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響J.D. 沙林傑、海明威、村上春樹
美國「失落的一代」代表作家,「爵士時代」年輕人聲音的代表
《大亨小傳》作者 史考特.費茲傑羅
橫跨20年寫作生涯的10則精彩短篇小說
★收錄《班傑明的奇幻旅程》電影原著,與兩篇台灣從未中譯出版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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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即出版100週年的《大亨小傳》,
如今成為美國中學必讀書目,英文系所的文學標準教材,
然而費茲傑羅的文學魅力,早就綻放在他的短篇小說裡!
「我的寫作理論可說是一言以蔽之。作家寫作是寫給他自己那個世代的年輕人看的,也是寫給下一個世代的批評家,還有更久以後的學校老師看的。」——史考特.費茲傑羅(F. Scott Fitzgera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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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茲傑羅是美國短篇小說大師。」——《費城詢問報》
「他的才華就像蝴粉蝶翅膀上的粉末所構成的圖案那樣自然。」──海明威
「現在重讀費茲傑羅故事的樂趣之一,在於重新發現這些作品實際上有多麼出色,而其中幾篇更是精彩絕妙。」—— 《紐約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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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身處浮華世界的局外人,
以清醒的醉眼,寫盡時代的華麗與蒼涼。
◎精選費茲傑羅具代表性的10個短篇,包含兩篇台灣從未中譯出版之作品
本書所選十個短篇,有最具知名度、改編為電影《班傑明的奇幻旅程》的〈班傑明.巴頓奇人奇事〉,以及和作者個人密切相關之作品,例如投射自身情感經歷的〈冬之夢〉與〈冰宮〉,融入自身酗酒經驗的〈酗酒個案〉、〈失落的十年〉,生涯代表作〈富家子弟〉,描寫自身回憶與失落感的〈重訪巴比倫〉、〈轉機的三小時〉,以及兩篇從未中譯之作品〈游泳的人們〉、〈我沒有上戰場〉。
◎以現代的語言重新詮釋費茲傑羅,收錄臺大陳榮彬副教授(美國現代主義小說專家)專文導讀
本書由陳榮彬和鄭婉伶師徒合力翻譯,兩位譯者以現代的語言,考慮中文閱讀語境,將費茲傑羅冷靜細緻的語言描述,略帶諷刺和批判的筆調,重新詮釋轉化為易讀的中文,再現百年前的時代光影。
此外還特別請陳榮彬副教授專文導讀費茲傑羅短篇小說的寫作風格與特色,讓讀者更容易進入這位美國20世紀偉大作家的文學世界。
◎認識費茲傑羅短篇小說的最好入門
費茲傑羅寫過五本長篇小說,其中最出名的作品是《大亨小傳》,然而他畢生寫過一百多篇的短篇小說,評論家視其為「爵士時代」年輕人聲音的代表。本書所選篇章年代從1920~1941,是涵蓋其創作生涯20年間的一時之選,有些篇章可說是《大亨小傳》的前傳與延續(〈冬之夢〉、〈冰宮〉、〈富家子弟〉),讀者可以一次看到他向來關心的議題,例如愛情的失落與幻滅、對婚姻的憂慮、對貧富差距的觀察,中西部出身的他對於上流階層的地位焦慮,以及酒精對他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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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宮〉
反映費茲傑羅婚姻矛盾與憂慮之作。
十九歲的南方女孩莎莉.卡蘿和北方人哈利.貝拉米訂婚了。因為她想有所改變、有所成長,去看看世界、認識更多人。她是個開朗的女孩,喜歡溫暖、夏天和安靜的墓園。她在一月北上拜訪未婚夫哈利一家,卻發現自己不喜歡哈利的家人,不喜歡寒冷的天氣,然而橫亙在他們彼此之間的,不只是這些……
〈班傑明.巴頓的奇幻人生〉
寫作靈感來自馬克吐溫:「如果我們能夠出生時八十歲,然後逐漸接近十八歲,人生一定會更美好。」
班傑明.巴頓的生命時間和一般人不同。他一出生就是個擁有老人面孔的嬰兒,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年輕。他與眾不同的逆行時光,讓他獲得截然不同的生命歷程,然而,這真的是一段美好的人生嗎?本篇已改編為電影《班傑明的奇幻旅程》,由布萊德.彼特與凱特.布蘭琪主演。
〈我沒有上戰場〉
費茲傑羅使用雙重第一人稱敘事的巧妙之作!
二十週年的同學會上,一群人聊著在一戰時犧牲的校友,此時有個第一次參加聚會的同學希賓,提起他們記憶中的英雄同學亞貝。希賓說起亞貝如何在一次迫擊砲事故中,取代了無能的上尉,英勇拯救了部分弟兄,後來卻因脫序行為遭到擔任憲兵的希賓逮捕……
〈轉機的三小時〉
費茲傑羅書寫記憶、懷舊與投射自身失落感之作。
唐納決定利用轉機的空檔,拜訪已經成為人妻的兒時戀人,在聊起過往的同時,他心裡產生一種自從妻子過世後就從未有過的情愫,然而兩人對往事的記憶卻有所出入,直到一本相簿揭示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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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每一本經典,找到在當下重新閱讀的理由;
給每一本經典,內容與形式上的雙重新貌。
作者
史考特.費茲傑羅(F. Scott Fitzgerald,1896–1940)
美國小說家、詩人、劇作家、電影編劇、短篇小說家。「爵士時代」代表作家,更是20世紀最重要的作家之一。
1896年出生於美國明尼蘇達州聖保羅市,1913進入普林斯頓大學就讀,期間嘗試撰寫短篇小說、詩、戲劇、書評等,奠定日後成為作家的基礎,最後因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獲徵召入伍而未完成大學學業。
1920年與名門之女潔妲(Zelda Sayre)結婚,育有一女。他們足跡遍及美國與歐洲各大城市,因此結識許多同樣旅居海外的美國作家,例如葛楚・史坦(Gertrude Stein)、海明威等。費茲傑羅以撰寫短篇小說為生,供夫婦倆過著完全反映「爵士時代」奢華風格的生活。前三部短篇小說集《Flapper and Philosophers》(1920)、《Tales of the Jazz Age》(1922)、《All The Sad Young Men》(1926)備獲好評。
1920年出版的《塵世樂園》(This Side of Paradise)為費茲傑羅首部長篇小說,描述生長於爵士年代的年輕人生活,彰顯其對傳統的反抗。其他長篇作品有1922年出版的《美麗與毀滅》(The Beautiful and Damned)、1925年的《大亨小傳》、1934年的《夜未央》(Tender is the Night),以及費茲傑羅因心臟病歿後、由作家暨評論家艾德華・威爾森(Edmund Wilson)彙集其手稿出版於1941年的《最後的影壇大亨》(The Last Tycoon),被視為費茲傑羅最好的長篇小說,以敏銳的社會觀察、細膩高雅的風格、感傷哀愁的情調著稱。
費茲傑羅在世時,文學成就褒貶不一,但自1940年代以來至今,已被視為與海明威、福克納並駕齊驅的美國先代文學先驅。
譯者
陳榮彬
臺大翻譯碩士學位學程副教授,曾擔任臺文館「群星閃耀—美國及臺灣現代主義文學」特展策展人,並與共同策展人王梅香副教授合編《文學群星會:從海明威到「今日世界」的現代主義》一書。著有《危險的友誼:超譯費茲傑羅&海明威》。譯作《昆蟲誌》(2018)與《血色大地》(2022)獲選Openbook年度好書(翻譯類)。已出版各類翻譯作品超過六十餘種,近年代表譯作包括梅爾維爾《白鯨記》、費茲傑羅《塵世樂園》、海明威《戰地鐘聲》與《戰地春夢》等經典小說,以及美國詩人布考斯基詩集《愛是來自地獄的狗》與《有時你會寂寞但那並非沒有道理》。《戰地春夢》獲得2023年第三十五屆梁實秋文學翻譯大師獎優選獎。
譯者
鄭婉伶
臺大外文系、臺大翻譯碩士學程畢,曾於維也納大學漢學系碩士交換。譯作包含《好萊塢劇本創作術:地表最強影視工業如何打造全球暢銷故事?》、《我們是永遠的好朋友?:關於女性友誼的真相》、《中國任務:美國駐華記者口述史》、《文學群星會:從海明威到「今日世界」的現代主義》(合譯)。翻譯相關事宜請來信:uan.ling.tenn@gmail.com,譯文以外的藝文生活請見: https://wanlingcheng.tumblr.com/
冬之夢
II
話說他那些冬之夢到底是美妙幻夢或痴心妄想,會在什麼時候發作,當然都沒有不變的規則可循,唯有夢的內容始終不變。幾年後德克斯特會因為他的冬之夢而放棄州立大學的商學院課程(儘管他父親這時已經很有錢,大可以幫他出學費),反而吃力不討好地選擇東岸一家歷史更悠久且更有名的大學,就讀期間常因生活費短缺而困擾不已。不過,可別因為他的冬之夢一開始是因為對於財富懷抱著某些夢想,就誤以為德克斯特只是個勢利眼的小伙子。的確,他並不只是想要與那些自帶光芒的有錢人為伍,也不想只是盯著有錢人身上與身邊那些亮晶晶的東西:他想要自己擁有那些亮晶晶的東西。只要是最好的東西,他就想要擁有,但卻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有時候他就是會遇上一些挫折與不順,搞不清楚箇中緣由。這個故事所要講述的並非他的全部人生,而只是他眾多挫折的其中一次。
他如願賺到錢。對此眾人都大吃一驚。大學畢業後他到黑熊湖地區某個城市去定居,城裡住了很多會去湖畔度假的有錢人。他才在那裡住了差不多兩年,年僅二十三,卻已經常有當地人說:「我們這裡有個年輕人啊……」。他身邊有很多富家子,有些是不顧風險炒債券,也有人用祖產進行短線投資,還有人苦讀二十四卷的「喬治.華盛頓商學課程」,但只有德克斯特憑藉著大學學歷與三寸不爛之舌借到兩千美元 ,用來購買一家洗衣店的股份。
德克斯特入股時那家洗衣店的規模還小,但是德克斯特學會了英格蘭人清洗高級羊毛高爾夫球長統襪、卻不會讓球襪縮水的絕技,不到一年內那些穿著高爾夫燈籠褲的貴客都成為他的主顧。男士們堅持把雪特蘭長統襪跟毛衣都送到他的洗衣店去,就像他們都堅持雇用能夠幫忙把球找回來的桿弟一樣。不久後,他也幫他們的老婆洗起了貼身衣褲──緊接著就在城裡的五個不同地區都開起了分店。還不到二十七歲,德克斯特已經成為當地最大連鎖洗衣店的老闆,然後他就把事業賣掉,前往紐約發展。不過,他在紐約的事蹟是後話了,我所講的這則故事發生在他第一次賺大錢的時候。
他二十三歲時有許多銀髮男士很欣賞他,老是稱讚他「小子,你好樣的」──其中一位是哈特先生,給了他雪莉島高爾夫球俱樂部的貴賓卡去度週末。於是某天下午他在登記處簽了名,跟著哈特先生、山伍先生與T. A. 海德瑞克先生一行四人結伴去打了一場高爾夫球。有必要告訴哈特先生說自己曾在同樣的球道上幫他扛過球袋,就算閉著眼睛也能對球場裡的所有沙坑與溝渠如數家珍嗎?德克斯特覺得沒必要,但他意識到自己不由自主盯著跟在他們後面的那四個桿弟,從桿弟們的神情與一舉一動找到他當年的影子。若果真能找到,那麼或許可以縮減他過去與現在之間的巨大鴻溝。
那真是奇妙的一天,對於眼下的情景他老是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儘管那感覺總是稍縱即逝。有時候,前一刻德克斯特會覺得自己不該如此僭越,闖入有錢人的世界,但下一刻卻覺得自己與海德瑞克先生相較不知道有趣幾百倍,球技也遠遠超過人老技衰的他,一股強烈的優越感也油然而生。
接著,因為哈特先生在第十五棟的果嶺附近掉了顆球,一件大事就這樣發生了。他們在深草區的濃密草叢裡找那顆球,聽見有人從後方的小丘上大喊一聲「前面小心!」找球的他們都馬上轉身,只見一顆新的小白球突然從那小丘射過來,不偏不倚擊中T. A. 海德瑞克先生的肚子。
「天啊!」T. A. 海德瑞克先生一聲慘叫:「俱樂部應該禁止這些瘋女人進來打球。她們真是越來越誇張。」
有人走上小丘,只看得到她的頭,聽得見她的聲音:
「我們可以過去嗎?」
「妳的球打到我的肚子!」T. A. 海德瑞克先生對她咆哮。
「是喔?不好意思,可是我有大喊『前面小心』啊!」那位女孩朝一眾男士走過來說。
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把每位男士都打量了一下──接著盯著球道找球。
「難道我把球打進深草區了嗎?」
究竟是天真爛漫或者性情乖戾她才會把受害者撇在一邊,在這當下無法斷定。但過了不久,答案就揭曉了:一看到球伴走上果嶺,她就興奮地大喊:
「我在這!要不是打到東西,我剛剛那球就上果嶺了欸。」
她拿著五號球桿擺好架式,這一球的距離比較短,德克斯特在一旁盯著。她身穿藍色條紋棉質洋裝,領口和肩膀的白色滾邊讓她的古銅膚色看來更顯眼。當年十一歲時她曾經因為身形單薄,一舉一動都很誇張,以至於熱情的眼神與往下撇的嘴角看來顯得有點好笑,但那種氣質已經消失無蹤。如今她可說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美到令人屏息。她雙頰的膚色像圖畫上的顏色那樣濃淡適中──不是那種「濃豔」的顏色,而是比那種濃烈多變的溫潤顏色更淡一點,淡到好似隨時會消逝退散。這種臉頰膚色搭配一雙紅唇所展現出來的活力,讓人持續感受到某種多變又強烈的生動氣質,充滿熱情與生命力,能夠稍稍抵銷這種力量的,唯有她那飽滿明眸所散發出來的哀傷氣息。
她沒有耐著性子瞄準,而且打來也不是真的很有興趣,因此把球打進果嶺另一側的沙坑裡。她擠出一抹稍縱即逝的微笑,漫不經心地說了聲「謝謝你們!」就往那沙坑走去。
因為她在前面打球,到了下一洞的開球區,他們必須稍等片刻。「那個茱蒂.瓊斯喔!」此時海德瑞克先生說:「哼!她爸媽就該把她翻過身來打屁股,好好教訓個半年,然後把她嫁給某個老古板的騎兵隊隊長。」
「天啊!她長得可真美!」年紀才三十出頭的山伍先生說。
「臭美啦!」海德瑞克先生不屑地說:「她看起來總是一副希望有人親她的模樣!像個母牛似的,一雙大眼老是盯著城裡的每隻小公牛!」
海德瑞克先生的意思,恐怕不是指她充滿母性本能。
「要是她肯好好練球,應該可以把高爾夫打得不錯。」山伍先生說。
「她的姿勢不對勁。」海德瑞克先生嚴肅地說。
「但體型不錯。」山伍先生說。
「謝天謝地,她擊球的速度沒那麼強勁。」哈特先生說,一邊對德克斯特眨眼。
後來到傍晚之際,陽光彷彿雜亂的金色圓圈中夾雜著充滿變化的湛藍深紅,太陽西下後只留下中西部那乾爽而颯颯作響的夏夜。德克斯特在高爾夫俱樂部的門廊上眺望水面,只見輕風吹出一圈圈工整的漣漪,在穫月下彷彿銀白色糖漿。接著,月亮彷彿變得沉默不語,只剩湖水變得如此清澈白淨,四下一片靜悄悄。德克斯特換上泳衣,往外游到最遠的浮台上,然後全身溼答答地爬上包覆著帆布的跳水板。他在跳水板上伸展身體,身上的水不斷滴在潮濕的帆布上。
此時有一條魚躍出水面,一顆閃耀星星高掛的夜空下,只見大湖邊的燈光微微閃爍著。遠處一片漆黑的半島傳來鋼琴樂音,有人演奏著去年與前幾年夏天的歌曲,都是來自《請──請》(Chin―Chin)、《盧森堡伯爵》(The Count of Luxemburg)與《中看不重用的士兵》(The Chocolate Soldier)等輕歌劇的作品。因為這種從水面上傳來的鋼琴聲總是令德克斯特覺得悅耳動人,他就這樣靜靜躺著聆聽,一動也不動。
在那片刻,鋼琴奏起了一首歡愉輕快的樂曲,是五年前德克斯特才大二時聽過的。曾有人在大學的舞會上演奏那首曲子,只不過當時他沒有閒情逸致也花不起那個錢去參加舞會,只是站在體育館外面側耳傾聽著。樂音激發他狂喜的心緒,此時他就帶著那種情緒好好思考著自己的人生已經來到什麼境界。他對自己真是滿意極了,就這麼一次感到自己的人生實在是遊刃有餘,成為一個自帶光芒的風流人物,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樣的狀態是否能永久保持下去。
突然間,一個低矮的長方形物體從雪莉島的暗處往外開進湖裡,原來是一艘競賽用的快艇,激烈的聲響在湖面迴盪著。快艇在所經之處留下V字型白色長條水紋,沒過多久就開到德克斯特身邊,激越清脆的琴音隨即淹沒在水花四濺的嗡嗡鳴響中。德克斯特用雙臂撐起身體,他意識到有個人站在快艇方向盤後面,一雙黑色眼睛與他四目相交,中間隔著越拉越長的水面──那快艇隨即消聲匿跡,只在湖心留下一大圈雜亂的水波,持續蕩漾著。同樣奇特的是,其中一圈水波就此平息下來,但又有另一圈往後朝浮台傳過來。
「你是哪位?」她把引擎關掉,高聲詢問。她已經靠得非常近,德克斯特能看見她身上穿的顯然是一件連身泳衣。
浮台被船頭碰到後,隨即猛烈震動一下,德克斯特的身子往她踉蹌而去。他們倆認出了彼此,只是此刻兩人對彼此抱持著不同心情。
「你是今天下午我們遇到的那幾位男士之一吧?」她問道。
他說,我是。
「好喔,那你會開快艇嗎?希望你能幫我開,這樣我才讓你拉著我在後面衝浪。我叫做茱蒂.瓊斯」──她擠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儘管她已經盡量抽動嘴邊的肌肉,卻變成要笑不笑的表情,但看來不怎麼醜,反而很漂亮──「我住在島上,在那間房子,有個男人正在那裡面等我。剛剛他開車來找我,我馬上把快艇開出碼頭,因為他說我是他的夢中情人。」
又有魚躍出水面,那顆閃耀星星仍高掛在夜空,大湖邊的燈光也還是微微閃爍著。德克斯特坐在旁邊,由茱蒂.瓊斯教他怎樣開船。接著她就下水去了,用自由式游往那漂在水上的衝浪板,泳姿優雅美麗。看著她彷彿欣賞樹姿搖曳或海鷗飛翔,怎樣也看不膩。在幽暗的銀白色漣漪之間,她那兩條被曬傷的淡褐色手臂看來如此顯眼,手肘先浮出水面,然後前臂朝後往水面打下去,湖水馬上跟著嘩啦啦落下,接著繼續把手臂往前伸,打在水面上,水往兩邊讓出一條水道。
他們往湖心移動,德克斯特轉身一看,只見她正跪在衝浪板的後端,板子的前端往上翹。
「開快一點!」她大聲說:「把速度開到最快!」
他乖乖聽命,把控制油門的桿子往前推,白色水花被激得往上噴在船頭。等到他再度轉頭回望,只見茱蒂已經站在快速往前衝的板子上,雙臂打開,高舉在兩側,雙遠眺望著明月。
「真冷啊!」她大聲說:「你叫什麼名字?」
他說德克斯特.葛林。
「那你明天去我那裡吃晚餐好嗎?」
德克斯特的心像快艇的螺旋槳般轉個不停。雖說茱蒂只是隨口一說,但就像上次那樣,他的人生方向又因為她的一句話而改變了。
III
到了隔天晚餐時間。茱蒂.瓊斯還沒下樓,德克斯特在那柔和深邃又充滿夏意的大廳裡面等她,往外走出去還有個陽光屋,他想像著那些曾經愛過茱蒂的男人。他知道他們是哪一類人:當年他初入大學時就見識過不少,他們都是從那些頗負名望的預備學校畢業,衣著風格優雅,從身上的古銅膚色不難想像他們的暑假都過得很健康。他也知道自己比那些公子哥更優秀,至少就某方面而言。他們來自古老的望族,而他則是比較新,比較強。不過,儘管他自己是這麼想的,卻還是希望自己的子孫能像他們那樣有個富爺爺、富爸爸,也承認自己終究只是在子孫的血脈裡留下了一些粗獷、強悍的元素。
如今,他早就跟那些公子哥一樣穿得起上好材質的衣褲,而且他也知道哪些人是全美國最頂尖的裁縫,今晚他一身的行頭就是全部由他們精心剪裁縫製的。歷經大學四年的洗禮,他也養成了母校校友特有的含蓄風格,與其他學校的畢業生截然不同。他知道那種獨樹一格的獨特調性對自己很有價值,所以就接受其潛移默化。他知道如果想要在衣著與儀態方面都表現出隨興寫意的風格,與其說是需要小心翼翼,不如說是需要更多自信,但他還沒那種火候。他寧願把隨興寫意留給後代子孫。她母親在改名前叫做克琳絲莉許。她是來自波希米亞地區的農家女孩,講的英文終其一生都不純正。身為這種母親的兒子,他最好還是小心遵循既有的言行模式。
七點過後不久茱蒂.瓊斯才下樓。她身穿一襲藍色絲質便服,而只因她沒有更為精心打扮自己,一開始還讓德克斯特有點失望。在短暫寒暄過後,失望的感覺甚至還加強了,因為她走到管家的食品儲藏室前,把門推開後對裡面喊道:「瑪莎,可以上晚餐了。」原本他以為會是管家出來宣布要開飯了,而且茱蒂會先招待他喝杯雞尾酒。不過,接著他們倆就肩並肩坐在沙發上四目相交,那些小小的失望心緒也就煙消雲散了。
「我爸媽今晚不在。」她若有所思地說。
最後一次見到她父親的情景,對於德克斯特來講還是歷歷在目,他很高興茱蒂的爸媽今晚不在,因為他們可能會探詢他的身世。他出生在北邊八十公里處,故鄉是個叫做奇博的明尼蘇達州農村。他在自我介紹時,總是說自己來自奇博而非黑熊村。只要是位於沒那麼容易見到的遠處,來自鄉間的小鎮農村其實沒什麼不好──如果太接近黑熊湖這種到處都是時尚人士的度假區,不免遭到鄙視。
因為過去兩年內茱蒂常去德克斯特讀的大學,他們就聊起了那間學校,還聊起了學校附近那個有許多居民會來雪莉島度假的城市,茱蒂還問他隔天是否會離開島上,回去城裡打理他那些生意興隆的洗衣店。
吃晚餐時茱蒂突然變得悶悶不樂,這讓德克斯特有點不知所措。她的嗓音變得嘶啞,偶爾還鬧起了小脾氣,為此他覺得有點憂心。無論她對什麼露出微笑──對著德克斯特、對著那一道雞肝,或者不為什麼而微笑,總之她並不是因為開心,甚至不是因為有什麼好笑的才笑出來。這讓他有點心煩意亂。等到她的紅唇尾端往下微微一噘,與其說那是微笑,不如說是發送出可以接吻的訊號。
接著到了餐後,茱蒂帶著德克斯特走進昏暗的陽光房,刻意轉換一下氣氛。
「你介意我稍微哭一下下嗎?」她說。
他急著答道:「恐怕是我這個人太無聊了。」
「你才不無聊。我喜歡你。只不過今天下午我過得很糟。我對某位男士還蠻有好感的,沒想到今天下午他竟然對我說他其實是個窮鬼,你說這不是晴天霹靂嗎?先前他壓根沒暗示過我啊。你會覺得我這樣很俗氣嗎?」
「也許先前他只是沒有勇氣跟妳說。」
「應該就是吧。」她回答道:「他一開始就不該那樣。你懂嗎?如果我先前就知道他很窮──我也喜歡過很多窮人啊!甚至全心全意想要嫁給他們。不過,這次我是真的毫無防備,而且就算我對他的好感再怎樣強烈,也經不起這樣的衝擊。這就好像一對情侶都已經訂婚了,女方才突然跟未婚夫坦承自己是個寡婦。男方不見得會對寡婦有意見,只不過──」
「如果我們要開始,就好好開始吧。」她話鋒一轉,突然說道:「你能說說自己的身世嗎?」
德克斯特猶豫了一下,隨即答道:
「我就是我,是個無名小卒。至於我的事業,主要還是取決於未來的發展。」
「你窮嗎?」
「不窮。」他坦誠以對:「在這中西部的北邊,我可能是所有同年男子中收入最高的。我知道這麼說可能有點討人厭,但既然妳希望我能跟妳好好開始,我就只能這麼說了。」
他們沉默片刻。接著茱蒂微笑了起來,嘴角往下垂,身體幾乎無法察覺地晃了一下,離德克斯特近了一點,抬頭用一雙巧目凝望他。德克斯特有種喉嚨鯁住的感覺,只能屏息等待人生實驗的到來,實驗結果會怎樣可說是神祕而無法預測的,因為一切都取決於他們倆的嘴唇將如何交合。接著他看見──看見茱蒂對他發送出興奮的情緒,她吻得如此濃烈、如此投入,而儘管這一陣親吻不帶任何承諾,卻也令人心滿意足。一池春水在他內心攪動翻騰,只不過油然而生的不是那種持續的渴望,而是難以遏制的放縱,吻了之後還想再吻……他像個獲得熱吻施捨的窮人,一旦嘗到甜頭,就再也毫無保留了。
才幾個小時過後他就已經確定自己的心意:沒錯,自從他還是那個心高氣傲,對人生滿懷渴望的小男孩,他就想要擁有茱蒂.瓊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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