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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口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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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口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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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商品簡介

★入選香港《亞洲週刊》2017年中文十大小說(簡體版)
★榮獲英國筆會翻譯獎、美國夏白芳圖書獎(英譯版Delicious Hunger)
★特別收錄海凡親手繪製的十五幅游擊風物插畫
★「海凡的小説展現了鄰近事物、日常瑣事、小人物更值得書寫的一面。」——朱嘉漢(作家)

身為前馬來亞人民軍戰士,海凡以雨林歲月的經歷為素材,寫成《可口的飢餓》一書,收錄十一則短篇小說。
「不經過飢餓,吃不出美味。」作品描寫游擊隊員在叢林中採集、漁獵,於米糧匱乏、營養不足的困境裡忍受飢渴、奮力求生;同時尚須提防敵人設下的陷阱與埋伏。死亡的陰影如森林夜色般籠罩,彷彿枯葉旋即墜落,危機近在咫尺,揮之不去。
海凡筆下的人物未必是叱吒戰場的英雄,而是以樸實的筆觸,沉穩的敘事,呈現游擊隊更為繁複多元的真實樣貌。書中並收錄海凡親手繪製的十五幅游擊風物插畫,立體重現雨林戰士的野營日常。
朱嘉漢專文推薦——
「在《可口的飢餓》裡,字裡行間,我們可以感受到人物的血肉飽滿,沒有被戲劇性犧牲,也拒絕了獵奇式的觀看或廉價的同情,保存了他們的尊嚴。或以作者的話來說,讓人聽見『親歷者比較真實的聲音』。」

作者簡介

海凡
新加坡出生。
著有文集《雨林告訴你》、小說集《可口的飢餓》、《野徑》、長篇小說《雨林的背影》、散文集《喧騰的山林》、《落香》。
《可口的飢餓》入選香港《亞洲週刊》二○一七年中文十大小說。《雨林的背影》獲二○二四年新加坡文學獎。《落香》入圍第37屆台灣師大梁實秋文學大師獎。
《可口的飢餓》英譯本Delicious Hunger 獲英國筆會翻譯獎;入選美國夏白芳圖書獎。

目次

推薦序:拒絕比喻的親歷╱朱嘉漢(作家) 2
[1] 迷離夜 8
[2] 工作需要 45
[3] 山雨 64
[4] 神奇的耳朵 73
[5] 獵物 92
[6] 咒語 115
[7] 野芒果 126
[8] 絕唱,在那遙遠的地方 150
[9] 櫻紅的象牙 179
[10] 藏糧 190
[11] 可口的飢餓 209
簡體版後記:和自己相遇 237
繁體版後記:夙願得償的美好 241
附錄:游擊風物╱海凡手繪 244

書摘/試閱

可口的飢餓
海凡

(一)
「還認得我們住哪棟樓嗎?」我問。
他轉頭左右張望,神情有點恍惚。
外頭大路上有車子「轟隆」駛過,車頭大燈曳過短促的亮光,在他深陷的眼眸裡瞬間一閃。
午間下過一陣雨,地上一洼洼的水映著黝黯而詭異的光。幾盞昏黃的街燈,浸泡在泛漫的潮氣裡,像是渴睡人迷糊的眼,投射在稀稀落落幾個檔口,以及零星散布的,且大多空置的紅色塑料椅子上。
一隻瘦巴巴的褐斑狗從幽暗處躡足走來,耷拉著頭在桌底和椅子腳搜尋著什麼。
意料之外的冷清。四十年前可不是這樣!
「我們那時住三樓。」他望我一眼,像推開一扇窗戶,「喏,窗口斜對面,隔一條馬路就是一家麵包工廠。」
我當然記得。在不必上工地的禮拜天,下午三點多鐘,一定飄來新出爐麵包的烘烤香,真誘人啊!我總要下樓排隊,去捧回一個熱騰騰的切片方麵包,吃剩了留做第二天早餐。
那是上個世紀七〇年代中。我從金山腳下輾轉上來,暫時安頓在這裡——吉隆坡的半山芭,在一間租賃的房子裡,我第一次和他見面。
我們由地下同志安排,一起到附近的建築工地做木工。我不熟悉,只能做一些搬運的幫手。然後,等交通員與武裝部隊接頭,接應上山。
當時在半山芭這是一條遠近聞名的街道——「為食街」。天一擦黑,檔口陸續開張,燈火煌煌。幾公里、幾十公里外的食客聞香而來,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放工後我們天天在這裡吃晚餐……」他啜一口少糖的黑咖啡,「要找個位子坐都難吶,怎麼變到這樣?」
是啊!就在這條街道,留下我們年輕的身體,對世間美食的最後的美好記憶。
誘人的小吃太多了,我們從街道的左邊開始,一檔一檔吃去,一邊吃還一邊評比。
「呵,那時你的食量真大!」我笑著說。
二十三、四歲的小伙,一整天在工地出力、晒太陽、流汗,我們的胃口都那麼好。但是,論飯量,我遠遠比不上他。
「可不是。我們最『蘇嘎』(馬來語:喜歡)的,是那檔『炸豬腸粥』,一次要吃幾碗?」
「我三碗,你五碗。我吃完你也吃完。」
「八個空碗疊起來這麼高,哈!」
他總是吃得又多又快,我把他比作大蟒蛇。他聽了瞇著眼睛微微笑,露出有點哨的門牙,燈光下白得發亮。笑紋牽動嘴角一個淺淺的酒窩。
「真想再吃一碗『炸豬腸粥』啊!」在一臉的皺紋裡,我又見到那個隱匿的酒窩。
上隊前夕,有一晚我心血來潮拉他去吃「家鄉雞」,今天叫「肯德基」了。他連連擺手:「有什麼好吃,『紅毛』的東西,也不過是雞!」
路旁廣告牌子看多了:「家鄉雞,好到吮手指!」想到這一上山不知何日回頭,我是無論如何也要試一試。
「你知道嗎?天天吃雞肉,最後會吃出什麼味道?」他望著我。
我搖頭。
「雞屎味——想不到吧!」然後說起他前年隱蔽在一個養雞場裡,大半年裡天天雞肉的難忘經歷。
「我告訴你一個故事:有人問從外國引進『家鄉雞』的林玉靜先生,為什麼是雞而不是別的什麼?他怎麼說?『只有雞肉我們各個民族都吃啊!』你看他是不是很有想法?我們幹革命,不是也要有他這種大『統一戰線』精神?」我以為這樣聯繫肯定大大加強說服力。
「霍!你是說幹革命就要像『家鄉雞』?」
我們終於飽飽地享受了一次快餐。看著滿桌子狼藉的雞骨頭,我點著一支菸,半開玩笑說:「嗨,你食量那麼大,上山吃野果野菜哦,受得了嗎?」
「龜免笑鱉無毛!」他嘴角一撇,乾脆福建話,「勸你啦,戒菸吧!山頂哪裡去找菸草?」
那時我們都這麼想:上山打游擊,憑著革命意志,吃什麼、怎麼吃,哪裡是個問題?
(二)
我們從霹靂州一起上到突擊隊,但不久就分開。他留下來,我卻跟著山交隊北上,在雨林裡翻山越嶺,一個多月後抵達馬泰邊區根據地。
後來聽說,部隊需要男性醫務員,我被挑上了,因為我讀到Form 5,醫藥名詞常用到英文,派我學容易上手。
開始時真有點鬱悶,辛辛苦苦參加武裝部隊,上來竟然是拿針筒!慢慢地也想通,工作需要,服從分配嘛。毛主席的老三篇,其中不就有〈紀念白求恩〉?邊區部隊的大醫生可是社會主義中國為我們培訓的,還在越南戰場參加過實戰,西醫專業、戰場救治不必說了,又能與中草藥很好地結合。能跟著她學習,我確實大開眼界。
一年多以後,我們再相見,我已經是山交隊裡的醫務員。高高的背包裡除了簡單的衣物,還塞滿常用的口服藥品、急救藥、特效藥、跌打膏藥、針灸器械、手術器材、簡便扛架等,還裝著注射用的維生素B全、B12、肝精、葡萄糖酸鈣等滋補品。我擔負的其中一個特殊任務,就是在接頭時,給奮戰在艱苦環境裡的突擊隊戰友們注射補養身體。
我當然也給他打補針,雖然他一再推擋說他不必。和在工地時相比,他白皙、消瘦多了,一雙細長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起來比工地時斯文卻又精悍。
「還吃那麼多嗎?」我問。
他笑笑不答。
記得那天我們接上頭,有一個簡單但激動人心的晚會。在山脊上一塊平地,四周立著好幾把填滿把麻油脂碎屑的乾竹筒製成的火炬,油脂燃燒著,發出「嗶嗶噗噗」的脆響。桔黃色的火焰舔著夜的漆黑,舔著同志們瘦削卻神采奕奕的臉龐。山交隊中心和突擊隊領導分別講了話,大伙兒都很受鼓舞。然後來到聚會結束前的重要項目:總務分派每位同志一杯香濃的美祿,以及一塊拳頭般大小的糕餅。
對長年以野菜果腹的突擊隊戰友,以及我們十來位經受了個把月半飢餓跋涉行軍的山交隊員,這可是隆重的,物質上非凡的豐盛。
大家都那麼興奮。我自然地走近他。在竹炬火的光焰下,我們先淺啜了一口美祿,好像蜜蜂吮吸著花蜜的甘醇,在嘴裡稍稍攪繞一圈才嚥下去。然後鄭重端著那塊糕餅咬了一口。
我不知道這塊棕褐色,甜,鬆軟,卻又帶幾分咬勁的,焦香直透心肺的,是什麼做的點心?
「幾個月前在阿沙芭烤乾的一桶木薯粉,知道你們要來,留到今天。」他又細細咬一口,「我想還摻一些『莽公』粉(野波羅蜜的核磨成),一些你們帶來的麵粉、奶粉,再用大象油炸的。」
大象油!難怪有那麼一股特別的香味!
「相信嗎?一年多來,我們已經吃了五頭大象!這象油真是好東西呢!」
哦,在邊區我還只吃過象肉乾,五頭大象該有多少稀奇的經歷?!我望著他不禁心生羨慕。
「怎麼樣?這餅可口嗎?」
「很好吃!」我由衷地點頭。
他把最後一小塊餅塞進嘴裡,舌尖微吐,從嘴角沿著脣邊靈巧一兜,把糕餅屑都捲回口裡去。
越是飢餓,越是要念想曾經嘗過的美食,「為食街」那檔炸燒包倏地浮上腦際。那包也炸得像這餅一般焦褐,油漬閃閃,卻是半個臉龐大,我們一頓得吃上兩三個。
想到他的食量,我忍不住明知故問:「這樣夠嗎?」
「夠啦!」輕撫著腹部,他竟能笑得露出淺淺的酒窩,「我已經煉成『橡膠肚』,收放自如啦!」
那整十天相聚,經常見他在幫廚。
駐營地的中心位置,打下兩個由三枝七十度斜角的木棍構成的火爐墩,二呎多高,頂著的扁圓形鋁制「印度大煲」,一整天「咕咕」作響。
火爐底架著長長的乾木,火焰終日不歇。乾木都有小腿般粗,也不鋸短,好像就是整株枯樹搬來當木柴燒。走入廚房,要在枯木間跨進跨出。
他往往踞坐在當中一段枯木的尾端,雙腿大張,地上鋪一塊塑料布,埋頭在木砧板切野薯。
有時我也去幫忙。我知道那些野薯就是我們的一日三餐。
「你看它像什麼?」他指著面前一大堆褐紅色問我。
「像……像豬肝。」
「對!」他莞爾,「這就是『石豬肝』,還吃得慣?」
其實幾日來我的小腹總是隱隱作疼,尤其是早晨去方便,昨日吃下去的野薯,化做一大堆排泄物出來後,更是一陣令人冒汗的絞痛,需慢慢立起身來才緩過一口氣。
「怎麼樣?」不待我回答,他就用理解的口吻反問:「是不是肚子微微痛?」
見我點頭,他手稍停,寬慰我說:「沒事,這是在『換肚』,突然吃進新食物,還不適應。石豬肝味道苦澀,可能有小毒吧。但是它量多,也容易找!經過熬煮,出水,再熬煮,慢慢吃就習慣了;要是有油鹽糖,跟薯泥有得比!」
「是。」我猛點頭。想起幾天來都見他捧著一大盅鬆軟的石豬肝,蹲在火爐旁,大口大口地扒吃。
他那個用和尚缽打造的「飯格」,為了增加容量,腰部已經被他捶打得拱出一個弧度;還時常煨在火塘裡,搞到「黑碌碌」的,像個羅漢肚。
「什麼都一樣,習慣了,苦澀的也能變得可口!」他說。
可口!我記得上隊時他給自己取名風雷,但這次見面,同志們卻都叫他「可口」,難道是這「口頭禪」成了他外號?好比我,本來取了個充滿戰鬥性的「武揚」,到頭來卻被叫做「小揚」。
山交隊要回頭了,我們身上各種裝備都與突擊隊戰友交換。我那半新舊的飯格換了可口黝黑的「羅漢肚」。
他還請求我將那申鈕牌(National)短波收音機轉讓給他,說:「你知道啦,上山以前我們哪裡可以不讀報紙,不聽新聞消息?這個跟餓肚子一樣難受。」他還一再強調,下回無論我來不來,一定得給他送幾節乾電池!
行進。
(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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