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燈花落

★ 影響跨越三個世代的琦君美文，時隔半世紀，經典再現。
★ 收錄琦君多篇發表在《中華日報》副刊專欄的散文，溫暖真摯。
★ 二○二六年重新出版，特別收錄作家王盛弘與琦君往返的書信與陳清玉憶琦君之文章。

這是一個進步的時代，也是一個退化的時代，是一個幸福的時代，也是一個痛苦的時代。〈詩書當嫁妝〉

追憶生涯中的點點滴滴，無論是愁苦、驚險、歡樂，究竟都成過去。〈西風消息〉

文學評論家夏志清說：「琦君的散文和李後主、李清照的詞屬於同一傳統，但她的成就、她的境界都比二李高。」琦君繼承了五四新文學以來的寫實精神，開展出以人物書寫與懷舊情思為核心的散文世界，被譽為臺灣散文第一代代表性作家，影響深遠。

《細雨燈花落》初版於一九七七年，集結琦君在《中華日報》副刊專欄「龍吟集」中的六十五篇散文，為旅美前在臺北一年多的書寫，時而生活雜感，時而追憶懷舊，時而抒發詩詞、雋語的感悟，篇篇道出溫暖真摯的情思。

〈細雨燈花落〉回憶大學時的同學聚會，飲酒吟詩作樂，桌上的一道道佳餚，香酥鴨、炒蛋粉絲、櫻桃，都化成妙語，進而感念古時剪燭夜談的閒情逸致。〈念師恩〉、〈長懷感謝心〉從時時自勉學生時代恩師所唱之詞，到對眾人敬業樂業而使人生活得以秩序，寫下對他人滿懷的感恩。〈兒子的哲學〉、〈媽媽的六個「最」〉記下兒子看似童言童語，卻發人省思的名言，並且在育子後，不同的身分終於體認到〈養子方知父母恩〉。〈老去交情篤〉感嘆當為夕陽無限好而欣慰，並且要〈快快樂樂地老〉。秋去冬來，中年過後便邁向老年，〈西風消息〉藉秋風寄語人生柳暗花明之境。

時隔近半世紀，二○二六年重新出版，特別收錄作家王盛弘與琦君往返的書信、陳清玉憶琦君之文章，以及琦君作品一覽表，將跨越世代的深情經典重現。

一花一木耐溫存──琦君《細雨燈花落》新版前言
盼待回音（代序）

念師恩
長懷感謝心
忘我
從前
生命的金星
拋磚引玉
家鄉味
幽默之功
那一面旗子
按鈕人生
貧與富
兒子的哲學
酒醒夢回時
好生之德
有酒無書俗了人
鱸魚無骨海棠香
慣遲作答愛書來
紛爭與和平
老去交情篤
良相與良醫
冷暖人間
當時年少春衫薄
尋尋覓覓
細雨燈花落
快快樂樂地老
痴人說夢
珍珠與眼淚
「錢」程似錦
情書與義書
動態的寫景
比喻的妙用
情的含蓄
真與假
一室莊嚴妻是佛
音樂鈴
西風消息
手足情深
望兒終有日
天涯影裡胭脂雪
童心一點
第一枝春花
過年
元宵節的故事
母心似針插
膽瓶分我一枝春
詩書當嫁妝
風水
春陽秋露
五十肩
難忘的事
今之古人
多皺的心
書與友
分題
女性美
養子方知父母恩
媽媽的六個「最」
命運之餅
喜與怒
等、省、忍
報恩與償債
水晶宮的懷戀
鑽石人生
村茶比酒香
暫別友好

附　錄
琦君的信／王盛弘
斷層的友誼──亦師亦友憶琦君／陳清玉

細雨燈花落
在上海念大學時，中文系每月至少有兩次雅集，飲酒時常常行「飛花令」。就是行酒令的人飲一口酒，先唸一句詩或詞，不論是自己作的，或古人現成句，必定得包含一個花時，挨著個兒向右點，點到誰是花字，誰就得飲酒，再由他接下去吟一句，再向下點。非常緊湊、有趣。上的每道菜，我們也時常以詩詞來比配象徵，例如明明是香酥鴨，看那乾乾黑黑的樣子，卻說它是「枯藤老樹昏鴉」。端上一大碗比較清淡的湯，就唸道：「吹縐一池春水，干卿底事。」遇到顏色漂亮的菜，那就句子更多了：「碧雲天，黃葉地」啦，「故作小紅桃杏色」啦，「桃花柳絮滿江城」啦。有一位男同學，腦筋快，詩詞又背得多，他所比的都格外巧妙。記得有一道夾燒餅的黃花菜炒蛋，下面墊的粉絲，他立刻說「花底離愁三月雨」，把縷縷粉絲比作細雨，非常妙。他胃口很好，有一次把一隻肥肥的紅悶鴨拖到自己前面說：「我是『鬥鴨闌干獨倚』。」引得全體拊掌大笑。他跟一位女同學傾心相戀，在行酒令時，女同學唸了一句「細雨燈花落」，那個「花」字剛好點到了他，原來，這句正是他所作水調歌頭的最後兩句：「細雨燈花落，淚眼若為容。」這位男同學性格一向豪放，不知為什麼，忽然「淚眼若為容」起來。他們二人相視而笑，我們也深深體會到，愛情總是帶著淚花的。
記得有一次幾個人在咖啡室裡小聚，几上一盤十錦水果，中間有幾顆櫻桃。這位女同學就唸道：「留將顏色慰多情。分明千點淚，貯作玉壺冰。」眼睛望著她的心上人嫣然一笑。這首〈臨江仙〉的作者是多情的納蘭成德，最後幾句是「感卿珍重報流鶯，惜花須自愛，休只為花疼。」真覺得古典詩詞含蓄之美，兩人惺惺相惜，只須彼此唱和，而濃情蜜意，盡在不言中了。
遺憾的是這一對有情人並未成眷屬，戰亂終於使他們各奔東西，「惜花須自愛，休只為花疼」，終成語讖。
古人有「剪燭夜談」的情趣。現在都是電燈、日光燈，即使有蠟燭，也沒有那種開出燭花的燈草燭芯，即使有那種燈草燭芯，也沒有那份剪燭夜談的閒情逸致。因此，一想起「燈花」，一想起「細雨燈花落」，連我也不禁要「淚眼若為容」了。

念師恩
我絕無虎嘯龍吟的大氣魄，更沒有詩仙「曲奏水龍吟」的才情。只是為了懷念恩師當年對我為人為學的教誨，正巧今年又是龍年，乃於春回大地，萬象更新之始，以此集小語*，與讀者諸君作心靈交談，亦作為自我砥礪。
回憶恩師夏承燾先生教我們作詞時說：「作詞、作文、作人是一樣道理。第一要至誠，至誠乃能順乎自然，不致矯柔造作。」他又說：「作詞固然要能清空，尤要能沉著。清空是生活的態度，沉著是生活的原則。」短短幾句話，供我們一生體味，受用不盡。
有一學期他奔喪返里，由龍沐勛先生代授專家詞。龍老師說他子女八個，加上他自己恰好九條龍。他說也許因自己姓龍，所以特別喜歡水龍吟這個詞調。他效辛棄疾的水龍吟登建康賞心亭一闋，就用濃重的廣東國語高唱起來。唱到最後幾句：「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節拍起落，音調悲壯。我們都跟著反覆吟誦，深深感動。夏老師回來後，我們又聽他以永嘉鄉音高唱憂愁風雨之句。當時中日戰爭方酣，他鄉遊子，不盡家國之思，無不潸然淚下。
卅二年，夏老師主持浙江大學中文系，與孫養癯老先生（孫多慈女士尊翁）、徐聲樾、王季恩諸前輩先生詩詞唱和，集名《風雨龍吟樓》。或即取辛棄疾「可惜流年，憂愁風雨」的水龍吟詞意。流光如矢，忽忽三十餘年。恩師身陷大陸，諸前輩存亡未卜，孫老先生與多慈女士都先後作古，世事滄桑，何堪回首。於閉目凝神之中，夏龍二位老師高唱〈水龍吟〉「可惜流年，憂愁風雨」的悲壯沉雄之音，就縈繞耳邊。流年固不可挽，而「憂愁」卻適足以溫厚心靈，「風雨」更足以堅定意志。這也就是我懷念恩師，時時自勉之意了。

*一九七六年，琦君於中華日報副刊撰寫「龍吟集」專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