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人的故事Ⅴ：凱撒時代(盧比孔之後)(修訂二版)

榮獲「義大利國家功勞勳章」的日本作家

【暢銷30年代表作】全新改版

一場又一場的精采戰役穿越時空 呈現眼前

凱撒vs.龐貝

屋大維vs.安東尼

究竟誰能邁向成功？

塩野七生

1937年7月生於東京，畢業於學習院大學文學部哲學系，1963～1968年間遊學義大利。1968年開始寫作，於《中央公論》發表〈文藝復興的女性〉。1970年，首部長篇作品《凱撒波吉耳抑或優雅的冷酷》獲頒每日出版文化賞，之後長住義大利。1982年以《海都物語》得到三多利學藝賞。1983年，獲頒菊池寬賞。自1992年起，以羅馬帝國千年興亡為題，著手寫作《羅馬人的故事》系列，並以每年一部作品的速度發表。1993年《羅馬人的故事I》獲頒新潮學藝賞。1999年再獲司馬遼太郎賞。2001年發行《塩野七生文藝復興著作集》共七冊。2002年榮獲義大利政府頒授國家功勞勳章。2005年獲日本政府頒贈紫綬褒章，2007年再獲文部科學省評選為文化功勞者。

專文導讀｜翁嘉聲（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齊聲推薦｜
邢義田（中央研究院院士 歷史語言研究所通訊研究員）
范姜士璁（中興大學歷史系助理教授）
seayu（即食歷史專欄作家 ）

說書名家五星激推｜

楊照（知名作家）
神奇海獅（作家、知名歷史部落客）
金老ㄕ（「金老ㄕ的教學日誌」粉專創辦人）
馬雅人（「馬雅國駐臺辦事處」大使）
李文成（Podcast《一歷百憂解Placebo Salon 》主講人）

★塩野七生以充滿想像力的文筆，透過故事般的方式詳細講述羅馬人成就的「豐功偉業」。……這套作品在日本暢銷超過三十年，透過翻譯也是華文世界裡有關羅馬史最受歡迎的著作。（國立成功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翁嘉聲）　

★宛如真的回到古羅馬，看到當年的凱撒、龐培……就是這套書讓我發現，生動的故事與嚴謹的歷史是可以並存的。（作家、知名歷史部落客　神奇海獅）

三十周年經典紀念版序

《羅馬人的故事》新版發售之際，作者送給臺灣讀者的話

這部既不算是研究歷史的專業書籍，也不是歷史小說，在歐洲稱之為「歷史散文」的作品，我持續執筆了半世紀多，最在意的其中一件事情就是，為什麼這個國家能在完全認同個人思想與表現的同時，維持歷時長久的獨立與繁榮。

因而執筆了《羅馬人的故事》與《海都物語》兩部作品。《羅馬人的故事》是為了想知道大國發生過什麼事。另一部《海都物語》則是因為想了解，為何即使是小國，在確保個人思想與自由表達下，同時也能達成國家的獨立與繁榮。

其次，舉例古羅馬帝國與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的威尼斯共和國作為代表大國與小國的典範，也是有原因的。因為這兩國即使國家規模大小有所不同，卻都有能享逾千年長壽的共同點。

有些國家在鎖國的情況下也維持了長治久安。像是古希臘的斯巴達或江戶時期的日本。然而，持續開國方針而能長命百歲的國家卻很少。羅馬與威尼斯在這部分也有相同點。

我同樣建議目前居住在臺灣的各位讀者也務必閱讀《海都物語》。因為日本也是小國，而臺灣也是小國之一。小國自有小國的生存之道，只要正視這個事實，也有付諸實行的強烈意志，就會讓國家邁向獨立與繁榮。

還有，如果可以的話，再推薦各位閱讀我的另一部「文藝復興小說」（暫譯，原名「小説イタリア・ルネサンス」）全四集，我會感到十分榮幸。在這部作品中我創造了兩位虛構的主角穿插在這段真實的歷史中。希望能讓讀者領會，個人的思想與表達的自由如何能成為創新的泉源。幾乎也可以換句話說，在那種無法保證絕對自由的社會下不會產生創新。因為正是這種自由，誕生了達文西與米開朗基羅為首的義大利文藝復興。而佛羅倫斯、威尼斯，無論在地理、人口規模上都只能算是小國。

儘管如此，大國的磨難也並未比小國少。羅馬與威尼斯相比的話，無論「磨難」的種類或數量，都令人感到十分類似吧。我覺得這才是閱讀歷史真正的樂趣。因為畢竟可以說「歷史總是一再重演，只是表現的型態不同」。

二○二二年春天，於羅馬

塩野七生

【三月十五日】

無論是拉丁語中的“Idus Martiae”、英語中的“The ides of March”、還是義大利語中的“Idi di Marzo”，只要提到「三月十五日」，西歐人都會知道這是凱撒被殺的日子。這已經成了一種常識。在西洋史上，這也可說是最富有戲劇性的一天。

這一天的經過，經過後世添枝加葉的謠傳，結果使傳說本身變得更為出名了。

凱撒的妻子庫爾普妮亞(Culpurnia) 的惡夢、預言家「三月十五日要當心」的預言、從三月十四日到三月十五日襲擊羅馬的暴風雨、在羅馬集會廣場突然集中了大量的鳥群等等。關於不祥之兆的描述，古代的史學家在描寫理性的凱撒時，似乎都發揮了超人的想像力。其中的代表就是普魯塔克的《列傳》，之後還有莎士比亞以此為基礎而寫成的《凱撒大帝》。

不過實際上，羅馬三月的氣候往往是變化無常的。凱撒的行動是不受任何事物所影響的，更何況是惡夢、預言、鳥占卜等這些前兆。並不是凱撒完全無視這些東西的存在，只要是對國家的統治有用，或者是可以提高士兵的士氣的，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加以利用。而他本人也是根據自己的意志就任羅馬宗教界的最高位―最高神祇官。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的史學家和研究者，都一致認為凱撒是一流的合理主義者，是富有理性的人。

而且，在古人所留下的資料中，記述著這一事件的，除了西塞羅之外，其餘的都是希臘人。

希臘民族是富有理性、積極追求真理的民族，產生過不少的哲學家。對理性的深信不疑，使人們一旦脫離理性的束縛之後，就會變得比其他人更為沒有理性。但是羅馬人，尤其是凱撒卻不是這種類型的人。他們認為，人們不可能擁有百分之百的理性，也不可能完全沒有理性。認為保持兩者的平衡才是重點所在。這也是羅馬人對於平衡感的認識。

正視人性這種真實性的羅馬人，並非只是凱撒一人。西塞羅也是如此―雖然他們在政治上的立場不同。無論是西塞羅，還是其他給西塞羅寫信的「現場證人」所留下的資料，內容都沒有提及這些超現實性的前兆和預言。

此外，「三月十五日」也並非在得知這些不祥之兆的人屏息以待之中所發生的事件。那是個與平常一樣的日子，除了陰謀者之外，沒有人會預料到的突發性慘劇。所謂戲劇性，就是一開始並非戲劇性地進行，而是中途卻發生了突變，使整個過程顯得富有戲劇性。

三月十五日的元老院會議，對在十八日即將遠征帕提亞的凱撒來說，是很重要的一次會議，他不可能因為妻子的惡夢而缺席。他打算利用出征前的最後一次機會，宣佈他不在本國的二年中，擔任本國以及各屬省的統治和防衛的負責人名單。對凱撒來說，這是最後的機會；但同時對謀殺者來說，這也是最後的一次機會。

這些謀殺者所擔心的是，那些一心希望凱撒成功遠征帕提亞的元老院議員，會在出征之前最後一次的會議上，正式推舉凱撒為王。而且，即使是元老院沒有作出這個決定，他們的危機感還是無法消除。

凱撒只要戰鬥，一定會獲勝。羅馬人對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人們都相信，凱撒這一次遠征，一定可以為克拉蘇報仇雪恥，將在敵國邊境服役的羅馬士兵帶回國；在歸途征服多瑙河之後再凱旋歸國。尤其是謀殺者對此更是深信不疑。他們覺得，如果凱撒凱旋歸來之後想稱帝，那時是任何力量都無法阻止的了。阻止凱撒稱帝的最後機會，就是三月十五日的元老院會議了。他們一致認為，必須在凱撒遠征帕提亞之前將他殺死。

元老院會議是以言論為工具的場所，禁止攜帶武器進入會場。無論是凱撒還是凱撒派的議員， 都只能赤手空拳地出席會議。雖然有守衛，但都不是武裝的士兵。

此外，凱撒在得到元老院議員的誓約之後，就已經將由西班牙兵和日耳曼兵所組成的護衛隊解散了。獨裁官雖然有二十四名的侍衛，但是他們手中所有的，只是象徵性的斧頭與柴束，作為一種儀式而並非武器。而這些警衛在會議進行時，往往都只在離會場較遠的地方待命而已。

謀殺者將短劍藏在有很多褶的袍子內側，將武器帶進了會場。現在他們所擔心的，就是安東尼的體力。連西塞羅也說過，安東尼的體力可以與劍鬥士媲美。

加西阿斯主張將安東尼也一起殺掉，但是遭到布魯圖斯的反對：「我們並不是殺手」，只好作罷。最後決定只將凱撒一人殺死。

因此他們決定由其中的一人藉口與安東尼說話，將他從凱撒身邊引開。最後決定由提波紐斯擔任這個角色。提波紐斯已經在凱撒手下擔任多年的軍團長，安東尼對他的舉動應該不會產生懷疑。

如果在會議開始之後暗殺凱撒，就變成必須在數百名元老院議員面前刺殺凱撒，這樣成功的機率也許會大為降低。因此暗殺者提前動手了。他們在會議開始之前，也就是在議員們尚未全部到齊時就採取行動。

有一種說法，就是參與暗殺凱撒的元老院議員一共有六十名。但是關於這一點，並沒有確鑿的證據。不過，可以確定實際參與暗殺行動的十四人的名單。這十四人在行動時，也許是因為缺乏冷靜，有人竟將本來應該刺向凱撒的短劍，刺向了自己的同志。

處於狂亂狀態之中的十四人，對一個人進行刺殺的結果是：凱撒身上有二十三處受傷，其中只有刺在胸部的一處是致命傷。

意識到自己必死無疑的凱撒，為了不讓人們看到自己倒地而死的慘狀，用長袍把臉和頭蒙住，終於倒在龐培的雕像腳下。

其他的元老院議員還未完全意識到發生什麼事而目瞪口呆時，慘劇就在這一瞬間發生了。

……

如果他們理解卻未能同意凱撒的觀念，那麼他們完全可以投奔到龐培旗下；如果他們是反對君主政體而贊成寡頭政治，應該在「三月十五日」之前就會明確表示態度了。因為凱撒與龐培對決的結果，一直到內戰爆發之後的第二年，也就是在法爾沙拉斯會戰之後才見分曉的。這時，我不由得想起了凱撒所說過的那句話：

「沒有人願意看到現實的全部。大多數的人只希望看到他們想看的部份。」

這樣，追究這些直接參與殺害凱撒者的動機，似乎並沒有多大的意義。不管每個人的真正動機如何，這十四人刺殺凱撒的動機，就是為了恢復以元老院為主導的共和政體，阻止現行政體轉變為王政。

凱撒所要樹立的「帝政」，是一種新的政體；而這些人「不希望看到的」，只是初期的羅馬政體像當時其他君主國家一樣的「王政」。這十四人一致認為，如果王政是凱撒的最終目的，就必須在實現之前將它毀滅。

在生前，凱撒曾經說過：

「無論結果怎樣惡劣，開始的動機是出於善意。」

所以與其一味追究動機，倒不如探討他們的善意更有意義。讓我們以另外一位懷著善意的人西塞羅的證言為根據，探討這些謀殺者的「善意」。這樣，整個故事與莎士比亞以普魯塔克的《列傳》為基礎而寫成的《凱撒大帝》，就會有迥然不同的開展了。

看著被刺了二十三處而倒地身亡的凱撒，所有的人，包括安東尼，都一下子四散逃走了。無論是安東尼，還是其他凱撒派元老院議員，或是那些既非凱撒派也非布魯圖斯派的議員，幾乎都在得知凱撒被殺的瞬間，全部逃出會場。處於一種狂亂狀態之中的謀殺者，手中的短劍和身上的白色長袍都沾上了鮮血。布魯圖斯等人還被自己的同志誤傷了手腕。等到這些人回過神來時，寬大的「龐培迴廊」中已經是空無一人，連守衛也不見了蹤影。

布魯圖斯帶領謀殺者走出迴廊。一路上，他們高喊「恢復自由了！」、「暴君死了！」但是無人回應。之前逃離會場的元老院議員，一邊逃跑一邊喊道「凱撒被殺死了！」所以市民們都已經得知了這個消息。大家都逃回家中，緊閉大門，靜觀事態的發展。平日熙熙攘攘的羅馬市中心，頓時變成了無人街。

謀殺份子原以為熱愛自由的羅馬市民會以歡呼聲來迎接他們，現在看著空無一人的羅馬街道，他們又感受到將短劍刺向凱撒的瞬間所感受到的那種恐懼了。這些人又再次陷入了狂亂之中。這些謀殺者再也沒有勇氣邊走邊在無人的街上高喊「恢復自由了！」、「暴君死了！」他們當初的計畫是讓布魯圖斯在市民面前發表演說，可是，即使是在集會廣場，也看不到市民的蹤影。最後，謀殺者登上了卡匹杜里諾丘。他們並不是向諸神報告所做的大事並感謝神的幫助，而是因為在羅馬，只有這裡是諸神居住的地方。這裡是羅馬人心目中的聖地。謀殺者認為只要躲在這裡，安全就可以得到保障了。西塞羅在獲悉事件發生之後，馬上趕到了卡匹杜里諾丘。

西塞羅首先對手中還握著沾著鮮血短劍的謀殺者表示讚佩，之後，他主張馬上召集元老院會議，以決議恢復元老院所主導的共和政體。布魯圖斯和加西阿斯當時都是法務官。根據羅馬法律規定，法務官有權召集元老院會議。尤其是布魯圖斯，是負責首都羅馬事務的法務官，所以西塞羅主張由布魯圖斯召集元老院會議。

但是，雖然凱撒已經死去，另外一位執政官安東尼卻還在首都。只有在兩位執政官都因故無法召集會議時，法務官才有權召集元老院會議。現在安東尼還在首都而由布魯圖斯召集元老院會議，是違法的行為。

如果說到違法與否的問題，這些謀殺份子都曾經宣誓過凱撒的身體不可侵犯，並發誓要積極保護凱撒的人身安全。不過，布魯圖斯還是拒絕了西塞羅的建議，理由是元老院會議的召集權，在於安東尼。於是恢復共和政體的可能性，也在這個瞬間消失了。布魯圖斯也渡過了「盧比孔河」，但與凱撒不同的是，他在渡河之後就停滯不前了。

凱撒的妻子庫爾普妮亞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昏厥了過去，不省人事。家中的奴隸都不知如何是好。到了下午，三位平日對主人忠心耿耿的奴隸，雖然沒有任何人的命令，他們還是悄悄地潛入了「龐培迴廊」，將主人的遺體運了出來。他們並沒有將遺體運往位於集會廣場內的凱撒官邸，而是運往凱撒在蘇布拉的私宅。後來，經醫師的診斷，在二十三處刀傷之中，只有一處是致命的。

在卡匹杜里諾丘的西塞羅與謀殺者決定，像當年對待格拉古兄弟一樣，將凱撒的遺體拋入臺伯河中。然而，就在他們為此事爭論時，凱撒的遺體已經被有勇氣的奴隸們運走了。

 【屋大維】

受凱撒之命，從西元前四十五年秋天出發前往希臘西岸的阿波羅尼亞的屋大維，在獲悉凱撒之死後，也得知了凱撒遺書的內容。當時他正在阿波羅尼亞，為遠征帕提亞集結兵力。雖然凱撒已死，但這裡的將士仍以身為凱撒的士兵為榮。軍團的指揮官都勸告這位年輕的繼承人不要返回羅馬，而是暫時待此地靜觀其變，之後再作打算。但是，十八歲的屋大維卻決意早日返回羅馬，以完成凱撒的遺願。

之前，屋大維對凱撒遺書中的內容也是一無所知。而凱撒自己也沒有料到會那麼快就與世長辭，所以不僅是遺書的內容，連指定誰為繼承人也從未透露過。

西元前四十六年底至前四十五年中，凱撒曾經出征西班牙平定龐培遺子的叛亂。當時在屋大維的請求之下，凱撒同意讓只有十七歲的屋大維隨軍出征。在獲勝歸國之後， 凱撒給剛滿十八歲的屋大維配備了富有軍事才華的士兵阿古力巴。後來，又命令阿古力巴隨同屋大維前往兵力集結中的阿波羅尼亞。

不過，凱撒的這種作法，在羅馬的上層階級中是司空見慣的事。僅憑這兩件事情， 誰也不會想到凱撒會選定屋大維為將來的繼承人。對羅馬一般市民來說，屋大維還只是個沒沒無聞之輩，而凱撒不但指定他為財產的繼承人，還讓他使用自己的名字。當遺公開時，市民的反應是「誰是屋大維？」即使是屬於元老院階級的人，也不由得會問「為什麼是屋大維？」

 屋大維出身於地方的小都市維利特雷。父親曾擔任過元老院議員，在屋大維小時就去世了。之後，母親阿蒂亞很快就再婚了。在當時的羅馬，再婚時一般都不帶和前夫所生的子女，所以少年時代的屋大維就與姐姐一起，被送到祖母尤莉亞家中。祖母尤莉亞就是凱撒的妹妹。當時凱撒的母親還健在，身為遺孀的尤莉亞也和她母親一起生活。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住在蘇布拉還是住在集會廣場內最高神祇官的官邸，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屋大維的少年時代，就是在凱撒家中度過的。

不過當時的凱撒，長年在高盧開疆拓土，並沒有什麼機會和少年時代的屋大維一起生活。但是，在凱撒所指揮的高盧戰役中，連續的勝利吸引了羅馬青少年的心，他們對凱撒簡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阿列沙之戰更是使整個羅馬狂熱無比。那一年，屋大維才十一歲。二年之後，凱撒渡過了盧比孔河。內戰爆發之後，在羅馬的上流社會，年輕人大都是凱撒派，而年長者多為龐培派。所以在元老院議員的家中，「家庭騷動」事件頻頻發生。西塞羅心目中的好青年，像古里奧、柴里斯、自己的女婿都拉貝拉，甚至連只有十多歲的姪子和兒子，都一個個悄悄地投奔了凱撒，使他為之頭痛不已。為了讓兒子和姪子離開那些狂熱的羅馬年輕人，西塞羅甚至曾經強行將他們送往希臘。在這種情形之下，屋大維也受到了相當程度的影響，尤其在他十三歲到十七歲的這段期間更是如此。對屋大維來說，凱撒同樣是他所崇拜的對象，而且這人又是他的舅公。雖然凱撒很少有機會在家，不過，只要凱撒一回來，無論是在官邸還是私宅，或是在拉比科的山莊，屋大維也都會隨著凱撒一起生活。

雖然還只是個少年，但是屋大維還是可以感覺得到凱撒對自己的關心。明知自己沒有軍事上的才能也沒有放棄，而是讓富有軍事才華的阿古力巴跟隨在自己身邊。凱撒在這方面對自己的好意，屋大維心中也十分清楚。所以在凱撒同意讓屋大維隨軍遠征帕提亞之後，他就率先服從了舅公的命令，來到了兵力的集結地阿波羅尼亞。

凱撒的被殺，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十分意外的打擊。對年僅十八歲的這位年輕人來說更是意外的噩耗。與大多數人一樣，屋大維也陷入了悲憤之中。而在得知遺書的內容之後，屋大維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在遺書中，凱撒不但將自己指定為繼承人，還將自己收為養子，讓自己使用凱撒的名字。屋大維的生父，生前雖然是元老院議員，不過從他的名字蓋烏斯．歐古塔維斯(Caius Octavius) 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他屬於平民出身。屋大維(Octavianus) 這個名字，也就是青年歐吉塔維斯(Octavius-Junior) 的意思。只要聽到這個名字，羅馬人就可以明白他出身的低微。所以凱撒也認為，如果只是將屋大維收為養子，還是沒有十足充分的條件讓他成為自己的繼承人，所以在遺書中明記讓屋大維使用自己那屬於名門貴族的名字。對凱撒的這份心意，屋大維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正是凱撒的遺書，讓屋大維從一位沒沒無聞的地方有力人士之子，一躍而成為羅馬屈指可數名門之家的繼承人。

另外，即使凱撒在十多年之後還健在，他當時就已經決定將自己一手創建的帝國交付給年僅十八歲的屋大維了。自己雖然尚未有任何的豐功偉績，卻已經得到了凱撒的承認。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讓屋大維深受感動了。十八歲時這種強烈的感動，成為屋大維意志的泉源，以及在後來一直支持他的動力。屋大維心中的這種感情，不僅是布魯圖斯和加西阿斯，連安東尼和西塞羅都沒有注意到。

……

在羅馬，有這樣一種習慣。有社會地位的人去世之後，為了表示對死者的懷念，繼承者會舉辦戲劇表演以及運動會等等。而招待觀眾就需要一筆不小的開支。此外，在凱撒的遺書中，還寫明贈給每位羅馬公民三百塞斯泰契斯。屋大維的出生之家雖然比凱撒富裕，但也遠比不上以前身為百萬富翁的克拉蘇和龐培。如果安東尼不肯退還拿走的金庫，那麼屋大維就無法盡到作為凱撒之子的義務。對屋大維的要求，安東尼自然是百般推諉，最後還是沒有交出金庫。沒有這筆金錢，屋大維就無法盡繼承人的義務，失望的市民對屋大維是否成為凱撒的繼承人就會失去關心。這樣，正中安東尼的下懷。

年僅十八歲的屋大維，一時也顯出不知所措的樣子。然而，這位「少年」的決心十分堅決， 他拜訪了凱撒生前那些具有雄厚財力的好友，請求資金援助。其中有一人是馬提阿斯。凱撒遇難之後，西塞羅逃出了陷入混亂狀態之中的羅馬後，就曾經躲藏在馬提阿斯於阿庇亞大道旁的宅第中。馬提阿斯屬於「騎士階級」的商人，是位金融業者，平時並沒有介入政治活動。這人知識豐富，有很好的涵養，曾經翻譯過荷馬《伊里亞德》的拉丁語版本。凱撒的友人出身不盡相同，然而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每個人都具有豐富的知識和良好的修養。

……

在馬提阿斯正氣凜然的反駁之下，西塞羅似乎也放棄了阻撓。同時，為了順利地在凱撒的出生月份七月召開紀念凱撒的運動會，屋大維正在加緊準備。在資金方面，除了馬提阿斯之外，還有另外一位經濟界的大人物也提供援助。換句話說，就是屋大維得到了羅馬經濟界的支援。這時， 安東尼也無法從中阻撓了。屋大維的這個舉動，令人們，尤其是在羅馬具有影響力的人對這位十八歲的「少年」刮目相看。執行作為兒子的義務，對重視家族觀念的羅馬人來說，是一種值得讚賞的美德。這位十八歲的年輕人，沒有借助軍團的力量，就獲得第一回的勝利。