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掘珍稀藏外文獻，重構明清禪宗發展脈絡
還原清初「臨濟第一人」思想全貌的專著
「在本書中，雅雯展現了令人驚豔的學術底蘊，不僅有嚴謹的文獻考據功底，還有能以清明、敏銳的現代學術視角，精準地剖析出仁山寂震思想。」——釋果鏡（中華佛學研究所所長）
「雅雯的仁山寂震相關研究，不僅填補一塊巨大的空白，更將三峰派禪法的奧義十字打開，成為認識三峰派的祕密大手印。未來也將是臺灣在此一領域的里程碑。」——廖肇亨（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
明末清初之際，臨濟宗三峰派倡導「禪教相印」、重視綱宗辨析，在江南禪林掀起深遠波瀾。然而，歷來學界研究多聚焦於創祖漢月法藏，對其門下重要法嗣的思想與實踐，始終缺乏系統性的探討。
仁山寂震（1631－1697）兼具禪僧、詩僧與遺民僧等多重身分，一生弘化不輟，畢生著述達一百六十餘卷，是康熙時期引領宗派發展的重要人物，晚年被尊為「臨濟宗第一人」。他「於無文字中立文字」，以「直截為本、曲示方便」為宗旨，融通話頭參禪、經教注疏、懺儀實踐與詩歌創作，建立兼顧修證與教化的禪學體系。
本書作者深研漢傳佛教與明清禪宗，系統性發掘長期隱沒於歷史中的珍稀藏外文獻，考證寂震生平、人際網絡與時代背景，逐一考察《仁山和尚寶華語錄》、《大般若懺法》、《仁叟禪師華頂別集》（含264首〈廣寒山詩〉）及《金剛三昧經通宗記》等，從生平、交遊、著作、參禪、禪懺、禪教與禪詩等面向，深入分析寂震的思想及法脈傳承。
透過嚴謹的歷史考據與思想史分析，本書不僅填補明清佛教史與三峰派研究的學術空白，也重新檢視「清初禪學衰落論」，為理解明清禪宗的發展脈絡與漢傳佛教思想的演變，開拓更寬廣的研究視野。對禪宗思想及實修法門有興趣的讀者，亦可由此進一步認識仁山寂震的禪學思想與實踐。
推薦序
〈開啟三峰派仁山寂震研究新視野〉釋果鏡
得知雅雯的學術論文《三峰派仁山寂震思想研究》即將出版，心中感到無比的欣慰與讚歎。身為雅雯的授課老師及研究機構長官，這幾年來，吾有幸見證了她在學術研究上的精進與成長。
明末清初的佛教界，迎來了禪宗的「中興」，但也引發了激烈的宗派論爭。其中，以漢月法藏為首的臨濟宗三峰派，因主張恢復古法、嚴格考核五家宗綱，並強調「以教通禪」，在當時的禪林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然而，學術界對三峰派的研究大多集中在漢月法藏本身，對其門下弟子的思想繼承與轉折，則是缺乏系統性的梳理，做為三峰派重要傳人的仁山寂震，其思想定位與歷史貢獻，卻是處於隱沒的狀態。
雅雯的這部著作的價值，正是在於填補了這項學術空白。研究仁山寂震，不僅需要深厚的語錄文本解讀能力，更需要對明清之際「禪教並重」的思潮背景有著宏觀的掌握。在本書中，雅雯展現了令人驚豔的學術底蘊，不僅有嚴謹的文獻考據功底，還有能以清明、敏銳的現代學術視角，精準地剖析出仁山寂震思想中參禪鍛鍊、禪與懺、禪與教、禪與詩等議題，將在明末清初那段紛繁複雜的佛教史料中抽絲剝繭，提煉出仁山寂震思想中，關於「禪教」、「破立」、「傳承」的核心關懷。最終完成了這部極具開創性的學術著作，並開展出屬於自己的佛學立場與修持觀。
做學問是一場孤獨的修行，研究明清禪宗更是如此。這部著作的出版，不僅是雅雯個人學術生涯的重要里程碑，更是明清佛教史與禪宗思想研究領域的一項寶貴貢獻。吾樂為之序，期許雅雯以此為起點，不忘初心，在未來的學術長路上繼續精進，產出更多有質量的碩果。
中華佛學研究所所長
釋果鏡
〈冷灰爆豆：寫在《三峰派仁山寂震思想研究》之前〉廖肇亨
所謂的新世紀，已經過了四分之一，回顧檢討，斯其時也。人文學界的思潮從語言學轉向到空間轉向，再到如今的文化史轉向，宗教研究的面貌，已經和上個世紀截然不同。在學界的努力之下，新時代的禪宗研究特徵或可歸納出如下數個共通特徵：
（一）過去雲霧渺茫的佛門宗派、佛門人物以及佛門外護的面貌都逐漸獲得釐清。同時，晚明清初號稱佛法復興，但有清一代，雍正以降的情況始終模糊迷離，近年相關文獻大量面世，磬山派、三峰派，還有為數頗眾的寺院志與詩文集。佛教研究已經不能只局限於佛教內部的資料，歷史檔案、公文書、圖像文本、詩文集、說唱文學都成為不得輕易看過的重要文獻。
（二）新世紀以來的文化史轉向，顯然與中國禪宗傳統更為貼合。以詩學為例，宋代以後，文字禪、詩禪不二一直是詩學論述的核心旨趣。晚明清初的復古詩學，以禪悟為其理論閥鑰。「萬物一體」、「明心見性」非徒止於宗教實踐的軌範，更是藝文創作與賞鑒的原理原則。詩學之外，不論是書畫、音樂、飲食，幾乎無一不與佛教關係密切。一衣帶水的日本更為明顯，不論抒情、敘事、說唱各種文類，另外，舉凡花道、書道、甚至武術的柔道、劍道、弓道，禪宗都扮演了極其關鍵的角色。日本史學家村井章介曾經說：十世紀的禪宗，就是當時最為國際化的知識體系。說明禪宗在中國，乃至在東亞，遠不只是一種故事題材、知識素養，或審美傾向。拒斥邏輯分析的框架，禪宗就是近世東亞文化史最重要的核心旨趣與文化動能。
（三）傳統上，禪宗講「明心見性」，看似與家國情懷或公共事務略有一徑之隔。儒家也每以批判禪門中人「無君無父」、「解纜放船」（破壞綱紀）。但是南北宋之交的大慧宗杲提出「菩提心即忠義心」的主張，自此調動了禪宗關懷世間的主動性；晚明清初的佛門，熱心構築佛門孝道倫理，致力編纂《釋門孝傳》一類的著作。明清之際，「以忠孝名天下」的高僧高立剎竿。曹洞宗的覺浪道盛、三宜明盂、天然函是、臨濟宗的繼起弘儲以及東渡日本的隱元隆琦，不但是叢林尊宿，更是知識階層仰之彌高的精神標竿。從歷史來看，佛家也一直有黑衣宰相的傳統（例如劉秉忠、姚廣孝）不可否認，佛門的家國情懷或介入公共事務的決心，的確相當程度受到儒家文化的影響。然而佛門的家國情懷仍然與儒門的論述型態不可同日（例如殉國一事是儒家士人關心的重點，但卻幾乎不存在於佛門當中），禪林關懷現世是一個複雜的思想現象，不可以「庶民佛教」、「世俗化」一語輕輕帶過。
僅此數端，近世禪林的獨特性已然在佛教史或文化史獨樹一幟。從這個角度看，清初仁山寂震禪師正好展現了近世禪林文化的諸般特質。仁山寂震系出晚明清初震動禪林的三峰派，不但有深厚的禪修經驗，也擅長詩歌創作。仁山寂震之所以進入學界眼目，雅雯居功厥偉，雅雯博士論文拳拳致意於此。從思想到實踐再到詩歌，可謂圓融週遍，為仁山寂震大吐數百年來被人遺忘的一口悶氣。
二十一世紀以來的禪宗研究，三峰派相關文獻的大量面世，或許是最令人動容的現象之一。在雍正帝的禁令之後，逐漸沉寂消歇，近年來，在各方努力之下，又逐漸撥雲見日。除了開山祖師漢月法藏以外，門人繼起弘儲、具德弘禮等人也都有了新的發現。從日本的長谷部幽蹊先生伊始，學界就四處探尋查訪三峰派的相關文獻。雅雯的仁山寂震相關研究，不僅填補一塊巨大的空白，更將三峰派禪法的奧義十字打開，成為認識三峰派的祕密大手印。
雅雯深染法鼓家風，明代佛教研究一滴法乳源頭正在聖嚴法師，這本大著的原型是雅雯的博士論文，此大著不僅是她個人從事漢傳佛教研究的最佳見證，未來也將是臺灣在此一領域的里程碑。
禪學研究的新時代已經到來了。就從此刻開始。
廖肇亨
於南港四分溪畔
歲次丙午
自序
本書為清初臨濟宗三峰派仁山寂震之思想研究。寂震生於明末，除有禪、教、懺、詩等各類著作傳世，亦是清初續修燈史、紀年的代表人物，晚年世稱仁山大師、仁叟禪師，被譽為當時臨濟宗第一人。明清鼎革之際，三峰派為遺民與遺民後代的大本營，雖歷經雍正時期的打壓清剿，乾隆時期對江南文獻的禁燬，寂震著作《三峰燈史》於清代中期仍被知識圈彭際清、錢伊庵等所引用，知名藏書家周錫瓚更將《仁山和尚寶華語錄》重刻印行，民國時期江北刻經處亦重印《大般若懺法》廣為流通，他對吳中知識圈的影響足見深遠。目前出現的寂震存世文獻尚不及他著作總量的八分之一，但已足見其思想煥發的燦爛心光。
寂震為三峰派重要祖師，然新出文獻未現之前長期被隱沒於歷史中，本書以寂震為切入點，聚焦寂震存世文獻之思想討論，希冀能以此研究回應學界之清初禪學衰落論——清初禪宗並未墮落，只是未有足夠數量的文獻進入學術視閾。書中詳考生平並製成寂震年表，整理、解讀其重要著作文獻，分析寂震「無言論處立言論」、「無漸次中作漸次」之禪學思想與特色，除補白三峰派鄧山法脈之思想研究，也希望將禪宗文字禪的探討延伸至清初，藉此個案對清初禪學研究範式提出些微反饋。
本書第一章考據寂震生平、人際關係網絡、著述，第二章至第七章依序探究寂震於參禪鍛鍊、禪與懺、禪與教、禪與詩等面向之思想表現，章節順序隱含了寂震書寫著作的時間軸，也同步呈現他從宗門修行至入世弘化層層拓展的多元面向。主要彙集筆者以博論部分章節為基礎深化研究之期刊論文，第六章則是為《《金剛三昧經通宗記》校釋》撰寫之導論。
此中文獻，〈參禪第一步要訣〉與《金剛三昧經通宗記》是寂震指導禪修時，實際使用的教材，除具學術研究價值外，對實修者而言亦極具參考價值。前者是初開法時為教授禪眾所編，後者則是年近五十歲隱居華頂峰時，指點跟隨身旁少數弟子的修學法要，最能完整呈現其禪學體系。此二著作已由中華佛學研究所所長果鏡法師帶領研究及編輯同仁校註，於二○二六年三月、六月出版，分別為「禪宗典籍系列叢書」之《三峰派參禪鍛鍊指南3》、「漢傳佛教典籍叢刊」之《《金剛三昧經通宗記》校釋》，有意深入探討者得併同參考。
寂震身具禪僧、詩僧、遺民僧三重身分，他的著作既見闡發佛法、契證禪理、弘傳宗門修證，亦見對世人即妄證真的引導與儒、佛共通的入世關懷。身為遺民僧，他置身康熙前半期懷柔、分化、監控多管齊下而致叢林風向易改的亂流，於保護宗門、確立正統地位的多重挑戰下，不卑不亢、無懼誹譭，往返於華頂峰隱逸與入世弘化之間。寂震有著禪門師家卓然超脫的風範，也有著慨嘆宗門將滅的真情流露，以生命書寫出禪師不即不離的體證。
整理仁山寂震的著述語錄，每每如沐春風、興味盎然，不似身處機鋒難測、遙不可及的玄妙殿堂，倒如同親炙師長般，時而嚴峻教誨，時而諄諄化導。雖然文人筆下的仁山寂震孤高耿介、飄然灑脫，但看他對學子的叮囑，卻是一片老婆心切、衷心熱腸。透過語錄、詩文集、寺志中微小事蹟的堆疊，理解他如何面對生命中的起伏跌宕，他的理想與方法、他的忍辱與堅持，一幕幕示現著屬於「人」的禪門智慧，一種凡人可以跟隨的腳步、可以解開生命困惑的榜樣。在過程中逐漸滲入生命的轉化與感動，無以言喻；法乳恩深，無以回報，只能透過筆端盡己所能地如實呈現其生平與思想。值此成書之際，將因撰寫博論機緣時新發現、收藏之《仁山和尚寶華語錄》乾嘉刻本（內含〈參禪第一步要訣〉），以及民國二十五年江北刻經處重刻版《大般若懺法》，捐贈法鼓文理學院圖書資訊館妥為收藏，同時感謝中華電子佛典協會與Cbeta Online掃描收錄。祈以此借花獻佛，誠摯地盼望他的般若心光，能為讀者在高速變換的動盪世界中，帶來清涼與心安。
因緣甚深，不可思議，本書能夠完成，要感謝過程中的一切。筆者研究仁山寂震的因緣，始自果鏡法師在「漢傳禪學專題」課程以《金剛三昧經通宗記》為教材之啟迪，並鼓勵筆者以此為題參加「第二屆漢傳佛教青年學者論壇」。過程中廖肇亨、陳玉女等教授對後學的提攜與具體指引，博班期間惠敏法師對學術研究態度的諄諄叮囑，以及佛光大學整理三峰派文獻期間，黃繹勳教授與學友簡凱廷、法幢法師、張梅雅的諸多協助。更感謝擔任中華佛學研究所助理研究員期間，法鼓山與所長果鏡法師對於漢傳佛學研究之支持，未來也將持續投入明清佛學與三峰派研究。還有投稿期刊各審查委員的指教，以及出版過程中華佛學研究所與法鼓文化出版社的種種協助。不勝感念，特申謝忱。
2026年4月30日
導讀
本書聚焦清初臨濟宗禪僧仁山𧧌震（1631－1697），「𧧌」為「寂」的異體字，以下書「寂震」）之思想討論，考察其新出藏外文獻，包括《仁山和尚寶華語錄》、《華頂和尚語要》、《大般若懺法》、《仁叟禪師華頂別集》、詩稿《華頂和尚山堂舊稿》，以及收錄於藏經之《金剛三昧經通宗記》等。除就著述進行文獻考據、解讀與詮釋，並就其思想進行外部脈絡與思想史的內在理路分析，探討其如何以臨濟宗嫡傳身分，闡釋禪教關係、論述三峰派 禪學思想體系，如何藉由禪僧、詩僧、遺民僧之多重身分呈現其教化的豐富層次。
寂震畢生撰作不輟，著作總數共一百六十餘卷，包括參禪警語、詩作、注疏、懺法、燈錄史籍、淨土偈等6類，目前資料可考者計141卷，包括《金剛三昧經通宗記》12卷、《大般若懺法》1卷、《三峰燈史》等新輯、重編之燈錄史籍類共103卷，寂震語錄20卷、詩集雜著等5卷。以豐富之著作建構三峰派完整的禪學思想體系、確立臨濟宗正統地位，因之秦松齡讚其不亞於慧洪覺範（1071－1128），魏學渠比之為紫柏真可（1543－1604）所列宗師典範。這樣一位人物，未見以高僧姿態標舉示現，而是親切地貼近常凡眾生，活生生地展現如何運用禪法，在人間的承轉離合中面對一次次的磨難。他有直指的本事，亦有應機應緣、老婆心切的一面，對禪眾、士子、信徒的教導，不以高深莫測、難以理解的話語招徠學人，而是提供參禪第一步要訣、行法懺儀、經論注疏，乃至貼近生活的寒山詩等，透過多元化導、漸次方便以引導學人自證本心。
本書第一章考證寂震生平、人際網絡與著述，第二至六章逐一梳理寂震活用話頭、綱宗、語句、棒喝、懺法、經教、詩歌之多元化導。有關禪師著作思想之解讀，須以禪師生存時空背景之正確理解為基礎。第一章考據寂震之人際脈絡、著述撰作、弘化等地緣關係，均以吳中地區（現蘇州、無錫）向外輻射，如秦松齡（1637－1714）、葉燮（1627－1703）、汪琬（1624－1691）等皆屬吳中知識社群。寂震生平重要事蹟則整理於本書附錄一「仁山寂震年表」，另以圖表分別彙整「寂震法脈傳承圖」、「宗門師友關係表」、「文人交遊關係表」、「寂震著作總目及存佚現況表」以及「寂震受命刊刻彙集之祖、師語錄與紀年表」，盡可能提供完整背景脈絡，做為後續正確解讀文獻之基礎，並得拋磚引玉以利後續三峰派相關研究之參考。
第二、三章研究寂震之參禪鍛鍊。第二章〈參禪第一步要訣〉40則為筆者從《仁山和尚寶華語錄》及《華頂和尚語要》中比對尋得。此要訣開宗明義論參禪工夫不在經教而在看話頭，提起一箇話頭要心行處滅、言語道斷，而後對參禪者分階段漸次引導；配合《仁山和尚寶華語錄》卷之下〈室中開示〉對僧眾話頭請益的10則回應，是寂震對話頭的態度與實踐的完整紀錄。此外，漢月法藏（1573－1635）《參禪四十偈》、晦山戒顯（1610－1672）《禪門鍛鍊說》、寂震〈參禪第一步要訣〉，形成三峰派參禪鍛鍊從初學者到師家的完整指引。
第三章《仁山和尚寶華語錄》整理蘇州西園寺藏刻本、京都大學圖書館藏鈔本，以及乾嘉年間知名藏書家周錫瓚（1742－1819）刊刻的版本，整合後能完整呈現語錄全文，清楚表達寂震於教學現場活用話頭、綱宗、語句、棒喝的禪鍛風格。《仁山和尚寶華語錄》卷之上的垂示，可觀察到他以師父剖石弘璧（1599－1670）雙放雙收的鄧山之法為典範，採取在直截以及棒喝、宗門語句兩類方便間應機靈活變換的活用法；並以金針撥瞳神、毒龍角上盪鞦韆、過食甘草易毒死的三個譬喻，表達文字語句方便是當用則用，但要手段高明、小心使用。而卷之下〈法語．示禪人〉的22則提示，更是寂震對於以綱宗、語句鉗鎚鍛鍊的完整闡釋。所整理之參禪鍛鍊文獻，記錄寂震活用種種方法教學，舉揚三峰宗風、傳承鄧山之法，顯現他禪鍛風格以洪州禪之直截、作用即心為本，無住無著地善用棒喝、話頭、綱宗、語句等種種方便。除三峰派對綱宗、語句的態度清晰可見，也可以見到他對密雲圓悟（1567－1642）、漢月法藏禪法的觀點，以及對於證悟階段的具體說明，可輔助了解三峰派在臨濟、曹洞宗旨（棒喝與語句）論諍的觀點與立場，不失為清初禪門應用宗旨鍛鍊的重要參考。
第四章討論禪與懺，藉由寂震《大般若懺法》之研究，將學界就明、清之經懺法會討論，從祈福薦亡、護國息災等世俗面向，拓展至懺法與禪修關係的探討。有關三峰派懺法，目前除新出文獻漢月法藏《三峰和尚心懺》外，僅見《大般若懺法》傳世，毋寧是研究三峰派懺儀、懺與禪關係之珍貴資料。透過《大般若懺法》與其他重要懺文的比較，可清楚確認《大般若懺法》之禪修功能；從而澄明三峰派懺法具有消災祈福的世俗功能、禪修前方便的除障功能、引導禪修以直顯自性等三重功能。再者，先行研究認為南宗禪未見具體懺法實踐，而《大般若懺法》乃臨濟宗禪師所作，引導大眾於懺悔儀程中修般若空觀，提供了南宗禪融通事懺與理懺、實踐具體懺儀之例證。此外，《大般若懺法》於禮懺儀文，融攝淨土思想與臨濟宗「現前一念清淨心」之修行，為呈現清初臨濟宗禪、淨關係之重要文獻。
第五章、第六章以禪與教為主題，探討寂震對禪教關係之論述，以及如何用經教化導學人以法印心而致心法不二。第五章討論漢月法藏、剖石弘璧、寂震祖孫三代對經教的態度，共相是願意採納經教做為接引文人的方便法門，剖石弘璧、寂震都以漢月法藏主張的「禪教相印」與「禪先於教」為基礎。殊相則在於教材的選用不同，以及對經教的親疏程度有別。漢月法藏向禪眾提示慧洪覺範《智證傳》，仍是以禪宗典籍為輔助教材；剖石弘璧直接以經典為教材而特重《華嚴經》，他闡釋華嚴法要、親手補訂《普賢行願懺》儀軌、校定刊刻《華嚴經》、啟建華嚴壇，對宗門與教門之法均得靈活運用；寂震更進一步注疏經典，述作《金剛三昧經通宗記》及〈修習金剛三昧行法〉，以般若思想為出發點，再收歸於《大乘起信論》之性相融通。寂震以經典正見、綱宗大法引導禪僧與文人，教與禪合則融通而得臻圓頓、頓悟心空，離則直截、棒喝、綱宗、語句、經教等各安其位而能應機活用，形成「無文字處立文字」、「無漸次中作漸次」，融通禪教又次第朗然之禪學思想體系。
第七章論禪與詩，聚焦寂震如何以詩偈為方便協助眾生開發自性。就詩作而言，《華頂和尚山堂舊稿》的早期詩作與《仁叟禪師華頂別集》的〈廣寒山詩〉，前者書寫了詩僧以儒入詩、儒佛共通的入世關懷，以及擔當法門真師傳承臨濟正脈之抱負。後者則顯露了禪僧以詩證禪，基於禪僧地位以〈廣寒山詩〉深入淺出地引導世人容受與體證禪的利益，既直指心源又廣為說明，揭示直指與方便雙放雙收、即妄即真的三峰禪學密碼。有關《華頂和尚山堂舊稿》54首與〈廣寒山詩〉264首，筆者僅著眼於他如何透過詩作闡發佛法、契證禪理、表達弘揚宗門的抱負，至於文學視角之探討，囿於專業有別而未敢肆意評論，希冀未來專擅詩文研究之學者另為精闢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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