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後記:
當深入閒讀一間博物館,也是在閱讀一個城市
by 默泉
(1)
編書這件事,很像穿越一條曲折離奇的秘道:當覺得快要撐不往、甚至懷疑是否能夠走得出去時,抬頭卻發現出口已經在望!當我在鍵盤敲著這篇「編後記」時,正處於這種「看見出口的光」的亢奮狀態。在此,想和大家分享編書過程中的一些觀察和想法。
本書十四篇文章,涵蓋了倫敦、牛津、柏林、阿姆斯特丹、臺北、京都、香港等地的博物館。當我以編者身份一氣呵成地校閱全書時,竟發現一個以前沒注意到的「鏡現象」:博物館固然各有特色,但它們卻又出奇地相似——相似之處在於,它們都像一面「城市之鏡」。當你細細望進鏡裡,會發現它照出了所在城市最關心或最困擾的問題:在歐美,是小眾與弱勢的觀點有否被忽略;在臺灣,是轉型正義有否落實和身份認同的困惑;在香港,是新時代對舊價值的侵蝕怎生面對⋯⋯這些問題,或隱或明地寫在博物館的展品和標籤上,就像為城市把脈後寫下的病歷。
原來,博物館一如電影與文學,能反映一個城市的集體憂慮與關懷。當訪客深入地閱讀一間博物館,也是在閱讀一個城市、一個社會。
(2)
歐美學術界如今對博物館有很多反思和批判,有學者甚至質疑博物館的展示方式本身已是帝國殖民思維的反映。但我總覺得,閱讀或拆解博物館可以有各種層次和法門,反殖、左翼固然是個重要的角度,但把博物館當作城市來閱讀也無不可,從博物館隱伏的意識型態讀出時代的荒謬也無不可。因此這本書對博物館沒有既定的切入角度和立場。八位作者皆按著各自對博物館的理解和想法下筆;我想,這樣寫出來的文章才最有血肉。
回想編這書的初衷,是想驅散離散時代的悶鬱。二零二二年底,我在英國遊歷大半年後回港,休整過後,很想做點什麼提振精神。某天,腦袋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何不邀請散落各地的朋友,合寫一本書?因為有不少朋友是博物館迷,加上在英國時自己也逛了不少博物館,所以順理成章定下了「反思博物館」這個主題,然後風風火火的約起稿來。
從一開始,書的定調就是不談「打卡」,聚焦於博物館的深層而不是表面。「博物館」裡的一切都是人建構出來的,所以它會流露出建構者的意識型態、史觀、眼界、心態等等,而這些「裡子」並不容易一眼看穿。香港不缺旅遊指南,但似乎還沒有一本深入探討博物館「裡子」的「指南」。(所以這題材是票房毒藥無誤!)希望這本書能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
為了突出此書的「非一般指南」特色,我想了一個貼切的英文書名:This is Not a Bling Bling Museum Guidebook。這不是一本「閃令令」的指南。那怕你只喜歡selfie打卡,我相信,在讀完此書後,都一定會對博物館產生強烈的好奇心,甚至有朝一日,會和本書所有作者一樣,迷上「踢館」之樂。
默泉
二零二五年三月六日凌晨草於屯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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