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這樣走到這裡I Have Lived a Life

★韓國音樂人、作家李瀧，首部創傷與家族書寫
★台灣版獨家：李瀧寫真．0～39歲生命記事．李瀧媽媽回應與獨白之信

——從名為家人的地獄裡倖存——
——璀璨又絕望愛著這個世界——

「這樣活著活著，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吧。」

「我愛你並不是因為我們是家人，而是因為我們是從同一個地獄中活下來的同志。」李瀧的姊姊和她這樣說，但姊姊拋下她，永遠離開李瀧身邊。

這本書的起點，源自於韓國創作歌手李瀧罹癌後，和媽媽之間深刻的談話，「媽為何要把我生到這個世界上？」自己存在的意義為何？為什麼懷抱死亡過著每一天的自己，依然走到這裡？

爸爸家暴，媽媽重鬱，弟弟身障，親戚全是騙子，李瀧從孤單的童年、遭受忽視的情感一路長大，到成為獨立創作者的路上，她一次次與死亡擦肩，姊姊自殺、愛貓離世、摯友患病與自身精神解離的折磨，她痛苦不堪，卻不捨不甘拋下一切。

「要怎麼禱告呢？」
「把心裡的話大聲唱出來、講出來就好。」

所以，她追尋姊姊留下的足跡，重新理解家人的故事；她替弱者發聲，敲擊韓國社會僵固的性別結構；她奮力唱出不平，直視痛楚，為死而奮鬥，為生而尖叫，將無止境的呢喃化作歌曲。

對那些曾在原生家庭受傷的人，李瀧的書寫像一面鏡子，為難以啟齒的悲傷找到語言；對關心社會性別與權力結構的讀者而言，李瀧的文字超越個人，找到拆解壓抑與暴力的出口；而無論是誰，都能從李瀧私我書寫得到承接，讓個人故事成為時代的共鳴。她透過誠實而尖銳的書寫，找到自己的身體，降落人間⋯⋯

這本書寫給即便如此，仍想要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的人；也寫給即便如此，仍選擇相信愛的眾生。

有人放下了生命，而我則繼續活下去。感受著痛苦，因那痛苦而痛苦地活著。我依然想消失，但我也捨不得我的生命，所以我才繼續活下去。我的人生獨一無二。
——李瀧

【本書特色】
1. 全球獨家內容。一刀未剪韓文直譯，完整呈現李瀧家族糾葛。
2. 台灣版限定攝影寫真。收藏李瀧眼中的世界與世界裡的李瀧。
3. 李瀧年表。0至39歲重要事件，全面理解李瀧生命與創作史。
4. 金卿衡女士（李瀧媽媽）獨白之篇〈時間如溫潤藥膏治癒我們〉。花費7個月，以18張稿紙親筆寫下自揭之語，回應李瀧筆下〈媽媽與女兒的發瘋史〉。

作者簡介
李瀧（이랑）Lang Lee
一九八六年於首爾出生的創作歌手、作家兼影像導演。藉著坦率真誠的表現，深入探索痛苦與不安、生命與死亡。二〇一二年發表首張專輯《Yon Yonson》正式出道，後以〈神的遊戲〉獲得韓國大眾音樂獎最佳民謠歌曲獎，又以《狼來了》獲得韓國大眾音樂獎最佳民謠專輯獎與年度專輯獎。她曾於韓國藝術綜合學校主修電影表演，活躍於電影、音樂、文學、美術等領域，不斷透過個人作品對社會提出疑問。

譯者簡介
陳品芳
政大韓文系畢，韓中專職譯者。在譯界耕耘多年，領域橫跨書籍、影劇與遊戲等。譯作曾入圍「第一屆台灣年度優秀韓國翻譯圖書獎」、入選文化部第45次「中小學生讀物選介」。譯有《剝削首爾》、《不便利的便利店》系列、《熱帶夜》等。

我第一次到台灣是在二〇一五年，為了在台北跟宜蘭(跟我的名字發音很像)舉辦兩場小型演出。當時結識了一些朋友，珍貴的緣分也延續至今。
每一次出國，我總會使用「英文」溝通。跟在台灣認識的朋友相處時，也依舊使用我不熟悉的英文對話。但當朋友們在我面前用華文對話時，我總會豎起耳朵，帶著好奇的表情靜靜聽他們說話。我什麼都聽不懂，只能享受他們的某些發音與旋律。朋友們說著「自己的語言」時，那個樣子跟使用英文時截然不同。他們看起來更有活力、更不拘小節也更真摯。我喜歡聽到、看到朋友以更貼近「自我」的模樣說話，所以即使要去學習他們的語言，我也希望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所以我正在學語言）。
同時我也一直在想，要用我最擅長的語言，把我的故事講給台灣的朋友們聽。幸好我從事寫作、演唱工作，這些作品被翻譯過後，多少能夠把我想說的話傳達給朋友，我認為這是非常幸運的一件事。而且我在二〇一五年認識的可貴友人也參與了這本書的製作，更讓我覺得這一切真是棒極了！
每當我覺得「活著的時間」讓我難以承受時，我便會寫歌、寫作。當初我為了支撐自己活下去而做的事情，如今成了我的工作。我靠著這份工作養活自己，並有機會在不是自己出生的國家工作、生活。現在我得以和許多朋友連結，將我在最痛苦時創作的歌曲與文字傳達出去，讓我覺得生活變得更愉快了。
能夠欣賞來自不同國家的音樂、文字與電影，一起哭、一起笑，我想正是因為我們同樣都是人吧。即使不在彼此面前，我們也依舊像在某處靜靜閃耀的星星一樣，在各自的位置上過著自己的人生。這樣活著活著，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吧。讓我們懷抱著有朝一日能再相見、一起歡笑、一起哭泣、告別後又再次重逢的那一天，一起走下去吧。無法跟我見面的時候，希望各位能閱讀我的文字、聽我的音樂，那我真的會很開心。
這是我在台灣出版的第二本著作，也請各位多多關照了。
李瀧於韓國首爾

• 台灣版自序

身體記得的那些畫面
媽媽與女兒的發瘋史
從小被書打到大，現在卻在寫書
去找姊姊
三種死亡與三種愛
變成鑽石的姊姊
姊姊的長女病
小瀧會早死
我那關於愛與死的日記
Drag，變裝是人生的一切
姊姊的車
要放棄愛「死亡」嗎？
此刻就以此刻的愚蠢去面對
你跟我的一天
用這副軀體活著的一切
從零開始體驗生活的奇蹟

• 李瀧年代記
＃李瀧給Junichi
＃Junichi給李瀧
＃謝謝你明確的愛

• 特別收錄｜時間如溫潤藥膏治癒我們（金卿衡／文）

變成鑽石的姊姊（節選）
姊姊火葬之後，我不想把她的骨灰拿去遠離她平時生活範圍的鄉下靈骨塔或樹葬區。所以告別式結束後，我就先把她的骨灰罈，放在她（跟姊夫）家的梳妝檯上。我上網搜尋了一下，看看是不是可以這樣把骨灰放在家裡？才發現原來溫度跟濕度要是不對，骨灰也可能會腐爛，所以我便跟姊夫開始一起尋找合適存放骨灰的方法。我想到身邊有些朋友會把寵物的骨灰做成紀念石，便去搜尋有沒有類似的方法，最後找到瑞士一間製作「回憶鑽石」的公司。他們用高溫與高壓加工骨灰，做成鑽石後就能長時間保存。我把這件事情告訴姊夫，姊夫卻突然開始責怪自己，說姊姊生前很想要有鑽石飾品，他卻沒能買一個給姊姊。渴望擁有鑽石的姊，現在可以自己變成鑽石了啊。於是我們決定用在姊姊告別式上收到的奠儀，把姊姊的骨灰做成鑽石。
完成四十九齋之後，我們就把骨灰送到瑞士。大約六個月後，收到兩顆鑽石，我和姊夫一人一顆。如果將鑽石拿去加工，做成像珠寶店裡看到的華麗寶石固然更好，但加工實在太貴，所以我們收到的是鼻屎般大小，接近原石狀態的兩顆透明鑽石。實際拿到後發現鑽石比想像中的要小，小到讓人覺得要是再拿去加工，恐怕會整顆消失不見。鑽石本身比鼻屎還小，但用來裝鑽石的盒子卻大得誇張。對方還寄了能夠存放這個盒子的寶石盒來，那個寶石盒更大（好像俄羅斯娃娃）。總之，我擁有了一顆放在一個超大螺鈿寶石盒裡、放在鑽石盒裡的「姊姊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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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煩惱要把這顆「姊姊鑽石」保存在哪裡，又該如何保存。我首先想到的是做成耳環或鼻環，但一想到可能在沖澡的時候掉進下水道，我就怕得不得了。因為我也發生過幾次沖澡時，耳環不小心被沖進下水道的事。當時被沖進下水道的那些耳環並沒有讓我感到可惜，但這顆姊姊鑽石可是造價不菲啊……而且這樣一來，不僅失去寶石，更失去了姊姊，因此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我曾經希望家裡能有一個日本家庭會有的，用來祭祀的供桌。但韓國沒有那種文化（有祭祀文化，但家中沒有常設的供桌），所以很難找到合適的祭壇。雖然有附帶小佛像的佛教用佛壇，但那個不好看。姊姊偏好把自己打扮得像公主，我想找一個適合她的特別祭壇。小時候，我跟姊姊雖有公主娃娃卻沒有娃娃屋（那種兩層樓高的粉紅色住宅），那是我們一生的遺憾。但現在我已經是一個大人，這點程度的錢要多少都出得起啊！我立刻決定去買最棒的公主娃娃屋，拿來當供俸姊姊的祭壇。我立刻找朋友一起去大型購物中心的兒童玩具賣場。我看了好幾個娃娃屋，但都沒有適合用當祭壇用的。正當我感到失望時，我突然注意到一組娃娃床。那是一張粉紅色有紗簾的床，還附帶白色蕾絲的簾子，棉被跟抱枕都是愛心圖案（沒有附娃娃），價格也超便宜！我二話不說買下來，帶回家放在客廳的桌上，然後開始裝飾那張床。我把姊姊的照片、信、留下最後遺言的日記、姊姊的戒指跟耳環還有香水擺在那張床上。床的中央當然是已經變成鑽石的她。就這樣，我心滿意足地完成了「姊姊紀念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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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必須用當教師的薪水照顧爸媽、奶奶和弟弟的姊姊，並沒有花太多錢在自己身上。她渴望擁有漂亮又耀眼的東西，而她也很快就找到替代方案，那就是到中國的網路購物商城「全球速賣通」（AliExpress）購物。上面有很多仿冒商品，姊姊開心地買了仿冒的香奈兒。二〇二一年九月，說要跟我一起去大學醫院做子宮頸癌檢查的姊姊，就戴著仿香奈兒的墨鏡、項鍊、耳環與肩背包，以一身華麗亮眼的打扮出現。可能因為是仿冒的香奈兒吧（？），所有香奈兒的商標都超級大。雖然身上的都是仿冒品，但姊姊真的太理所當然，看起來又太時尚，我不僅大力稱讚她，還幫她拍了很多照片。那天，姊姊留下了「只要態度是CHANEL，就算是CHANNEL也可以是CHANEL」這樣一句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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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三十歲左右，把身上一千五百萬韓元的所有財產全部拿去當房子的押金之後，便非常努力想一點一滴把錢存回歸零的存摺裡。好幾年來，我連一元、十元都非常珍惜，每天都會檢查自己的家計簿。我經常在想，如果我把存了好幾年的錢拿去給姊姊買真的香奈兒，她會感到幸福嗎？擁有那個香奈兒包，姊姊就會活久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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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辦外婆的告別式之前，我去了一趟姊姊家（她之前住的地方，現在只剩下姊夫），要去拿她的骨灰做成的鑽石。姊夫說，姊姊在二〇一四年時曾經寫過一個部落格，並帶我看了部落格的內容。因為之前我曾經拜託他，如果有姊姊留下的日記或文章，拜託他幫我找。我們從幾年前開始討論，要寫一本跟家人有關的書，還說由姊姊、媽媽和我三人一起來寫。還在構思階段，沒能執行，姊姊就離開了。雖然已經有些太遲，但我還是想找出姊姊想說的話。姊夫找到那個非公開的部落格，是一個主題與性相關的專欄。應該是看了美劇《慾望城市》後受到影響而開的吧。想到三十出頭的姊姊在寫這樣的文章，一方面讓我覺得可愛，一方面又覺得好笑。讀著讀著，我感到很驚訝，因為他真的好會寫。對了，她原本是想讀文學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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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最初的一篇（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每個人都必須成為自己人生的主角。
簡單來說，自尊高的人，才是真正擁有強大精神的勝利者。
相反的，在我的成長歷程當中，我卻連配角都算不上，只能是一個客串角色。
自私又自我的父母、極度奉行利己主義的天才妹妹、天生就是身障者的寶貝弟弟，從我的人生中把名為主角的位置搶走。在我的記憶中，我從來沒有得到過一次像樣的生日祝福。對極度需要他人認同與稱讚做為成長養分的小孩來說，這肯定是一片貧脊的土壤。也或許正是因為這樣，要替為我而舉辦的活動賦予意義，讓我感到尷尬又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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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認識的姊姊功課總是比我好，比我擅長社交，身材比我高大，聲音跟力氣也都比我大。不管是什麼都贏過我。她在鼻子、耳朵與肚臍都打了環，也替我穿了耳環，上了國中之後開始替我修眉毛。我總是聽她買回來的錄音帶和CD、讀她讀過的書、讀她讀過的雜誌。她去過哪裡、有哪些朋友，我都感到無比好奇。大概是上了國中之後，我開始不再對這些感到好奇。不，應該是比這更晚吧，是我離家之後嗎？
仔細想想，十七歲離家，搬進考試院的時候，唯一來考試院找我的家人只有姊姊。連媽媽都沒來過，只有姊姊來看過我。但跟媽媽告狀說我交往對象大我十歲的人也是姊姊。她說她的大學學測被我毀掉（因為我不上高中，爸爸生氣離家之後，姊姊到處找爸爸要補習費，害得她沒有足夠的時間讀書）。有時候也會很埋怨我。從那時候起，姊姊就批評我說「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大學學測的成績不理想，沒能上自己想讀的大學，讓她偶爾會埋怨我。但那句埋怨的話，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變成「就你一個也好，去過你想過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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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討厭家人，十幾歲就離家出走的我，姊姊是既羨慕又埋怨嗎？為了照顧沒能扶養自己的爸媽、奶奶還有弟弟，姊姊忙得焦頭爛額。當我幾度要她「別再管了」的時候，姊姊總會哭著說：「你不懂，我需要家人。」姊姊需要的應該是健康的家人，但我們的家人太過脆弱，充滿了缺陷。為了給他們力量，姊姊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我認為與其說姊姊是「自殺」，她更像是用盡所有的力氣而死去。這樣的死亡該叫做什麼？「力竭而亡」？偶爾會聽到有人在把自己的力氣全部用盡後才死去，都是一些一輩子為了別人而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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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二一年十二月十日
這是最後一篇了。
今天又是同樣的一天。
跟平時沒有兩樣的一天。
我已經盡力撐了下來，
我再也不欠這個世界什麼。
成漢，我愛你。
爸、媽，我愛你們。
小浣、小瀧，我愛你們。
這是我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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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姊姊部落格的第一篇文章第一句話，跟她死前寫的最後一篇文章，我的心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刺痛感。「我再也不欠這個世界什麼」這句話，就是姊姊已經澈底消耗殆盡的意思。她希望自己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希望是一個備受寵愛的獨生女，最後的日記卻寫下所有家人的名字，還對每個人留下愛的告白，還加上「這是我的真心」。
真希望姊姊不要愛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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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完全理解另一個人，也不存在完美的愛。所有人都只是為了活下去而苦撐著。但人能感受到的情緒太多變，而且其中奠基於痛苦的情緒非常非常多。憤怒、嫉妒、挫折、絕望，總會帶來遠離生命的想法。即使我的身後，有一條生命依賴著我，但再怎麼珍視一個人、一件事，始終都有極限。一個人、一件事無論再重要，我們也無法二十四小時都將其捧在手掌心上呵護。就好像明知道Junichi坐在我身後，我依然會去想無數種赴死的方法。但我好像還是無法丟下Junichi自己尋死。我做不到。我得活著，下個星期要帶牠去醫院。
客廳裡，「姊姊紀念中心」的娃娃床上，放了很多姊姊的飾品。全部都是愛心圖案。姊姊的衣服上，經常會有LOVE的字樣跟微笑圖案。我耳朵上的三個耳環，全都是愛心圖案的。我們就是這麼渴望得到愛，就是這麼渴望毫無保留地被愛。
我們真的很喜歡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