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編序
一種另類的閱讀體驗
游珮芸
《鵝兄鵝弟》的作者、比利時知名的荷蘭語作家巴特.慕亞特,於2019年榮獲了被譽為兒童文學界的諾貝爾奬—國際林格倫紀念獎。評審團的評語中寫著:
巴特.慕亞特簡潔音樂性的語言彷彿帶著壓抑的情感和無言的渴望。他以電影般的即時感,描繪了處於危機點的人際關係,同時他複雜的敘事方式也暗示了前進的新方向。巴特.慕亞特的作品,明確地凸顯了兒童和青少年讀物在世界文學中的重要地位。
所以,《鵝兄鵝弟》是兒童文學囉?你可以這麼說 ; 你也可以不這麼說。
你可以這麼說,是因為故事中擬人化的動物角色,的確能吸引兒少讀者。你也可以不這麼說,是因為巴特.慕亞特充滿趣味且令人深思的情節鋪陳,圍繞著存在主義的問題,是一種「文學」藝術的展現,挑戰了年齡和文類的狹隘分類。就如同在國際林格倫紀念獎的獲獎訪談中,慕亞特所說的:「文學擴展你的思維,開啟新的領域。文學給你一種表達自己和說出你的意思的語言。文學可以讓你感到憤怒,這很重要,因為它迫使你思考。」
是的,文學可以「迫使你思考」。這是我在閱讀《鵝兄鵝弟》時的真實感受,它挑戰了我對於「故事」的期待。我赫然發現,在多半的時候,我都被服務周到的作者們「牽著鼻子走」,順風順水的搭著固定軌道的電車,遊覽作者們要我看到、感受到的景觀畫面與人性刻劃,然後,在不知不覺中抵達一個已經預設好的目的地—作者意圖傳遞的意義。
然而,慕亞特的敘事手法,不來這一套。慕亞特的作品,需要讀者積極的參與 ; 在極簡的情節中,白描的場景下,你會發現慕亞特給的是一幕幕的對話短劇,當中有氣氛、有暗示,但沒有解釋和道德教訓,你需要慢慢的去拼湊情節的片段與深思熟慮的去提煉出自己的詮釋。因為你發現你所看到的角色,並非總是像表面上展現的那樣,他們可能處於不穩定的關係或情感困惑中,就跟你我真實的人生一樣。
在真實的人生中,你我會突然進入或路過某個的情境,聽到某一段對話,你我可能也會參與其中,也可能只是當個旁觀者、路人。這些組合成人生的片段,不可能都有起承轉合,不可能都是非黑即白,不可能只存在一種解讀與意義。單獨抽出來看,甚至有些荒謬。生活並不完美,然而你仍可以幽默處之,生命是如此複雜、幽微、多義的,這就是我閱讀《鵝兄鵝弟》之後,所受到的啟發。
老實說,對於這樣的閱讀挑戰,我剛開始也不太適應。不過,多讀個一、兩遍,你會越讀越有滋味,或許你也會像我一樣,在會心一笑時,彷彿看到慕亞特調皮地對著你眨眼睛。比利時插畫家格達.鄧多文的繪圖,讓《鵝兄鵝弟》增色不少,質樸、簡約的構圖與線條,加上版畫效果的限定色彩,展現一種樸實無華,它們不干擾文字,卻意趣盎然,讓人閱讀本書時,更加愉快。
彩券
一天晚上,鵝弟弟問哥哥會不會有和他有一樣的想法,鵝哥哥說有可能。
「那你在想什麼?」鵝弟弟問。
「我在想一個不幸中的大幸。」鵝哥哥說。「我想像我們買了一張彩券,然後當天晚上稍晚的時候發現,是一張中獎的彩券。」
「不要說了。」鵝弟弟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因為我們想讓這裡變得舒服些,於是想泡茶,在壁爐裡升起高高的火,我們用小木棍和一張小白紙開始生火,然後在晚上稍晚的時候證明了,那張是我們中獎的彩券。」
「沒錯!」鵝哥哥說。「而且火燒得比我們想要的高得多,又高又熱,以至於煙囪裡著火了。」
「火花從煙囪裡飛出,打在我們的茅草屋頂上。我們沒有注意到災難即將發生。」鵝弟弟說,然後坐直了。「我們沒有注意到我們頭頂的屋頂冒著煙,很快就會開始燃燒。」
「對對對。」鵝哥哥說,然後彎身靠近鵝弟弟推了他一下。「這就是我剛剛也在想的。我們沒注意到大火,因為我們正為了中獎的彩券高興。」
「那張已經沒了的彩券。」鵝弟弟說。
「就是因為我們不再擁有,才再次證明了運氣是無法靠彩券買來的。」鵝哥哥說。
「這是智慧。」鵝弟弟說。他點點頭,發出一聲嘆息,表明他此時此刻比任何時刻都快樂。看看他所擁有的,一種寧靜溫暖的感覺,一個自己的地方,外面即將到來的是人人都喜歡的美好季節。
「我們是好兄弟,因為好少人能夠心有靈犀,同時想著同樣的事。」鵝哥哥說。「我不認識會同時想著不幸中的大幸的兄弟。我們還能奢求什麼呢?我們應該慶幸沒有買彩券,也沒有發生什麼事。」
「嗯。」鵝弟弟回答,同時看著旁邊的哥哥。他遲疑了一下,然後舉起一張小紙片。「對不起。驚喜。可惜我沒給我們帶來快樂。」
「啊。」鵝哥哥說。他遲疑了一下,然後才討論起命運。「說沒帶來快樂有點言過其實。彩券只是彩券,壁爐起火可就糟了。」
「是的,沒錯。」鵝弟弟回答。有那麼一會兒,他覺得他聽到了上面有什麼聲響。但是那有可能是他的椅子,他的膝蓋,或是火裡的什麼東西。
驚喜
「沒有什麼比得上我們那些美麗的柳樹。」鵝弟弟對哥哥說。「我非常想念那些美麗的柳樹。」
「你不想知道我有多麼想念它們。」鵝哥哥說。
他們深深地嘆了口氣,靠在彼此的肩膀上。他們在荒郊野外過冬,在家和比什普鎮之間,那不是最好的時光。已經過去了。沒有什麼能比得上他們那些美麗的柳樹,以及他們本該想念的:穀倉、農場女主人、羊、火雞還有狗────是的,甚至連狗都想念。
「驚喜!」鵝弟弟叫道。
「驚喜!」鵝哥哥也大叫,他們兩個充滿期待的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站在那裡,好像他們是什麼特別的人物一樣。他們挺著胸膛,翻了個白眼,嘴角上揚,彷彿嘴裡有金牙要露給人看。瞧,瞧,鵝弟弟和他哥哥回來了。
但是沒有人出來看。
「驚喜!」鵝弟弟又叫了一聲。
「驚喜!」他的哥哥大喊,但他的聲音比之前弱了一些。他的胸膛也縮了回去,重逢的輕快感頓時讓位給他胃裡的一塊石頭。跟哥哥一樣,鵝弟弟的眼睛在院子裡左右掃視,就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動靜。
農場女主人早就該開門了。穀倉大門早就該敞開了。羊、火雞、農場女主人和狗──是的,甚至是狗──應該第二次唱出歡迎歌了,一想到那首歌,院子顯得更安靜了,鵝弟弟和他哥哥也是。
「他們忘記我們了。」鵝哥哥說。
「或者他們非常想念我們。」鵝弟弟說。「他們太想念我們了,想念到再也受不了,然後就去找我們了。」
「閉嘴!」鵝哥哥說。「一路走到西班牙?飛行已經夠危險的了。」
「沒錯。」鵝弟弟說。「我擔心最壞的情況。這個院子這麼安靜。」
他們低下頭,拍拍彼此的肩膀,腦子裡想著在去西班牙的路上,其他人可能發生的事情。他們想像農場女主人迷路了,不斷地在兜圈子。他們想像狗在阿爾薩斯被獵人誤認為是野兔。他們想像四隻被壓扁的火雞,還有一隻愣在旁邊──也許死了對他更好。他們想像羊在高山牧場上:上坡沒問題,但是他們全不敢走下坡。
「可憐。」鵝弟弟說。
「是啊。」鵝哥哥說。「可憐,你剛才說柳樹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鵝弟弟說。「柳樹有什麼用。」
他們沉默了很久。在他們的腦海裡,變成夏天、春天和秋天,一次又一次,和農場女主人、羊、火雞和狗所經歷的一切,都從他們的腦海中掠過。
然後發生了將成為新記憶的事情。屋門和穀倉的大門開了,遠處響起了歡迎的歌聲,有人叫道:「你們害怕了嗎?你們害怕了嗎?驚喜!驚喜!」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