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渴求：微縮、巨物、紀念品、收藏品（簡體書）

微型書籍、十八世紀小說、拇指湯姆婚禮、奇談故事、巨人巨物，以及紀念品和收藏品——這一系列多樣化的文化形式，正是《論渴求》一書的主題。本書深入分析了日常物品如何通過敘述來激活或實現特定版本的世界。借鑒符號學、精神分析、女性主義及馬克思主義批評的洞見，蘇珊·斯圖爾特探討了語言與經驗、身體與尺度、敘述與物品之間的關係，將“微縮”視為內在性的隱喻，將“巨物”視為外部特徵的一種誇張。最後，斯圖爾特考察了“紀念品”與“收藏品”如何作為中介物品，在時間與空間中調解經驗。

蘇珊‧斯圖爾特（1952－）
美國詩人、文學評論家。普林斯頓大學阿瓦隆基金會人文學科榮休教授，英語榮休講授。著有《廢墟課：西方文化中的意義與物質》（The Ruins Lesson: Meaning and Material in Western Culture）、《詩與感覺的命運》（Poetry and the Fate of the Senses）等。

◎編輯推薦
文化研究經典之作，凝視情感裂隙的哲學詩人。
深入理解當代消費文化的隱秘邏輯，
審視個人的收藏欲、紀念欲背後的心理根源；
獲得觀察日常物品的全新視角；
思考在後工業社會中，我們如何重新定義意義與真實

這是一部既具有學術嚴謹性，又充滿詩性洞察的著作，
適合所有對文化理論、符號意義與人類渴求感興趣的讀者。
讀完這本書，你將永遠無法再以同樣的方式看待那些你珍視的物品。

用物品講述的故事，卻訴說著你的內心真相
你是否曾經思考過：
為什麼你會收集那些看似無用的物品，卻捨不得丟掉？
為什麼一個微縮模型、一份紀念品、一本珍稀古籍能喚起內心深處的渴求？
為什麼我們執著於擁有，卻永遠無法真正滿足？
這本書揭示了隱藏在消費社會最深處的秘密：
我們對物品的執念，本質上是對意義、對過去、對自我的執念。
一部關於欲望的符號學冒險
作者以敏銳的理論視角，從微觀的物品——從書籍、玩具到紀念品和收藏品——出發，織就了一幅描繪現代人精神困境的宏大畫卷。
敘事如何塑造欲望，欲望如何創造物品。在這種循環往復中，你的自我被一步步構建，你的身份被一件件物品定義。
“懷舊這種社會病症”——那種對起源、對原初狀態無盡的渴求，實際上標誌著我們對當下生存的否定。
看穿消費社會的真實面目
從後工業時代的描述慣例，到資產階級家庭內部空間的創造，再到紀念品與收藏品如何將欲望客體化——這本書教會你用全新的眼光審視日常生活中最熟悉的東西。
紀念品承諾重聚與融合，卻永遠無法兌現這個承諾；收藏品則進一步抹去勞動痕跡，呈現出“前亞當夏娃”式的幸運敘事。每個我們購買、收藏、珍視的物品，都是我們內在渴求的一次投射，是我們試圖在符號層面戰勝時間與死亡的努力。
理論深度與當代性的完美結合
這是一部融合了符號學、精神分析、社會學與文學理論的精妙之作。作者以誇張作為表意模式，追問：描述與意識形態之間的關係是什麼？我們如何能夠描述某物？
通過層層剝離，這本書揭示了敘事、物品、欲望與死亡之間那令人不安的關聯——符號總是在壓制其他符號，每一個表述都隱含著其缺席。

◎專家推薦
斯圖爾特的著作為當代批評提供了一片綠洲，在這裡，理論與詩歌、系統反思與對具體案例的隨筆式深入探討得到了令人耳目一新的綜合。——W. J. T. 米切爾

斯圖爾特在《論渴求》中展開的分析具有豐富的歷史厚度、深刻的心理學洞察和精微的社會學見解，對文化研究具有示範意義。——芭芭拉·赫恩斯坦·史密斯

前言/誇張001
序言011
01　論描寫與書籍015
02　微縮071
03　巨物123
04　想像之身 177
05　欲望的客體221
結論/曲言281
注釋285
參考文獻309

前言/誇張
本書主要探討我們談論語言與經驗的關係，或者更具體地說，談論敘述與其對象的關係時，出現的某些隱喻。這些隱喻—歷史與停滯、內部與外部、局限與超越—構成了本書討論的焦點。我試圖追問：我們如何能夠描述某物？描述與意識形態以及那個“某物”的被發明之間有什麼關係？同樣地，誇張作為一種意指形式，究竟誇大了什麼？在本書中，敘述被視為一種欲望的結構，這種結構既發明了它的對象，又疏遠了它的對象，從而一次又一次地刻畫出能指與所指之間的裂隙，而這裂隙正是符號生成之地。因此，讀者會發現，我在審視敘述與起源及對象的關係時，對懷舊這種社會病特別感興趣，這也是我選擇一種情感上的痛楚作為書名（On Longing）的原因。因為“longing”這個詞有多種含義，放在一起實際上概括了這項關於敘述、誇張、尺度和意義的研究：它既指渴求的欲望，也指女性懷孕期間心血來潮的食物渴求，還指所有物或附屬品。
如果我們看“longing”的第一個含義，即“渴求的欲望”（yearning desire），我們會發現根據《牛津英語詞典》的例句列表，它的含義在18世紀發生了分化。在1713年（艾迪生的作品中）我們發現了這樣的句子：“這令人愉悅的希望，這深切的欲望，這對於不朽的渴求（longing），究竟從何而來？”1748年（《安森航海記》）中寫道：“我們的祖國，到這時我們許多人開始對它產生了極大的渴求（longing）。”我的重點不是要指出不朽已死，而是要指出欲望的位置，或者更具體地說，欲望敘述中力的方向，它總是指向未來的過去，是體驗的延宕，朝向起源，因此朝向終局，即敘述開始又結束的點，既孕育又超越了物質性與意義之間的關係。然而，這種欲望的具體內容受制於歷史形態。在《安森航海記》出版127年前，羅伯特·伯頓寫道：“思念家鄉是一種幼稚的性情，對他人所追求的東西感到不滿；就像卑微的冰島人和挪威人那樣，比起意大利或希臘這些世界的花園，更喜歡自己那破爛的島嶼……所有地方離天堂都一樣遠，太陽在一個城市照耀得和在另一個城市一樣溫暖，對智者而言，氣候沒有差別；對於行為端正的人來說，朋友到處都有，而先知在自己的家鄉是不受尊重的。”（Anatomy of Melancholy, pt. 2, sec. 3, mem. 4, p. 175）在這場對話中，誰是那個思鄉的夥伴？到了18世紀中葉，他有了一個名字，他的精神失常也有了特定的類別，也有了他自己對當下的拒絕。
“longing”的第二層含義—“女性懷孕期間心血來潮的食物渴求”—讓我們更接近一個想像中的起源地。這個起源地可能是超越性的，因其似乎接近不朽，也可能是鄉村/田園性的，因其似乎接近大地。因為正是在懷孕這件事上，我們看到了自然與文化之間界限的清晰表達：這是一個邊緣地帶，介於細胞分裂的生物學“現實”與象徵體系開端的文化“現實”之間。正是從這種分裂—這一分化與關聯的過程中，主體誕生了，它既被創造出來，又與非它之物分離開來；而最初的這種分離/結合具有一種繁殖能力，這正是所有能指繁殖能力的基礎。沿用克裡斯蒂娃在《喬瓦尼·貝利尼眼中的母性》中的觀點，我們或許可以在此關注懷孕本身所具有的這種
“別處”特質，將其視為一個臨界：在法語中，懷孕被稱為enceinte，意為“被圍住的/在牆內的”，一種既推崇母性又使其邊緣化的圍困狀態；在英語中，人們可能會說“我的禁閉期”（my confinement）。作為一個獨特的場域，懷孕這一臨界點的特徵在於它既充斥著過剩的自然/本能，同時又是文化/象徵得以存在的前提條件。克裡斯蒂娃寫道：“［在懷孕中］這種趨向均質化的傾向，雖然被視為象徵能力的退行性消解，但實際上並沒有減少差異；它存在於最微小、最古老且最不確定的差異之中。它是象徵在本能驅力中的有力昇華和內在沉潛。它影響著這一系列‘微小的差異—相似’……在與符號和交流同樣奠基社會之前，它們已經是後者存在的前提……”（p.240）。
孕產期本能的“食物渴求”（craving）往往被認為是“心血來潮”（cravings/carvings），因為作為一種攝食的徵兆，它們既代表了一種普遍化的渴求，也代表了一種內化的渴求。“心血來潮”這個形容詞正是試圖將這種渴求自然化，將其解釋為一種繁衍後代的生物本能。母性的序列生成—也就是客體及客體關係的生成—是一種具有包容性的姿態；正是這些序列元素的相互依存，蘊含了它們再生的力量。因此衍生出了“longing”的第二層含義，即由母親的欲望留下的“渴求印記”或印象。無論是痕跡或傷疤，這種印記在寫作的生成隱喻中找到了它的同義詞，而這裡則是無意識地刻寫在孩子正在發展的意識上，也是之前那個沒有名字的印記的爆發。
“longing”的第三層含義—“所有物或附屬品”（belongings or appurtenances）—延續了這一關於主體生成的故事。在此，我特別關注敘述產生重要對象的能力，以及通過這一能力既產生又孕育出重要他者的過程。同時，我聚焦於這個他者在形成內在概念時的位置。在此，我們或許會想起“附屬物”一詞的含義，即附屬品，它是整體的一部分，是附加于主體之上形成依附關係的部分，改變了自我的邊界或輪廓。在資產階級主體的經濟體系中，所有物的功能是一種補充性，在消費文化中，這種補充性取代了產生它的主體，正如室內環境代替或說取代了內在自我。因此，在本書的開頭，我著重探討了某些描寫慣例，這些慣例是在後工業時代的體裁中逐漸形成的，特別是關於視角、“精確性”、距離和時間性的慣例。從文學的機械複製時代成長起來的讀者，敏銳地意識到作為實物的書與作為理念的書之間存在脫節。他或她孤獨的閱讀發生在資產階級家庭的環境中，這種室內空間的環境模仿了內在文本和內在主體的創造。
這些描寫慣例與作品中所呈現的，以及作品本身所具有的時間觀念緊密相關。通過其描寫、時間性和最終的結局等慣例，敘述試圖“實現”對世界的某種構想。因此，我們可以看到，許多夢想著將無生命之物變為有生命之物的敘述，其實都反映了所有敘述的一種渴求，即創造一個可實現的世界，一個“行得通”的世界。從這個意義上說，每一個敘述都是一個微縮物件，每一本書都是一個微觀宇宙，因為這類形式總是力求終結、收尾，力求達成一個整體或典範。
本書中，微縮物件被視為資產階級主體內在空間和時間的隱喻。類似地，巨物則被視為國家與集體公共生活的抽象權威的隱喻。在審視關於微縮物件與巨物的敘述時，我試圖概述這兩種關於自我與世界的論述是如何相互定義和相互制約的。這類敘述所揭示的問題—關於內部與外部、可見與不可見、視角的超越與局限的問題—指出了身體在我的論證中必須佔據的首要位置。身體是我們感知尺度的方式，而且作為他者的身體，也成了我們一方面陳述對稱與平衡，另一方面陳述怪誕與不成比例這些慣例的對照方式。我們可以將身體視為誇張的起源之地，更重要的是，它是我們理解轉喻（自我與愛人結合的身體）和隱喻（他者的身體）的起源之地。正是這種部分對整體的渴求賦予了敘述生命，並在實際上創造了對現實的幻想。
在本書的結尾，我探討了兩種將欲望客體化的手段：紀念品和收藏品。紀念品可以被視為所有敘述所揭示的那種懷舊情結的象徵，即對起源地的渴求。這裡尤其重要的是自我敘述的功能：故事中失去的與母親的認同點，並永遠渴求重聚與融合，渴求那種並非簡單重複的重複。紀念品尋求距離感（時間和空間上的異國情調），但這樣做是為了轉化距離，將其縮減為與自我的親近，或與自我的近似。因此，紀念品通過收縮世界來擴張個人。接著，我考察了收藏品如何進一步推動商品化過程，而這種關於個人的敘述正是通過這一過程在當代消費社會中運作的。收藏品展示了勞動向交換、自然向市場的最終轉化。重要的是，收藏品標誌著所有敘述的連接點，是歷史轉化為空間、轉化為財產的地方。如果說本書的第一部分考察的是由物產生的敘述，那麼第二部分則考察紀念品和收藏品這兩種由敘述產生的物。這類被敘述之物的創造，一方面依賴資產階級對自我的虛構和抽象，另一方面依賴交換經濟。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最後階段，歷史本身也表現為一種商品。
因此，本書是對誇張意義的探索，但我這樣說並不意味著我要特別推崇某種既定的常規概念。在使用價值的經濟體系下，誇張是相對於身體所提供的比例尺度而發生的。儘管這個身體受到文化的界定，但它仍然是親身體驗的工具，是一個中介場所，這種中介在感官已經結構化的簡化之外仍然不可化約，它是身體與其所作用世界之間的直接關係。然而，一旦交換的抽象性變得明顯，我們就必須結合衡量尺度來看待誇張，從而也要結合由更抽象的社會習俗領域所提供的價值尺度來看待它—而這種社會習俗憑藉權威的力量獲得了意識形態上的效力。儘管我們必須像馬克思那樣承認，感官和“親身體驗”的概念本身就是社會歷史的產物，但在這種關於直接與中介的既定表述中，區分不同的抽象層次似乎是有價值的。此外，區分這些層次開始讓我們能夠解釋身體本身如何變成一種商品的過程。這種異化過程進一步強調了社會概念中“本真身體”的合法性；換句話說，我們必須考慮到這樣一個事實：一個未被異化的主體，以及一種與自然未被中介的關係的可能性，只能在一個同樣具有意識形態色彩，甚至是烏托邦式的領域內找到表達。
如果權威被賦予市場、大學或國家等領域，那麼誇張、幻想和通常意義上的虛構性就必須在社會層面上被歸入反權威和非權威的領域：女子氣、孩子氣、瘋狂和衰老。在以這種方式界定權威和誇張的位置時，我們必然且懷舊地沉浸在所謂身體的失樂園，以及邊緣、外部的神話之中。誇張總是會暴露出現實中廉價的浪漫，但隨後它又必須繼續前行。
本書聚焦于西方傳統，因為我想限制這原本就已經跨學科的研究範圍，也因為文中討論的誇張模式與一套特定的歷史發展有關。然而，本書本身是一個集合，而非一部編年史：我更關注展示異質性，而非解釋因果模型。除了一些關於旅遊藝術的評論外，我沒有討論非西方傳統中豐富的關於尺度和奇幻的實驗。像日本的根付、波斯和印度的細密畫、印度尼西亞和中國的巨人形象，以及索馬裡的微縮詩，如果不極大地破壞它們在原語境中的意義，就無法在此進行討論。
本書隨附的注釋和參考文獻旨在對學術上的借鑒，以及偶爾在實際應用方面的參考表示感謝。但我特別想要指出的是，巴赫金、巴什拉和波德裡亞的著作，為敘述與“物體系”之間關係的符號學分析及批判奠定了基礎。
本文的部分內容曾在1979年10月于蒙特卡蒂尼—泰爾梅舉行的“遊戲的語言”國際符號學會議上宣讀；也曾在1981年和1982年的現代語言協會、美國民俗學會，以及坦普爾大學英語系期刊俱樂部的會議上宣讀；還曾在1982年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都鐸和斯圖亞特俱樂部宣讀。與會者在這些場合提出的意見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坦普爾大學提供的兩項暑期研究資助，以及參加由賓夕法尼亞大學約翰·F. 斯韋德主持的美國國家人文基金會關於文學社會語言學的暑期研討會，都為本書提供了寶貴的資源。我想特別感謝以下同事在從初步鼓勵到最終修訂的各個方面給予的幫助：蒂姆·科裡根、阿曼達·達根、斯坦利·費什、愛德華·赫希、菲利普·霍蘭、德博拉·科迪什、加里·索爾·莫森、克雷格·謝弗、艾米·舒曼、艾倫·辛格、芭芭拉·赫恩斯坦·史密斯、約翰·斯韋德、簡·湯普金斯，以及安娜·卡拉·沃克。納迪亞·克拉夫琴科優雅而精准地打印了手稿，我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出版社的編輯威廉·P. 西斯勒再一次充當了外交官和盟友的角色。諾拉·波美蘭茲仔細校對了清樣。最後，我要感謝丹尼爾·哈列維和雅各布·斯圖爾特—哈列維，他們很高興能幫助我見證這本書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