的結論,當年中國人想也未想,倒情有可原,隔了七十年仍不明白,就太遜了。
現代中國人與四十萬年前生活在華北的「北京人」,就算有血緣關係,也比不上現代人各族群之間的緊密親緣關係。而我們在世上的同胞,每天都得在死亡線上掙扎的,數以億計。中國記者在哪裡?
①領導那個團隊的瑞典人帕博(Svante Pääbo, 1955~ ),以開創「古基因組學」的貢獻,獨得2022年諾貝爾生醫獎。1997年,帕博受邀創辦「演化人類學研究所」(位於德國萊比錫),已是世界級的研究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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